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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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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林相赐坐。”谢茂真心实意地说,“慧郎不擅经史诗文,杂书倒是看得不少。朕觉得他有意思的,以后就让他留在宫中,闲来无事给朕讲讲风闻故事。有太后照顾,林相也不必担心他在宫中起居饮食。”
话都给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林附殷木着脸,半晌还是低头道:“他天资贫弱,出身卑贱,此前臣也没想过让他入宫侍奉贵人。规矩上若有疏漏,皆是臣养子不教,罪在臣身,祈陛下治罪。”说着,他起身下拜,颤颤巍巍地磕了头。
为了儿子不遭罪,林附殷干脆利落地向皇帝认罪示弱,请求宽恕。
扮演幼稚小皇帝角色的谢茂“志得意满”地下榻,绕着趴得老老实实的林首辅转了两圈,方才蹲下身,用手戳了戳林附殷的纱冠,说:“你也知道心疼了?”话语中就是少年才独有的天真与残忍,“别以为有太后给你撑腰,你就什么都敢伸手。你连朕的人都敢动,你以为你是谁?老东西!”
林附殷只伏地赔罪:“老臣知罪,知罪!”
谢茂“耀武扬威”完了,才假作不耐烦地问:“你来干什么的?”
林附殷才把国子监书生御门投书的事说了,问皇帝如何处置。
谢茂拿起桌上的紫金如意东敲西敲,无聊地说:“这事是太后安排的。不用多问,已经有人去安排了。对了。”
他顺手把放在御案边的一道手谕翻出来,立刻就有宫人递予林附殷。
“你是内阁首辅,这道手谕你待会带去给国子监的学生们宣读。”
送走林附殷之后,谢茂收起满身的不耐,重新坐回御案前,翻看层层摞起的奏表。他现在每天都会赶在宫门下钥前,去大理寺狱和衣飞石吃个宵夜,聊聊天,待到二更才回来。
想要每天都出门看小衣,白天工作就得排更紧一点。否则,单是奏本都看不完。
朱雨一会儿就进来汇报外边的情况。
国子监祭酒王梦珍老大人已到现场安抚诸学生,不过,诸学生仍跪地不起。
随后内阁大臣陈琦赶到,代陛下接了诸学生上书。
又有半个时辰之后,内阁首辅林附殷方才带着早到他手里的皇帝手谕向诸学生宣读,表示朝廷接受诸学生的意见,在大理寺为衣飞石另辟单间居住,准许衣家仆从入内探视,并严令不许三法司对衣飞石动刑。
至于公审这个事嘛,事涉案情极其机密,不能对外公开。待案情逐渐明朗之后,大理寺会邀请诸学生列席旁听,绝不使奸细脱罪,也绝不许忠臣蒙冤。
国子监诸学生对皇帝的承诺极为满意。
在几个领头的监生带领下,诸学生齐齐向太极殿磕头谢恩,并为擅叩御门之事谢罪。
一场热血监生拯救忠良之后的大戏,就此完美落幕。
“北城那边呢?”谢茂问赵从贵。
辛苦折腾这么大一出戏,不就是为了让中军大营别炸了吗?
赵从贵赔笑道:“余侍卫还没回来,奴才这就去问问!”出去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余贤从进来了,“陛下,余侍卫回来了。”
“如何?”谢茂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这世上还有个词叫意外不是?
余贤从屈膝磕头,竟是一身汗渍狼藉:“回圣人,按下来了。如臣所见,有陈朝奸细在内蛊惑人心,可如今街面上的奸细能捉,中军不好擅动。——臣自作主张,先将人悄悄地绑去了青楼。”
谢茂楞了一下,禁不住大笑:“你,你也是个妙人。”把人绑去青楼多灌几坛子酒,醉上两天躲过风头不说,事后再以私出营帐买春的罪名革去兵籍,要怎么处置都行啊。
他印象中余贤从都是端方规整的作派,哪晓得这位出身世家的侍卫首领也是蔫坏。
“此事交给锦衣卫办,你明日起照旧去大理寺,务必守好侯爷。”谢茂吩咐道。
如今让谁去看着衣飞石,谢茂都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余贤从靠得住。
※
谢茂等着时光流逝,等着微服出宫去大理寺狱,等着去和衣飞石见面。
眼看着就是宫门下钥的点儿了,谢茂也已经换好了常服,侍卫们做好了乔装改扮,规划出今天出宫的道路,下发各处羽林卫放行口令,马上就要出门时——
“西北下虎关八百里急报!”
陈朝兴兵进犯秦州长和县的战报,生生把谢茂堵在了太极殿!
“召内阁议事。”
“召兵部尚书孟东华。”
谢茂匆忙回到内殿重新更换衣裳,还不忘交代赵从贵:“你亲自去给侯爷送宵夜,让他别着急,……”想了想,居然要朱雨将战报誊抄了一份,“这也带给侯爷看看。务必仔细,不得失散!”
※
与此同时。
陈朝芈郡望虎坡。
刚刚打了一场遭遇战,把陈朝兵卒撵得屁滚尿流,衣尚予率军在望虎坡埋锅造饭,另有一队人马正在打扫战场。
五日前,陈朝犯边。大军从芈郡南下,直扑谢朝秦州境内,首当其冲就是长和县。
衣尚予照例往京中发了一封战报,就领兵打了出来。
——这一打就没收住,不单收复了刚刚落入敌手的长和县,还一路朝着北边打了快七百里,顺风顺水攻城略地,生生卡到了陈朝芈郡的西南关隘望虎坡。
再往下,那就是芈郡的首府邓城了。
衣尚予就带了不到两万人马,就算把邓城打下来也守不住,何况,他也没带攻城器械,因此就在望虎坡停步。下一步怎么走,衣尚予对着舆图若有所思。
亲兵带着京城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报!大将军,二公子急信!”
信使带来的信,就是数日前衣飞石在西城兵马司大牢里所写的那一封。
谢京里住着长公主与衣尚予的次子、独女、两个小儿子,听说是“急信”,衣尚予即刻放下舆图,拆信展约。
看着信中“含冤莫白、痛受严刑、苦不可言”等词语,一贯沉稳的衣尚予都慌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小石头了。小石头生而隐忍,从不爱撒娇诉苦,哪怕受了他母亲的气,也从来不会说疼了痛了。若是小石头能自己解决的事,绝不会写信来央求父亲相救!
连小石头都说苦不可言的刑罚,那起子小人究竟怎么折磨他的儿子了!
我在外御敌拼杀,你们就这么欺负我儿子!本以为谢茂是个好皇帝,想不到也不过如此!衣尚予双眸赤红,捏紧腰间佩剑,若真敢欺我忠义,天下大定时,必要尔谢氏血脉断绝!
他缓缓将衣飞石的信纸展开到最后,却发现最里边夹着一个叠起的小纸条。
打开一看,上边写着——【前面都是骗你的。】
被儿子狠狠戏弄了一番的衣尚予竟没有太生气,他只有一种放下心中大石的轻松。
还好是骗我的。还好是小石头顽皮。
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衣飞石将事前始末都说了一遍,末了建议:【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孩儿泣血手书,乞父善用。】
衣尚予将他夹在信中的这个小纸条烧成灰烬,只留下那封哭诉蒙冤遭受酷刑的书信,慢慢地敲了敲兵案。
唔,这娃儿,跟他哥一样,鬼精鬼精的,什么细节都不肯放过啊……
不过,此计若用得好了,必要陈朝十年无力举兵!
第51章 振衣飞石(51)
衣尚予习惯性地往京中递战报,谢茂习惯性地召集内阁紧急议事。
真把内阁大臣和兵部尚书弄进宫之后,几人一碰头,看着衣尚予字句寥寥的奏报,才发现京中能做的事少之又少。——先帝在位时,要求衣尚予在青梅山遥控前线战事,现在衣尚予都去前线了,这战报回来了……总不能交给内阁指挥前线吧?
拿起战报时间一看,咸宁元年八月初五,距今恰好五天。
五天呢!战场上瞬息万变,衣尚予发战报时说陈朝南侵长和县,这五天时间过去了,都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这会儿京中无兵无将,何况衣尚予也没有投书求援,至于战备物资,衣尚予离京时辎重也全都安排好了,这会儿正陆陆续续往西北运送。朝廷与陈朝早开战端,这会儿连意思意思写个征讨国书都没必要——打襄州的时候,就已经跟陈朝对骂过了。
这就显出了小皇帝的“没见识”。没遇到过这事儿,沉不住气嘛。要是先帝,绝不会急吼吼地召大臣进宫,等到明天,前线必然还有战报回来……真是前线不好了,着急也不迟。
见小皇帝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等人,只等着“议事”,林附殷念着自己倒了霉的儿子,相当给皇帝面子:“陛下,陈朝既然另辟战地,朝中也该重视起来。臣以为,内阁当以战时规矩,每夜由阁臣轮值。另召宿将勋臣参赞军务,以为佐幕。”
别的事做不了了,反正留人在单位值班,再找几个解说陪着,随时应付皇帝折腾。
谢茂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内阁几个大臣派系人品不论,总理政务那是绝没什么问题。可是,说到军务,文帝实在太信重衣尚予,一个衣尚予就遮住了谢朝所有将士的光彩,堂堂兵部尚书,二十年来全成了衣大将军的跟班马仔。
谢茂有重生外挂,他当然能相信衣家的忠义,可他并不打算像文帝那样用衣家。
和前世一样,他要另组战事衙门。与内阁平齐,只对皇帝负责,平时管理战备兵员作训,战时参赞军务甚至领军出征。林附殷提议召宿将勋臣参赞军务,这本来是战时特例,一旦战事结束,被招来的“解说员”就要回本职。
谢茂的想法是,把这个编制固定下来,且要疯狂提高权限等级。
——当然,这事可以慢慢来办。
现在林附殷果然如他所料,提出了惯例中的“参赞”一事。
谢茂立刻拍板:“好!”
林附殷就提议了几个人选:兵部尚书孟东华,这个肯定跑不掉,一打仗他就是参赞上的头一名;中军将军林闻雅,目前京城最大兵衙主官;凉国公孔杏春,这位是镇边老将,十多年前曾守丈雪城。
谢茂对此也没什么异议,当即拟旨下发。
反正以后要让谁回家,让谁继续“参赞军务”,那还不是他一道圣旨的事?
天黑前把内阁大臣与兵部尚书弄进宫来折腾了一番,谢茂想出宫时,天色已晚。想着这时候出去衣飞石大概也该歇了,谢茂就老实地待在了宫中。
这日陈阁老也被留在内阁,即时开始了“战时值夜”。
谢茂习惯性地笼络阁臣,赐衣赐食,送小太监去照顾起居,还让赵从贵亲自去陈阁老在万年宫外的廊殿宿舍探望了一番。憋得陈阁老唏嘘又无奈,这位皇帝啊,还真是典型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全然不顾体面规矩。日后这官啊,怕是真的不好当喽。
次日,兵部尚书孟东华、中军将军林闻雅、凉国公孔杏春,皆奉召至武安殿参赞军务。
谢茂好容易熬过了一个白天,收拾完手里的折子,正要出去找衣飞石。
……衣尚予的战报又八百里加紧送到了。
咸宁元年八月初六,衣尚予率卒一万七千余,光复长和县。斩敌首级若干。
之所以是若干,那是因为衣尚予照惯例发出每日战报时,长和县战事刚刚结束,大军正在行军途中撵着陈朝溃兵飞奔,根本没功夫统计斩首数量。
“诸位爱卿先商量着,朕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后。”谢茂去武安殿转了一圈,掉头就走。
留下几位“参赞”大臣哭笑不得。
对着五天前的战报,我们商量啥啊?再者说了,这不是都打赢了吗?
皇帝年少不经事,登基后初遇战事心里发慌,他不肯解除参赞职位,这几个被弄来坐冷板凳的倒霉鬼就不能离开武安殿。这时候各自聊聊天,看着天色不早,算啦,睡觉吧。
至于,在群臣眼中“不经事、心慌”的“小皇帝”,他这会儿已经出宫去了。
整天陪你们演戏太无趣了。朕要去看小衣!
※
大理寺狱已经习惯了皇帝每天晚上来一趟,守卫都很安静。
谢茂熟门熟路地走进关押衣飞石的小院子,屋子里传来说话声,还有年轻女子的笑声!哪里来的女孩子?谢茂回头瞪了赵从贵一眼,满心欢喜都化作阴沉,闷头往里走。
他站在廊下本想听听里边究竟在说什么,那么开心?刚走近窗下,屋子里声息就没了,正疑惑时,那边门帘一掀,衣飞石就迎了出来磕头:“臣拜见陛下。”
谢茂才想起衣飞石耳力惊人,他就算再是放轻手脚,也瞒不过衣飞石的耳目。
“这么开心呐,在说什么?朕也乐呵乐呵。”谢茂呵呵地笑。
衣飞石本已习惯见礼之后就起身,哪晓得这回皇帝没叫免礼。他起身的势头僵住,瞬间就准确地领悟到了皇帝的不悦。老老实实将膝盖跪实在了,低头道:“卑职杖伤见好,与医者说笑了一句。陛下恕罪,是卑职放肆了。”
谢茂冷眼盯着他背后跪着的青衣少女,是穿着不起眼的女官袍服,头上也戴着纱冠而非钗环,应当是在宫中供奉的女医。他就想一巴掌扇死赵从贵!那么多医术精湛的御医不去请,你给侯爷请个女医?——真把他当后妃看?他是男的啊,男女授受不亲啊!
赵从贵给吓得瞬间就跪了,忙给自己解释道:“陛下,这可不是老奴的主意!赵医官医术精湛,深得太后娘娘信重,是太后娘娘懿旨命赵医官前来替侯爷诊治……”
赵医官?赵云霞?
赵云霞是一位成就非常高的女医,全科精通。她父祖都在太医院供职,可谓家学渊源。
在谢茂重生的前几世,赵云霞著有医书两卷,具体叫什么,谢茂记不清了,不过,他记得这个女人在五十岁寿辰时,收到了南北名医联名所赠的匾额,上书“杏林春雨”四字,被杏林尊为当世三大名医之首。
太后这是真的爱屋及乌,给衣飞石送了她手里最好的大夫呢,还是眼看没法儿说服皇帝纳妃,就打算从衣飞石这边下手了?谢茂竟有些拿不准太后的心思了。
“起来吧。”谢茂扶衣飞石起身。
他以为自己莫名其妙吃了一回醋,衣飞石说不得就要使点小性子。比如故意和他生分客气,躬身低头诚惶诚恐……却没有。一概没有。
衣飞石和往常一样从容地起身,就像根本没发生刚才的尴尬事件,和前几日一样问他:“陛下辛苦了。今日煮了红枣汤,臣尝着味道还好……比前日好。”进门先请谢茂坐了,顺手替谢茂理了理衣襟,再去茶几处端了枣茶出来,双手捧上。
自从衣飞石误会了某件事之后,二人的相处方式就有了很大的改变。
从前衣飞石不肯回应谢茂的任何一丝好意,现在他不止给回应了,还会笨拙地试图对谢茂好一点。他没见过怎么讨好女孩子,想来无外乎买买买和是是是,皇帝也不缺东西,他就学着谢茂讨好他的样子,常常给谢茂端茶递水,谢茂说什么,他就满心诚恳地答应什么。
于是乎,这二人晚上在大理寺狱碰到一起,就是互相喂吃的,互相顺毛。
衣飞石端来茶,赵从贵也把从宫里带来的宵夜摆了出来,冷炙的先上桌,热汤热菜还要在隔壁的小厨房里加工一番。谢茂不客气地坐在衣飞石的榻上,靠着衣飞石的凭几,一边喝茶,一边说:“昨儿没惊着你吧?你阿爹今天又送战报来了,长和县已经打回来了。”
衣飞石虽不知道前线具体的战况,可他对敌我双方兵力战将都很清楚,只要不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天灾人祸,有他爹衣尚予亲自镇守下虎关,秦、云州都不会有大问题。
想起昨天皇帝就紧急召集内阁讨主意没出宫,衣飞石觉得皇帝可能是吓坏了,安慰道:“陛下宽心。陈朝此次仓促出兵,多半是朝中内乱已起。算算日子,臣的书信也该到臣父手中了,此战三个月内必有结果。”
谢茂有重生外挂,他当然知道陈朝仓促出兵,是因为陈朝的武安王死了。
可这事儿衣飞石凭什么知道?要知道陈朝的武安王一向身体康健,今年不过四十八岁,全天下都以为他起码还能活三十年。结果呢?这位喜欢玩孕妇的武安王看中了帐下乐师的老婆,闹出一尸两命的惨剧,酒醉之后,在恭房里被乐师用马桶砸烂了脑袋。
这完全就是个偶发事件。衣飞石远在千里之外,还被关在大理寺狱,他凭什么判断出陈朝是仓促出兵?
“何谈仓促呢?爱卿与大将军不是都已知道陈朝必要对秦、云二州动手?此战难道不是酝酿已久?”谢茂才不在乎战报,他知道有衣尚予在,此战可保无虞,根本不担心什么。
他就是来和衣飞石聊天的,难得二人有共同话题,他也喜欢听衣飞石多说说话。
衣飞石就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了细节。诸如陈朝有几个掌兵的大帅,大帅帐下有几个是混军功的草包,有几个是真能打仗的英才,此时驻守在芈郡的是哪个将军,这将军打仗的习惯是什么,性情如何……
“陈旭最是谨慎磨蹭的性子,若他对秦州用兵,必取道川江,先抢俞、陇二城,臣父驻兵下虎关,防的就是他这一手。如今丢的是长和县,可见是临阵换帅了。——倒不是非打俞陇不可,若换臣来指挥,先下九安、再图长治,”
他说得兴起,吐了吐舌头,“不过,这样就要对上襄州的大哥了。”
“反正不是撞上阿爹,就是撞上大哥。但这两个方向进军才能站得住脚。只要抢在阿爹和大哥之前夺下一城,才有立锥之地往南驰骋。这人打长和县……”衣飞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阿爹是没防守这小地方。是因为根本不必要防。他打得下来也守不住,四周无险可守,无城可驻,一旦被阿爹咬住了,他连进城的机会都不会有。”
“全军覆没。”衣飞石在看见昨天送来的第一封战报时,就已经预知了结果。
“这仗打得这么臭,肯定不会是陈旭。”
“陈旭是宗室子,和陈朝最得宠的曼玉公主私交甚笃,轻易没人敢动他。他既然被换了下来,必然是陈京出了大事。据臣推测,若不是陈朝太子病重,就是中宫不好了。”
赵从贵将热菜一一端上来,谢茂将他爱吃的藕汤推过来,看着他神采飞扬的小脸,心里就痒痒的:“爱卿真好看。”
衣飞石一愣,脸上就有点发红。陛下怎么这样啊,突然就说甜话。呃,那我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陛下也很好看?陛下比臣好看?陛下最好看?……有点蠢。
谢茂咳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纠正道:“朕是说,爱卿真聪明。”
衣飞石用银勺拌匀藕羹里的果碎,双手捧到谢茂跟前,说:“甜点好吃。”谢茂不爱吃甜,正要说赏你了,衣飞石又不太好意思地加了一句,“甜话好听。”
你还会走套路了哈!谢茂心口一窒,捏着衣飞石的下巴,给他喂了一勺甜甜的藕羹,看着他咽下去,才说:“朕给爱卿甜甜嘴,爱卿说句甜话给朕听听?”
衣飞石看了他半天,本就微红的脸一点点更红了:“臣会尽力长大。”
看着他认真羞赧的模样,谢茂差点喷茶。长大这个事儿,敢问你如何尽力?
“不甜。”
“陛下比臣好看。”
“……”
被自己心爱的少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还认认真真地称赞你好看,这滋味如何?
老流氓以为自己遍游花丛、见惯繁华,早就不在乎这点儿笨拙的情话了。现在他明白了,不动心不是因为见得多了,而是因为见到的人不对。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他只要看着你,对你说一句取悦的话,你就会心、花、怒、放。
“嗯,朕也这么觉得。”谢茂故作冷静地摆摆手,耳根第一次微微地红了。
这一天谢茂离开得特别早,刚和衣飞石吃完宵夜,他就匆匆离开了。不走不行,现在小衣变得这么可爱,还这么会撩,多说两句是会犯错误的呀!
※
事情正如谢茂与衣飞石所预料的那样,战报一天天传回,一天天皆是好消息。
八月十五,中秋。这日大朝会散朝之后,皇帝赐下百官节礼,各部各衙门除轮值官吏之外,全都歇班半日,归家团圆。
谢茂中午就去了长信宫陪太后吃饭。往年宫中年节都很热闹,或是举办国宴,或是举办家宴,不管是招待臣下还是后宫宴庆,都会好好热闹一番。如今正在战时,国宴就罢了,摆家宴吧?他兄弟被先帝杀得差不多了,后宫一个没有,只得一个妈。
“阿娘若是无聊,何妨召些外臣进宫说讲、聊天。”谢茂说的是“外臣”,而不是外命妇。言下之意,你找几个小男朋友玩,儿子我是支持的。
太后本以为自己心性行事就够惊世骇俗了,哪晓得儿子比她还惊悚!
“胡说八道。”她嗔了儿子一句,心里却很感动。
她自是心有所属,因此不愿再近人身,可儿子竟能体谅她寡居的苦处,做出这样开明的建议,这是把她看得比名声礼法更重要。这年月,普通人家的儿子也宁愿寡母守一辈子,何况是皇帝?
见谢茂不以为然,她想起儿子那不管不顾的脾气,万一真给她送一窝年轻美貌的少年到长信宫来,那不成笑话了?忙道:“你不要管。阿娘自有安排。”
谢茂唔了一声。他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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