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生随死殉-第3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才拧!�
  谢茂唔了一声。他最近常和衣飞石在一起,彼此习惯互相影响,这就是衣飞石的神气。
  太后见他这样陌生的情态,想起他每天晚上都往宫外跑,心念一动,问道:“你今夜在哪里赏月?”你今晚跟妈妈团圆,还是去陪你的小男朋友?
  “自然是长信宫。”谢茂都被她问愣了。
  他是心疼衣飞石独自在大理寺狱,可亲妈也是独自一人在宫中,娘家亲人也都疏远了,他做儿子的不陪着过节,丢下亲妈一个人在冷冷清清的深宫里?他和衣飞石还有一辈子,太后终究比他老了许多年。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一开始就不该有。
  “听说你给各部各衙门都放了半天假。大理寺今天还审案么?”太后问。
  谢茂震惊地望着太后。
  太后笑道:“皇帝写道手谕吧,悄悄地把清溪侯带进宫来,咱们一起赏月。”
  ※
  衣飞石被皇帝一道手谕悄悄带进宫的同时,朝廷收到了衣尚予传回了最后一次战报。
  咸宁元年八月初十,臣尚予率部转进望虎坡,北望邓城。全歼陈军残部。斩首七百三十二级。谨报。


第52章 振衣飞石(52)
  衣飞石进宫之后,先在太极殿东配殿沐浴更衣。
  尽管他只在这里住了一夜,为他准备的各色常服佩饰依旧收得整整齐齐,哪怕谢茂搬到正殿去住了,这边的东配殿也没有恢复旧观,仍是当日他离开的格局。
  谢茂找借口从长信宫溜了出来,进门就问:“侯爷呢?”
  银雷道:“侯爷正在盥发,这就出来了。”
  谢茂在殿内转了好几圈,脑子里还是有点懵。
  太后吩咐把衣飞石召进宫来赏月,这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他竟分不清楚。如今他才和衣飞石相处得好了点,万一衣飞石被太后当面刁难,把人给吓得缩回去了怎么办?
  可是,不叫衣飞石进来,这也不行。太后都已经发了话,他不能驳太后的面子。
  现在衣飞石真的进了宫,他才渐渐觉得棘手。太后是君,衣飞石是臣,太后随便一句话就是懿旨,衣飞石只有老实听着的份儿。若太后真的刁难欺负衣飞石,他怎么开口维护?
  不说这时代孝道死死压着,就算他不把父母人伦放在眼里,太后能为他憋死在深宫几辈子,又能为他杀皇帝夺大位,现在还干脆利落放手让权,这样的母亲……他能狠心翻脸吗?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太后欺辱衣飞石,他也做不到。
  任何时候,他的青睐与关爱都不应该成为祸殃,哪怕太后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他也不能准允。
  谢茂正头疼时,衣飞石换好衣裳出来。
  一身簇新的秋香色圆领纱袍,腰间缠着雕琢精致的玉带,乌黑的长发用素簪绾起,已经是尽量往成年人的装扮靠拢了,反而衬得一张隽秀小脸透出青涩的孩子气。
  他似乎很意外会在这里看见皇帝,上前磕头行礼:“陛下怎么来了?”
  谢茂看着他小巧光洁的下巴,心想,看着小些也好。妇人不都心疼小孩儿么?……阿娘她,也不例外吧?他不怎么确定地想。
  “你先换好。”谢茂看了看时间,已进申时,不算早了,“今天吃得好吗?坐车来的?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侍奉在旁侧的宫人便围住衣飞石,给他佩戴腰坠、香囊,整理好下摆。
  “吃得好。今日中秋,洪婶做了花生汤,曲昭捎了月饼进来。得了手谕之后,就和余大人一起坐马车进宫,路上还吃了一碗汤圆。”衣飞石很自然地说。
  这些话谢茂每天都要问,他已经从诚惶诚恐变得随意从容了。
  衣即礼。在什么场合穿什么样的衣裳佩戴什么样的饰物,都有详细规定。衣飞石以戴罪之身在大理寺狱里耽搁这么久,每天都穿着款制简单的素服,过堂时还得套上囚服。这会儿重新上簪佩玉,抓了抓腰间垂下的一角香囊,他轻吐一口气,似才重新找回了尊严。
  瞥见皇帝眉宇间挥散不去的隐忧,衣飞石小心地问道:“陛下,不知道太后因何传臣进宫?”你妈会不会发疯弄死我?
  尽管现在朝野坊间的小道消息,都说先帝是被李贤妃和先皇长子害死的,可衣飞石离谢茂实在太近太近了,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真正对先帝下手的人,其实是太后——这女人疯起来连皇帝都敢弄死,他衣飞石算什么?
  谢茂难得见他怯怯的模样,心疼又想笑,将人搂在怀里轻抚背心,安慰道:“你别怕,这不是中秋么,留你一人在大理寺多可怜?太后请你来一起赏月。”
  衣飞石对年长妇人始终心存警惕,他才不信太后是一片好心。
  可是,皇帝手谕宣他进宫,他不可能抗旨不来。现在皇帝又说不必担心,他也不能腆着脸继续探问更多的消息。只能打定主意赴宴时处处小心,千万不要被太后捉住把柄。
  饶是如此,衣飞石也觉得自己就算再小心翼翼,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中年妇人若要找茬,那是你就算端端正正坐着一声不吭,她也能治你一个“坐得不婉转,必定心存怨望”的欲加之罪。面对这样的蛮不讲理、胡搅蛮缠,衣飞石已经在梨馥长公主手底下领教过太多回了。
  如果一个女人她本心就讨厌你,身份又贵重到足以肆意炮制你,那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可惜……衣飞石镇定下心神。找上门的瘟神,逃不掉。
  待衣飞石彻底打理完毕之后,谢茂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时候不早,二人同往步莲台。
  步莲台就在长信宫东边的浣花池中,一路廊殿逶迤入水,步步登高,摘星楼外就是修得方方正正的一座步莲台。早有宫人前来布置场地,于筑石莲台上砌砖垒土,移栽芬香桂树,簇拥着数千盆花叶灿烂的金菊,一扇宛如月轮般的玉璧插屏竖在其中,扮成嫦娥的宫女手里还抱着一只肥滚滚的玉兔,在玉璧插屏前悠闲徜徉。
  往日宫中摆赏月宴,主席皆在摘星楼中,依身份高低位次。如帝后、贵妃、诸成年皇子,俱在摘星楼内饮宴,妃、嫔与未成年皇子、诸公主,则在摘星楼外的天人和乐台饮宴,嫔以下贵人就只能在更下边的四海升平台、百卉含英台入席。
  不过,谢茂后宫无人,哪怕加上衣飞石,今晚赴宴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人。
  这上下分明的排场怎么摆?太后皇帝坐一层,衣飞石坐下边那一层?各自吃各自的,说话还得差遣小太监跑腿?——这不扯淡嘛。
  遵太后懿旨,这日摘星楼外的天人和乐台上,围坐的乃是太乐署属下艺乐。
  摘星楼内规规矩矩摆了大宴,六清八珍,六谷从食,宴开三百六十碗,仅设有皇帝与皇太后两个坐席。不过,在摘星楼之外的步莲台上,桂树之下,金菊簇拥之地,三张坐席品字排列,首尾相接,看这不南不北不东不西的方位,竟然是个不辨上下主客的散谈之席。
  衣飞石看着这坐席的摆位背后都发凉。
  与皇帝、皇太后散席而坐?臣不僭君,这位置坐了就是死罪!——他越发觉得,皇太后这是刻意找茬要弄死自己了。
  据说太后还在浣花池边散步,谢茂站在步莲台往下望,果然远远地看见了太后的仪仗。
  “来,小衣,先坐一会儿,太后还在老远呢。”
  谢茂转身招呼衣飞石坐下饮茶,换双木屐松快一会儿多舒服?
  回头才发现衣飞石低垂眉眼束手站在一边,那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诚然宫中恭敬老实卑微入尘埃的太监宫婢多不胜数,就算是号称文骨铮铮的大臣,在皇帝跟前也是识时务的多,卖傲骨的少。可是,谢茂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衣飞石这么小心谨慎的模样了。
  他一如既往地爱重珍视,已经让衣飞石习惯了在他跟前放松。
  “干什么呢?”衣飞石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地低头束手侍立,让谢茂觉得很不习惯。
  衣飞石警惕着太后,却对谢茂没什么戒心。唯恐周围有太后宫中眼线,他很守规矩地屈膝跪下,回答皇帝的问话:“回陛下,臣不敢。臣为陛下侍宴。”这地方级别太高,不单你那地方我不敢坐,我连请你在这儿另外给我找个地儿坐的资格都没有,也就配给你斟酒布菜了。
  谢茂才看了脚下的三张坐席一眼,发现位置安得不太对,吩咐道:“挪位置。”
  在衣飞石想来,最完美的安排当然是皇帝与皇太后坐席都在北方,他一张小席塞在皇帝下首,不要离皇太后太近。可惜,今天的步莲台又是栽桂树,又是摆金菊,还弄了个假嫦娥在假月宫里走来走去,最适合赏月听戏的位置就不多了,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你想怎么摆吧?
  在谢茂的吩咐下,原本不南不北的三张坐席沿顺时针挪了小半圈,变成了两张坐席东西相对,居北望南,另外一张坐席则铺在南边,往北朝拜。总算是分出了君臣上下。
  衣飞石还是觉得满手冷汗。
  这三张坐席离得实在太近了,食案只差半尺几乎就能抵笼,地上铺着的软席,干脆就有一角交叠在了一起!这么近的距离,彼此身上稍微有一点异动,身边马上就能听得一清二楚。这要是不小心在席间放个气什么的,皇太后微微皱眉,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扣下来,乐子可就大了。
  当真入了席,右边是皇帝,左边是皇太后……衣飞石忧愁地想,这哪怕是跪着吃,也肯定吃不下去啊!
  相比起到宫中陪皇太后赏月,衣飞石宁愿回兵马司公堂挨板子。起码挨板子不会死人吧?起码知道挨多少下就能结束吧?……没事儿过什么中秋节呀。再不济,回长公主府过节也好啊。梨馥长公主再凶狠也是妇人手段,顶多治治皮肉,羞辱一番,哪里比得上宫中这位凶残?
  谢茂吩咐宫人调整了坐席之后,衣飞石也不肯入座。
  谢茂脱了鞋子褪了外袍在席上宽坐,衣飞石就依在谢茂的坐席边沿,双膝触地,乖乖地坐在自己脚踝上,算是蹭了谢茂的席子。宫人送来茶汤,衣飞石也不肯用,低眉顺目地待着,特别安静。
  闹得谢茂哭笑不得,想伸手搂着他哄两句:“小衣……”
  哪晓得衣飞石突然躬身磕头,时机极度完美地错过了他的亲昵。
  一把搂了个空的谢茂更加无奈了。
  他是挺担心太后刻意刁难衣飞石,但是,从头到尾,他担心的都是,如果他为了衣飞石和太后争锋相对,这会让太后伤心。他从来就不担心自己能否护住衣飞石——只要他肯为了衣飞石和太后正面怼,当皇帝的怎么可能治不住太后?当儿子的怎么可能犟不过亲妈?
  衣飞石的反应则告诉他,他从不相信皇帝会在太后跟前庇护自己。
  他如此小心翼翼、谨小慎微,都是因为他觉得,今天他只能倚靠自己的谨慎与卑微混过去。皇帝给不了他任何保护支持。或者说,皇帝不会给他任何保护。
  这当然是很正当的想法。谢茂都不能责怪衣飞石想错了。
  ——这世上能为宠妃怼太后的皇帝且不多,何况,衣飞石还不是宠妃。
  衣飞石自己被梨馥长公主家暴虐待尚且一声不吭,在他的道德观念里,儿子反抗母亲本来就是不大正常的一件事。所以,他也不会指望皇帝为了他和太后顶嘴。


第53章 振衣飞石(53)
  步莲台下传来悠扬的横吹声,谢茂凭栏往下探望,底下两列宫人小跑着在御道前捧香清扫,远处太后的仪仗一路逶迤而来。
  想来是知道皇帝已经到步莲台了,太后也不去散步了,准备直接过来和儿子碰头。
  这世道对皇帝的约束总是弹性的,按照礼法,母尊子卑,太后来了,皇帝降阶一级出迎,这是皇帝孝顺,不违礼。遇到皇帝和太后关系不怎么好的,太后进门了皇帝就空首搭理,也没人敢指责皇帝失礼,皇帝天下至贵嘛。
  ——说到底,深宫中的太后对朝臣有什么好处?值得大臣们为了太后得罪皇帝?
  谢茂对亲妈可谓礼数周全。大凡皇帝登基之后,对太后自称朕,他不一样。他对太后称臣。多半时候都是儿臣如何,偶然嘴快溜出一个朕字,下一句必然都要改了。
  这会儿太后要来,他也不会坐在步莲台纹丝不动,一定会降阶出迎。
  既然出迎,就要把散开的衣襟收束好,换上鞋子,这得一会儿功夫,下楼也得一会儿功夫。谢茂一边起身理正衣襟,一边匆匆拉住衣飞石,说:“不必担心,朕在呢。”
  他倒是想多安慰几句,一则没时间,二则只怕衣飞石听了他的保证,也不会往心里去。
  皇帝亲自降阶出迎,步莲台、摘星楼、四海升平台上的所有宫婢、太监、艺乐都不敢呆站着,有固定职位不敢擅离者,皆原地跪拜,跟随谢茂来赴宴的太极殿宫人、早前来布置场地的长信宫宫人,这会儿全都跟在皇帝、清溪侯身后,浩浩荡荡地下楼接太后銮驾。
  越是节礼时,越要把礼节做足。
  身在皇宫中,哪怕母子之间关系再亲厚,“不拘小节”也会被解读为“心有嫌隙”。
  宫中上下都知道皇帝最近和林相闹别扭,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儿子打得几天爬不起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宫中这对天下至贵的母子,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决裂了?
  太后步行而来,一身月牙白的宫装束着窄袖,顶上也未妆饰大簪凤冠,就用两枚金扣子挽起圆髻,乌黑的鬓云上簪着两朵大小不一的菊花,一朵赤金,一朵朱红。宫女扶着她走过来,不等叙礼,她就像个小姑娘似的指着头上问儿子:“好不好看?”
  老实话,太后是哪怕头上插根狗尾巴花、都能把狗尾巴花衬出仙女范儿的极品美人,多年前“林族第一美人”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叫的。哪怕她最近因林相之事略显苍老,美人骨相仍在,举手投足就是一段风流,什么样的花朵儿簪在她头上会不好看?
  谢茂觉得那两朵花单看挺普通,可是,插在自己亲妈头上,那就是真好看。
  “好看。”谢茂也没有蠢到说一句,阿娘戴什么都好看,“阿娘慧眼识真,挑得真好。”
  太后虽是和儿子说话,笑眯眯的目光却在儿子身侧的少年身上打转。
  她早年在文帝后宫就摄六宫事,经常代文帝施恩外命妇,虽没有母仪天下的名分,其实早在干母仪天下的活儿。
  这时候她看着衣飞石的目光,就是一种充满了善意、赞赏、想要进一步了解的好奇。
  搁谁被她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尊贵的妇人很喜欢自己,绝不会苛责自己。那是一种慈母包容爱子的眼神。
  然而,衣飞石很老实地跟在皇帝背后,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抬头。
  你看我?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会看你。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站着,绝对不会抬头!
  “这就是梨馥的二小子?娘娘好几年没见过你了。小时候还在娘娘宫里追猫撵狗,这就忘啦?”太后是文帝遗孀,梨馥长公主是文帝义女,按辈分,衣飞石那是太后的孙子辈。这会儿不好谈辈分,太后就亲亲热热地自称“娘娘”,反正,太后娘娘是娘娘,当年的淑妃娘娘也是娘娘。
  衣飞石的装死大法不管用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仍是立在皇帝身侧一步的位置,屈膝道:“卑职衣飞石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长乐千秋。”
  他低着头,没看见太后说完话就伸出的手,这时候一个头磕下去,就把太后晾住了。
  谢茂差点想踢衣飞石一脚,太后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啊,你磕头做什么?正想赔笑打圆场,就看见太后松开扶着宫女的手,笑眯眯地弯腰,亲手把衣飞石扶了起来。
  自来后宫礼遇外臣,做个姿势虚扶一把,就已经是给了极大的体面了。太后居然实实在在地一只手扶住了衣飞石的肩膀,使力扶他起身。
  ——不单把皇帝惊住了,跪在地上的衣飞石更是心头狂跳。
  扶、扶……扶我?胳膊上的手称不上多有力气,隔着衣料只感觉到一点压力,可衣飞石还是心乱如麻地被太后“扶”了起来。
  更让衣飞石晕乎的事紧随而来。
  太后扶了他之后,居然没即刻抽身,反而很理所当然地顺手在他背心抚了抚。
  衣飞石个子已抽条,只是没长什么肉,骨骼也未粗壮,所以还是少年模样,但他的身高已经接近成年男子。太后个子也不算矮,二人站在一起,衣飞石恰好能看见她温柔带笑的脸庞近在眼前。
  “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娘娘看看……”太后亲昵地握着他的冒出冷汗的手掌,丝毫不介意冷汗的湿滑,“长大了呀。真像你阿娘。”一边说话,一边就这么把人一路牵上了步莲台。
  背心本是习武之人绝不轻易让人碰触的要害之一,被太后这么摩挲两次,衣飞石竟没有半点受惊警惕地情绪,脑子里反而稀里糊涂的想起了许多自以为早就遗忘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孤独地跪在门外,堂上阿娘带着长兄、小妹宽坐,小妹撒娇时,阿娘就笑呵呵地摩挲小妹的背心。似乎总有这样的场景。他在孤独地不被人瞩目的地方蜷缩着,阿娘怀里搂着一个孩子,有时是长兄,有时是小妹,也有时候是双胞胎小弟弟。
  他们母子之间说得高兴了,孩子撒娇,孩子顽皮,长公主就会捂嘴轻笑着揉孩子的背心。
  除了谢茂。从来没有人这么满脸温柔地搂着他,揉着他的背心,嘉奖他,嗔怪他,爱护他,纵容他撒娇,包容他的顽皮。
  太后满脸喜欢地拉着衣飞石走了,正牌儿子倒被她丢在了身后。
  谢茂积攒了半日的犹豫担心终于散去,太后没见衣飞石之前,他确实弄不明白太后的想法,这会儿见太后对衣飞石这样温柔,不管她是真心还是装的,既然她摆出了这样的姿态,起码今晚,或者说近期,太后都不会翻脸。
  被遗忘的皇帝笑呵呵的跟在亲妈和爱人背后,先前谢茂怎么劝,衣飞石都不肯入席,这会儿被太后牵着往席上一带,得,给他摆在南边的席位都没得坐了,太后直接拉着他坐在了西上席。
  被太后拉着侧跽席上的衣飞石脖子都僵着,太后也不管他紧张与否,就拉着他的手,毫不当外人地问:“这几年不见,和大将军去西北都长了些什么见识?说与娘娘听,娘娘有赏。”
  “回娘娘,卑职只在大将军帐下操练杀敌,不敢称长进。”多说多错,我就不说。
  太后轻轻拍了他脸颊一下,道:“小坏蛋,这是不肯陪娘娘说话。”
  衣飞石低头就想退一步磕头赔罪,然而,太后拉着他的手,他也不敢使力挣开,只说:“卑职不敢……”
  “摆宴吧?”太后询问皇帝。
  谢茂含笑道:“是。”
  四海升平台下艺乐两班开始奏乐,隐隐绰绰的乐声缭绕在步莲台上,夕阳渐下,浣池波光点点,万物都似披上了一层金晖。宫人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摆上琼浆佳肴,太后居然还不放衣飞石离开,先赐一碗素羹果腹,随后图穷匕见,巴掌大的浅钵斟上酒,道:“赐饮。”
  既是赐饮,衣飞石不敢不饮。他谢恩后,捧起酒钵一饮而尽。
  这酒极烈!一口灌下去,衣飞石只觉得咽喉往下到胃烧出一条线,瞬间就有酒气上涌。
  谢茂哭笑不得。别的大将是不是饮酒如牛,谢茂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衣大将军喝酒真不行。第一次庆功宴,几个王爷连带着内阁大臣给他敬了一次酒,他就眼冒金星瘫在了席上,底下排着队想给他敬酒的文武百官全都懵了。乖乖,稠酒而已啊!不到十碗就晕了?这架势,派个闺中女流都能把衣大将军放倒啊!
  喝稠酒都不行,喝烈酒那自然更不行了。
  太后赐了酒又赐食,衣飞石捧着那碗鱼羹才吃了一半,脸颊上就飞起朵朵红云,头也开始沉。
  见他这就隐隐要醉过去的模样,太后也无语了。好歹是个习武精壮之人,又这么年轻,哪里想得到他这么不经造?宫人忙送来凭几,扶晕乎乎的衣飞石靠着,太后亲自给他摸了摸额头,问:“难受么?别吃了,歇会喝碗醒酒汤,睡片刻就好了。”
  衣飞石心里明白,就是身体不怎么听使唤。耳畔听着一个温柔的妇人声气,滚烫昏沉的额头被轻轻抚摸过一次,莫名其妙就有一滴泪水从眼角滚了出来。
  他虽被太后的温柔亲昵刺得心疼,也没有真的放下警惕。从长公主那边都得不到的好处,却妄想去更危险凶残的太后手里讨要?他也没蠢到这种地步。他只是忍不住想,有阿娘的滋味就这么好吗?若我受伤发热的时候,阿娘也肯摸摸我的额头,问我难受么,天天挨打也愿意!
  正难受时,又是太后那只软软微凉的手,一边抚着他的太阳穴,一边替他拭去泪水。
  “娘娘错了,娘娘真不知道你受不得酒……真可怜。”太后哄他一句,他太阳穴其实不疼,御酒极好,头有些晕却不疼,就是浑身软,可是,叫太后这么揉着头,和普通宫人揉着头,这滋味是完全不一样的。
  “醒酒汤做好了吗?快端上来。”这是谢茂的声音。
  没多久就有宫人上来,端了碗味极恶心的醒酒汤,皇帝似是说他来喂,太后却说:“你别挪动他,醉酒了晕着,动一动更晕。我这里顺手,我来喂。”
  那一碗�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