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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3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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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了个噩梦。
  谢茂听见了电话铃声,也感觉到了怀里衣飞石的颤动,缓缓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衣飞石脖子上有些冷汗,嘴唇微涩,翻身下床找到谢茂的手机,送到谢茂手边。
  谢茂看了一眼,是方宪打来的电话。
  “喂?”
  【谢导,转场途中出了车祸,储存素材的硬盘有损毁。】方宪汇报的时候声音有点颤。
  “没有备份?”谢茂不相信。
  诚然拍摄过程中数据储存量非常大,但公司新买的摄影设备具有同步储存功能,拍摄时,在摄像机硬盘上存一份素材,还有一份素材直接拷贝至加密的云储存内。除此之外,摄影组下有个专门的素材管理,每天加班加点做第三次备份。
  ——就方宪那样拍个黄龙吸水都备份八次的谨慎,不至于出个车祸就全毁了。
  【服务器被烧了。】方宪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
  谢茂对此早有准备:“不用担心,我有备份。”
  昨天离开剧组之前,他专门去了素材室一趟,就是为了做最后一次备份。
  《岳云传》这个电影项目被天道所嫉,种种打压意外,山洪都来过一次了,一旦离开了谢茂和衣飞石的庇护,储存素材的硬盘出意外,真是半点都不奇怪。倘若主演不是衣飞石,说不定这会儿打电话来报信的,就该是倒霉主演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方宪沉默了片刻,建议说:【要不咱们去雍和宫拜拜?】
  那你不如来拜我。谢茂笑了笑,随口答应:“我知道了。车祸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人都没事。只有存放硬盘的箱子被撞坏了,我已经联络了技术人员看看能不能复原。】方宪口吻也轻松了很多,谢导手里还有备份就好。
  谢茂安慰了他两句,让他注意安全,又给阿鲁导演和熊开新打了电话,叮嘱万事小心。
  挂断电话,他看着静静坐在床边衣飞石,问道:“梦见什么了?”
  衣飞石梦见未来末世的场景,梦见君上在流脓的大地上嘶吼奔跑,梦见君上在命运面前不甘地奋力抗争……他却无能为力,不能为君上献出任何一丝助力。
  这是深埋在衣飞石心尖的梦魇。唯有封印了记忆,才能让他甩脱恐惧,一夜安眠。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也尽量不让自己想起那恐怖的现实。
  这是绝不能让谢茂知道的秘密。
  “一个噩梦。”衣飞石不肯说细节。
  谢茂划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说:“中午有个饭局。你陪我去。”
  他未必想让衣飞石随他赴约,但是,宿贞近在咫尺,他不会让衣飞石私下和宿贞接触。
  衣飞石心想,是要去见昨天昆仑帮先生约见的人吧?叶家人?
  ※
  叶家在隐盟之中的地位,一度能与常家争锋。
  年轻有为的家主,人才济济的家族,他们甚至还养着一条甘受支使的龙。在丁仪执掌特事办期间,叶家是丁仪的盟友,借助这一层关系,叶家在世俗界与隐盟的势力都大跨步发展。
  事情转机,发生在谢茂进入特事办之后的几年里。
  原身谢茂刚进入特事办,就和当初担任副主任的叶萍青发生冲突,一拳把叶萍青揍回了老家。
  丁仪牺牲之后,齐秋娴正式主持特事办,她选择了常家做盟友,叶家被迅速排挤到权力核心之外,齐秋娴甚至授意底下人向谢茂暗示,叶家有可能与境外修士势力勾结,谋取过道德天书云云。
  ——很早以前,齐秋娴就将徐以方和谢茂当做棋子,向丁仪背后捅过一刀。
  谢茂对特事办和隐盟内部的权力斗争毫无兴趣。
  他今天约见叶家人,主要是想知道,他记忆中那位出身叶家的地府鬼后,究竟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存在于叶家?鬼后与叶祖同出一脉,出世时间也就在这三五百年之间,想要孕育出这等圣人,叶家必然有大气运加身,福泽平平的家族,绝不可能养出两位大圣人。
  “谢道友,有礼。”叶持在门前降阶相迎,相当客气。
  叶持是叶家的传功长老,也是当代家主叶萍青的亲爹,身份相当贵重。
  当然,以谢茂如今在隐修世界的身份名望,叶萍青应该亲自来赴约。奈何这两人从前有梁子,谢茂一拳把人家干回了老家,就算叶萍青不计较从前的事了,谁能保证谢茂也不计较?思前想后,叶家就把大长老派了出来,先看看谢茂到底想谈什么。
  “您老客气。”谢茂也抱拳施礼,寒暄两句,进屋落座。
  这里是叶家在京城的一处别院,平时用来招待贵宾,谈些世俗的业务,叶家小辈出世历练,偶尔也会在此小住。因而屋子里就不是会所格局,待客厅装修得很居家雅致,各处还摆着叶家人常用的物件儿,非常具有生活气息。
  谢茂认为昆仑办事很靠谱。他才说要看叶家气运,昆仑就安排他在叶家人常住的别院会面。
  “不瞒您说,今日冒昧来拜,实是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请教。”谢茂不爱废话,说话也很客气。
  到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和人聊天也确实不需要拐弯抹角。叶持非但不觉得他无礼,反而觉得这小伙子坦诚爽朗,难怪被天道钟爱,梦中授以天书绝学,慈爱地笑道:“请教不敢当。道友不妨说来一听,咱们互相参详。”
  谢茂仔仔细细地看着叶持。
  叶持是叶家前任家主,也是现任家主的亲爹,若论家族气运,必然会在他身上显出肇端。
  谢茂很少将修为用在看相卜卦之上,此时刻意用心观察,发觉叶家的福荫也就那样。别说出两位大圣人,能出一位他记忆里的叶祖都够呛……
  “敢问老人家,贵府可有一位名叫‘叶锦程’的姑娘?”谢茂问。
  根据史书记载,地府鬼后出身叶家,且在叶祖成神之后才现迹于世。但是,有了常老祖的前车之鉴,谢茂觉得这事儿说不准。
  家大业大弟子多,除了本家的孩子,叶家还有许多归附弟子,成年之后才改姓叶。似叶持这样的大长老,只有极其优秀的精英弟子才能到他身边,被谢茂问了一句,他想了许久,说:“我不认得。至于是有或没有……见笑啦,得让底下人查一查。”
  “劳烦您。”谢茂已经有八成肯定,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
  赴宴回来的途中,谢茂一直很沉默。
  他在整理自己曾经坚信的所有记忆,分析他记忆里的那个未来世界。
  其实,记忆里有很多东西,认真推想一下,就会觉得它完全不符合人性,根本不可能存在。只是他一直以来都笃信着那份记忆,从来没想过合理与否——人是不是都相信,存在即合理?
  我的世界里它就是这个样子啊!你不相信是因为你没见过!
  ——如果,记忆都是假的呢?
  一个人人都能修真的社会,一个人人出生就拥有无尽资源的社会,一个没有饥饿、疾病、欺辱的社会。新古时代的所有修真世家都死死捂着自家的修行秘籍,宁可让它流失在时间长河之中,也不肯传给外人,怎么到了未来修真时代,所有人都那么大方地把秘籍送进了大学的课程表呢?
  这符合人性吗?
  修真时代的所有修士都成了神,所以他们拥有了神性?未来世界是一个诸神的世界吗?
  假的。
  那个拥有常祖、叶祖的未来是假的。
  那个地府鬼后出身叶家的未来也是假的。
  真正的阴天子是坐在自己身边的衣飞石,衣飞石是君上的一件铠甲,君上呢?
  君上就是朕。
  谢茂看着窗外盈盈开放的鲜花,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手背上。
  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就像他透过自己脑子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记忆,却摸不到半点真实的感觉,一模一样。
  君上?见了鬼的君上!
  谢茂突然伸手搂住衣飞石的肩膀,亲昵的接触,很容易察觉到衣飞石的真实情绪。
  ——衣飞石如今修为尽废,如果他情绪有波动,很难控制住气血的流动。谢茂只要靠近他一点儿,就能感觉到他的反常。
  衣飞石的反应很正常。
  他不知道我的记忆里具体有什么。谢茂确认了这一点。
  在谢茂的记忆里,地府鬼后出身叶家。如果衣飞石知道这一点,在谢茂吩咐昆仑约见叶家人的时候,他就应该开始紧张,谢茂主动向叶持提及鬼后的名讳时,衣飞石更应该觉得惶恐——
  可是,没有。
  谢茂记得很清楚,他和昆仑谈论约见叶家人时,衣飞石的表情有了一丝落寞。
  他提及“叶锦程”三个字时,衣飞石毫无反应,大约心里有些不理解,不过,有外人在时,衣飞石一向不会露出任何情绪。
  这证明衣飞石根本不知道地府鬼后的存在。
  谢茂的记忆确实是假的。不过,衣飞石与此没有任何关系。


第455章 乡村天王(214)
  每每涉及“君上”的过往,衣飞石都表现得宛如惊弓之鸟,反应极其过激。
  才把衣飞石控制下来几天,未免再出意外,谢茂也不想再刺激衣飞石。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不过,他不会让衣飞石察觉到他在研究记忆的问题。
  为了不使衣飞石起疑,谢茂中午才见了叶家的大长老,晚上又见了张家家主、萧家长老。
  这么频繁地见人,引起了特事办的主意。齐秋娴在谢茂乘车离开萧家别院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名义上是询问谢茂的近况,实则透露了一个消息。
  【谢大公子想约你见面很久了。这之前你一直没空,现在你在京市这么高调地见人,我这里也瞒不住了,你怎么说?明天见一面?】齐秋娴说得很无奈。
  她这点小心思,谢茂接她电话的瞬间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无非是谢茂频繁约见隐盟世家的家主,可能打乱特事办对隐盟势力的划分,影响齐秋娴在隐盟的地位和影响力。这时候把“谢大公子”扔出来,是为了转移谢茂的视线,试图让谢茂在家务中无法抽身。
  她一次两次对谢茂玩小手段,从前谢茂心情好,与世无争,看着就当小把戏。
  现在谢茂脾气可不算好。他拿着电话,硬邦邦地反将一军:“齐主任,你让谢约翰和我见面,这事儿太子知道吗?”
  谢茂的原身进入特事办时,齐秋娴就拿谢茂和徐以方做刀,借势弄走了与丁仪交好的叶萍青。
  齐秋娴一直都知道谢茂和徐以方的关系和身份。联想到中南府那位常常代表太子来传达听取意见的齐秘书,他和齐秋娴只是碰巧同一个姓?齐氏在华夏从来都不算大姓。这种巧合并不常见。
  懒得再听齐秋娴解释,谢茂挂断电话。侧头看,车窗外是都市的霓虹。
  他注意到身边的衣飞石似是想说什么,又顾忌着没有开口,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样遮遮掩掩的姿态让谢茂觉得很厌烦,不耐地说:“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憋着。内心戏就放在肚子里,不要演出来给朕看!”
  今日负责开车的司机是昆仑,谢茂在车内骂人时也没有丝毫顾忌。
  至于衣飞石是真犹豫踌躇,还是在他跟前故意演戏,谢茂懒得分辩,反正喷了再说。
  ——这确实是谢茂的本性,不耐烦的时候,逮谁喷谁。只是他从前一向心爱衣飞石,这种不耐烦很少倾泄在衣飞石身上。衣飞石陡然被他喷了个劈头盖脸,对此也毫不意外。
  他明白谢茂这么喷人代表着什么——有事说事就行了,也不是真问罪。
  “与先生兄长有关。”
  衣飞石把那日他去制裁韩铁关,于南市酒店遇见Jack谢的事说了一遍。
  至于Jack谢死于今年夏天的命数,衣飞石没有提起。不是他故意隐瞒此事,实在是因为无法解释他为何能看见Jack谢的命数。如果他向谢茂坦诚生死簿的存在,他的真实身份也要瞒不住了。
  这件事发生了也没多长时间,谢茂算了算时间,Jack谢回华夏已经好几个月了?
  他想起徐以方这段时间都很少和太子处联系,双方处得不冷不淡的模样,顿时明白是为什么了。
  太子很早就说过会和谢家合作,为此他和太子还干过一场,差点被天道定点清除。现在Jack谢在国内活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不知道Jack谢找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不过,谢茂一直在风景区拍戏,又不是躲在昆仑山修行,Jack谢想找他,不可能找不到。
  因为齐秋娴想要用家务事支使他,他就主动去找Jack谢见面?
  谢茂觉得没必要。
  他一向不喜欢什么父亲兄弟,多数都是坑货。
  总共三天假期,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谢茂决定按照日程,明天正常离京进组。
  两位妈妈也知道他们明天就走,晚上还等着他俩回家吃宵夜。
  谢茂带着衣飞石去打了卡,被徐以方塞了两碗粥水,想要告辞时,又被徐以方拉到厨房里,絮絮地叮嘱:“你和飞儿怎么啦?两口子过日子不要太计较。就算他从前拿走了你的爱情,爱情是可以培养的呀!重新谈一次恋爱不好吗?别人的初恋只有一次,你有两次呢!”
  谢茂觉得徐以方脑子坏掉了,学艺术的思考问题是不是都跟服用了脑残片一样?
  每天把人拴在身边,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还需要什么爱情?爱那种东西,除了授人以柄,让人捉住自己的软肋,成为拿捏自己的工具,还有什么用?他不记得爱有什么好处,只记得紫府里隐隐的痛楚。
  再者,他被徐以方拉在厨房说小话,衣飞石自然就和宿贞待在了一起。
  这两个妈照应打得挺好。
  昆仑坐在客厅旁边的廊厅喝茶,车还停在门外,他等着送谢茂和衣飞石回住处。
  不管是谢茂和昆仑,都能听见宿贞和衣飞石的对话。
  宿贞也没有和衣飞石说什么,只给他打包了一个箱子,另外偷偷给他一块玉佩。
  箱子里装着各种养气养身的修界奇珍异果,还有一些常用不常用的丹药,宿贞压箱底的珍藏都翻了出来。这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关键的是宿贞偷摸给的那块玉佩——玉乃蕴灵之容器,能够存贮真元与先天之炁,宿贞给的这块玉佩就存了足以释放一个大招的真元,留给衣飞石防身。
  宿贞是修行的行家,她明白衣飞石的毛病出在哪里。儿子修法眼界皆在,就是玄池出了毛病,存不住真元,也无法提炼运行真元。这就像是一辆车的油箱漏了。
  她给衣飞石准备的玉佩,就是一个小型备用油箱。
  不管对衣飞石下手的是不是谢茂,这枚玉佩留在衣飞石身边,起码在最危险的时候,衣飞石还有一点反击之力,不会任人宰割。
  “你们明天几点走?妈妈去送你吧。”徐以方真诚地说。
  谢茂见她依依不舍地模样,不禁笑道:“妈,我们就在楮山影视城,您实在闲着无聊,安排好行程,提前通知一声,过来探班也行。”
  “哎,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们了?”徐以方很高兴,离愁别绪瞬间就消散了,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去探班比较合适,怎么安排行程。
  谢茂出门看见衣飞石拎着的箱子,还专门向宿贞告辞:“妈,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傍晚的飞机,中午过来吃饭。辛苦您。”
  徐以方美滋滋地说:“不辛苦不辛苦,飞儿爱吃小羊肉,我才订了一只呢,明儿就送来,新鲜!”
  宿贞想对谢茂翻个白眼,看在徐以方和儿子的份上,到底还是忍住了:“好好休息。晚安。”
  回到隔壁别墅之后,衣飞石就把收到的东西都交了出来。
  宿贞给的那只箱子,贮藏着真元的玉佩,另外还有一个藏得更隐秘的玉珠。
  ——宿贞知道谢茂和昆仑都注意着她和衣飞石的举动,箱子是明交,看似隐秘的玉佩也是打掩护的东西,真正偷摸交给衣飞石的,其实是那枚珍贵的玉珠。
  如果是玉佩是小型油箱,玉珠就是核动力级别的驱动装置,小而隐秘,还威力强大。
  似宿贞这样出身常家的天才修士,怎么可能没点儿法宝级珍藏?给儿子防身用,宿贞半点不吝啬。
  “求先生息怒。宿夫人爱子心切,才有私授异宝之举。我并不敢私藏。”衣飞石跪在呈献各种宿贞赠物的茶几前,乞求谢茂恕罪。
  宿贞私底下送东西给他,他不拿会惹宿贞疑心。拿了又很怕谢茂会起疑。一路上都心怀忐忑。
  “她做这事不奇怪。”谢茂将茶几上的东西翻看几遍,顺手收了起来,一丸丹药、一片纸符都不曾留给衣飞石,“起来吧。”
  以衣飞石对谢茂的了解,谢茂也确实不会为此生气。可谢茂现在情绪不稳定,他很难预计后果。
  这会儿安然过了关,衣飞石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谢先生宽宥。”
  岂料谢茂走近他身边,在他领后虚晃两指,生生从虚空中捉出一根赤红色的光线。
  衣飞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是什么!基于血缘咒术的追溯咒法“游子衣”,只有父母至亲才能对子女使用。
  这根光线在粘连到被施术的子女身上之后,就会缓慢地进行编织,达到特定条件后,光衣成型,咒术启动。这是一个替身咒法,施术者能替受术者挡去一次致命攻击,概率转移五成伤害。
  如果它仅仅是一个替身咒,也不至于让衣飞石这么惊慌。重点就在于概率转移伤害。
  ——既然可以转移伤害,也就能转移健康。这是一种能量交换。
  这等于把衣飞石的油箱和宿贞的油箱连通了,宿贞随时都能把真元借给儿子使用。
  谢茂捉住那根红色的光线,说:“真把她逼急眼了。”
  宿贞岂能不着急?谢茂带着衣飞石去拍戏,眼看一去就是几个月,徐以方能去剧组探班,宿贞怎么去?她这样的容氏大总裁身份,行程都有通报,突然去影视城探班,难道让她上娱乐版新闻?
  她明知道谢茂精通山川咒术,依然在衣飞石身上放了“游子衣”,这就是一种试探。
  如果谢茂剪断她和衣飞石的咒术关联,那证明谢茂必然对衣飞石心怀不轨。儿子修为都被废了,下一步是什么?宿贞不敢想。她要准备拼命了。如果谢茂没有动这根光线,她随时能保持救援儿子的状态,也算是上了个保险,起码放心。
  “臣并非有心隐瞒。”衣飞石脸色苍白如纸,唇上血色尽失,“先生,实是……”
  宿贞秘密交给他的玉佩、玉珠,他明确知道是宿贞给的,回来就马上上交了。
  这悄无声息放在他身上的游子衣,他是真的没察觉出来!他失去了修为,宿贞下手又那么隐蔽,宿贞不说,谢茂没发现,他只怕等到光线织成光衣的瞬间才会感觉到不对!
  ……先生会相信我么?衣飞石知道,在对谢茂使用斩前尘的时刻,他的信用就破产了。
  谢茂不再相信他。
  谢茂把他当作敌人来对付。
  一句替自己辩白的话没有说完,衣飞石就看见谢茂挥了挥手。
  这是不许他再狡辩的意思。
  衣飞石才刚刚站起来,此刻又不得已低头缓缓跪下,等候处置。
  谢茂曾说过,只要他不想着离开,彼此就能相安无事度日。今天之事,在谢茂眼里,算不算他“动了离开的心思”?想起那日惨烈羞辱的痛苦,衣飞石竟有些怀念自己身为铠甲的时候了。
  “伸手。”谢茂突然吩咐。
  衣飞石没想为什么,下意识地将手伸出来,指尖一丝微弱的痛楚,有鲜血淌出。
  谢茂手里拿着一只两寸长的傀儡娃娃,恰好接住他指尖血,点在眉心之上。这是一个替身木偶。
  谢茂是傀儡术的创派宗师,替身术也是一绝。当初他替常燕飞移除陊印与翡翠玉丝,使用的就是替身术,至今常家老祖都没发现任何异样。如今随手制作了一只携带衣飞石血脉的替身木偶,将捉在手里的赤红色光线埋在替身木偶颈后,木偶闪烁出淡淡的金光,这就得了。
  ——宿贞总认为谢茂要么把咒术解除了,要么就得把咒术留着,她没想到谢茂能用替身术。
  如今游子衣牵连到木偶身上,宿贞丝毫没有被惊动,谢茂也不必担心衣飞石借助宿贞的力量逃跑。
  做完这一切之后,谢茂才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衣飞石,说:“别人做什么,与你不相干。只要你不想着逃跑,我不会欺负你。”
  “谢先生明鉴。”衣飞石起身时,才发现冷汗浃背带着凉意。
  谢茂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想起昨日容舜说过的话。结几次婚,都可以?
  “不早了。”谢茂转身上楼。
  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追了几辈子才到手的人,至今还在床上,还在怀里。
  ※
  徐以方预备了临别的全羊宴,谢茂都准备好去赴约了。
  ——他把傀儡替身上的游子衣又重新连接在衣飞石身上,以免被宿贞看出破绽。
  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长得高大英俊,自称是谢茂的哥哥,见了徐以方就叫阿姨。
  徐以方当场脸就黑了,让保镖赶人。
  哪晓得这不要脸的货一抱住徐以方的腿,蹲在地上哭,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比如说,亲妈被抛弃在乡下,他自幼是个没爹照顾的孩子。比如说,年纪稍微大一点,被接到美国去生活,根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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