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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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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受相比起小攻还算是个好人。不过,带兵打仗的,好和坏的概念和普通人也不可能一样。以前攻受都为挣命活着,那时候的反应其实不能算他们的本性。现在各自有了舞台,性格才会一点点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大概在说攻受都不是好人?= =
  六王女儿的名字,我用的是我姬友的游戏ID。结果好像撞得比较惨。下回她再出现我就给她改了,具体叫啥出来再说,不再发更名公告哈。


第64章 振衣飞石(64)
  太平元年。
  丈雪城李家内乱,北军步卒回迁京师,六王谢范入朝。
  朝廷改故陈东八郡为潭州、芈州、堰州、图州、符州、崇州、新州、唐州,授林某等八州权知州事,襄佐西北督军事行辕辖治民籍诸事,故陈东八郡并入谢朝舆图。
  夏汛。六王谢范入西河治灾,凉国公孔杏春暂领北军。
  秋,加科会试。殿试共取一甲三名,二甲二百九十四名,三甲一百七十二名。所授二甲进士之多,天下震惊。
  冬至后,内阁首辅林附殷告病,阁老陈琦主持诸事。
  ※
  冬雪下来之后,皇帝连给太后请安都不怎么勤快了,经常窝在太极殿不肯动。
  赵从贵指挥着十多个小太监,捧着铜炉小锅,提着硕大食盒,在漫天风雪中鱼贯步入太极殿,暖意融融的东暖阁里,皇帝与几位阁老谈笑风生。小太监们将五个铜炉风门打开,煮着鲜美汤汁的火锅就缓缓翻滚起来。
  赵从贵将这几口小火锅都检查了一遍,陈阁老嗜辣,纪阁老喜酸,赵阁老只用清水汤,六王酸甜口……最后将皇帝那一口御用的酸鸭汤锅子试吃了一口,方才去请:“陛下,锅子好了。”
  谢茂正歪在榻上提笔写字,吩咐道:“端进来。”
  边开会边记录,这是他前世年老后养成的坏习惯。年纪大了老记不住事,偏偏做皇帝的日理万机没记性怎么行?身居高处,很多时候只能信自己,所以干脆自己边听边记,每天睡前都要翻出来看一遍。
  如今林附殷告病不在,内阁诸事都由陈琦主持。陈琦能给林附殷当这么多年副手,性格是真好,他也不爱动不动就给皇帝劝谏。这好脾气的阁臣助涨了皇帝的邪性,入冬以来,谢茂已经招待他和阁臣们在太极殿里吃了好几顿饭了,今天居然还要吃火锅。
  陈琦左右一瞥,纪默声已经在袖手准备吃东西了,赵良安内阁排名较末,这时候就低着头不说话。脾气比较梗的吴善琏——他今天不在,在内阁值班。
  至于六王谢范。那就是个比皇帝还不靠谱的主儿!
  谢范今年二十九岁,正旦就是而立之年。谢家的皇子长得都不丑,谢范虽不如皇帝那等龙姿凤章姿仪天成,那也是京中少见的美男子。殿内暖和,他只穿了象牙白的蟠龙袍,银线绣着深深浅浅的蟠龙飞云纹样,尤其显得尊贵清雅。
  几位阁臣都坐着软墩儿在下首回话,谢范身份不同,他是王兄,陪在皇帝榻边,单设了一张软椅,面前还有一个搁着茶碗果盘的紫檀木几子。他正在给皇帝剥花生,攒上七八粒之后,他就起身放到皇帝跟前。
  明明是个极其谄媚的作派,可谢范就能做得像是哥哥照顾弟弟,坦然得很。
  “前儿陛下就说要请大人们吃锅子,这还真吃上了。”谢范停下剥花生的动作,侍立在旁的银雷递毛巾给他擦手,他笑得很自在放松,“托各位老大人的福,我这是撞上了。有朝一日还能在太极殿吃锅子。”
  小太监们已经抬来了食案,放在各位大臣跟前,一一送来铜炉锅具食具。
  谢茂将刚刚已经议定的事用朱笔抹掉,仍是歪着没动,说:“皇考在时,是哪个在太极殿里烤鱼吃来着?鱼没烤熟,前朝赵夫子的字帖倒烧了三五本。几个太监吓得趴在门外只顾发抖,皇考以为是走了水,提着朕就往外跑……”
  提起已逝的文帝,诸大臣都齐齐站了起来,谢范也起身垂手,面露缅怀之色:“臣少时顽劣,多得皇父宽宥方能成人。”
  谢茂怔怔想了一会儿,方才搁下手里东西,坐正身体,说:“咱们兄弟也不剩几个啦。”他擦了擦眼睛,似是伤怀,吩咐赵良安,“拟旨,晋璇靖王为二等王,改封黎州,另封庶人谢节为长阳王,庶人谢茁为长山王,准回京城原廉王府、恒王府居住。”
  谢节、谢茁也都是谢茂的兄长,先帝登基之后,就被贬为庶人流放边疆了。
  赵良安连忙到书案前坐下,提笔拟旨。谢范则即刻大礼叩谢。
  众人都知道谢范在李家内乱时立了大功,皇帝生生憋了一年都没封赏,这会儿林附殷告病不在,皇帝居然借着追忆文帝的兴头,不止给谢范晋了二等王爵,还顺手把先帝贬出京去的前廉王、恒王都封了回来。
  联想到今科皇帝一口气取了近三百名二甲进士,在场几位阁老都知道,“病中”的林附殷恐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皇帝不会再让他回来。
  圣旨拟好,交皇帝过目,用玺颁发不提。
  皇帝继续招待大臣吃火锅,他这边吃边议事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天凉快时经常去内阁蹭饭,陈琦、纪默声还算适应良好,可怜赵良安病了半年,回来就伺候上这么一位主儿,经常觉得嘴不够用——吃着呢,皇帝冷不丁就问话,先吃还是先答?
  一顿锅子吃得热火朝天,门外西北奏折送到,谢茂还以为是衣飞石递来的,忙放下筷子探头去看,哪晓得是西北督军事行辕送至,臣衣飞金启奏。
  谢茂那点儿急切就熄了,目光循着字迹一路往下,看完之后,他宣布道:“衣飞金奏,十天之前,陈济真下旨腰斩了陈旭。”
  殿内有了一瞬间落针可闻的寂静。
  赵良安正夹了个丸子要往芝麻酱里蘸,啪唧一声掉碗里,黑乎乎的芝麻酱沾上了他修剪得十分漂亮的山羊胡。
  陈济真是谁?天昌帝。
  陈旭是谁?陈朝如今除何耿龙之外,唯一能与衣飞金一战的大将。
  ——谢茂当然知道陈旭这个“能与衣飞金一战”的名声有多水。
  衣家这一年里压根儿就没想过攻打西京,何来与衣飞金一战?
  不打西京的原因很简单:真打下来了,怎么办?
  天下一统,将军解甲?就算衣家愿意交权,跟着衣家纵横驰骋二十年的老将们愿意交吗?不交兵权,敌人都没了,敌国都灭了,你还带着这么多兵在外边想干嘛?
  所以,衣飞金目前在潭芈等八州挖地三尺,干的都是将陈朝弄个伤而不死的勾当。
  谢茂知道衣飞金在干嘛,谢朝的大臣,也都隐隐知道衣家是养寇自重,故意留着西京一口气呢。
  陈朝百姓不知道。
  陈朝百姓真心实意地相信着,陈旭与何耿龙这两位早年就战功赫赫的名将,是为他们抵挡住谢朝西侵的最大功臣。
  衣飞石在襄州也没闲着,自从被诸色府女间梁幼娘害得白给大理寺狱磋磨一顿之后,他就热衷起了散布谣言的坏事。他安排细作两边入手,把陈旭吹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武圣下凡,神人转世,但凡有陈旭在,衣飞金都不敢越雷池一步,怕得屁滚尿流。
  当然,在陷害陈旭这件事上,衣飞石也没少使力气。
  衣飞石流传在外的形象很能迷惑人,他年少英俊,不爱穿重甲,走哪儿都是细犬长弓,不像是打仗的粗汉,更像是风度翩翩骑马游猎的世家子。又常常揣了一根竹笛在怀里,动不动在长河之畔、杨柳之下吹曲,再有急公好义、怜贫惜弱的侠名传出,全都以为他是个仙儿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好人。
  他曾阻止衣飞金坑杀俘虏被杖责,也曾因为埋葬陈朝女奴被兄长暴打,所有人都知道衣家二公子在战场上是杀神,下了战场就是贫弱者的保护神。
  连陈旭都真情实感地认为,衣飞石是个光明磊落,心怀侠气的义士。
  衣飞石故意几次越境捉住陈旭,勾搭他,劝说他归降。陈旭宁死不肯。衣飞石也不逼他,几擒几放,姿态高洁无比,玩得极其娴熟。
  ——消息传到衣飞金耳里,连他都信了亲弟弟是个圣母白莲花,差点又把衣飞石暴揍一顿。
  陈旭对衣飞石的劝降严词拒绝,隐隐又对衣飞石的勾搭十分自得。甚至于他还有点真心地仰慕起了衣飞石的人品风流。后来衣飞石也不去捉他了,直接约他见面。陈旭居然还真的犯脑残,隔着一道香河与衣飞石见面。
  衣飞石也不说什么,就给他吹个笛子什么的,吹完一曲就走。
  二人就似古之知音,各为其主却互重人品、惺惺相惜。
  ——衣飞石本来觉得这活儿让他哥来做更好。他毕竟还是身份低了点,年纪小了点。可惜衣飞金杀名在外,怎么装也装不出这个逼来,衣飞石只能自己上场。
  传奇风雅的故事总是特别能蛊惑人心。
  衣飞石艺高人胆大,长得又好看,还会吹笛子这么装逼,单枪匹马越境几次擒住陈旭——若他没有放了陈旭,陈朝百姓只会心理戒备厌恶他,可是,他捉了陈旭几次就放了几次,这种善意就成了接纳。
  一个敌国强者仰慕我朝将军,不惜对他几擒几纵,我们的陈旭将军真是太优秀了!
  陈旭的声望在西京一路狂涨,那边长得三五大粗、只会埋头练兵的何耿龙默默吐口口水,看你丫怎么跌死。
  衣家在天昌帝身边自然也有埋藏得极深的间客,只是,衣飞石还没来得及动用,天昌帝就向陈旭动手了。这位年逾八十、忧病交加,看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气的老皇帝,一道圣旨就命何耿龙把陈旭斩了。腰斩。
  谢茂将衣飞金的奏折看完,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消息,顺手递给了赵从贵:“都看看吧。”
  赵从贵先将奏折递给谢范,谢范看完之后,方才到陈琦手里。
  “听听西京的消息。”谢茂不知道吩咐的是谁。
  诸大臣只看见角落里一个眉目不清的影子退了出去。
  “太早了。”谢茂叹息说。
  是啊,太早了。屋内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想法。
  在陈旭声望被衣飞石刷到巅峰的时候,天昌帝居然把陈旭杀了。若是衣飞金再狠一点儿,趁机出兵压着陈朝屠上几座城,无力抵抗的陈朝百姓,就会越发怀念那个传说中能逼得衣飞金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下凡武圣。
  可惜,还是太早了一点。这事再酝酿个一年半载,效果会更美妙。


第65章 振衣飞石(65)
  不出谢茂预料,陈旭被腰斩的消息传来,衣飞金就出兵了。
  陈朝西京只剩十一个郡,其中伊郡、永郡、文郡、溶郡都与衣飞金驻地接壤,左将军展怒飞饿虎一般于文山南麓窥伺垂涎,镇西将军傅淳则在溶郡之东的三江交汇处死守不放。衣飞金才放出“可以动一动”的命令,早已虎视眈眈的展、傅两位将军即刻带兵直扑郡城。
  伊、永、文三郡皆由何耿龙部卒驻守,溶郡则是陈旭部驻地。
  陈旭突然被天昌帝腰斩,溶郡驻军正忧心惶惶,城中本也没有良将驻守。
  傅淳行军途中只行山野荒地,遇见落单的小村小镇顺手灭口,杀到溶郡首辅三江城下,陈旭部竟然毫无所觉!
  ……就跟白捡了一个城似的。
  白捡了一个城的傅淳心情极好,于是,进城之后,他收摄兵卒不曾大开杀戒。
  去粮库转了一圈之后,傅淳的好心情就彻底消失了。
  他本是听说陈旭治民有道,满以为在陈旭驻守的城里必然粮谷满仓,哪晓得粮库里除了尽够一万步卒两个月的陈粮之外,什么都没有。连喂马的豆子都没有。粮库看守哆哆嗦嗦地回道:“陈督帅挑选种粮运回了柏郡,说是勉强熬过今冬,还要预备来年春耕……”
  怒从心起的傅淳霍地抽刀,将这瑟瑟发抖的粮库看守一刀两断。
  “全城搜粮!”傅淳阴晦的脸皮微微抽搐,“从高门大户开始搜。”
  傅淳在衣尚予帐下效命多年,也是积年的老兄弟。然而,论勇武他不如原伯英,论机谋不如丁禅,衣尚予帐下奇袭有米康成,冲阵有展怒飞,守城得属苏普,攻坚只推殷克家,说起功勋战绩,还有个旁人拍马难及的徐独眼顶在前排。
  这两年来,原伯英因劝进被杀,衣尚予断腿回京时带走了丁禅,徐屈一直守在二公子身边当保姆,被压得喘不出气的傅淳才有出头之日。衣飞金吩咐在东八郡扫荡敌寇,米康成、展怒飞几个都往产粮大郡钻,傅淳带着部下抢了好几个金库,渐渐地才发现粮不够吃了。
  他若向督军事行辕告急,衣飞金也不可能不管他,肯定会给他调拨粮草。
  可他挂不住这个脸!人家当老叔的,都是给襄州拉钱拉粮草回去,他这个老叔反而混到跟小金子要吃的?不行,绝对不能要!
  兵当久了匪气足,傅淳一直憋着气要捞票大的。
  可惜,时机很不凑巧,朝廷已经派了官员前来接管东八郡,更陈故郡为新州。
  ——想在本朝境内随便抢杀,被捉住了,那是要被军法治罪砍头的。
  傅淳就一直守在香河下游,垂涎欲滴地想着要向陈旭治下的溶郡伸手。他其实已经小规模地往溶郡逛过几次了,找到小城往里一扑,该吃吃该喝喝该抢抢,完了又溜回去。反正是交战期间,陈朝难道还能向襄州告状,说你部下不听命令偷偷打我?
  在傅淳眼里,粮谷满仓的三江城具有极大的吸引力,等他终于杀进城时,看着不及半数的陈粮,怒火瞬间将他席卷——
  三江城内,火光冲天。
  ※
  “飞石没来?”衣飞金很惊讶。
  傅淳屠三江城的消息传回之后,连衣飞金都觉得事态颇严重,他弟弟那个仙儿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母弟弟,竟然没来第一时间赶来哔哔?
  衣尚予带兵,从不禁止兵卒在战后“狂欢”搜刮点钱财妇人,可是,这并不代表衣家治军不严。衣家军法是很严苛的,战事未歇时,兵卒若私下图财好色,被督阵的军法队捉住了就是当场砍死,谁求情都没用。
  如原伯英那样的老将,几次劝进不果,被衣尚予当着一帮老兄弟的面亲手砍了——对外说是旧患复发死了,其实西北军高层都知道是被衣尚予砍了——谁也没敢吭气。
  为什么不敢吭气?
  因为原伯英不是死在劝进上,他的死因,是不行将令。
  ——衣尚予两次要他闭嘴不许再提,原伯英自恃战功情分,又认为衣尚予必然也想自立,只是要下官再三劝进,所以,他无视了衣尚予的警告。
  在衣尚予破例警告过第二次之后,原伯英又劝了第三次。
  下场是,衣尚予提剑就把他砍了。
  当时的军帐内,站满了与原伯英多年携手拼杀的老将。然而,衣尚予积威之下,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衣尚予砍得不对。甚至大多数老将都在可惜埋怨原伯英,督帅都让你不要再提了,你就不会闭嘴吗?当面给督帅下不来台,不砍你砍谁?
  这就是衣尚予治军的威风。
  将军准许你做的,你就能做,不许你做的,做了被砍死了,没有人会替你鸣不平。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
  衣尚予领军生涯中曾屠城两次,一次在陈朝图郡诸秋城,一次在故梁国都。前者是因为诸秋大战折了文帝最心爱的嫡长子,后者是因为故梁国皇帝曾下令将西北军三千战骑剥皮拆骨,血肉抛食禽兽,衣尚予发誓报复。
  屠城令被衣尚予紧紧握在自己手中,他几次告诫帐下诸将,不得上令,不许屠城。
  现在,衣尚予回京了,西北掌权的人是衣飞金。
  ——傅淳就大大咧咧地破了衣尚予的这一道尽屠令。
  ※
  衣飞石正在靶场练习箭术。
  靶场上没有箭垛子,天上铺着密密的罗网,靶场里到处都是野鸟野兔。
  衣飞石的弓上没有箭,他闭目拉弓,气息凝于一处,锁定一只扑棱棱直飞天际的野鸟,指尖轻轻松开,弓弦急速回弹时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息。被他空箭瞄准的那一只野鸟竟似被射中,僵直着从天上坠下。
  “好!神乎其技!”在一边围观的徐屈用力拍掌,“此神仙术也!”
  衣飞石已经空弦射了七八箭,虽不至于精疲力尽,也有了两分疲惫。
  这不是在京城,他任何时候都会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精力应变,所以,衣飞石结束了今天的练习,将长弓放回原处,掀开撑起的巨大罗网走出来,说:“只能射活物。”言辞间颇为遗憾。
  徐屈翘着脚给他递了一碗茶,问道:“你不去看看?”
  衣飞石不解:“什么?”
  “小金子坑杀战俘你且要梗着脖子和他争一回,傅淳在三江城大开杀戒,杀的可都是平民。听说血水把香河水都染红了,咱们这儿离着十万八千里,都有好事者振振有词说捞到了上游下来的断手断脚……你就不去过问一番?”徐屈口吻夸张地说。
  徐屈是真正跟了衣尚予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本身也算命途多舛。他对杀戮没到热衷的份儿上,可对敌国百姓也生不起什么同情心。此时和衣飞石谈及被屠的三江城,他故意装得沉痛一点,非但不像,反倒有点嘲讽衣飞石的味道。
  衣飞石擦擦身上的汗,将茶一口口饮下,随口答道:“轮得到我过问。”
  “……你还真想过问?”徐屈拍他脑袋一下。
  衣飞石被他拍得哭笑不得,解释道:“老叔,谁是敌谁是我,这我还分不清么?若此时三江城还完好无损,我自然要请大哥把傅淳急调回行辕治罪,现在三江城都被屠了,我蹦出来干嘛?我是能逼着傅淳把人都复活了?把烧毁的三江书院复原?”
  衣飞石对弱者再有多少怜悯,也是建立在不损害自己人利益的情况下。
  要他为了已经死去的敌国平民状告己方大将,这样自毁长城的事他怎么肯干?倘若如今在西北主持大局的不是衣飞金而是他爹衣尚予,他这会儿已经去求情了——去替傅淳求情。
  衣飞金正磨刀霍霍准备逮个老将杀了立威呢。
  衣尚予留下的几个老将里,脾气暴烈的多了去了,能打仗的将军哪个没点儿脾气?
  不说被衣尚予摁住脑袋直接带回京的丁禅,殷克家那就是个卯起来敢跟衣尚予拍桌子的猛人,虽说拍完桌子第二天他就连滚带爬地滚去中军帐磕头赔罪了,但人家那是真敢拍,拍了还能全身而退。
  善于攻坚的殷克家是个聪明人。
  老帅明显无心自立,大公子心里怎么想,暂时也看不透。
  最要紧的是,大公子刚刚掌权上位,他不杀个老将立威,怎么坐得住纛?
  殷克家不想成为被杀的那个倒霉鬼,他就老老实实找个地儿窝着,钱在口袋里揣着,粮在部下嘴里吃着,纳(抢)了二十八房小妾,找了个师爷天天琢磨怎么写请功折子,方便跟朝廷多弄点官啊钱的……
  脾气最暴的殷克家、米康成都没冒头,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傅淳居然蹦达出来了。
  衣尚予在时,谁都不敢犯屠城禁令。衣尚予不在了,屠城禁令就不当回事了?
  这种情况下,衣飞金不杀傅淳才出鬼了!
  所以衣飞石才不出声。这件事犯在衣尚予手里,傅淳还有一条活路,犯在衣飞金手里,那是必死无疑。他求情也没什么意义。
  徐屈的看法则不然,他继续催促:“你知道小金子必杀傅淳,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求情?反正也救不下来。你那圣母慈心不止往外边洒,也给自家人匀一点。”
  这是让衣飞石去求一个根本求不下来的情,用以收买人心。
  衣飞石摇摇头,道:“不去。”
  他不能踩着大哥的杀名邀买人心。就算衣飞金不介意,他做弟弟的也不能这么做。亲兄弟之间哪怕感情再好,多计划几次,渐渐地也就不好了。
  ※
  “回京述职?”谢茂惊喜不已,“快去问问,什么时候能到?这都眼看新年了,怎么会突然想着回来?”
  跪在殿前回话的,是直殿监那位长得很像男人的少监宰英。
  皇帝突发奇想以阉宦、宫婢组建了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听事司,名义上隶属锦衣卫统管。听事司长官称司指挥使,比锦衣卫指挥使低一级,直接对皇帝负责,并不听从锦衣卫调遣。
  直殿监内宰英负责的这一块“打扫”工作,就被并入了听事司。宰英现在有两个身份,明里是直殿监少监,暗里是锦衣卫听事司直奏千户,从宫奴到官员,官阶还比以前窜了两品。
  文帝朝就喜用锦衣卫监察天下,皇帝借了锦衣卫的壳子另组密卫,首先就把人派去了西北衣飞石身边。——他本来不想送人过去,有衣飞石盯着,他再送眼睛去西北没什么意义,反而惹衣飞金反感。
  可是,钦使偶然给衣飞石送点东西就发现衣飞石被揍得满脸包,消息传回来,谢茂哪里还忍得住?借着给新州送官员过去的机会,听事司就把人插进了西北。
  衣飞石回京述职肯定要给朝廷打报告,报告还没到,听事司的消息先到了。
  宰英回道:“据报,侯爷是与督帅大人为镇西将军傅淳的事吵了起来。”
  皇帝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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