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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5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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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我刚收到徐莲师弟的消息。”刘叙恩也是个狠人,撂下这句话之后不再叫门,“弟子先走一步。”
  谢茂差点气死。可这能怎么办呢?还能心平气和地赏景吗?
  他隔墙生生将意图遁走的刘叙恩捏了下来,扶衣飞石从沙发上下来,阴着脸不说话。
  衣飞石更是脸色难看。
  自从谢茂坚持举办结婚周年庆典,又有宿贞和容锦华飞入洞虚的事件,刘叙恩似是知道了谢茂对师父的容忍度极高,各色作派越来越肆无忌惮,但终归还是守着一条底线。
  ——他已是半圣之尊,衣飞石也不能把他当无知稚子训诫,提醒过两次,刘叙恩都点头说改。
  就改成今天这样荒唐的作派!实在太过冒犯。
  才将门办公室大门打开,衣飞石就将刘叙恩提了进来,问道:“你有几个脑袋?”
  容天美强撑着镇静站在门口,咽了咽。
  衣飞石也察觉到这一点,不欲吓着这位堂妹,下一秒办公室大门就关上了。
  刘叙恩却不看衣飞石,只看谢茂的脸色。谢茂阴着脸坐在一边,面上带着很明显的不高兴。不过,他不高兴也没吭声,似乎在评估衣飞石的情绪——大约还在等师父的处置结果?
  “师父为何震怒?”刘叙恩仿佛不解,“弟子来得不是时候么?打扰师父了?”
  衣飞石盯着他。
  不过短短半秒,衣飞石就冷静了下来:“无须试探。你若有徐莲的消息,即刻告诉我。”
  刘叙恩才要反驳,衣飞石再次说:“阿叙,我说了,无须试探。”
  正在生气的谢茂听出其中有猫腻,上前拽住刘叙恩的耳朵,将人脑袋砰砰拍了几下,咬牙切齿地说:“你若是真憨也罢了,这么横冲直撞地‘试探’我与你师父,真当朕好脾气!”
  衣飞石就要跪下,谢茂扶他在一旁坐下,问刘叙恩:“快说!徐莲给你什么消息?他还活着?”
  刘叙恩竟还在迟疑之中。
  衣飞石说:“你若不说,以后也不必说了。”
  “师父,您知道弟子为何要慎重。”刘叙恩连忙哀求师父体谅。
  “同样的话我已经说了两次,我今日再说第三次。你若有徐莲的消息,告诉我,我来处置。无须试探君上的心思。时至今日,你拿不准的事,我拿得准。我护得住徐莲。”衣飞石说。
  谢茂听得心惊肉跳。什么叫试探我的心思?什么叫你护得住徐莲?你和我难道不是一起的?
  “我与徐莲一直都有联系。”刘叙恩说。
  衣飞石回想前事,问道:“你当初一路对君上穷追不放,用的坐标是……真的徐莲?”
  这是衣飞石一直不肯细想的事情。
  既然刘叙恩是真的,替他定位谢茂坐标、帮他追杀谢茂的徐莲,为什么就一定会是假的?
  无非是因为剖身长存的苦楚太恐怖,哪怕多一分钟都是无穷无尽的煎熬,所以,衣飞石拒绝相信徐莲甘愿这么做,也拒绝相信徐莲一直在各个时间线上、各个真假世界之中,承受着剖身之苦。
  他宁愿相信徐莲早就死了,替刘叙恩定位坐标的徐莲,只是荡神击世界里的假徐莲。
  衣飞石也很心疼假徐莲,可是,假的就是假的,一旦终局,假的徐莲就会随之消失了,假徐莲所承受的无穷无尽的痛苦也会同时终结。
  现在刘叙恩告诉他,那个看上去就像个NPC的徐莲,是真徐莲,就是他的小弟子。
  “你都能活着,他……自然也能活下来……”衣飞石手都凉了半截,喃喃道。
  见他脸色大变,刘叙恩也急了,连忙道:“此事不怪师父!他那时候本不该活下来,也绝不可能活下来!谁都不曾想过,也不敢去想!不是您一时不察错过了他,是我和他都不愿被您知道……师父,师父不要伤心……”
  他劝不住,竟忍不住抬头去看谢茂,满眼焦急:君上,快劝劝我师父!
  谢茂满头雾水,还有点未尽的火气,偏偏衣飞石还上头了,越看越暴躁,拿起一盘炸鸡精留下的炸鸡,一个一个狠狠地往刘叙恩头上砸:“狗东西,狗东西!”
  那炸鸡块已经彻底凉透,浸透了油,砸在刘叙恩头上,一砸一朵油印,扑簌簌往下掉。
  没等他砸上三五块,衣飞石已经反应过来。
  砸着不痛不痒的,衣飞石也不好求情。一直到谢茂把一盘子炸鸡砸光了,哐当一声,将瓷盘子糊刘叙恩头顶,衣飞石才说:“此时我回头再和先生解释……”
  “此前咬死了不肯告诉我徐莲怎么死的,现在想起来了?”谢茂心头也憋着气,“你这大徒弟和小徒弟勾结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死活不说徐莲在哪儿,早不早晚不晚的非要现在说,今儿是个什么好日子呢?!”
  刘叙恩咬牙道:“弟子知道再过些时日,天庭就要上线。”
  “他和天庭上线扯得上关系?”谢茂问。
  衣飞石微微阖眼。这是不忍面对的情绪。
  “不一定扯得上关系。但弟子不敢赌。”刘叙恩缩在袖中的拳头颤抖着,强自按捺着情绪,“求君上宽恕徐莲,准弟子接他回家。”
  谢茂早就和衣飞石谈过要接徐莲的事。
  不过,那时候他和衣飞石都不知道徐莲还活着,想的都是去另一条时间线上“偷”一个回来。
  这也就不涉及徐莲死亡的问题。衣飞石不想谈,谢茂的好奇心也没严重到一定要知道。
  现在刘叙恩摔了个重磅出来,说徐莲还活着,根据他的措辞,如金“苟活着”的徐莲很可能会被即将上线的“天庭”制裁,那么,他从前为何死去,为何死而复活,就是无法回避的问题了。
  “这是祈求宽恕的姿态?”谢茂并不乐意一直被摆弄。
  “你来替他说项。若是将我说动了,他再轻轻松松归来,磕头说一句多谢。若是你说不动我,他尽可以继续藏在暗处,反正我也找不到他。不管我是否允诺,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的好事,我在外边炮制对手倒是见过不少。没见过这么算计家中长辈的吧?”谢茂冷笑。
  刘叙恩有些哑口无言,抬头去看衣飞石的表情。
  他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若是天庭晚一些上线,也不必这么着急,可以慢慢看谢茂的态度。
  现在常燕飞和黑猫失踪,菩萨逼着找弟弟,谢茂也很不耐烦管各种庶务,一心一意要退休,衣飞石更是非常牵挂还在沉睡的君上……各方面大佬对天庭外挂的态度都是迫切需要,根本没有暂缓一步的可能。
  天庭外挂实际上就是谢茂或说君上治世意念的体现,若谢茂和君上都判定徐莲当死,一旦天庭外挂上线,苟活在世的徐莲马上就会被天庭制裁。
  所以,刘叙恩只能让徐莲早些回归。毕竟天庭外挂一旦上线,可不会在乎徐莲躲在何处。
  所幸就刘叙恩这几日看来,君上对师父很是宠爱信任,就算君上知道了过往的一切,小师弟应该……也能活下来?
  衣飞石声音喑哑:“叫他回来。”
  “请师父赐白骨笔一用。”刘叙恩说。
  这让衣飞石更受打击。两条时间线加起来,刘叙恩交还黄泉白骨笔给他已有大半年之久,若徐莲来处与白骨笔有涉,他居然没有察觉出来……总觉得愧对了“师父”二字。
  刘叙恩拿出自己的生死册,用白骨笔轻轻勾勒出一片山水,马上就化作了现实。
  画伪成真!
  谢茂是很讨厌刘叙恩这神叨叨的劲儿,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回合徒弟PK是小衣胜了。他那几个徒弟没一个有这本事!我是不是也要去别的时间线上,把以前的徒弟都“偷”回来?
  山水成真之后,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缓缓走来。
  他先看了谢茂一眼,才走到衣飞石身边跪下:“恩师长命安康。”
  衣飞石抬手想要摸他头顶,僵了片刻,半晌才轻轻地放在他柔软的发丝上:“……”竟说不出话来。
  衣飞石从不是这么儿女情长的人,对着徐莲却几次失态,在虫族世界看见了徐莲遗留的一缕阴风,甚至痛苦得流泪呕血。刘叙恩是他首徒大弟子,荡神击世界里,刘叙恩弑君灭世,君上曾要“处决”刘叙恩,衣飞石也不曾表露出太痛苦的情绪——对两个徒弟的态度,可谓天差地别。
  谢茂将这个徐莲上下看了几遍,也没看出很特殊的地方来。
  除了特别虚弱之外。
  “你怕天庭?”谢茂问。
  徐莲仰头望着他,说:“弟子有罪。”


第819章 两界共主(219)
  刘叙恩本不欲让徐莲即刻现身,是谢茂坚持要徐莲即刻现身自承前事。
  现在一直神神秘秘的徐莲被唤出之后,谢茂却又不着急过问前事了。
  此前他总觉得徐莲之死是埋在他和衣飞石之间的炸雷,如今惊觉徐莲并没有死——不管中间经历过多少坎坷艰难,徐莲没有死,这颗炸雷就被摁灭了一半。
  死亡和存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事情好像在一瞬间就变得不那么严重了。
  何况,他也不喜欢被两个小辈牵着鼻子走。
  “我去换件衣裳。”谢茂回头看衣飞石的态度,“小衣?”
  衣飞石点头:“我也得换身衣裳。”与谢茂一样,衣飞石也需要整理情绪。
  刘叙恩脸上便有些尴尬的神色。
  如今几人说话的地方是校长办公室的外间待客厅,里边还有一间可供密谈和办公的书房,套着休息间和更衣室。谢茂与衣飞石说完就一前一后进去了,那道通往办公室的小门也随之关上。
  徐莲并不知道刘叙恩此前做下的好事,见状只觉得满心疑惑。他算是死而复活,且有各种前事未澄清,两位长辈如此漫不经心,就这么转身去换衣服了?若君上厌弃我也罢了,我自有取死之道。恩师为何也抛下我、不理我?难道恩师也厌弃我了么?
  徐莲与恩师重逢的欢喜一霎间消失,只剩下浓浓的担忧与患得患失。
  “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刘叙恩不大好意思地说。
  徐莲未死之前,他和徐莲关系不很亲近,无非是同在衣飞石门下学艺而已。
  反倒是徐莲与他死后,二人的记忆都出了岔子,联手追杀了谢茂无数个年头,刘叙恩很佩服师弟敢以剖身之苦寻觅暴君的韧性与坚强,又因局势艰难不得不彼此依靠,感情才渐渐地亲密起来。
  这些年刘叙恩修为渐长,有半圣之尊,除了追杀谢茂也没受什么苦痛,徐莲则不然。
  徐莲一直停留在剖身做祭的那一日,时时刻刻承受剖身之苦,这种状态下,他没有办法修行,甚至没有办法休息,蹉跎多年,只余苦难。
  “我并不确定他的容忍度有多高。”刘叙恩就是故意来打断了谢茂与衣飞石的好事。
  衣飞石把他约束在身边时日也不短了,平时虽说非礼勿言,但刘叙恩已经很熟悉谢茂和衣飞石的寝起习惯,谢茂前脚离开,后脚就通知衣飞石甩了他独自出门,刘叙恩用脚趾头都知道怎么回事。
  ——真要是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不带他这个半圣?他是目前二人之下的最高战力。
  虽说被谢茂砸了一盘子炸鸡,这不也没什么大事么?
  徐莲听得瞠目结舌:“你……竟敢……”
  “我今日行事必然被师父厌恶。”刘叙恩能感觉到衣飞石对他的戒心与疏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不是衣飞石心目中那个刘叙恩,可时间能够扭转,人又如何忘记自己曾经历的一切呢?
  刘叙恩也是债多了不愁。反正已经被师父厌恶了,也不差今日这一哆嗦。
  “可若探不出深浅,我怎么敢让你回来?”刘叙恩道。
  徐莲怔忡片刻,眼神变得流离:“师父不知道我还活着。我若不回来,也许更好些。”
  “师父养过你在虫世界遗留下的阴风。连阴风都肯养着,徐莲,师父心疼你。”刘叙恩说。
  “等师父知道我做了什么,他就不会再心疼我啦。”徐莲苍白一笑。
  ※
  与此同时。
  谢茂是真的不舒服。
  他与衣飞石都被刘叙恩“道德绑架”了一回,不得已中断了好事。
  哪怕用清洁咒清理了身上的汗渍污秽,谢茂仍旧觉得不得劲。事关徐莲生死,他又不是君上那样唯我独尊管你去死的性子,冲着衣飞石的情面也要耐着性子仔细过问。
  现在徐莲好端端地跪在会客厅里,一时半会儿是死不掉的,他就转身去冲澡换衣裳了。
  “你同我交个底细。”
  谢茂一边出门穿衣服,一边和往浴室走的衣飞石说话,“我当初把徐莲怎么了?”
  衣飞石要停下说话,谢茂也干脆不穿衣裳了,给他送到莲蓬头下,帮着冲洗:“他俩不清楚内情,你是知道的。天庭不是我的一言堂,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若他真有什么罪过不容于天道,我宽恕他能有什么用?”
  当初谢茂与衣飞石因安玉霖之事无法达成共识,谢茂就曾担心天庭上线之后,第一个制裁对象锁定为衣飞石。这就不是谢茂肯不肯宽恕的事,天庭并非人治,一旦触犯天条,谢茂也没辙。
  “就冲着你这么心爱他,为他之死无比伤心,他总不该是犯下了什么灭世祸心的罪过吧?”谢茂给衣飞石全身上下都冲了一遍,还用手给衣飞石抹去了脸上的水渍。
  “他有两条罪过。”衣飞石说这句话的时候,声息中都带着难过。
  谢茂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安慰他。
  “在我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他是唯一继承我鬼道衣钵的弟子。”
  刘叙恩虽为阴天子首徒,修习的也是鬼道,可刘叙恩性格与衣飞石截然不同,如衣飞石这样因材施教的师父,当然不可能让刘叙恩修炼与自己相同的法门。
  所以,当初徐莲确实是为了衣飞石才剖身做祭,他是代替衣飞石去死了。
  衣飞石眼睁睁地看着徐莲死在了庐江之畔。他为什么纵容了此事的发生?因为他已经撑不住了,可他绝不能死。一旦他死了,谢茂的道就会成为孤阳之道,从此天衡倾倒,独木难支。
  徐莲的罪过,简单来说,就是怀璧其罪。
  ——谁让他是世上唯一适合替衣飞石去死的人呢?
  谢茂觉得这事解释不通:“总会有其他的办法。是不是我背着你私底下逼他了?”
  “先生曾在他入道不久,最年少无力的时候,救过他。”衣飞石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变得潮湿,带着一种陈旧的腐气,“他……很景仰崇拜先生,希望能在先生门下执役,随侍左右。”
  这可就……
  谢茂不觉得衣飞石会说无关紧要的话。
  衣飞石说得很克制,可能够让衣飞石郑重其事摆上台面来说,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到了什么程度?谢茂简直不能深想。
  须知道在此之前,君上一直是个清冷不开窍的状态。
  他连衣飞石都不肯表白碰触,哪里容得下徐莲?单这两条,徐莲必死无疑。
  衣飞石压根儿就没提过溯世木轮的问题,可见在衣飞石眼里,溯世木轮也不是大问题。
  “所以……我就让他替你死了?”谢茂听见自己挺不可思议的声音。
  原来如此?
  这才是徐莲死亡的真相?
  当初君上高高在上,对谁都没那意思,衣飞石和徐莲都是“心怀不轨”之人,无非是衣飞石心思藏得深,徐莲心思藏得浅。那种情况下,君上要让徐莲替死,谁敢说不?
  ——敢对君上心存幻想,就是该死了。
  衣飞石也不敢求情。
  除了第一条不能死的原因之外,也是因为他自认死罪。若他没藏好尾巴,下场与徐莲一般无二。
  可现在谢茂和衣飞石腻在了一处,定情结缘,局面就变得很尴尬了。
  活似当初二人商量好了,故意骗了徐莲去替死。
  这才是衣飞石始终不肯谈及徐莲之死的原因。
  他实在没办法谈。
  他与徐莲都曾暗中爱慕君上,只因君上也对他有情有恩,毫不知情的徐莲就成了炮灰。
  说到底徐莲做错了什么呢?
  纵然指责他不该看上恩师爱慕的男人,也得恩师亲口告诉他啊!偏偏衣飞石藏得极深,君上都看不出来衣飞石的心思,徐莲如何知晓?最怄人的是,君上也从未表露过他对衣飞石的心思。
  徐莲才入道时就被不臣阵营偷袭,险些丧命,君上千里驰援把他从血洞里背了出来,又带着他屠遍八方洞府——如此深恩厚爱,如此神威赫赫,年少不知事的徐莲岂能抵挡得住?隐隐有了情思之后,常去谢神府拜见,君上看在衣飞石的面上,对他也很温和客气,一颗心就越发放不下了。
  “他与我不同。”衣飞石说,“他是天人出身,出身高贵。”
  衣飞石碍于异类之说,只能把对君上的爱慕藏在心底,绝不敢表态。
  徐莲与师父不一样。他没有器灵出身的自卑心态。当然,直接跑君上面前说君上我喜欢你,那是愣头青作派,说不得就被君上一剑刺死,徐莲也不大敢。
  可是,他越来越粘着君上,偶尔也会说些似是而非的句子,想要试探君上的心意。
  “没多久,先生就让我开府别居,带着弟子们一起离开了谢神府。”衣飞石说。
  “我叫你搬出去?”谢茂拿着花洒的手都晃了一下,水花扑到衣飞石脸上,他连忙给衣飞石抹去,“他来撩我,我叫你搬出去?!”
  二杆子就是二杆子,这脑子是有问题的吧?!
  难怪几万年都追不到小衣!
  “您自然是可以不动声色地将他支出去。可他总是要回来的。叫我开府也是一劳永逸的法子。”衣飞石还是忍不住要为君上说话,“说是开府别居,其实我也没有出去多久,不到十年就被您召回身边了。而且,别居的十年之中,我有八年时间都在您的身边执役。”
  徐莲便知道君上拒绝了自己。
  他最大的错处,就在于被君上拒绝之后,仍旧没死心。
  “他仍旧会想办法,抓住每一个机会,谒见君上。”衣飞石说。
  徐莲所做的一切都瞒着师父和师兄,他也知道自己自不量力,诸天诸世界仅有一位君上,他一个后学末进,修为不能与君上相匹配,辈分也差了一大截……可,喜欢这种事,怎么控制得住呢?
  衣飞石特别理解他。
  ……他喜欢的是君上啊。谁又能死心呢?
  “他做了什么?”谢茂问。
  衣飞石摇摇头:“他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没有做什么。”
  徐莲以为自己把那个暗恋君上的秘密藏得很好,孰不知论起暗恋君上这回事,他师父才是开山祖师。也正是因为徐莲费尽心思抢到随行谒见的机会,也没有再骚扰君上,衣飞石才对他开了绿灯。
  这也是衣飞石最愧悔的一件事。
  徐莲死后,衣飞石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早一步阻止他,远远送走他,结果是否会不一样?
  谢茂关上了水龙头,将花洒放回原位。
  他已经把衣飞石全身上下都洗了一遍,也已经知道了衣飞石想要告诉他的真相。
  然而,在浴室里听到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一个看似“逼不得已”的故事里,隐藏着一次凶残的责罚——是君上处决了徐莲。
  更让谢茂难过的是,在那个时候,他要处死衣飞石的徒弟,衣飞石竟不敢求情。
  一言而决,乾纲独断。说要杀谁,其必死无疑。
  小衣他……不敢求饶。谢茂没有那段记忆,但他只要设身处地地替衣飞石想一想,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惶恐与悲凉。那时候的衣飞石该有多么痛苦煎熬?他是怎么熬过那段时光的呢?
  难怪他看见徐莲在虫族时代留下的那一缕阴风,就忍不住伤心得呕血。
  他太痛苦了。
  这隐忍不是衣飞石的本性。在衣飞石同样没有记忆的谢朝,他活得那样率真刚烈。他本就是敢跪在地上抬起头,对皇帝“犯颜抗辩”的性情——但凡谢茂做的事触了底线,他就敢龇牙。
  “小衣,”谢茂取来衣飞石挂在衣架上的干净衣服,仔细替他穿好,“你去和他谈?”
  谢茂没有那段记忆,不管当初徐莲是怎么死的,他都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徐莲。
  真正心存愧疚,这么多年都无法从中解脱的,其实是衣飞石。
  衣飞石从下往上纽扣,谢茂从上往下纽扣,二人的手碰在一起,谢茂轻轻握住衣飞石的手。
  “好。”衣飞石说。
  他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第820章 两界共主(220)
  谢茂曾想过,是不是叫衣飞石单独和徐莲谈话。毕竟,关上门来,衣飞石与刘叙恩、徐莲才是至亲同门,谢茂总要隔一层。若衣飞石有些不好启齿的话要对徐莲讲,谢茂在场也不大方便。
  可他转念又想,刘叙恩的脑补能力已经够奇葩了,徐莲也不知是哪个等级的脑补选手。
  万一他不在场,只留衣飞石去谈话,那俩不省心的又把他脑补成一个奇奇怪怪的“态度”,再弄出一堆令人窒息的荒唐事来……谢茂已经不想收拾这种烂摊子了。
  所以,衣飞石出门的时候,谢茂也跟在身边。
  当着两个徒弟的面,谢茂就这么亲昵地搂着衣飞石,用一种很亲密温和的姿态同坐一张沙发。
  刘叙恩和徐莲显然又脑补了一个浴室play的情节。
  刘叙恩强行忍住了做贼心虚的尴尬,看上去倒是挺镇定,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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