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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5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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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叙恩强行忍住了做贼心虚的尴尬,看上去倒是挺镇定,若无其事。
徐莲则低下头,显出了几分惶恐。就算他曾经对君上心存妄想,此时也早就磋磨殆尽了,不可能有任何怨憎嫉恨的情绪,仅余下后怕与畏惧。
谢茂与衣飞石显得越恩爱,他这份愧悔畏惧越深沉。
曾经只怕君上,现在也害怕恩师。
“起来说话吧。”衣飞石说。
谢茂与衣飞石离开这段时间,刘叙恩与徐莲都老老实实地在待客厅里跪着。刘叙恩半圣修为跪着跟躺着一样轻松自在,徐莲则是常年承受剖身之苦,跪着躺着都是一样煎熬难受。
衣飞石在荡神击世界就用圣魂给那个世界的徐莲补过神魂身体,也算是轻车熟路经验丰富。
徐莲才磕头起身,他已分出一缕圣魂,笼罩住徐莲不住崩溃又重生的神魂躯体。
——徐莲所受的苦楚,惟有圣魂能润养补全。哪怕刘叙恩有半圣修为,半圣也不是圣人,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莲一日日苦熬憔悴,给不了任何安慰帮助。
刘叙恩和徐莲都拿眼神去偷瞄谢茂的反应。
谢茂已经和衣飞石沟通过了,也知道衣飞石素来心疼徐莲,这会儿能有什么反应?
他难道还能横眉竖目训斥,不许衣飞石救治徐莲?虽说消耗了衣飞石的圣魂,谢茂也很心疼,可这事儿既不能阻止也不能代劳,只能心平气和地支持。
实在不行,就让小衣再蹲朕胳膊里,朕费点心思给他养着呗!也算是个情趣了。
谢茂苦中作乐地想。
徐莲在永无止尽的苦楚中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子,几乎忘记了身体神魂健全的感觉。
此时被师父的圣魂强行稳住了不断重复碎裂、重生的神魂与身躯,仅仅是无痛无灾的滋味,就让他触摸到了天堂。他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最疼痛的心口和眉心,早已习惯了痛楚的身体,竟然因为无痛的舒适激出无法控制的眼泪。
泪水啪嗒啪嗒糊了一脸,徐莲竟也没反应过来,看上去像个神经兮兮的小傻子。
不说与他最亲近的刘叙恩和衣飞石作何感想,谢茂在旁瞧着都觉得可怜。这娃可不是无知无觉地死了几千年,他从庐江之畔剖身做祭开始,就一直在被困在千刀万剐的酷刑折磨之中,一刻未停。
谢茂突然之间觉得不对。刚才小衣为什么没出手替徐莲稳住神魂身躯?
他不敢。
他知道徐莲是怎么死的,他不知道谢茂的想法,所以,他不敢随意出手。
直到谢茂明确地表现出了对徐莲的“谅解”,认为徐莲的“爱慕”不构成“觊觎图谋”,可以被宽恕时,衣飞石才替徐莲缓解地狱般的痛苦。
饶是如此,刘叙恩和徐莲也都小心翼翼地看谢茂脸色,惟恐谢茂不悦。
所以说,你把气氛搞得这么恐怖,小衣怎么敢对你表白?活该你追不到!谢茂一阵气苦。
他追衣飞石不可谓不辛苦,好不容易养出一个亲亲小心肝衣,架不住君上从前积威深重。这给人留下的心理阴影也未免太大了吧?!暗恋就要处死,死了还不得安宁,只怕徐莲死后,衣飞石多看君上一眼,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恩师容禀。”徐莲缓了一刻才找回理智,“弟子有罪,求恩师收回圣魂。”
他这时候才感觉到下巴凉飕飕,有泪水正在吧嗒吧嗒往下掉,连忙用手抹了,努力恢复肃静整洁的模样。更怕恩师认为自己哭泣乞怜,说话时声音都竖了起来,半点不敢撒娇:“弟子本不该回来。师兄宽怀友爱着意施援,弟子……弟子也听闻恩师,恩师慈爱,对弟子过去不能释怀……”
“弟子此来并非乞求君上宽恕。”
徐莲不敢与衣飞石目光接触,最好的选择就是跪下,将额头碰触地面,什么也不管了。
“弟子犯上狂妄,本就该死。他日若有天罚降下,斩去不人不鬼之身,也是弟子罪有应得。只求恩师不要再牵念弟子,弟子……不值得恩师惦记。”他还是不肯主动去告诉衣飞石,那个他认为只保持在他和君上之间的秘密。刘叙恩虽也知道,可刘叙恩也没有大嘴巴四处嚷嚷。
刘叙恩本想替徐莲说几句话,又觉得这或许是小师弟以退为进的策略。
如今师父和君上正是感情深厚如胶似漆的时候,若小师弟直言当年我觊觎图谋君上、被君上记恨至今,师父心里能好受么?纵然师父再大度不计较,哪个徒弟敢和师父抢男人?
小师弟说得这么支支吾吾,师父眼里不揉沙子,肯定要问内情,比如,你怎么就犯上狂妄了?
届时小师弟再多求告两句,就能慢慢地顺下来了。
哪晓得事情并未按照他想象中的发展。
衣飞石久久不语,也是在斟酌该如何遣词。就在徐莲额头抵在地上,几乎渗出冷汗、跪不安稳时,他才缓慢诚恳地说:“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徐莲顿时情急:“不,师父,是我对不起师父。我、我不该……”
这种事委实难以启齿,可徐莲又不敢不说。
——君上当面,若他不曾对师父招认,反而被君上揭破往事,师父会怎么看他?
他不止要自己说出来,还不能磨蹭,不能被君上抢先一步施以训责。这份见不得光的私幕往日有多甜蜜雀跃,今日就有多羞耻难堪:“弟子不尊师训、擅动道心,妄以卑身攀污君上,性狂如此,不可救药……”
说到这里,徐莲停顿了片刻,本以为会受训斥责骂,可衣飞石并没有口出恶言。
衣飞石说:“我知道。”
徐莲呆呆地抬起头,似乎听不明白“知道”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对不起你。”衣飞石被谢茂搂着不得动弹,只得将手伸出。
徐莲呆了片刻,方才如梦初醒地上前,依偎在衣飞石膝前,任他摸了摸头顶:“我什么都教给你了,却没有教你谨言慎行。彼时我自己也不敢表露心意,却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君上跟前打转……若我早一日把你送去天南。”
徐莲被他轻轻抚弄头顶,眼泪就要流下来了,强忍着没有哭泣。
“师父知道的,就算把弟子送去了天南,弟子仍旧是今日处境,不会有什么改变。”徐莲说。
这话就让谢茂不大高兴了,冷冷地哼了一声。
衣飞石说过,徐莲死因有二。一则是他继承了衣飞石的衣钵,能够为衣飞石剖身替死,二才是觊觎君上,被君上顺水推舟处死。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衣飞石都很为自己当初的不肯施救内疚。
现在衣飞石在谈第二件事。
这件事上,君上才是主谋,衣飞石顶多是个阻止不及又不敢救援的次要责任。
徐莲一句话就把死因归结到前一条上,说自己是否爱慕君上,都会因为衣飞石的虚弱成为弃子,谢茂自然不高兴。哪怕徐莲有一千万个理直气壮觉得委屈,谢茂也不喜欢他责怪衣飞石。
“那咒文是小衣给你的?”谢茂质问道。
徐莲被他训得一愣:“不是。”
“那咒文念诵时若有一丝不诚,祭祀就无法生效。你心甘情愿剖身做祭,此时又要怪罪你师父,是他逼你去死的么?你有何不甘只管问我,话里话外再敢有一句骨头对着他——”谢茂撂了狠话,却没有说出最后一句威胁。亲娘老子的,小衣的小徒弟,朕能把他拆了还是咋的?
刘叙恩恢复正常记忆之后,徐莲也在他的帮助下找回了记忆,然而,没能试探清楚谢茂的容忍度,刘叙恩也不敢让徐莲现身。师父和君上究竟有多恩爱,徐莲得到的全是刘叙恩过了一手的消息。
见面了谢茂也没说几句话,徐莲也看不出深浅。
直到现在谢茂劈头盖脸训斥他,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衣飞石,徐莲都有些懵了。
反倒是衣飞石被夹在其中有些为难。他自认对不起徐莲,可谢茂发脾气都是爱护他,不舍得再欺负徒弟,更不敢驳了谢茂的面子,只得硬着头皮打圆场:“君上这是宽恕你了。”
原本谢茂也没有怪罪过徐莲。总而言之,摁着徐莲磕头服软,这件事就揭过了。
徐莲也没从谢茂那番话里听出“宽恕”的意思,但,谢茂没有反对,他只当师父情面巨大,适才在里边就已经求过情了,很乖顺地磕头谢恩:“弟子谢君上宽仁。”
“弟子知道,师父一直对弟子替死一事耿耿于怀。”徐莲仍旧没放弃这个话题。
他跪在地上,仰头与衣飞石视线平齐,眼眶微红:“从前弟子不敢说。如今师父已经知道了,也不怪罪弟子心存妄念,弟子才敢告知师父——”
“弟子从前修血河道,入道不久,便受不臣偷袭,险些丧命。侥幸逃生之后,弟子央告师父,血河道易学难精,愿身许轮回,永继鬼道……方才改修轮回道。”徐莲说到这里,略微哽咽。
“弟子骗了师父。”
“弟子改修轮回道,是因为君上带着弟子屠杀八方洞府时,曾展露春秋之威。”
“君上修时间,师父修轮回。弟子也想修轮回。”
“从弟子心怀不轨、改道轮回时,就注定弟子会死在庐江。这与恩师无关,是弟子自己的选择。所以,师父,您不要再为从前的事耿耿于怀。”他用额头抵住衣飞石的膝盖,轻声说,“当初,老神君将那份《十日剖我守心不绝大轮回经》的残章交予弟子时,弟子唯一的想法是,幸亏……当初改了道。”
衣飞石猛地将他揪起来:“谢润秋给你咒文?!”
“从前弟子不明白。如今倒是明白了,他一心一意要挑拨师父与君上不睦。”跟着刘叙恩在时间线上挣扎了这么多年,徐莲也不再是当年的傻白甜。
衣飞石一直认为,《十日剖我守心不绝大轮回经》是徐莲根据《大轮回经》所创。
这世上懂得《大轮回经》的修士是有限的。衣飞石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全部记忆,很清楚自己并未亲创那变态的咒文。剩下能够将《大轮回经》脱胎成《十日剖我守心不绝大轮回经》的,还有谁?
谢润秋?谢润秋所修并非鬼道,他没有那个无师自通的本事。
轮回道艰涩无比,若非师传心授,根本不可能自我顿悟。何况,让徐莲剖身死去的《十日剖我守心不绝大轮回经》,绝对是《大轮回经》中脱胎而出。这就代表这替死的咒文必然有传承。
不是徐莲,不是他自己,刘叙恩并非此道,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人。
——君上。
衣飞石扶着徐莲的肩膀,五指深陷其中,下唇微微抿紧。
这么凶狠的咒文,若是徐莲自己从《大轮回经》悟出,君上冷眼推了一把,也就罢了。可它若是出自君上之手……这责罚何其狠毒?十天一个轮回,千刀万剐,永不解脱。
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啊。
衣飞石艰难地从剧痛中镇定下来,口吻尽量温和:“是,他只是想……离间我与君上。所幸他一直也没有成功。没有人能够离间我们。这些年你受苦了。师父一定会补偿你。谢谢你,徐莲。”
第821章 两界共主(221)
徐莲依在衣飞石膝下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弟子在庐江就该死了。”
“不生不死活了许多年,浑噩无知皆为小人所惑,非但没有寸功于师门天下,反倒犯下了谋逆弑君的罪过。弟子本不该来求恩师……”
不等衣飞石反应,徐莲自觉惭愧,将头低下,不大敢看衣飞石的脸色。
“如今君上与恩师都已脱出万劫,弟子也从浑噩中清醒。万幸恩师不怪罪弟子,弟子印涨蠖魇Υ沽煞袂蠖魇μ娴茏印细疤指銮槊妫俊�
他和幼时一般,将额头抵在衣飞石膝上,身躯微颤,“求赐一死。”
一直到此时,衣飞石才察觉到小弟子心中的绝望。
他与谢茂都认为,徐莲死了,把徐莲救回来,这件事就结束了。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
没有人想过徐莲在这一段劫难中承受了什么。
他与衣飞石一样偷偷地爱慕着君上,他没有与君上相识于微时、相扶于患难的情谊,君上从来不曾将他看在眼里,所以,他满怀甜蜜的暗恋换来的是毫不容情的舍弃。
刻骨铭心的情殇之后,徐莲记忆错乱,又要和师兄一起,马不停蹄地折腾着拯救师父。
这么多年来,他承受着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
刘叙恩认为黎明在即,徐莲想到的则是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想再承受十日一个轮回的凌迟碎剐,不想再担心被君上厌憎、被恩师不喜。君上和恩师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忙都没帮上、一直在捣乱的小反派……求鞠躬退场。
徐莲顾虑很多。
他觉得君上仍旧厌恶自己,他也不能厚着脸皮,让师父帮忙求君上饶恕自己。
就算君上不记恨当年之事了,他毕竟在恩师眼皮底下觊觎过君上,以后要如何相处呢?为了不惹麻烦、不遭厌恨,也只能尽量远离恩师与君上的生活,活得宛如孤臣孽子,又是什么滋味?
何况,他也确实心力憔悴,支应不起了。只想合上双眼,就此沉眠。
衣飞石轻轻抚摩他的头顶,问道:“你若想活下去,师父能替你补全神魂,重塑皮囊。”
“徐莲,你这些年,跟着师哥追杀君上固然是罪过,不过,一则未能事成,二则,你记忆混乱,所作所为并非图谋私利,终究还是为了为师,这一点,为师和君上商量过了,君上是能体谅你的。”
衣飞石话音刚落,谢茂就表示小衣说得对:“你师父很想念你。就不要再提生死之事,徒惹师父伤心。”
徐莲还能怎么办?两位长辈都劝说活下去,他怎么敢说一定要死?哪怕心中再是抑郁颓丧,此时也得作出感恩戴德、欢欣鼓舞的模样,乖乖磕头谢恩:“弟子谢君上宽仁,谢恩师垂怜。”
刘叙恩就觉得小师弟求得太含蓄了,压根儿没说到重点:“师父,若天庭上线,徐莲师弟只怕还是有些危险……”
“漫说我并没有怪罪他。就算我不喜欢他,这天底下我不喜欢的人多了去了,天庭上线都要一个个弄死?你当天庭是什么?我做出来的天外大炮吗?逮谁轰谁?”谢茂没好气地说。
衣飞石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徒弟在身前,不好纠正他。
“我没想周全?”谢茂倒不觉得下面子,好脾气地问道。
“阿叙先陪师弟安置下来,此事我来安排,无须担心。”衣飞石难得温柔地拍拍徒弟肩膀,“从前师父对不起你,以后宽心度日,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徐莲才好了一会儿,差点被他一句话说下泪来,只顾摇头:“恩师没有对不起弟子。”
“去吧。”衣飞石还给他擦了擦眼泪。
刘叙恩来这个世界也没多久,心说安置师弟,还能怎么安置?重新塞回生死册呗。
才走出门就看见容天美迎了上来,她对突然多出来的徐莲毫不惊奇,含笑道:“石老师吩咐我给二位准备了住处,请随我来……”
待刘叙恩与徐莲走得远了,衣飞石才说:“我若替他修补好神魂,天庭只怕不肯认。”
谢茂仍旧不解:“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他曾替我死去。如今也是不生不死的状态,游走于时间之外,天道方能准许。一旦天庭上线,督视诸天诸世界,我若将他神魂补齐,从前死去的那一部分如何饶得过去?”衣飞石说。
刘叙恩与衣飞石担心的是,应该替死的徐莲没有死,天庭上线会进行抹杀。
“从前他替你死,今日你用圣魂补他神魂,一来一去,天道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茂看着衣飞石略显苍白的脸色还心疼呢,小衣跟前,天道算个屁!有本事来和君上干一架!
“我手中有时间轴,不管从前往后,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天道不能翻旧账,天庭更不能翻旧账。无须担心。”谢茂安慰道。衣飞石并未深度参与天庭外挂的项目,因而由此担心,谢茂倒也不是信口哄骗他。
衣飞石不怀疑谢茂的说辞,点头时,眼神仍有一丝恍惚。
“他人回来了,天庭也无须担心,你用圣魂救他——”说到这里,谢茂总有点切齿,“也不是第一次,轻车熟路、包管奏效。还有什么不满意可担心的?”
“我有些犹豫。”衣飞石说。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想活了。谢恩时,只是碍于情面勉力逢迎,不愿扫兴罢了。”
“他是个懂事孩子,素来贴心,从不主动惹麻烦,也不懂得拒绝。”
“阿叙喜饮天河浆,我巡营归来便给他二人各带两坛。徐莲饮后灼心喷火,并不欢喜,只怕扫了师门兴致,从不肯表露。有时候他会把天河浆匀给阿叙,我只以为他孝敬兄长,私底下总要补一份给他,他也不说不喜欢,每每接了礼物还要亲自来谢赏……”
长者赐,不敢辞。
这句话在啃老族眼中是薅羊毛的令箭,在徐莲这样守规矩的孩子眼里,就是金科玉律。
“他不想活了,你就让他去死?”谢茂捧住衣飞石的脑袋,搓他的脸,“小衣,你最近这个脑回路有些清奇诡秘,我要读不懂了?你在想什么呢?”
“并不是让他去死。若我将他这段记忆封印起来呢?”衣飞石第一次犹豫地求问。
这段记忆是哪段记忆?谢茂瞬间就听明白了。
徐莲不想活了,一则是经历太多,身心俱疲。二则是很难面对谢茂与衣飞石。
倘若衣飞石把他爱慕君上到如今的记忆尽数封印,让他回到一片空白的“年少时光”,面对着已然定情的师父和“君上师伯”,他就算重新爱上谢茂,也不会让自己一心沉溺。
“抛去从前种种,轻装上路。倒也不失为一种救赎。”谢茂对此没什么意见。
“可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衣飞石对徐莲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悯,“若是我……宁愿死去,也不愿忘记。”
谢茂对徐莲无法共情,可他瞬间就体会到了衣飞石的情绪,一颗心被衣飞石两句话撩得酥酥麻麻,还有热流小耗子一般上下涌动,甜得有点想笑。
咳,正讨论封印失恋徒弟的事儿呢,不能笑!
“何妨问问他呢?”谢茂觉得衣飞石有点太动情了,“他毕竟不是你。”
谈话结束,谢茂自认为又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心情愉悦地和衣飞石继续观赏窗景。
谢茂此时并未恢复记忆,他也没有见过完整的《十日剖我守心不绝大轮回经》,所以,哪怕他精熟《大轮回经》,也并不知道剖身咒文必须从《大轮回经》中脱胎改造而成。
衣飞石知道其中的猫腻,他不知道。所以,他毫不知情地背锅了。
正如衣飞石所说,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的关系。哪怕衣飞石怀疑君上给徐莲写了一份无比狠毒的剖身咒文,也并未在谢茂跟前显露出任何负面情绪。
事君殷切,一如既往。
衣飞石不可能对谢茂存有二心,他只能选择对徐莲更好一些。
※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陪伴谢茂,衣飞石停了一切应酬,专心替徐莲补全神魂身躯。
他没有即刻去问徐莲是否要封印记忆。徐莲一直在十日剖身轮回中往复,身心俱疲,人在伤病之中的心态往往是带着颓废和负面的,一旦恢复了健康,选择可能就不一样了。也许就不想死了呢?
替徐莲补全神魂身躯,消耗的全都是衣飞石最珍贵的圣魂,虽不说让衣飞石直接虚弱,一天天地熬下来,总归是越来越疲惫。
他还惦记着每日“服侍”谢茂,谢茂哪里舍得闹他?每夜着意温存,将衣飞石搂在怀里温养神魂,恨不得以身相代。
明知道徐莲无辜,趁着衣飞石不在的时候,谢茂还是气咻咻地想把徐莲捉来暴打一顿。
——真特么能吃,比新世界那个假徐莲都能吃!等你康复了,看我找茬揍你!
“……回来了。”
甭管谢茂心里怎么想,笑不笑得出来,他总得表露出完全支持的姿态。
谢茂从来不会逼迫衣飞石去做“我”还是“他”的选择。明知道衣飞石牵挂徐莲,他再是心疼衣飞石,也得支持。总不能让小衣消耗疲惫之时,还要惦记着应付自己吧?那就太不体贴了。
“我给你准备了养魂的汤酒,吃了先躺片刻,待会我抱你上床。别担心。”谢茂说。
为了不让衣飞石有被催促、责怪的错觉,谢茂甚至很少询问进度。什么情况怎么样?还要几天?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全都不问。努力搞后勤工作,当好小衣的办公室主任。
衣飞石乖乖地喝了谢茂准备的汤酒,紧绷的圣魂舒缓开来,果然就想躺着。
谢茂已经给他预备好了小榻。
榻上铺着行军床垫,躺上去就自动包裹成最舒适的角度,衣飞石也不困倦,就想静静歪着。
谢茂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头顶,衣飞石只觉得魂魄都要从顶窍中飞出去了——
谢茂同样是在用自己的圣魂温养补全衣飞石消耗的圣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二人已经达成共识,衣飞石可以接受谢茂的帮助,但,每次只能补一点,绝不能让谢茂感觉到不适。否则,衣飞石随时拒绝接受帮助,被罚跪训斥也不会妥协的那一种拒绝。
完成了例行的“按摩”,衣飞石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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