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生随死殉-第8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谢茂看着这撒泼打滚不要脸的手段,就想起那臭不可闻的西河三郡。
  朝廷打仗吃紧的时候,西河党人还忙着谎报灾情贪墨赈灾钱粮,谢茂当即就派黎王去杀了个人仰马翻,西河三郡从州府到县乡,涉案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居然杀了个七七八八。
  和裴家、衣家勾结资敌叛国的,还是出身西河三郡的巨贾之家。
  灭陈之战打完之后,衣飞石清查直奏通路,最终还是查到了西河世家头上。
  这年月国库没钱,官驿经营不善,林附殷在朝时,就由陈琦提议,对官驿实行了官民共管的制度。
  也就是指,民间商贾可以出资与朝廷合营一处官驿,除了免费接待持有文书勘合的官员要客之外,还可以有偿招待一些民籍商旅。赚的钱除了维持官驿运营之外,还要交给朝廷一部分。至于亏了嘛——契约到期之前,亏了就民资硬挺着砸锅卖铁,朝廷只管官员住进来要有吃有喝有马换乘。
  本来经营不善的官驿也会私底下招待过往旅人,赚点辛苦钱,林附殷授意陈琦提出的这个官民共管的制度,就是把驿路甩给了商贾经营。
  林附殷在朝时,对驿路、驿官管理极严,民资只有经营权,没有管理权,从未出事。
  然而,他下野之后,陈琦对驿路并没有太多重视,民资很容易就鸠占鹊巢了。
  西北大部分驿路都掌握在西河世家手里。
  当日衣飞金那一封从襄州直奏皇庄却被下毒的奏折,就是在西河世家经营的官驿里出了岔子。衣飞石向京城直奏的奏折会无数次泄漏机密,同样也是在西河世家经营的驿路上。
  衣飞石已经把这事儿向谢茂禀报过了,然而,驿路这事儿太过重要,衣飞石不敢轻易动手。
  ——把西北几个州驿路上的西河人全部砍了容易,砍完了怎么办?全部换上自己的人?既然驿路这么重要,他三下五除二自己去占了驿路,这不是平白惹朝廷忌惮么?
  不换上自己的人,那换谁的人?谁的人也不放?没人驿站彻底停摆,联络通路也完了。
  所以,哪怕衣飞石很想杀几个抄他给皇帝密折的混账泄恨出气,到最后也没敢轻举妄动,只能交给皇帝来处置。
  上辈子谢茂就对西河三郡不安分的世家大族极其不爽,这辈子正面怼了几次,看得出来,西河世家这是完全没把谢氏皇族放在眼里——想骗朝廷的钱,我就骗。想勾结朝臣走私资敌,我就资敌。想给皇帝的奏折下毒,我就下毒。想泄漏边帅给皇帝的密折内容,我就泄漏。
  反正你谢朝怎么不爽,我就怎么来!谢茂准确地感觉到了西河世家的轻蔑态度。
  若说骗赈灾银子,走私军资,都只是商贾贪婪为利走险,后边涉及驿路的这两件事,就是彻彻底底地反骨蹿出了天际。给衣飞金直奏皇帝的奏折下毒,这是弑君。泄漏边帅军机给陈朝,这是叛国!
  还能为了什么?
  西河国并入谢朝舆图也没有多少年,近年频繁生事,未尝没有趁着谢氏皇室内斗、与陈朝苦战的时机,复国自立的打算。
  若不把西河三郡收拾安分了,刚刚打灭的陈朝有样学样,谢朝后患无穷。
  谢茂理了理思绪,先给太后写信。
  第一条是,不怪罪泄漏殿试策对的贡士,着礼部重新组织一次殿试,仍旧由太后主持。
  第二条是,一,停西河三郡乡试三十年,二,今科所有西河三郡籍贡士,全部黜落。
  第三条是,所有行走在谢朝境内的西河三郡籍商贾,无论任何课税皆三倍。
  ——跟朝廷作对,看看谁流氓,看看谁难受!
  写好给太后的信,谢茂放下御笔,在旁服侍的银雷恰到好处地递来一杯清茶。
  他喝了半杯,突然问道:“侯爷身边似是换了个新的亲卫?你去看看,悄悄地把人带来。”
  银雷躬身退下,即刻就去办差。
  谢茂很少会绕过衣飞石直接去找他身边的人,一则显得对衣飞石不太信重,二则既然是衣飞石的亲卫,被招来问了话,事后也必然会禀告衣飞石。本来就瞒不住,故意背着衣飞石去找人又何必?
  这会儿他故意找孙崇来问话,就是存心敲打衣飞石。
  昨儿衣飞石带着戏子来见谢茂,把谢茂气得够呛。然而,那时候见衣飞石耷着肩膀眼藏慌乱,他又舍不得过分训斥。以衣飞石的脾性,当然也不敢和他争辩吵闹,不就是跪着乖乖地让他发作么?
  谢茂连骂都舍不得骂,更别说对衣飞石使其他的训诫手段了。
  当面骂不得,谢茂决定背后骂一下。
  孙崇必然会对衣飞石转述他的震怒和不满,下一回衣飞石就不敢了。
  ……应该不敢了吧?
  想到这里,谢茂颇为犯愁。他发现,和他从前担心的一样,现在他是真的对衣飞石有点没辙。
  甭看衣飞石见他沉下脸色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这只大猫对着衣飞石那只小老鼠,正经是舍不得抓也舍不得挠,高兴了舔舔流口水,气昏了还是只能舔舔流口水。叼在嘴里都怕把小老鼠伤着了。
  谢茂把最后半杯茶饮尽,将给太后的信折好,亲自钤封。
  看了半天奏折的谢茂起身舒展筋骨,吃了半盘子椒盐猪肘,觉得挺好想给衣飞石送。
  突然想起银雷这会儿还在偷衣飞石的亲卫,再想起昨儿衣飞石带来的少年,谢茂改主意了,他吩咐朱雨:“叫厨下准备一碗羊肝,清水煮了,赏定襄侯。”
  朱雨顿时对衣飞石充满了同情。
  他服侍衣飞石日久,当然熟知衣飞石的饮食习惯。
  这位侯爷是最爱吃小羊的,然而,他只爱吃羊肉,角蹄内脏等一概不沾。本来就不爱吃羊肝,皇帝还故意交代用清水煮,腥膻之气不除,怎么吃得下去?
  到了厨下之后,朱雨故意找了一个装蛋羹的小碗,小巧玲珑一个,仅鹅蛋大小。
  再装上厨下煮好的清水羊肝,放进炭火烘烤的食盒里,提着去“放赏”。
  到了衙门没看见银雷,朱雨以为他已经把孙崇带回行宫,路上错过了而已,也没有多心,熟门熟路地去找衣飞石。这正是马上就要午膳的点儿了,见他提着食盒,衙门上下也都习以为常,皇帝爱重定襄侯,经常来赐食放赏,多新奇呢?
  衣飞石正在和幕僚商讨重新丈量土地放田的事,陈朝都灭了,土地自然不可能还留给陈朝的世家大族,如长青城这样的西陲重镇,朝廷必然还要迁军户前来驻守。偏偏这应该来赴任建府的官员被“一场大雪”阻挡在了襄州,很多事都没法做。
  ——不重新丈地放田,来年春耕怎么赶得及?
  这饥饿的世道最重要的就是耕种,有粮食就安稳,没粮食就容易生乱。
  说了一上午都在吵架,衣飞石涵养极好没有骂娘,有时候也有些羡慕皇帝的洒脱(不要脸)。说了个半歇,衣飞石挥手叫大家都先过午,吃了饭,下午再议。外边役兵就来禀报,说朱雨来了。
  衣飞石心情瞬间就变得极好,不管皇帝是来赐食,还是召他回去说话,他都很高兴。
  “传陛下口谕。”
  “臣衣飞石恭聆圣谕。”
  “陛下口谕,‘叫厨下准备一碗羊肝,清水煮了,赏定襄侯。’钦此。”
  “……”
  衣飞石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朱雨。
  朱雨心内也是哭笑不得,对衣飞石极为同情,提醒道:“侯爷?接赏了。”
  衣飞石才如梦初醒,磕头道:“臣谢陛下隆恩。”
  往日衣飞石都能起身接赏,这回皇帝明显是生气了要治他,朱雨扶他,他也没起来。
  他就这么带了点不可思议的表情跪着,看着朱雨从食盒里拿了一个很小的白瓷碗,那碗里就装着整整一碗切成片的水煮羊肝。所幸朱雨拿炭火煨着,这碗羊肝还热着,若是凉了下来,味道就更销魂了。
  朱雨端来碗,递来鎏金白银竹纹箸,这恐怖的东西到了眼前,衣飞石终于不蒙了,他有点恶心。
  衣飞石从小就吃不了脏腑一类的东西,吃着就翻恶心。不是挑嘴,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如今皇帝赐了一碗清水羊肝来,不吃肯定是不行的,不吃完都不行。
  他接过朱雨递来的碗筷,试着吃了一块,完全没有嚼,直接就吞了进去。肝脏独有的恶心味道自喉头一掠而过,他有些反胃,到底还是勉强忍住了。不敢嚼,就是硬生生地吞。鹅卵大小的碗,里边装的羊肝若换了羊肉,他两口就能吃完,可是,这会儿真不行。
  衣飞石跪在自己的兵衙正堂,对着行宫所在的方向,一口一口咽着让自己恶心的“赏赐”。
  这就是皇权。
  哪怕夜里再是亲昵缠绵,再是言笑无忌,皇帝的话变成了口谕,就没有了一丝商量违背的余地。
  衣飞石知道,若是他在皇帝面前,哀求一句,这碗清水羊肝他完全可以不必吃。可是,他现在不在皇帝跟前。他面前站的是天使钦差,是皇帝故意责罚他的监察。皇帝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跪着,把皇帝赏赐的“御膳”涓滴不剩地吃完。
  越到后来,恶心的感觉就越严重。
  “天使恕罪。”
  衣飞石不得不暂停片刻,低头用手揉按中脘穴,缓解自己的不适。
  朱雨转身为他斟了一杯茶,喂他喝了两口,安慰道:“您慢慢吃,不着急。”
  衣飞石谢过他,没敢真的太耽误,将碗里最后三块羊肝吞了。
  碗里就剩下一些浑浊的水汤与肝脏煮熟后遗落的碎渣。皇帝赐食,是不能剩下的。衣飞石看着剩下的汤脸有点绿,一块一块的羊肝他能吞,这汤怎么才能不经舌头直接倒进去?
  朱雨也不敢说,我转身当没看见您给倒了——这差事敢这么办,他就该领死了。
  给衣飞石找了个最小的碗,已经是他特意的照顾。
  迟早都得喝。衣飞石咬牙憋着气,一口气把那腥膻又恶心的汤渣倒进嘴里,仓促往腹内吞咽。
  哪晓得前边一碗羊肝都憋过去了,这一口汤闹得他前功尽弃。难以抑制地恶心从胃部上蹿,衣飞石很仓促地按住了自己的中脘穴,仍旧没能憋住呕吐的冲突,才吃下去的一碗清水羊肝全吐了出来。他觉得这简直比在马上跑了七天八夜还让人疲惫——
  衣飞石木着脸将一刀没裁剪的宣旨从案上扯下来,挡住自己才吐了满地的狼藉上。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额头触地谢罪:“臣万死。”
  朱雨在皇帝跟前当差这么长时间,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这要……怎么办?
  衣飞石伏在地上闭了闭眼,吩咐门外听差的役兵:“煮十碗清水羊肝来。”
  换了旁人把御赐的吃食吐一地,这会儿就该去研究死字怎么写了。
  衣飞石当然不会为这种事领死,可是,不让皇帝把这口气出了,他晚上怎么回去赔罪?难道说,你中午罚我吃羊肝,我吃了呀,我全吐了呀。这不是赔罪,这是要干仗。
  旁人相好,寻常夫妇,想干仗就干仗。衣飞石不能和皇帝干仗。皇帝说的话,那叫圣旨。
  朱雨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侯爷与陛下之间的事,他一个侍人说了不算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衣飞石跪在地上,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一边吃一边吐,一边吐一边吃,将兵衙厨下刚刚煮来的十碗清水羊肝,全部过了一遍。
  ——羊肝这东西,好像天生就没法儿在衣飞石的胃里稳稳当当地待着。
  不管衣飞石怎么努力地吃,最终它都会被呕吐出来。
  吃到后来,衣飞石冷汗满头,无意识地泪水不住从眼角淌出,就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的身体因呕吐微微抽搐,朱雨喂他饮茶漱口,他无力地俯首谢罪道:“臣无能。求天使上禀陛下,臣实在吃不下去。求陛下开恩。”
  ※
  “回圣人,奴婢探问得知,侯爷新任的内卫首领被卫戍军衙门传了去,询问思齐大长公主殿下庶孙汤耀文致死案。”银雷前边这话都说得很正常,后边一句就很内涵了,“卫戍军衙门,奴婢进不去。”
  按道理说,卫戍军在此地仅有驻地,根本就不应该有衙门。
  此处唯一有的衙门,就是衣飞石的西北督军事行辕。
  卫戍军既然没有立衙门,就没有管辖权,只有治内权。换句话说,卫戍军的营地可以不让闲杂人等进去,但卫戍军没有资格审案的资格。何况是把衣飞石的亲卫首领召过去“问案”。
  银雷不像朱雨那么小气,轻易不会内涵别人,卫戍军长官又是圣眷正浓的黎王,银雷应该也不会轻易得罪黎王。现在他都气鼓鼓地说“奴婢进不去”了,那就是发生很过分的事情了。
  “怎么回事?”谢茂问道。
  银雷跪直身子,说:“卫戍军在杀城内妓女。”
  见皇帝不解,眼底还有一丝不耐,银雷又补充道,“专杀和督军事行辕亲兵相好的妓女。”
  “你是朕身边内侍,是朕之耳目,回话时固然不要你事事举证,起码得有七分把握。”
  谢茂皱了皱眉,卫戍军专杀与衣飞石亲兵相好的妓女,这就是刻意报复了。报复张岂楠之事?张岂楠是奸细这件事,难道还没有被公示?
  “奴婢回行宫时,此事还没传开。一旦被侯爷兵衙知晓,只怕又会重演妙音坊事。”银雷道。
  谢茂想了想,觉得谢范应该不会这么没谱,吩咐道:“传朕口谕,叫黎王即刻来见朕。卫戍军掌内不掌外,长青城戒严事宜皆西北督军事行辕负责,命卫戍军即刻放人!”
  银雷才领命去了,朱雨就急匆匆地赶回了,把衣飞石吃吐几十回的事说了。
  谢茂气得跳起来:“你是个傻的吗?他吃不下就别吃了啊!还煮十碗来吃!”
  朱雨跪在地上瑟缩不语。
  “排驾!”
  谢茂冲出去几步,踩着冰冷的地砖,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穿鞋,又回来把鞋子蹬好,气冲冲地往外跑,“别排驾了,备马!朕即刻就走!”
  行宫原本离着衣飞石办公的衙门不远,谢茂一路快马加鞭,瞬息及至。
  御前侍卫都是连滚带爬地跟在皇帝身后,从未见过皇帝跑得这么快。谢茂骑着马一路直闯进衙门,守门的士兵都认得他的身份,何况他还穿着明黄色的御常服,哪里敢拦?
  谢茂在衣飞石的正堂前飞下马,猛地推门而入,衣飞石还面朝着行宫的方向跪着。
  只看见衣飞石脸色苍白的侧影,谢茂心就猛地缩了一下。


第106章 振衣飞石(106)
  谢茂一路横冲直撞,马蹄铁敲在院中冷石上,嗒嗒作响。
  除了皇帝,没人敢在行辕这么放肆。衣飞石耳力好,谢茂推门而入时,他正要转身接驾。
  然而谢茂进来得很快,闷着头一言不发,把地上跪着的衣飞石扯起来,拖到靠窗的圈椅上按坐了,一手扶着衣飞石的肩膀,一手按住圈椅扶手,将衣飞石禁锢在这一小块局促的空间里。
  他分明是想和衣飞石说话,然而,当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衣飞石隐带小意讨好的目光时——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衣飞石不是矫揉做作风吹即倒的面团儿,朱雨禀报时,说衣飞石吐得汗泪齐流、浑身抽搐,短暂的将息之后,他就恢复了过来。除了脸色还带着一丝苍白。看着这样的衣飞石,谢茂感觉到久违的胸闷。
  怪罪衣飞石不知变通?怪罪衣飞石不知自爱?
  谢茂知道,这件事怪不了衣飞石,都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做得不好。
  大多数时候,衣飞石都是个守本分的人,不会恃宠而骄,也不会挟功自重。
  谢茂用皇帝的口谕对衣飞石“赏”了责罚,衣飞石除了接受,不可能还有第二条路走——他是敢晾着朱雨不理,还是敢直接回行宫撒娇?又或者,论胆气,衣飞石敢是敢的,但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是朕想得不周到。”谢茂沉默片刻,向衣飞石道歉,“难为你了。”
  紧绷着浑身肌肉半靠在圈椅上的衣飞石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在乎被强灌羊肝的事,皇帝不高兴了对他略施惩戒,他难道还能和皇帝置气?
  他比较担心的是,皇帝能不能消气。
  如今谢茂满脸动容地压着他,对他自承难为,衣飞石就知道,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昨儿因担心触怒皇帝,没有再三提及那戏子的事情,今天才知道这件事且不算完。朱雨离开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不趁着如今的机会把这事儿说开,把皇帝哄好,只怕他日后还会有苦头吃。
  “是因为臣昨日不知分寸给陛下献了贱奴的事么?臣知道错了。”
  他低声下气地赔罪,态度十分端正:“只求陛下息怒,臣愿食羊肝整月。”
  “朕是不高兴。”
  既然衣飞石想谈这个话题,谢茂也没理由拒绝沟通,他问衣飞石:“为何要向朕献奴?”
  “臣僭越。”衣飞石先认罪,“陛下恕罪,臣近日常见陛下独坐行宫无甚消遣,偏臣军务民务一时都脱不开手,没能随侍陛下身侧,臣便想着,臣不在时,有个孩子能陪在陛下身边聊以消遣,也不至于太无趣……”
  衣飞石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真心话听得谢茂火气又往上窜,只是想起衣飞石才吃了苦头,才尽量温柔地问:“这么说来,你倒是心疼朕了?”
  这话明显听着味儿不对,衣飞石只得再次赔罪:“臣荒唐,臣造次,求陛下饶了臣这一回,臣再不敢犯了。”
  他这样可怜巴巴地乞求,还拉住谢茂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那今日你独自歇息吧。”
  谢茂没有故意去把那戏子招来演戏,仅用口头描述的形式教训衣飞石,“朕今日要临幸那长得像姑娘的漂亮孩子。朕赏他同桌共膳,许他睡朕的床榻,朕亲他,抱他,抚摸他,和他做最快活的事。”
  “他在朕怀里哭的时候——”谢茂凉飕飕地说,“你就孤枕独眠自、己、睡。”
  衣飞石被这句话憋得有点懵。
  临幸?
  他给谢茂送戏子,就是因为谢茂喜欢听戏舞乐,还真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若说漂亮少年,常年在皇帝身边服侍的朱雨、银雷,那才是一等一的美人。真要内寝服侍,哪里轮得到外边招进来的戏子?然而,仔细想一想,他给皇帝找来的漂亮孩子,长得好看赏心悦目,皇帝觉得小玩意儿有趣,兴起了想弄一弄,不也是常理之中么?
  明明就是“常理之中”的事。
  皇帝不亲口这么说,衣飞石只怕也不会太认真地去想。
  现在被皇帝堵在圈椅里,皇帝盯着他的双眼,皇帝说要他夜里独自歇息,皇帝说要和另外一人睡——
  衣飞石知道皇帝是故意这么说的。故意这么说,就是不想这么做,就是很不满意这件事可能造成的这种后果。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难过滋味。
  噎了半天之后,衣飞石低下头。
  他以为他在皇帝心里地位终归和普通人不同。
  他不在的时候,皇帝消遣消遣,他在皇帝身边的时候,皇帝不是就不该玩那些仅供消遣的小东西么?
  陛下是警告我,不要高估了自己,不要低估了别人,随便进献美人,很可能会引狼入室、失去陛下的宠爱么?
  明知道谢茂是警告自己,衣飞石还是不能说,你别找旁人,你就跟我在一起。
  莫说他现在什么都不是,就算他是谢茂的皇后,他也没有资格对皇帝要求专宠。说到底,皇帝幸个玩意儿,和午间随口吃个小点心有什么不同?他只能再次低头求饶:“臣知错了。”
  “真知道错了?”
  “真知道了。”
  衣飞石继续抠皇帝的手腕,低垂眼睑,“我就是叫他来给陛下唱个曲儿,没想过这样……”
  这也是衣飞石的真心话。皇帝夜里缠他缠得那么紧,所有精力都释放在他身上了,他压根儿也没想过皇帝还能有别的想法。
  你给朕找了个这么漂亮内媚的孩子,就是为了给朕唱曲儿?谢茂惊讶极了。
  他拍拍衣飞石的下巴,衣飞石很默契地抬头看他。
  “就唱个曲儿?”谢茂问。
  这回轮到衣飞石心口有点闷了,他掩住眼中的不甘,低声道:“陛下喜欢,别的……臣也……”我还敢不许你对他干别的吗?
  “朕不喜欢!”谢茂猛地抱住他,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亲了又亲,“朕只喜欢你,小衣,朕不许你亲近妇人,因为朕贪爱你,只愿你只对朕亲昵。朕也不喜欢旁人。你若献奴予朕,便是不喜欢朕,便是厌弃朕,不喜欢朕亲你,不喜欢朕夜里与你好……”
  “臣没有!”衣飞石第一次反驳皇帝的话,声音略高。
  谢茂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目光下斜以示恭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谦卑温顺。
  “臣喜欢和陛下如今这样。”
  深怕皇帝不信,他又真情实意地补充了一句,“这是臣一生最快活的日子。”
  若能祈祷长久,臣愿以九世孤独做祭。
  然而,衣飞石心中明白,这长久不是他能妄想的。无论他想用什么代价去换,也只有这几年。
  他担心的当然不是皇帝有了后妃就疏远他。服侍谢茂几年,他也算明白皇帝的脾性。太后尚且不能左右皇帝,后宫妃嫔就更不要妄想干涉皇帝诸事了。
  他最大的敌人是时间。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