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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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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钰!”娘亲沉呵,久久凝视着男子。

凌钰心底不安,她害怕娘亲将这人赶走,她突然有些不舍他走。他瞧着不像是坏人,又受了伤,周身散发着不同于这乡里人的气质。她好奇,想与他多加接触,或许便可以了解到外面的天地……

娘亲终于未再打探他,转身回了房间。

凌钰如释重负,心中欢喜,“娘答应你了,你可以住在我家!”

男子淡然扯过一笑,好似随意的敷衍,但他瞧着素质高尚,在她身前也是深知礼数。

凌钰原本准备将他安置在柴房,此刻娘亲已经答应,她也没有这顾虑了。她将男子搀扶着进了她的厢房,她有晒过那些止血愈伤的药草,简单替男子处理好了伤口。

他被大刀砍伤,手臂也好似被箭头一般的东西划伤,掉了大块的肉。她瞧着触目惊心,心底酸楚。

“是不是上战场……就会这样危险?”

男子忍着疼,从鼻端逸出一声痛哼,轻轻朝她点头。

凌钰失落极了,“那我爹爹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吧!”

“你是魏人,你父亲为何在胡国?”

“十年前,父亲为了心中大志去了胡国,预备施展拳脚。但一去十年,都没有半分音信。”

“……待我回了胡,会为你去打探消息。”

凌钰凄声一笑,他的话不过是随口的关慰,她也无心再与他提起这伤心的话题。

转身走去厨房小灶,凌钰将晚上未吃的鹿肉端来给男子,“我家贫寒,娘亲不吃鹿肉,我也不吃,你拿去吃了吧。对了,我要怎么称呼你?”

男子眸光微闪,凝她一瞬,轻言:“子陆。”

凌钰点点头,扬起嘴角,搁下手中的鹿肉便走出房门。

子陆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我去把柴抬回来,不然明日会被邻里拿去。”她转过身,朝他关慰,“你睡吧,这里是偏远之地,魏军不会追来。”

“夜路当心。”

凌钰蓦然驻足,这简简短短的几字关慰,却让她心底涌出暖意。多年来,除了娘亲,从未再有哪个人会坐在她贫穷而温馨的家中嘱咐她夜路当心。娘亲总会在槐树开花的时候道,家里少了一个男人。

她虽未拥有这个男人,却觉得家中确实少了一个男人。她直觉里,面前这个男人会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只是这直觉却一闪而逝,她笑自己犯了痴傻之症。朝他点头微笑,转身走出了门。

这一夜,凌钰伴着娘亲入睡,辗转反侧,却有些难以入眠。

隔壁房间的子陆还好么,他受了伤,睡得安稳么?流落他国,他也算是身世悲苦了。翻了身,娘亲却轻咳一声,“阿钰。”

“娘,怎么了?”

“睡不着么?”

“对不起,我吵着娘了。”

她好似在这满室漆黑里听见了娘亲的一声浅叹,可是侧耳聆听,却又静静的,只有娘亲微弱的呼吸声。

她以为娘亲已经入睡了,闭上眼,却又听见娘亲在说:“阿钰,若娘不在了,你要跟着他走。”

“娘!”

娘亲的声音极轻,怕隔壁的子陆听见,压在喉间闷闷吐出。凌钰不满,她多么不愿听到娘亲整日里说这样的丧气话。

娘亲轻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只有浅弱的呼吸声起伏传来。凌钰睁着眼,脑中纠缠着千丝万缕的思绪,她觉得今夜开始,明日的日头便会不同了。为何会这般觉得,她也不知。

合上了眼,院中起伏传来虫吟蛙鸣,恍若一篇小小夜曲,奏响在这宁静村庄,尘世里只有这无尽的静谧安宁。

多日未伴娘亲入睡,多少有了些不习惯,凌钰早早便醒了。她起身去厢房,悄声探进头朝门里瞧。

空空的床榻,无人的狭小房间——子陆走了!

猛地转身,凌钰亟亟往奔去院中,脚步却倏然停住:子陆正端坐在院中那颗大槐树下,听到声响,朝她侧首凝眸。

他的容颜在白日柔和的阳光里更显俊朗,她这才瞧清他着了玄金的黑袍,那料子肯定很贵,比镇上布坊里任何一匹绫罗都贵。他朝她颔首微笑,算是见礼。

她愣了好久,恍恍惚惚回过神,双颊已烧得滚烫!

“我以为你走了……”

“我还未痊愈,怎会擅自离开。”他轻笑了一声,脸色已不再如昨夜初见时冰冷,覆上了些许暖意。只是他仍旧隔着一段距离,将她隔在他的世界之外。她懂,相遇不过一日不到,他岂会轻信这敌国的陌生人。

凌钰点头,走进院子,“你昨夜睡得好么,乡野粗陋,你要多忍耐。”抓了谷米,她将鸡鸭从笼中放出喂食。

“你救了我,我自当感激,这样的苦难我也曾经受过。”

“你也吃过苦?”凌钰惊讶。

“比这生活上的苦还要重的苦……”他淡笑,不再与她凝视,“说来话长,你也不会知道。这样的生活其实很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淳朴难求。”

凌钰顿住,默不作声看着鸡鸭啄食。他瞧着自是高贵之人,她是平凡的农家贫女,自然不知他的世界里受过怎样的苦。

只是他也不会懂得她又经受着怎样的苦,她本不欲再说,可是话题经人引出,憋在心底难受,她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是你也不知我受过怎样的苦,这样的生活在你们眼中虽好,却有许多人在这清贫里轻易丢掉性命,失了这份真性。”

她想起许多事情,镇上土豪家的女儿被掳去做了妓,县令的姨太太被送给知州,“活在贫苦的最底层,命如蝼蚁,苟活都是不易的事情。你不知梦而不得的苦楚,不知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艰难度日。爹爹就是为了摆脱这样的境遇,才走出了这里……”

他凝视着她,目光里渐渐有了惊色,他定是将她当作什么都不懂事的肤浅农女了,此刻听她娓娓说来,才这般惊讶。凌钰淡然一笑,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给娘熬药了。”

煎好了药,凌钰又要忙碌着做早饭,揭开米缸,望见浅可见底的米,踟蹰犹豫。她与娘亲的早饭都是一碗米粥,可是今日起有一个病人需要照顾。子陆身体失血过多,是得大补,她犹豫了一瞬,终是将米悉数倒出,煮了米饭,还做了青葱炒蛋。

如此款待一个陌生人,不知娘亲会不会骂她……

饭桌上,凌钰微有不安。但娘亲一直安然静坐,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凌钰不由落下一口气,忽听娘亲在问子陆,“冒昧之言,贵府在胡以何为生?”

凌钰觉得不快,娘亲不该这般细问别人家底,子陆是敌国的逃兵,来到此地,自然是对人心存防备,又怎会轻易吐露家底。

果真见子陆微顿,然而却也出乎凌钰的预料,子陆在朝娘亲道:“商贾之家。”

娘亲应承一声,不再问话,用过了饭,便回到自己的屋子。

房中只剩他们二人,凌钰小心问:“你是不是觉得娘亲太唐突,我娘不是有意的。”

“她只是关心你。”

这简单的几字,却正是她心底所想。凌钰有些呆住,他竟看得这般透彻。

“你娘得的什么病?”

“……肺痨。”她的声音透出深深的无能为力,双眸黯然失色。

子陆沉吟未语,或许也无话再安慰她。凌钰起身收了碗筷,安静打理妥了,走到院中,只能再卖一只鸡了!

不然哪里还有米吃!

走出院子,她回身来关栅栏,却见子陆正立在身前,她没有料到他会隔她这么近,近得中间只隔了一道竹片栅栏。她有些失神,瞧着他俊朗的面庞,脑中已再想不起其他。

她的所有思绪都已被面前这个男子占去,纵使只是她一厢情愿,她却已跌进他双眸中的深潭里,不知如何自拔抽身。

“我来关吧。”他的手臂还有伤,抬手的时候有些吃力。

凌钰这才回过神,没有再看他,急忙转身,大步离开。

她的样子肯定很窘迫,被他瞧见,定以为她是那些庸俗的女子。不过她确实是这样的平庸之辈啊,他介不介意,又有什么关系。

生活一如往日般平淡如水,只是寂静的小院多了一个人,好似添了一份暖意,添了一份归家的迫切。

凌钰从菜地里归来,推开栅栏,便见子陆坐在那颗大槐树下。他常爱静坐凝思,眸光飘忽不定,不知望向的是哪里。

她总觉得他眸中好似藏着一座城堡,一片江山天下。她不知自己是否看错了,她每每安静凝视沉思的他,就会觉得他心底定然有着一片她无法企及的天下。

——这片无法企及的天下也如一道高墙,将她与他隔出难以跨越的距离。

子陆发现她回来了,抬头朝她望来。凌钰讪然一笑,被他发现她悄悄打量他,不由心虚地吐着舌头,溜进了院子。

她搬来凳子坐到树下,剥着手上的毛豆。

子陆仍是安静端坐,并未帮她。她不觉得恼,她觉得他生来就不是做这些的人,所以她从未有过介意。

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飘过的都是空山新雨后的宁静,凌钰忽然发问:“第一次在溪边遇见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子陆微滞,“我并不知道。”

“你叫我‘钰儿’,只有爹爹曾经那般唤我。”

“……我的亡妻是这个名字。”

静如七月清风的声音从她耳侧掠过,凌钰呆住,手上的毛豆啪嗒落下。她脑中千回百转,不知如何再言,局促不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子陆并未怪罪,也未说出安慰她的话。他只静坐树下,目光里好似有势在必得的决绝。她看不懂,心底却在想,他成过了婚,原来成过了婚……只是他也是悲苦之人,他瞧着这般年轻,不过二十五岁的样子,却经历着丧偶之痛。

她在心底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世人皆有苦痛之事,这世界本就是由苦乐拼凑成的,经历悲痛,也必当享受喜乐。她深信爹爹曾经的教导,人此一生,有得必失。

——只有理解了失去,才会懂得拥有的来之不易。

只是她觉得奇怪:子陆真的出生商贾之家么,为何他身上没有那一丝铜臭之气,瞧着更像是那高高在上的王者?

004 宸星闪耀

盛夏晨风舒爽,徐徐吹来之际,撩拨开凌钰的发丝。

转过身,凌钰问:“子陆,你家做什么生意?”她正给子陆洗染血的旧衣,溪水潺潺从她指缝流过,她将那件织造金丝的衣料小心放入水中清洗。

子陆穿了父亲十年前的旧衣,静立她身后,远眺着这疏烟远山。

他好久才说:“商贾之家,着手很多。”

凌钰认真清洗手上的衣物,没有再去问他。他不愿意说,她怎么看不出来。她不过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质不像是商贾出生,所以才禁不住好奇去问。

明明只是略转了眸瞟去,她却望得痴了。他极目远眺的样子那样沉着,眸底深处都是她看不透的东西。他像是藏了一片深潭在双眸里,让她时常想要去望,最后,最后……就跌进了他双眸的深潭里。

父亲的旧衣有些宽大,他穿在身上,阔阔的袖摆被风吹动,衣袂也随风翻卷,添了一丝寂寥。

是的,这样临风飘然的样子——是寂寥。

“从这里到胡国的卞耶,大概需要多久?”他突然发问。

凌钰愣住,思绪被他打乱,有些不自在,“不知,我不知,我从来没有出过村子,离过镇上。”

子陆不再说话,他难得出来,害怕被村人瞧见。此刻才卯时,村上人少,所以在她出门时,他才说想出来看看。

他就静立在她身侧,听溪水过,看遍野田。她不知道他想的什么,他好像有些着急,眉目间有份忧色,只是他不说,她也不愿问。

回了小屋,娘亲正坐在槐树下等她,凌钰不禁惊讶:“娘,你今日怎么起来这么早,外面风大,我扶你回屋去。”

娘亲笑着摇头,“病榻缠绵,我都不得自由,难得有力气出来,我想坐会儿。”

凌钰心底发酸,明明这样简单的事情,在娘亲看来,却已是“难得”。

回到小灶前煮饭、熬药,药罐子冒出咕噜噜的水声,凌钰忙伸手去抬。可是刚触到药罐,脸色已是一变。烫手!忘记抱着抹布了!只怪自己心底一直想着娘亲,才忽略了这等小事。

凌钰咬唇,亟亟转身搁下药罐。摊开手,十指已经红透,几只指头还冒出了水泡。

她低眸望着手指发愣,此刻已经忘记了疼痛。她心里只想着,爹爹去了哪里,去了哪里?如果爹爹在,娘亲就不会生病,就不会有她此刻这样狼狈的样子!

发愣之际,双手却覆上暖意。凌钰抬起头来,子陆正握住她的手,微皱了眉。

“你娘的病已经治不好了。”

“……我知道。”她脸色煞白,却极力稳住颤抖的身子。

她好像听到子陆轻声叹了口气,他将一枚白玉双印递到她手中,那是他腰间革带系缚的随身之物。

双印落入掌心,温润清凉,凌钰忙抬头,“你给我做什么,我不要。”

“我只是一个来客,却打搅了你们母子的生活。这只是我微薄的一点谢意,你拿去买药吧。”

这是子陆来虎丘村三日里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低头瞧着手上的双印,这是这个时代里富贵之家才有的随身佩饰。这大红的丝绳夺目,珠?摇坠,极致华贵。凌钰抬起头,坚决退给子陆,“我不要。”

纵使她贫穷,却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只是谢意。”然而子陆却看懂了她的心思。

凌钰还是摇头,只是院中忽然又响起娘亲连连的气喘与咳嗽,凌钰慌忙探头往院中望,双眸都是担忧。

子陆将那块白玉双印放在灶上,已经离开。

回过身,凌钰死死盯住那双印望了好久,终究还是伸出手去。

她只是逞强,只是逞强。她明白子陆的好意,这不是施舍,只是他的谢意。

可是,她终究还是逞强。

又是三日过去,子陆的伤已经大好,只是因为两国交战,他暂且还不能回胡国去。

夜色降临,盛夏的夜空繁星满坠,将这宁静的边陲小镇铺洒出一层柔光。

凌钰关好了院中乱跑的鸡鸭,坐到院中井盖前,将这大石井盖当作桌案,倒出今日卖鸡所得的收入,数起来。

子陆正昂首远眺夜空星辰,不知何时又走到她身侧,听她口中喃喃轻语,问:“你不会累么?”

凌钰不知所以,疑惑地扭头望他,“什么?”

“你一个一个地数,不会累么?”

凌钰低头瞧井盖上的铜板,她今日卖了几只鸡和一箩筐鸡蛋,钱有些多,要数清楚是得费些时间。只是她巴不得自己有好多好多钱,如果真的能够有那么多钱,她数上一年半载都乐意呢!

“那我要怎么数?”凌钰哑然。

“你有小秤。”

小秤?

瞬间明白他话中之意,凌钰惊喜:“你好聪明!”

她忙撒腿去屋子里拿那把称药材的小秤,一个铜钱太轻,她就十个铜钱一起称,然后总量相除再算……天,子陆好聪明!

轻而易举数清了今日所得的收入,凌钰高兴得合不拢嘴,“子陆。”她收起小秤,脸上挂着欣喜的笑,“你果真是商贾出身,好厉害。”

子陆轻轻一笑,又转身去观天际星辰。

他难得这样微笑,虽只是轻轻抿了唇,却真的比她这一生里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好看。凌钰不禁又犯痴,好久才回神道:“我明日一早就去买条鱼来,我们虎丘村有种禾花鱼,做出鱼汤味道很鲜,又补身体。”她想做给娘亲和子陆吃,他们身体都不好,所以她想做这汤。

子陆说:“既然是虎丘村的,那你还要去买?”

“我不会捉鱼。”凌钰讪然。

“我会。”

凌钰瞪大眼望着子陆。倒不是他说他会,男子自然是比女人强干很多。只是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回眸又朝她抿唇轻笑。那个样子既俊朗,又散发着男子的成熟稳重。

这样一个男子真的容易让人轻而易举地喜欢上。

两人安静走去小溪旁,子陆持了木棍走去浅水区。他的目光睿厉,即使是夜色里,也能准准插住游摆的鱼。他每一个动作都矫健精准,出力狠而疾快。

凌钰好奇:“只有月光,你就能看清水里的鱼吗?”

“不。”他又稳稳扎住一条鱼,“耳朵。”

耳朵可以听,听鱼摆动尾巴,荡起的水花声。

凌钰呆住:子陆,子陆……太聪明。

只是两刻钟的时间,他们已经捉到一大桶鱼。子陆弃掉手上木棍,席地坐到了溪畔。

凌钰坐在他身边,昂首望夜空里的星辰。

他问:“你也喜欢夜观星象。”

听子陆如此问,凌钰摇头,“我倒不会星象之学,只是觉得星星好看。”

子陆不再说话,他白日怕村民瞧见,未敢出门。此刻夜晚难得出来,坐到溪畔,便是好久。

凌钰不知他心底在想什么,他只是安静望着夜空里的星辰,目光深沉,辽阔而遥远。

“你会看星象么?”实在安静,凌钰不自然地打破。

“略懂。”

“那那一颗最亮的星星是什么?”凌钰指着正空最闪亮的一颗星星问。

子陆好久没有回答她,溪水潺潺流过,木桶里的鱼儿也挣扎着甩出哗哗水声,安静极了,她觉得憋得难受。

或许子陆真的只是略懂,所以才不回答她的。

就在凌钰想要换开话题的时候,子陆缓缓说来:“那是紫微星,于北中央。”

他终于说话,沉重的气氛在这一刻终于有所舒缓,凌钰又问:“星星还有名字么,那紫微星又象征着什么?”

“王者之星。”

“王者之星?”凌钰疑惑,“虽我不知政事,可是天下七分,若仔细来算,不是应该有九个王么?若范围再算小一点,魏与胡,两个天子,怎么只有那一颗星星最亮?”

魏统领两国,在他们这个小国里还有两个诸侯,诸侯也是王呢。胡国有五个小国,除去梁天子,也还有五个诸侯。若星星可以算为王者,那岂不是应该有九颗这样闪亮的星星才对?

“不管多少诸侯小王,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王者。”

凌钰想了好久,才懂子陆话中的深意。可是她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却还是疑惑,“那紫微星东下角的那一颗,是什么星星?”

“太微,次于王。”

凌钰想了好半天,盯着夜空里无数的星辰,喃喃说:“那你是说,紫微星是梁天子,太微是魏天子?”

子陆没有回答。

凌钰忽然抬手去指紫微星旁边的那颗并不耀眼的星辰,“可是我喜欢那一颗星星,好多个夜晚,云层密布,遮住了紫微与太微,那颗星星都一直闪亮着。”她有些激动与欢喜,手抬得更高,“你看到了吗,就是那一颗。虽然它不及旁边两颗王者之星耀眼夺目,可是我相信总有一日它的光芒会凌驾于紫微之上。”

子陆深望她所指的那颗微弱的星辰,“你如何能知它会凌驾于紫微之上……”他的声音安静而平淡,却有着她无法听懂的深意。

凌钰摇头,却是坚定地说:“我相信啊,我直觉里就是喜欢它。我亲眼见过好几次呢,云层移来,遮住了紫微,却始终遮不住它。”她忙转头问,“对了,它又叫什么名字?”

还没等子陆开口,她又高兴地说:“就叫它宸星吧!我总相信它会成为夜空里最夺目的炫彩。”

“宸星……”子陆低吟,轻轻一笑。

凌钰扭头,“你相信吗?”

她静静看着他,一瞬不瞬看他。他对上她一双如月的明眸,抿笑点头。

凌钰绽出笑容,忽然觉得此刻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寸。

她坐直了身子,望着满天星辰,有些黯然,“子陆,外面好玩么?”

“外面的世界有你所喜欢的,也有你所讨厌的。”子陆微顿,缓缓道,“只是没有这里的淳朴安宁。”

“可是你还是会到外面去的。”凌钰侧首望他,笑得苦涩,“可惜我从来没有去过外面。”

她没有到外面的世界去看过,只依稀记得小时候,爹爹会常常感叹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有许许多多好玩的人与物。那时候爹爹的双眸比天空这所有的星辰都还要闪亮,说到外面的世界,爹爹就会一脸的向往。

子陆安静的声音响在她耳侧:“我们回去吧。”

起身,凌钰不再去想这些。提起装满了鱼的木桶,两个人上了岸,前处忽然传来王婶的大喊:“阿钰——”

那声音那样焦急,不停地响在夜幕宁静的村庄里。

凌钰猛地冲上前去,“我在,我在,王婶,我在……”

她心里知道,娘亲出事了,肯定是娘亲出事了!

一路跌跌撞撞,已经顾不得手上的木桶,哐当一声,木桶落地,那些鱼儿也拼死跳跃。

凌钰踩滑了脚,身子已经踉跄往后倒。

后背却覆上温暖,腰已被身后子陆揽住。

跌入他怀抱里,凌钰在此刻失了神。

他正用眼神安慰她不要惊慌,她朝他深深凝视,退离怀抱,疾步往前。

王婶穿过夜色奔至她身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不在家,你娘晕倒了!”王婶忽然望清身后的子陆,大惊,“阿钰,这个人是谁?你怎么与一个陌生男子单独在一起……”

凌钰大急,子陆是敌国的兵,逃到这里,若被村人发现,透露出去,岂不是难保安危!

005 他要辞行

惊慌之下,凌钰慌忙解释,“他迷了路,我帮他指路。”她忙推开王婶往前走,“我们回家,我娘有没有事,严不严重?”

王婶还欲再议子陆,却已被凌钰拉开,几番频频回首,却又不见子陆的身影。

凌钰走了好远,才敢回头,只是漆黑的夜色里,子陆已不知去了何处。

匆忙赶回家,院中透出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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