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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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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肆启高高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天子。”梁肇启朗声唤起,他已没有再喊那一声哥哥。“臣知错,求天子惩罚,任何刑法臣都能接受,只是珍妃有孕,不关她的事,是臣无礼在先。”

梁肆启没有说话。依旧还在沉默。

凌钰辨不清他的神情,因为她垂首不敢看。

父亲也在殿中,他道:“天子,珍妃已有七个月的身孕,不能跪地太久,恐怕有伤胎儿……”

依旧还是沉默,这大殿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好久后,梁肆启终于开口,“珍妃下去。所有人都下去,允王留下。”

得了令,父亲忙来搀扶起她。退出大殿的那一瞬,凌钰身影一滞,她恐梁肇启受罚,但是她已没有能力再去护他。那是他的亲哥哥。他不会伤害他的。才要离开,梁肆启突然又将她喊住:“珍妃就在殿外听吧。”

凌钰愣住。

她清楚地听到梁肆启在问着:“你何时喜欢上珍妃的?”

“天子,是臣一时无礼,并非喜欢。”

“还能够欺骗得了寡人么。”梁肆启一笑,声音中却没有怒气,只有疲惫,“你是寡人的亲弟弟,寡人一直疼你护你,寡人想,我的弟弟没有父母的疼爱。那么寡人这个哥哥就要尽好父兄的职责。阿允,寡人亏欠过你么?”

梁肇启垂首,忆起这些时,他心中愧疚,“哥哥待阿允很好。没有任何亏欠。”

“不,寡人觉得亏欠你,你至今不娶妻,寡人替你找的你都不爱,所以寡人觉得很亏欠你。”

梁肇启顿了片刻,“是阿允自己的事情,不怪哥哥。”

“你终于有喜欢的人,寡人其实很高兴。”梁肆启这样说来,声音里就真的有份欣喜,“不过可惜这个人是寡人的妃子,寡人觉得有愧于你。”

“哥哥,阿允不喜欢珍妃……”

“寡人怎么不知你的心思呢。”梁肆启接下来的话语让殿外聆听的凌钰震惊,“寡人给不了你什么,所给你的你也都有,等战事一过,等珍妃诞下子嗣,寡人就将她送给你。”

梁肇启同样震惊,错愕地抬头:“哥哥——”

望着梁肇启,梁肆启目光中满是慈爱,“寡人只能做到这一点,再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人了。”

梁肇启坚决摇头:“轻天子收回成命,臣下绝不——”

“轻天子收回成命!”殿外,凌钰也急声道,“妾不会……”

他们的话都被梁肆启打断,他淡声道:“哦,那阿允真的不要,就赐死这个女人吧。”他说得轻巧随意,好比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梁肇启赫然睁大双眸:“哥哥!”

“你不要,寡人将她当做什么你应该知晓,寡人也可以不要。”

梁肇启一字一顿道:“可是阿允知晓,哥哥喜欢珍妃。”

殿外,凌钰再次错愕!梁肆启喜欢她?天大的笑话吧!

果然,梁肆启如她一样的心思,他的笑声响在这殿中,“阿允,你在与寡人说什么玩笑。”

梁肇启闷首道:“阿允知晓哥哥喜欢珍妃,哪怕为他人影,也有喜欢。”

哪怕为他人影……凌钰霍然闯进殿中,怔怔望住梁肆启。

他威武高大的身躯端坐在龙椅上,望见她进来没有驱逐,安静凝她一眼,这一眼里,他没有再将她当做一个影子,一个替身,而是将一份眷念带出,随行扫过她,淡声道:“就这样定了,不然寡人立即下令处死珍妃,连同孩子都不留下。”他起身,从凌钰身侧擦肩,“等战事一过,等孩子出生,她就是你的王妃。”

“天子——”颤声出口,凌钰用极轻的声音唤道。梁肆启的背影滞留一瞬,没有停下,他转身走出这座原本属于他的宫殿。

163 城楼相见

哪怕为他人影,梁肆启真的有喜欢过她?

凌钰还是呆立的,立在殿门口,直至身侧父亲将她扶起,“珍妃。”父亲担忧地唤道。

梁肇启还在宫中,凌钰上前质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她是有气的,因为她已经二嫁他人,她不能再三嫁,不能对不起陆玦。她已没有那些好的名声,怎可再让自己落得更多骂名。

天子不要的女人给了允王,这又算什么呢!

梁肇启心中比凌钰都还要愧疚,他道:“这不是我想要的,一切都是由我造成,等孩子生下……我会迎娶他人为妻,不会让你为难。”他转身离开了宫殿,留凌钰独自在殿中。

四周渐渐安静,凌钰终究只剩疲惫,父亲搀扶她回央华殿,她心中一直都有疑问。

“爹爹,天子有喜欢过别的女子么?”她问的当然是除了胡姬外。

圆肚沉默了好久,“或许他用真心待过你。”

凌钰苦笑:“我看不到啊。”

“是看不到,但是你所做的那些事,若换做他人早已丧命了。”

凌钰愣神:“是么……”

自此,凌钰在这段时日里再也没有见到过梁肆启了。她最不希望这样的结果,因为这样就缺少了很多信息。好在这深宫中她还有父亲,每日都是父亲将这些消息告诉她。

朝中除了曾卫将军,便是四大将领骁勇善战,现在只剩两大将领。被梁肆启派遣去城外与两军对峙,战况堪忧。而这一场僵持了很久的仗终于在卞耶的猛攻中爆发,陆玦已不愿再等,从四处包围住王都。曲国陈公也调来全部军力,曾趋远在城中与两大将领厮杀,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杀出,大开城门,三军齐齐涌入,各占地势。两军已难抵御。

梁肆启下令两国诸侯领军出征,却被暗中返回的云初九扣住。两国城门被堵,王宫中君主遭挟,胡王宫此刻已无人来救援。

听父亲娓娓道来这些消息,凌钰心中腾升出巨大的欢呼,她仿佛可以看到陆玦冲破重重阻碍,一身盔甲策马而来。她在这样的日子里睡不着觉,太兴奋,太紧张!

梁肆启勃然大怒,他不信自己将会失国。但他以往太过相信自己的能力,朝中已无可以抵御的将领。他从前就是太过相信诸侯,相信自己可以完全掌握得了五国小王,但是此刻……护甲军有七十万,三十万镇守边境,余下的没有五国玺令根本调不动。

整个胡王可用的兵力只有八十万了。然而金銮之上,臣子都缄默不言,因为谁都没有把握他们能够取胜,因为两大将领已渐渐攻守不敌,朝中再无其他武将。

这个乱世里最缺的就是能文能武之将才,而以往与魏国的战事皆由诸侯去攻,此刻朝中再无如此良将,梁肆启愤怒起身:“寡人亲自出兵。”

梁肆启亲自出兵了,离开了王宫。在梁肇启的劝说无果之下,梁肇启也披甲上阵。

而这一走父亲也跟着同去。凌钰甚至来不及见父亲一面。原本的欣喜瞬间被这冷水浇凉,凌钰在宫中再无任何留恋,此刻她才再次感觉到那份深深的孤寂。

宫中无人可以拦她,凌钰带着这份担忧出宫,守门的将领却依旧还是想要留住她。“珍妃请回,外面太乱,您真的不能出宫啊!”

“我只想去城楼看天子一眼,我站在城楼不会出什么事情。”

“此去城楼若碰见了敌军该如何是好,况且他们割据了王都,城外都是他们的势力,珍妃若不小心走散,属下的性命就不保了。”将领依旧执意劝阻。

凌钰心一横,抽过他身上的佩剑,她并不会握剑,却将剑刃直指将领喉间,“若你再拦我,此刻你的性命就不保。”

她去意已决,将领再无法阻拦,只得派兵护送她离宫。

终于再一次走出这座宫门,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凌钰颠簸在马车中,她多少会有不适,都一一忍受住了。终于抵达城门,凌钰迫不及待登上城楼。

伫立高楼俯首远望,梁肆启正在与三军厮杀,梁肇启在他左右抵挡刀光剑影。遥遥望去,远处的旌旗迎风飘飞,那一个陆字苍遒有劲,深入凌钰眼眸,让她整颗心都揪在一起。

王都已至此一分为二,梁肆启想要驱逐出三国,奈何这一场仗已打得吃力。俯身望,城下黑压压一片,呐喊声与嘶吼声齐齐涌来,兵戈相见,铁马铮铮。梁肆启的军队明显力不能抗,三军每攻,他就节节后退。

突然一阵铁骑声响,远处爆出更激烈的厮杀声。黑压压的人群中,那领头之人一身金色盔甲折射出耀眼金芒,凌钰双眸一紧,双手已情不自禁攀住城垛,翘首探出。

她终于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再见到他意气风发与平安的样子。

想要开口呼喊出心中的名字,但却被迎面灌来的凉风激得哑然。她不能喊,不能让梁肆启知道,也不能让陆玦分心,他还没有看到她呢!

城楼上的将领终于上前来催促她,“珍妃,您见到天子就好了,天子很平安,将领都会保护他的,您快些回去吧。”

凌钰不做声,一双眼睛随着战场上那个伟岸身影移动,牢牢锁视着。

“珍妃,属下护送您回去!”见她不答复,将领心一横,转身下楼去命令小兵上来。

城下不知谁人喝了一声,“楼上有人!”

霎时,陆玦与梁肆启的目光俱是投来。

四目相对,凌钰深深望住这思念的人,心口有许许多多想说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她就用这一双明眸眷恋地看他,看那个马背上意气风发的男子。

陆玦的目光直直凝来,他多想冲上楼来,多想拥她入怀。

身后不知哪个小兵搭弓射箭,长箭“嗖”一声就朝凌钰射来。

陆玦脸色大变,猛然扬起手上弓箭,电光石火间斜射去,那只欲往凌钰飞去的箭被稳稳打落,裂成两段。

四周将领与小兵脸色皆变,都不明白他此举是为何。重重兵山后,梁肆启也投来质疑的目光。

举箭对准梁肆启,陆玦沉声:“孤不对女人用狠——”

错愕的胡军忙举起盾牌,抵抗这齐齐而来的箭雨。

而城垛翘首的凌钰也吓得心惊肉跳,城楼将领忙将她拉下,“天哪,珍妃快回去,快下楼!”

随着将领的强硬拉扯,凌钰终究还是下了楼,坐上回宫的马车。

只一眼,却已知晓彼此心中的思念,知晓各自的安危。坐在马车中,凌钰突然感觉腹中一阵跳动,她捂住高高隆起的小腹惊喜不已:“孩子,你在思念父亲么,你也看到你的父亲了是不是?”

腹中的跳动越加强烈,心中泛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她的孩子在与她说话,在诉说他的欣喜。她多想这一场仗快些打完,多想见到陆玦,多想孩子快些出生!

回到王宫,凌钰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见到父亲,而陆玦也不知她的父亲。她写了信派陆玦在王宫中的亲信送去,她本不愿打扰他,因为这信若被梁肆启拦截很容易就会牵扯到陆玦,牵扯到自己,打破很多计划。

只是此刻已经等不得了,她怕陆玦会将父亲当做敌人加害。

忐忑地在宫中听前线的消息,梁肆启被三军逼至城中,于将领的说服中回宫。

梁肆启回宫了,败退回宫,但他却不承认自己是败退。他怒而召回边境镇守的军队,却被梁肇启喝止,“若无人镇守边境,魏国突袭我们如何抵挡,难道真的要将这江山拱手让人么。”

“寡人只是将边境原本镇守的兵力调回,将阿允你的兵力调回,护甲军还会留守在那里。”

“不可。”梁肇启依旧执着,“国内暴乱争起,边境更应有充足的兵力镇守,天子万万不可调回!”

臣子百官都劝,梁肆启其实知晓该当如何,他只是疾病乱投医,终于,他怒摔衣袖离开。

他竟然来到了央华殿。

从那一日乾延殿中将凌钰指给梁肇启后,他就没有再主动来找过她见过她。此刻面对他的到来,凌钰是错愕与手足无措的。

她不知该要用什么心态面对他,即将到来的胜利让她心中喜不自胜,她不知晓面对这个敌人她该以什么姿态再去面对,是如从前那样俯首听从,还是其他。

梁肆启坐在她的殿中,神态如常,依旧如从前一样地自然随性。

凌钰好久后终于说出一句话来:“天子回来了,有受伤么?”

“寡人无事。”他回答的声音冷淡。

凌钰道:“哦,那天子用过膳了么,妾命人去做。”

“不必。”

面对他的淡然,凌钰再不知该说什么。她僵立傻傻站在他身前,这一刻只渴望他快些离开好了。

164陆玦有难

然而她越是这样渴望,梁肆启却是静坐不语。

最后在凌钰的沉默里,他道:“身体可好?”

“妾无事。”

“那一日为何要独身去城楼?”梁肆启的声音隐有薄怒。

凌钰惴惴,“妾想去看一看。”

“看阿允。”梁肆启轻笑,挑眉问。

164 陆玦有难

“当然不是。”凌钰赫然昂首,“妾当然不是去看允王。”

听闻她的话,梁肆启淡笑一声,“哦,难道还是去看寡人的。”

凝望他这份淡漠的笑,凌钰忽然在此刻将他看透,她望见他眸中一份受伤,望见他心底一闪而过的伤痛。她缓缓道:“妾去看天子,看看天子在做什么,是否安全,是否受伤。”

一瞬的沉默,梁肆启轻笑:“寡人好得很,珍妃无需惦记。”

“妾怎能不惦记,您是妾的天,是妾的夫。”说出这句话,凌钰小心捂住隆起的小腹,她此刻最想要保护的就是腹中这个小生命,她做什么都可以,她不能让这个小生命受到任何威胁。

“你即将是阿允的王妃。”梁肆启曼声道。

凌钰坚决地摇头:“妾只是天子的妃,不是允王的妃。若天子执意将妾赐给允王,那么就等妾生下孩子之后赐妾一个了断吧。”

梁肆启不再说话,沉寂的双目凝视她好久,起身到她身前来。

凌钰的心猛跳,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方才只是说与他听,并非真的想要寻死。她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么傻连命不要连孩子都抛弃!

就在凌钰心跳加速的时刻,梁肆启竟俯身将她搂住,他拥她入怀,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因为她比他矮了太多,又怀了身孕,所以他的样子极尽呵护,是凌钰从未见过的温柔。

凌钰震惊,瞪大了眼。在他这怀抱中她的心甚至跳得更厉害。

“天子……”

“你怕寡人失去江山么。”

“……妾怕孩子没有好的未来。”她只能这样保守地回。

“那么寡人将你赐给阿允你就不用担心了。”

“天子!”凌钰强迫自己不要动怒。却还是忍不住指责出口,“天子难道真的愿意将自己的女人拱手让人!天子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东西一定要去争取,要留在自己手中?天子对江山尚且可以如此,为什么对妾就不可以!难道妾在天子心中一丝地位也无。哪怕妾腹中孕育了一个子嗣?”

梁肆启望她不语,好久后返身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他就这样离开,背影透出寂寥。

凌钰立在原地,她不能够再嫁的,她若再嫁那么还有什么名声。如何对得起陆玦,又如何抚养她的孩子!她只希望陆玦能快些攻下这江山,她再难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只是此刻她好像有些看清梁肆启的真实样子,他其实会心软,他其实能分辨出人的真善。她从前因为惧怕死亡而俯首于他之下,她从前也用真心待过他,不欲让他再做残忍残暴的事情。往往越是儿童时候不顺的人越敏感,梁肆启清楚地知晓谁对他好,谁惧怕他的权力虚心臣服。他为了唯一的弟弟考虑,所以甘愿放弃自己。

凌钰怔怔望住外面大雪过后的第一个太阳。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梁肆启回来了,那么爹爹也应该回来了。这么多日没有见过父亲,凌钰急忙前去派茜兰请来爹爹。只是茜兰回来时是独自一人,身边并没有同来的父亲。

“圆肚大人守在金銮殿上伺候天子,他们在议政,奴不好打扰。”

凌钰愣住:“天子在议政。都有谁?”

“允王与百官都在。”

起身,脚步情不自禁往门外踏去,凌钰心中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不知晓金銮殿中在商议的是什么,但是此刻梁肆启召集百官除了针对三军外再无其他。

凌钰脚步急急踏去,她到达时却见梁肇启从殿中走出,他瞧见她有些惊讶,“珍妃……”他们三人间此刻已经尴尬。

凌钰道:“我想见见天子。”

“哥哥出宫了。”

心中一紧,凌钰急问:“此刻出宫,出宫去做什么?”

“政事。我也无从得知。”

“你知道的。”凌钰紧紧望住他,“你告诉我。”

“你很担心哥哥?”梁肇启静静望她。

凌钰蹙眉:“难道允王不担心自己的哥哥?”

梁肇启哑然,“我们在商议政事,哥哥出宫去部署了。”

听闻部署两个字,凌钰的眼皮都开始跳个不停。“引三军入城中么?”

梁肇启讶然:“你很聪明。”

此刻除了引军入瓮这个法子,胡军哪还有抗衡的力量,只是,“只是天子怎有把握就一定能制服得了三军?这一入城若是失败就等同于自取灭亡了呀!”

“这一次是决胜的把握。”梁肇启胸有成竹。

凌钰喉咙发紧:“怎么讲?”

微有迟疑,但在凌钰等候的目光下梁肇启不忍拒绝,“你不知晓王都有暗道,朱雀街上有暗道,那是先祖为防诸侯叛变修建的,那一条街上很多楼中有机关,派兵守在那里,开启机关,任何人都插翅难逃。”

脸色霎时惨白,凌钰脚步险些不稳:“你确定任何人都插翅难逃,陆公不是久经沙场,深有谋略,那样的人也难逃么?”她几乎要失控起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

梁肇启疑惑地看她,“你脸色不好,受寒了?”

“……腹中有些小跳动,兴许是孩子在闹腾。”凌钰急问,“真的是如此么,天子也不会有事么,不会再有事,胡国也不会再有事?”

梁肇启点头:“那些机关只有一代君王知晓,哥哥带兵前去,已经做好了埋伏,不会有事的。”

整颗心彻底凉下,凌钰险些站不稳,扶住身前白玉石栏。

“你……我送你回去。”梁肇启伸手来将她扶住。

凌钰抽出手,退离开,“天子都带了哪些人去。”她试探地道。“你帮我叫圆肚,我想带句话给天子。”

“圆肚也去了,若你放心,可以与我讲。我带给哥哥。”

凌钰几乎眩晕,又是担忧又是惊喜,她最后的期望都托付在爹爹身上了,“不用了,你可以带我出宫,让我出去亲自与天子说么?”

“不可。”梁肇启摇头。“哥哥已下令不准任何人出宫,王宫外戒备森严,就算你想趁我没有留意出去那也不可。”

凌钰失望,“那我就在宫中等天子的消息吧。”转身离开,失神的凌钰走得缓慢。

“阿钰——”梁肇启将她叫住。

凌钰一怔,回头:“答应我去?”

他微愣,眸中闪过失望,“不能去,你这么想去?”

凌钰没有回答。

他轻声问:“是否你已厌恶我,恨我。不再如从前那样。”

“你怎么会这样想。”隔着几尺之距,凌钰望见梁肇启一身的颓然失落,“我没有这样想过,我没有这样想你。”她转身回了宫殿。

决心一试,她不能让陆玦受难,她要想办法去告诉他!

策马行去宫门。城门领决不开门,“珍妃不要为难属下了,上一次若非珍妃福大没有受伤,属下是无论如何都会被处罚的。”

“放我出去,我保你无罪。”

“您没有瞧见城门增多了士兵,城楼添多了侍卫么。天子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宫,包括允王……”

连梁肇启都不能够出去!

凌钰放弃出宫的想法,她回到宫中坐立不安,决心去看看胡姬。只是才走到镜湖她就暗怪自己糊涂了,胡姬被梁肆启派兵守住。她接近不了。准备折回,脚步又再停下,既然走到了这里索性一试好了。

她转身去往镜湖,到达时并没有见到有士兵守护在这里。凌钰心中奇怪,难道因为兵力不足梁肆启将这些侍卫调走了么?她迫切想要见到胡姬。急急走入镜湖,下了木桥,这一段路从未如此刻这样漫长。因为这座王宫中她不知道要找谁来说话,越在恐惧惊慌之时越没用安全感。

庭院很静,像已经没有人居住一样。凌钰快步走入殿中,不小心碰倒了花台,砰然惊响惹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小扶桑还在,那么胡姬也还在的!

“夫人——”凌钰急声一唤。

殿中只有小扶桑的哭声,凌钰往里面庭院走,才见小小的庙堂中胡姬与青禾的身影。她们跪在殿中对着佛像祈求,口中喃喃念着经文。凌钰上前道:“夫人——”

胡姬这才闻声睁眼,瞧见她来此竟激动得连手中的佛珠掉落地面都不知,“阿钰!”她紧紧握住凌钰的手。

凌钰诧异道:“夫人在念经,在为谁祈福?小扶桑一直在哭,夫人怎么不去抱?”

“啊!”胡姬一声惊呼,这才听闻小扶桑的哭声,“我竟入迷至此!”她忙回屋子将小扶桑安顿好,哄得他不哭了才转身来寻凌钰。

“夫人在为谁祈福,将军么。”凌钰问起。

多日不见胡姬,她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忧愁,担忧道:“我在为天子祈福呀,他去决战,我当然希望他能胜利。”

凌钰的心一凉,想到梁肆启对胡姬所做的那些事情,若胡姬知晓后还会如此对待梁肆启么。

“夫人知道天子要去决战?”

“是的,天子来过这里。”

梁肆启走之前来过这里?哦,是了,他也来央华殿中看过她!

“天子也告诉了我,他说朱雀街是一条布满机关的街道,会让三军无招架之力,有决胜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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