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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之戏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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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此时,沈信过来传话:“王爷宣召,请沈公子速去前儿滴翠亭。”
那滴翠亭乃是前院儿假山旁小湖中湖心岛上一个四面通风的亭子,雕栏画栋,檐牙高啄,四角挂着四个金丝雕花的铃铛儿,风一吹,叮铃铃作响,自成曲调,分外悦耳。
两人往滴翠亭去,因催的急,沈宝璋险摔了一跤,没奈何,沈信一俯身把他抱了起来,飞身而去,几次纵跃便到了。
沈昭华与另一人正对坐饮茶,见得这一幕,登时沉下脸来,虽知是情理之中,亦不过是些微小事,然心底诸般不喜,恶念丛生,俱是对着沈信,幸而他心性强大,生生按下了,没有当场发作。那人乃是个士子,三十许的年纪,两鬓已有了星星白发,眉目端正,虽只得清秀而已,却自有一番儒雅风度,令人心生好感。
沈昭华亲去迎了沈宝璋,携了他手,领他到自个儿身侧安置了,指着那人道:“这是知返阁主人,屈垂文。”又对屈垂文道,“这是我新交的好友,沈宝璋沈贤弟。”又道,“宝璋他人品贵重,天资聪慧,我一见就心生喜欢,相处几日,当真是越看越爱。今儿个见一见,也叫你羡慕我能得这么个可人儿。”
屈垂文只看着他笑,品着茶,待他停了口,方才道:“哈,慈仁,你我相识多年,我倒还不知你也有这般多话的时候。”又对沈宝璋颔首为礼,“在下屈垂文,表字扬采,不知贵庚几何?”
沈宝璋心里已有了几分明了,还礼道:“余已然虚度十六年光阴。”屈垂文便抚掌笑道:“为兄虚长你十五岁,托个大,喊你一声沈弟如何?”
“自是极好,”沈宝璋笑道,“屈兄但请吩咐,在下无有不从。”
沈昭华在一旁听了,执壶倒了一杯茶,推倒沈宝璋面前,沈宝璋便双手端了,送到屈垂文面前,屈垂文接过了,笑道:“嗳呀,这可是荣王殿下倒的茶,我必得好好儿品一品的。”又问,“可取了字号了?”
男子二十而取字,沈宝璋才十六,自然是无有的,且字号必得尊长所取,沈宝璋十四遭逢大变,孤零零一个人到处漂泊,哪里来的尊长,故摇摇头,答道:“尚未取字。”
沈昭华见他神情黯然,料想他必是想起了这些年无依无靠的生活,大为心疼,忙道:“不若你我为宝璋拟一个。”
“哈,那以你我哪个为准呢?”屈垂文手里捏着的湘妃竹绫纱山水画折扇一下子打开了,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狐狸眼,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
“自然是看宝璋喜欢了。”沈昭华理所当然地回道,沈宝璋听了,却是不由得凝目过去,只见他说得不假思索,双眸灼灼地回望着自己,便把脸一低,悄悄儿露出一抹笑意来。
屈垂文却是个心思灵透的人物,这么一扫,心里已有了成算,心道:“咳,荣王这回可真是栽啦。”他也坏,只想着看沈昭华的笑话,可不打算说出来,就假作思索,偷眼打量两人,就只见沈昭华只顾定定地看着沈宝璋发呆,简直成了个石雕,而沈宝璋则正襟危坐,可那一对儿白玉样的耳朵尖儿,红彤彤好似滴血,两个人俱都往两边挪了挪,手都不曾碰上一碰。屈垂文简直要笑出声儿来了……………………这般纯情,当真是天下难有了。
眼见得沈宝璋极不自在的样子,屈垂文咳了一声,折扇一敲手心,笑道:“我得了。宝璋原是美玉之意,与之相对,不若取‘琬琰’两字,所谓‘怀琬琰之华英’,‘今倥偬之际,忽捧琬琰之章’,既有美玉之说,又可彰文章品德之美。”
沈昭华被他这么一惊,顿时回过神来,亦是心中羞赧,想着:我怎的这般失礼,宝璋不会以为我对他不尊重,厌了我罢?又去看沈宝璋神色,不见有甚不快,略松了口气,又想:他若是果真厌了我,那也是应该,我必得好生赔礼,日日殷勤趋奉,好叫他回心转意才好。他定了心神,又把“琬琰”两字想了想,却道:“我倒以为,‘弘毅’两字也佳。所谓‘士不可不弘毅’,宝璋这般年岁,这般天分,这般风姿,必能作出一番大事业,‘弘毅’两字,当可以之自勉。”
屈垂文拿折扇敲了敲桌子,笑道:“咳,沈弟,你挑哪个呢?”他展开扇子摇了摇,遮住脸,弯眸道,“我可是精心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啊。”
沈昭华忙道:“你且看自个儿心意,无需顾忌我。”又倒了茶,推给沈宝璋,又拿了小核桃,用手捏开了,把核桃仁挑出来,放在一处堆在沈宝璋面前小碟子上。沈宝璋脸颊发烫,抿了茶,抬眼看屈垂文,道:“余幼逢大难,此后流离失所,处处受挫,然而心里常怀青云之志,亦想有一番作为,今时荣王殿下赐此字号,想来也是对余期许有加,余自当拜领,并不负所托。”
言下之意,就是取字“弘毅”了。屈垂文故作唉声叹气:“嗳呀,枉费我苦思冥想这许久,可真是伤心哪!”沈宝璋许是被这番作态唬住了,忙站起来深深一揖,道:“劳动屈兄这般为余费心,是余不对,定要好生赔礼道歉才是。”
屈垂文不过是好玩,余光一瞥,瞧见沈昭华神情不善,眼底分明是威胁之意,他亦是聪明人,如何不懂,忙笑道:“不过是随口一说,沈弟可不要放在心上啊,日后若是有空闲,尽可以去找我。”说着便站起身来,摇着扇子道,“哈,时日不早啦,我还要去逾明那儿呢,这就告辞了。”
沈昭华巴不得早点儿送他走,假意挽留了几句,便送了客。
待他一走,沈宝璋便道:“王爷今儿个请这位来,全是为了我,这一片心,我是尽知的。”他一双清亮亮、白水银包着两丸黑水银一般的眼眸,定定看着沈昭华,慢慢儿的,脸上浮起一层薄晕,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道:“知返阁主人的名号儿,我虽不才,却也是听说过的,咱们大周朝里,一等一有学问的人,最是清傲,若是看不上,任是谁,也请不来他。王爷能劳动他,也不知为了我,费了多少心。”他眼里漾起粼粼波光,神情动容,“我心里……”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逆袭之戏情四
沈昭华被他这么一说,心底一热,虽是心甘情愿,但沈宝璋竟能体察他的心意,他更是欢喜不尽,便握住沈宝璋的手道:“我查过了,做出那等事儿的人,乃是安国公府的大少爷,傅茂行。”
沈宝璋一下子僵住了,双眸大睁,全身微微发抖,半响方才涩声问道:“安国公府?为什么?我们沈家……祖祖辈辈都不曾出过宁城,更不用说得罪京城里的傅家!他……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做!”
他咬紧了唇,唇上渗出一缕嫣红的血,整个人都在愤怒、不解、痛苦中颤抖,眼底好似燃着火。沈昭华直到他稍稍平静了一些,才轻声道:“这其中缘由,我亦不明白。你家中世代为农,你父母亦不过一介乡绅,若说是有甚奇珍异宝引人觊觎,或者说得罪了京中世家,那便是笑话了。按情理而言,傅茂行不曾出京,你家亦不曾入京,如何开罪了他?只能说是莫须有之过了。”
“莫须有……”沈宝璋喃喃重复了一遍,渐渐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低声道,“终有一日,我要叫安国公府,满门倾覆,死无葬身之地!”
沈昭华凝视着他,微微一笑,缓声回应:“我相信你,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没有得到回答,沈昭华亦不介意,继续道:“过几日,我会送你去白鹿书院就读,你也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听到这儿,沈宝璋眸中一亮,却又黯淡下来,道:“可我……。”沈昭华笑道:“无须担心,我已命人为你脱籍,且替你备了案,言明士子无故蒙冤受屈,实乃朝廷不查之故,现今你便是正经的童生了。”
沈宝璋听得呆住了,数年沉沦,一朝翻身,反而好似置身梦中,全然不敢置信,好半响方才讷讷道:“我……不是戏子了?”见沈昭华笑着点头,他朗声大笑,直至笑出泪来,将这两辈子的辛酸苦楚都发泄一空,而后道:“我不会去书院。”不待沈昭华说话,他忽而问:“王爷觉得,现今朝堂状况如何?”
沈昭华神情一肃,反问:“贤弟之意呢?”
“哈,在我看来,动荡就在眼前哪!”沈宝璋抽回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沉声道,“圣上尚属壮年,正是励精图治、大展宏图之时,诸皇子却已长成,隐有磨牙吮爪、跃跃欲试之势。前儿大皇子督兵部、二皇子主吏部、三皇子入户部,且俱都娶妻,妻族亦都正是鼎盛,现朝中大臣各有所向,夺位之争一触即发。”他停下脚步,目光凌厉,“而一旦发作,必定牵扯甚广,彼此倾轧,不到新皇登基,决不会终止。这其间,不知会有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沈昭华沉默不语,沈宝璋也不以为意,继续道:“我虽沉沦,仍不曾远离了庙堂。据我所知,大皇子性情英武悍勇,于兵事上颇为精通,虽不曾掌军,然也是实打实剿过匪上过战场的。惜乎过于刚愎,失之于暴虐,不仁;二皇子乃是嫡子,温文雍容,有容人雅量,惜乎过于念旧,失之于软弱;三皇子精明干练,敢于任事,亦有心办事,惜乎过于苛求,失之于偏执。至于四皇子五皇子,庸碌之辈耳。而此三子中,与安国公府走得近的,就是大皇子。”
“贤弟,”沈昭华定定望着他,眼神复杂,骄傲、喜悦、忧虑交织在一起,终化为坚定不移,他道,“贤弟果真是大才啊,只这一番话,胜过多少哓哓之徒。不错,自两年前傅茂行成婚后,便与沈元寿走得近了,沈元寿在朝堂上势力与日俱增,这其中便少不了傅茂行的功劳,是以很得沈元寿的器重。”这沈元寿,便指的是大皇子,因沈宝璋的缘故,他也直呼其名,“你若是要报仇雪恨,定然绕不开沈元寿,必得做过一场。这白鹿书院,天下闻名,若是就读于此,取得些名望,做起事来,必然事半功倍。”
沈宝璋只是淡淡一笑,他要名望做什么。沈宝璋不会忘记,自己是来做任务的,只要完成任务,怎么做,那只看自己的心意就是了。朝堂风云变幻,大皇子起兵也不过是五六年的功夫,而上辈子傅茂行仗着自个儿知晓后事,扶立新君,也就是花了三四年而已。
时间这样紧,要是还不紧不慢在书院里磨蹭,赚些名望,花一两年甚至更多时光,秀才、举人、进士,一个个考过去,而后从翰林或是县令做起,慢慢熬资历,一步步爬到能对付傅茂行的位置,那要多少年?何况他毕竟是戏子出身的,这瞒不过多少人,这样的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哪里能够走多远!
现在,却有个极好的机会,沈宝璋与傅茂行都知道,三皇子因受淑妃的影响,颇有向道之心,每月十五之时必会微服去城西崇真观礼敬。这件事瞒得很严,直到后来争斗激烈,方才因为一次刺杀暴露出来。
那时,大皇子被两位兄弟逼迫甚急,以至于乱了阵脚,竟出了刺杀皇子这般事件,正是因了这等大不违之事,圣上大是震惊失望,方才日渐冷淡,动辄训斥,大皇子心生恐慌,故而起兵反叛,最终落得那个下场。而刺杀三皇子的那一次,利用的便是三皇子每月去崇真观的礼敬,竟险些成功了。
上辈子,傅茂行因前世得知了此事,故而安排了一场戏,他训练了一个风姿卓越的道人,在那日那处与三皇子“偶遇”,这道人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范,且腹内也有一些墨水,口才便给,行止恰当,因而得了三皇子的喜欢,带回了皇子府做了供奉。这道人从不干涉政事,每日不过是谈玄论道,吐纳修行,是以渐渐得了三皇子的信赖,而后来,利用这道人,傅茂行每每料敌机先,屡屡得手,直到一次失了手,三皇子方才察觉。
沈宝璋既知了这事,自然要效仿一二,后日便是十五,沈宝璋打算借此机会,接近三皇子,博取信任好感,若是能一次到位自然很好,若是不能,也要留一个好印象,以图后事。
然而这话自然不能同沈昭华讲,不然如何解释他知道这等秘事的呢?他只道:“兄长,我忍不了,”他眼眸中烈火灼烧,恨意好似潮涌,翻腾不休,冷冷道,“只要一想到这等血仇,我便辗转难眠,胸中好似火烧,既知了仇人姓名,我只想着尽快报仇雪恨,如何能够忍耐?若是照兄长所言,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此仇,何况我之情形分外不同,有生之年,断不能得登高位,倒不如照我所想的去做,或许能够得偿所愿呢。”
沈昭华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只问:“你要如何做?”
“我决意,投靠三皇子。”沈宝璋慢慢道。
“三皇子?”沈昭华微微沉吟,问道,“为何是他?何况,夺位之争这般凶险,你又何必涉足其中。”
沈宝璋徐徐踱步,道:“傅茂行与大皇子牵扯甚大,他乃是国公府世子,日后必定继承国公之位,且傅茂行为大皇子办事,颇有成效,便是为此,大皇子也不会坐看傅家出事。我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不过是一介寒门,无依无靠,如何能和皇家对抗呢,能对抗大皇子的,必然也是皇子!”沈昭华打断他,沉声道:“你还有我!沈元寿,也不过如此,你何必放在心上。”
沈宝璋抬眼望他,忽而展颜一笑,叹道:“兄长,你这般待我,我又如何忍心叫你陷身泥沼呢。你固然备受圣宠,然而大皇子乃是圣上亲子,血脉相连,父母爱子之心,你怎争得过他,一旦失了圣心,只怕你之威名,就成了祸患了。倒不如似我定计,我在明,你在暗,反而可以为我所倚靠。”
他这一笑,当真是瑰姿艳逸,不同流俗,看得沈昭华目眩神迷,耳听得他殷殷切切,都是为他所想,心中更是百般熨帖,脱口而出:“嗯,我都听你的。”
沈宝璋又是一笑,一拂衣襟,坐在红木雕五福奉寿祥云纹八宝椅上,道:“二皇子皇后所出,礼法所钟,妻族乃是关东柳家嫡长女,麾下世家子云集,并无我这般寒门子的容身之地啊。”他说完,微微眯起眼,轻笑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会赢?”沈昭华大步上前,一把将他纳入怀中,狠命一搂,冷声道:“我只知道,若是你受了委屈,我必会出手!”
沈宝璋将头靠在他胸前,闭上双眸,轻轻“嗯”了一声,微微笑了。
☆、逆袭之戏情五
崇真观在城西一处低山上,是少有的清修之所,不似别的道观一般,日日诵经打醮、往来不休。沈宝璋早早来到此处,甚伴当也不曾带,孤身一人上了山。因时辰尚早,故而只是一壁欣赏风景,一壁慢慢儿登山。沿途也没什么人,满山银装素裹,倒有几株腊梅开的甚好,红艳艳的好似云蒸霞蔚一般,他站定脚,好好儿看了片刻,忽想起一首诗来,便吟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才吟罢,便听得后面传来一声赞叹:“好诗!端的是志存高远,不同流俗。”
转身一看,却是个青年人,面如冠玉,朗目疏眉,披一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狸皮的鹤氅,着纶巾,系萝绦,左右簇拥着几个高大健壮的汉子,立在雪地里,端的是雍容矜贵,一派风流态度。
他心里赞叹一句:好一个三皇子,果真有几分天家气度。
却不知,三皇子沈元祐看他,亦是称赞不已。这少年人,披纯白狐狸毛大氅,高冠广袖,玉带束腰,愈发显得神清骨秀,仙姿高彻,所谓“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正是此人了。
沈元祐见少年秀眉微挑,只点了一点头,转身便走,忙道:“在下赵行知,不知阁下是?”
沈宝璋冷淡地瞥他一眼:“沈宝璋。”说罢,便袖手往山上走去。
沈元祐略一思索,便想起了沈宝璋的身份,原本对这沈宝璋心下鄙夷,以为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下贱戏子罢了,今儿个遇到了,方才晓得甚叫作“卿本佳人,奈何沦落风尘”了,不由人不叹息,然其风姿气度,实在是令人顿生怜爱倾慕之情,敬重尊崇之意,他忙几步追上去,道:“今日得遇沈兄,实在是在下之幸啊,不若共饮几杯如何?”
少年原待拒绝,却见那几人神情不善,皆是目注于他,他虽是不惧,却也不想多事,便道:“前边儿有个亭子,就去那儿罢。”
两人并肩而行,少年走了一阵,似是体力不支,略有些气喘,他肌肤腻白如玉,这时气血浮动,透出薄薄一层红晕来,端的是灿若春华,姣如秋月,沈元祐耐不住伸手去扶,却被他躲过去了,淡淡瞥了一眼过来,清凌凌好似冰雪一般,浇得人透心凉。沈元祐反觉他矜贵自持,愈发心生敬爱了。待走到那亭子,随从们拿了坐褥铺在石椅上,四周围上了幔帐,当中用红泥小火炉点了火,烧了山泉水,预备沏茶,石桌上则摆开了糕点、果脯、蜜饯等,又在香炉中燃了一星妙高香,两人便相对坐了,沈元祐屏退了众人,独留了一个挽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服侍。
沈元祐有心寻些话来说,奈何他平素倒是口才便给,这会子却似是舌头叫狗叼走了一般,竟讷讷说不出话来,半响方憋出一句话来:“沈兄也经常来这儿么?”
“我十六岁。”沈宝璋一手支颐,另一手拈了一枚乌梅糖,闻言懒懒撩起眼皮,往他那儿扫了一眼,轻哼道,这一眼真个妩媚动人,叫沈元祐心尖儿发痒,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沈宝璋见他痴痴愣愣,又是一声轻哼,屈指一敲,道,“你却是发什么愣呢!我才十六,看你的样儿,怕是二十也过了罢?喊什么沈兄,也不怕把我喊老了,叫我弘毅罢。“
沈元祐回过神来,亦是羞赧,轻咳一声掩住了尴尬,忙取了一枚贡桔,慢慢儿剥了皮,掰成几瓣儿放在小碟子里,拿银签子插好了,推到沈宝璋面前,笑道:“我却还没二十呢,今儿也才十八而已。我字青云,你且这般唤我便好。”
沈宝璋只“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道:“我倒是常来这儿登山看风景,有时也去崇真观看一看,上几注香,崇真观的饭菜做的不错,你可以去尝尝。”
沈元祐听了,哑然失笑,他来崇真观不过是听经问道,抑或是安神静心,倒从未了解这些个,便道:“弘毅喜爱美食么?”
“圣人都说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见好吃乃是人之本性,我不过是顺应本心而已,有何不可?”沈宝璋理直气壮地道,“不单单是美食,我还好华服,好古玩,好游戏,好美人,但凡是世间可爱之事之物,我都喜欢。”顿了顿,反问道,“怎的,赵兄莫非看不惯么?”他目光灼灼盯着沈元祐,大有你要是说看不惯,咱俩就分道扬镳的架势。
沈元祐忙道:“怎会弘毅如此,我亦不能免俗啊,世间人皆是这般,独弘毅分外坦诚而已,反显出弘毅天真质朴,超脱自然了。“
他这般说,也是这般想的,因此语出真诚,沈宝璋定定望着他,忽别过脸去,秀颜上慢慢飘起一抹赤色来,却轻哼道:“哼,你倒是会说话,不过,倒是与那些个俗人不同。”
经了这一遭儿,两人就亲近了许多,愈谈愈是投机,又下了几盘棋,各有输赢,还论了一回老庄清谈,竟是不分上下,不过是半日功夫,沈元祐便把这少年人当成是心中知己了,到得分别时,竟有些依依不舍之意。沈宝璋却不以为意,站起身来,道了一声别,转身便走,毫无留恋之态,沈元祐看在眼里,又是气又是叹,反生出许多敬慕之心来。
☆、逆袭之戏情六
沈宝璋回转府中,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常服,散了头发,焚香净手,操了一回琴,乃是一首《忆故人》,琴音绵绵不绝,曲折低回,待到一曲终了,他拿过一旁酒盏,一饮而尽,掷在地上。
“咳,你这又是何必呢?“沈昭华迈步而入,柔声劝慰道,”斯人已逝,倘或是九泉之下有知,想必也不愿你沉湎于往事之中,伤情若斯吧。“
沈宝璋呆呆做了一阵子,长吁一口气,摇摇头,转脸道:“我今儿个见了三皇子。”
沈昭华只点点头,静待他继续。此事他却是尽知的,他怎可能放沈宝璋只身外出呢,自然要派些人跟着了,他经营日久,手底下俱是些精兵强将,哪里是沈元祐那些人可比呢,因而竟没有察觉。
沈宝璋亦是心知肚明,也不纠缠,淡淡道:“我同他倒还谈得来,想来再见几次面,也就可以稍稍深入一些了。”
这却是沈宝璋作为穿越者的好处了。因这些个位面俱都是文学作品演化而来,剧情早就知晓了,这其中,三皇子沈元祐算得上是一大反派,对他的阐述不可谓不深入,他的喜好,自然早就为沈宝璋所知了。
沈元祐生性刚毅果决,敢于任事,然而他对人对事,都分外苛求,往往不能容忍一些个违法乱纪之事,逆乱纲常之人,因此身边之人,虽对他亦是敬仰有加,却都畏他如虎,不敢有所逾越。
许是因此,沈元祐反而喜欢那等心性质朴天真,不拘俗礼之人,而他平素所好,便是手谈、论道、养花、垂钓等,是以沈宝璋刻意表现出这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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