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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你下朝别走[重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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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爱卿远远挤在屏风前张望,脖子一个比一个伸得长。
  
  魏淹留朝众人看了一眼,将诸位大人的脖子吓得纷纷一缩,莞尔道:“历代鸿都府承担着庇佑这么一群人的责任,直到最后一任鸿都府尹齐叔元获罪被斩,这个担子,被转托予当时的案件主审官、大理寺卿魏西州,也就是草民的先辈。魏西州不久亦死,‘蜉蝣’的秘密,便又转到了其挚友姜先——姜老先生手里。从魏西州之死,到先帝时姜放、太子和秦王案,冤屈与愤恨日积月累,姜老先生终于调集‘蜉蝣’之力,先后谋杀过太皇太后姜氏,与先太子太傅张寄。”
  
  “张……”
  
  “草民知道陛下疑惑什么,”他紧接道,“姜老先生试图谋杀胞姐,大抵是出于对挚友与嫡孙之死,和朝纲崩乱、黑白颠倒的怨怒。至此,或可说‘蜉蝣’二字,仍未超脱原本的意思。而杀掉张寄,阻止其推立假的东宫遗孤为君,则是真正让‘蜉蝣’走上了今日这条不归之路:明知沧海无垠,却试图以微茫之身,逐浪排云。”
  
  我扶着手边的书架,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姜先对良王究竟……”
  
  “姜老先生并非因良王不是东宫之子,才反对张寄。”魏淹留口口声声自称草民,但抬眼直视我的时候,目光不卑不亢,“当时姜太后仍在,整个姜家,都跟着她,站在陛下您的身后,而旧东宫势力凋零,更别提还有十二诸侯在外,张寄若举事,必败无疑。”
  
  “所以他其实是形势所迫,为了保良王,才压住张寄的动作。”我恍然大悟,“那么后来良王赴任良州,其实也合乎‘蜉蝣’之意。良王一路平安抵达良州,并在短短五年内于良州建兵数万,也是因为有你们相助……”
  
  “陛下言过了,”魏淹留摇头轻叹,“‘我们’的作用,微乎其微,只是勉强保殿下没死在赴任途中。殿下制服良州官衙、军衙,还要归功于陛下下派的京官,和殿下自身的才智与志向。而再后来,良王殿下率兵入苍州、出萧关时,姜老先生已经亡故。杀死姜老先生、一手推就五王之乱起落之人,成了新的‘掌舵人’。”
  
  外头大风吹卷雪花从檐下呼啸而过,铁马一阵叮铛。书阁未置火盆略显阴冷,魏淹留拢了拢自己的袍子,继续道:“或者说,之一。因为之后朝廷粮仓被蛀、陶三勇等军案犯狱中被害,乃至平安营兵变与皇城暴/乱、悯州民乱、越王造反,甚至北羌突然翻脸宣战,个中种种机密转寰,经草民探查,皆与‘蜉蝣’难脱干系,可这干系,以魏家根植‘蜉蝣’近百年的力量,竟然摸不清楚它的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杀害姜先生与晋王、搅动五王之乱的人,魏先生已经摸清楚了来龙去脉?”我背对着众爱卿,长出一口气,“先生请直言,良王既允朕见到先生,大概也不怕朕多问这一句。”
  
  魏淹留:“陛下必然也已经料到此人是谁了。当年姜放遭秦王设计,大军困陷敌阵,埋骨萧关,姜老先生大概察觉事有蹊跷,立即动用‘蜉蝣’之力,将姜放年仅八岁的幼女送离京都。姜放与太子案是近几十年中的大案,姜老先生又是那个挑担子的人,姜姑娘身份特殊,我们关注得多些,所以才能摸清头绪。”
  
  “那你们魏家,如今站在她那边吗?”我推心置腹问道,“不用瞒朕,你如果只是想保全良王这个‘无辜者’的性命,做的早就够了,何必跟他深入苍州,又潜伏进胡齐儿军中,如今落得这一身伤病。你们魏家,也是一个‘之一’,是不是?说来姜平容与茂郎还是亲姐弟,若魏家和平容都站在茂郎这边,朕也没话可说了。”
  
  “陛下,”魏淹留颔首低眉,“草民不知姜姑娘有何志向,但魏家的‘蜉蝣’,是愿在沧海横流中,挣万岁太平的‘蜉蝣’。”
  
  “先生高义。”我向他深深一揖。
  
  魏淹留受了皇帝陛下一礼,在诸位大人惊诧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要去倒茶润嗓子。
  
  “等等,”我叫住他,“魏先生,朕还有一问。先生方才说姜放死后,‘蜉蝣’带走了姜平容,那为何,没有一起带走另外一个孩子呢?”
  
  如果一起带走了,他就不用受幽居东宫的那十年折辱,他可能会在某户并不富裕却有爹娘疼爱的农家平安长大,也可能学个什么打铁锯木的手艺,或者读书考个秀才,没事儿就和同窗好友聚在茶馆里议论指点朕这个昏君。不遇上朕,也就没人给他委屈受,没人拿剑戳他心窝口。
  
  魏淹留淡淡道:“没来得及。原本安排姜姑娘离京也只是有一二分忧患之意,不料姜放死后很快被扣上通敌之罪,家眷当即被拘进大牢,当时想要从秦王眼皮子底下带走姜夫人,实在太难。最终还是太子出手,以死婴相替,从牢中带走了姜家那个孩子。太子起初托燕王将这个孩子带去云州抚养,可燕王当时认为姜放涉嫌通敌,不愿做包庇罪逆之子这等欺上瞒下、大逆不道之事。太子无奈之下,便将姜放之子留在了东宫,而把太子妃将将生下的孩子直接丢进了燕王府去……”
  
  我哭笑不得:“三哥是这个性子,也就是亲侄子,他才能憋憋屈屈地‘助纣为虐’一回。只是可惜,那孩子最终还是……”
  
  “人各有命,陛下也不必思虑过多,易地而处,以东宫之诡谲、朝局之多变,他也不一定能有良王殿下如今模样。”
  
  “不论如何,朕还是要感谢先生对茂郎授业与救命之恩。”我再次深揖。
  
  魏淹留目光落在我指间石戒上,微微笑道:“陛下应该谢自己。一个人心中要是没那么点儿烧不尽的热血,任旁人怎么拉扯都是无用之功。有陛下在,良王殿下就还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我闻言羞愧。平常的确没怎么细想过,只觉得皇侄比寻常能折腾的王孙公子们内敛懂事,却不知他这性子是怎么给磨出来的——一个满口奶牙的五岁娃娃,比三岁的腿也长不到哪儿去,是如何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废宫里活下来,不疯不傻,不歪不邪,并且十年如一日自己给自己定时定量读书写字,最终成了眼前这个国难之际能站出来独当一面的良王的?
  
  仅仅是因为我吗?我有那么大能耐吗?
  
  正沉默间,独当一面的良王殿下当完了他的那一面,怀抱一大捧枝丫横斜、半覆白雪的红梅,兴冲冲推门而入:“亥时了,诸位大人不如先歇息,事情明日再议。”
  
  本在侧耳偷听的众爱卿纷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各自整理手头宗卷。良王殿下一边说,一边把梅枝一股脑儿全栽进屏风一侧的黑釉大画缸里,又绕到屏风后头,从食案上拎起茶壶迅速倒了两杯热茶,一手一杯端着朝我和魏先生走来,目光在我俩中间兜了一个来回,腼腆笑道:“叔,先生,都说了我什么?看着怪吓人的。”
  
  ……
  
  嘴上说“怪吓人”,行为上却没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方才说他没歪没邪,真是瞎了朕的狗眼。良王殿下分明是欺师灭祖、犯上作乱的一把好手。
  
  他不知又暗搓搓给自己做了什么心理建设,竟然从那“不甘心”和“不尽兴”的两难之地一脚拔了出来,十分坦荡地拎着他在隔间的那卷铺盖,一头栽进朕的床上——将朕这个伤患砸了个满眼星花。
  
  大雪压断枫枝,室内一片漆黑。良王殿下一颗大脑袋拱在朕的肩颈窝,鼻息悠长,竟似乎睡了过去。
  
  不料我刚勉为其难地下定决心要给他就这么当一晚人肉褥子,他说话了:“十四,我困。”
  
  “困就睡啊,”我解开他的发冠,呼噜他发顶,“怎么,要不我给你唱支歌?讲个故事?”
  
  他闷闷笑出声来:“不要,你一个‘和尚挑水’能来回讲两三个时辰,唱歌又不在调上。”
  
  我惊道:“这你都记得。”
  
  “我记事早,”他稍稍抬起头,抬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一点。父亲不在京中,皇爷爷去北行宫避暑时便带着我,我不听话,夜里一直哭,他就派人去宫中接了你来与我作伴,我看你那么大老远跑来不容易,勉强就听你聒噪了一夜。”
  
  “嘿,”我敲他脑袋,“反了你。”
  
  他背后长眼似的一把抓住我的手,又埋下脸低低出了口气:“唉,可我舍不得睡啊。”
  
  我被他搞得有些心血鼓噪:“你再这样,我可要禽兽了啊。”
  
  他乖觉地往旁边挪了一挪,改为侧身手脚并用地扒着我,又默了半晌,忽然像讲梦话般,低低道:“十四,我只是个凡人,管不到家家户户,但你是皇帝,你太平了,国就太平了,对不对?”
  
  “你一定觉得我没出息。”他低笑一声,“我只是太怕你把一腔肝胆涂抹在这破烂山河上,到头整个人都没了。就像从前那些人一样。”
  
  “是我不懂事,不该说那些话气你,让你心寒。这次你差点醒不过来,我真想……可又怕下去见到你没法交代。十四叔,你放心罢,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第50章 出走
  
  良王殿下语无伦次地单方面同朕唠了一通嗑,没比朕小时候给他讲故事唱歌时少费唾沫星子,朕看他困得眼缝都要扒不开实在不容易,勉为其难地就听了一耳朵。
  
  不知何时打了个盹儿,忽觉胸口一轻,睁眼见身侧已空。满室帐幔低垂,天色昏沉,风雪不知疲倦,炉内香炭幽幽吐露最后一丝馨暖。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裹件袍子就冲出门:“这小混蛋!朕还要去饯军呢!他怎么自己先跑了!”
  
  不料这一冲出去,迎面被众爱卿堵了个圆实。
  
  “陛下!”兵部杨全武一张桃核脸直扑上来,“北来战报,姜弼将军率两万众与胡齐尔白银铁骑交战长河关,又遭朱勒赤铜骑和东羌黄金骑夹击,两万兵马全军覆灭!三羌大军直奔望京关来了!”
  
  我险些一头栽进门前雪地里,堪堪扒住杨核桃胳膊:“你说什么!姜弼他人呢?”
  
  “姜弼将军他……殉难了!”杨全武把一只尤带血污的金制管筒塞给我,“燕王大军正赶往拦截,徐疾将军从白虎关向西回援,平安营兵力分散其余十大关卡,也正遭受羌人铁骑强攻,恐怕……恐怕……”
  
  我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上朝!”
  
  “迁都!”薛赏越众而出,“如今北有羌贼、南有越寇、东滋民乱,京都三面临敌,一旦任何一方有失,匀散各地的兵力根本无法回援!而西、良二州地势险阻、易守难攻,兼之民生相对安定,朝廷暂时迁入,避一时祸乱、徐图长久,有何不可!”
  
  “一派胡言!”别人还没出声,他老子薛岱先暴跳如雷,“大兴还没亡呢!我辈岂能为丧家之犬!”
  
  赵光也慢吞吞道:“历代迁都,非逢山河凋敝、朝局翻覆,便是为千秋百岁筹谋的大事。后者呢,需要耗费极长时日、倾举国之力,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显然不合于如今形势。可若说如今山河凋敝、朝局翻覆,老臣也不敢称是。”
  
  薛赏待要跳脚,被卫裴硬生生一把按住。卫裴道:“阁老所言极是,此时朝廷西迁,恐举国人心溃散,前线不及开战,军心已败。”
  
  刚从良州调回京升官做了御史大夫的李明崇附和道:“卫大人说的不错。未战先退,非我辈所为!”
  
  恰此时,一封悯州战报送上殿来,赵朔称悯州叛军与乱民贼首忽然纷纷暴毙,但他大约还需两个月才能收拾完那堆烂摊子,兵力暂时无法支援北十三关。
  
  薛赏一见,急怒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诸位大人,敢问贼敌攻来之日,你们谁能守京都无虞!”
  
  翰林一帮书生也憋不住了:“国之气节不能亡!此时‘迁都’,也不过是皇亲贵胄的‘迁都’,不异于置边关数十万大军和中州百万户于水火之地!如此西逃,比丧家之犬还要不如!”
  
  我一睁眼滴水未进,手脚冰凉地听他们吵了一上午,心里也是百般无奈。薛赏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其他人也并非瞎喷唾沫星子。思来想去,恐怕还是不能贸然西迁。
  
  晚间兜去看了一圈虎侄孙郑无畏,喂了它半只野鸡。它睁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试试探探地往我脸前凑。我隔着金丝网呼噜他脑袋:“你好办,真到那一天,你就跑吧,往听香山跑,钻进山林里头,什么好吃的都有。”
  
  探完郑无畏的监,再去探郑无忧的监。无忧同志近来被老翰林逮着按头念书,念得毛都炸了。他嘴里啃着一只劈了叉的笔,面前摊着一张鬼画符似的字,混不吝地上翻着眼皮给老翰林背书听。这位老翰林手中掂着那只曾经敲过朕的手心的戒尺,面无表情地眯眼看太侄孙摇头晃脑嘟囔着:“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鸡之鲜,威天下不以苹果之梨,得道者多猪,失道者杀羊……”
  
  我靠墙根笑了半天。
  
  无忧同志终于下了学,脱缰野马般直冲出门,绕正蒙殿前的小院子上蹿下跳了约摸一炷香,才猛回头瞧见我:“叔公!你来看我啦!我想吃云州的辣烤羊排!”
  
  我照着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骄奢!小米粥萝卜干,顶多加个鸡腿!”
  
  “娘啊!”郑无忧惨叫,一嘴黑墨水吐不出来斯文话,“这儿不是皇宫吗?怎么连饭都吃不饱!”
  
  “……”我抹了一把辛酸泪,“你长个子,叔公明儿给你专门找个厨子。但是无忧,君子有志,不耽于耳目口腹之欲。咱们现在之所以节衣缩食,是因为到处都在打仗,打仗的士兵要吃饭,士兵们要是吃不饱穿不暖,咱们就得打败仗,一旦打了败仗,就要死很多人,到时候敌人会拿着刀剑冲进咱们家里,把咱们也杀了,那时国就亡了,咱们也什么都不能吃了。”
  
  郑无忧闻言惊骇地睁大眼睛,好像恍悟了什么一样,郑重点头:“叔公,我知道了。我以前见过当兵的没有饭吃,吃草皮,然后他们就打了败仗,全都死了。燕王爷爷和良王叔都在打仗,我不想他们吃不饱饭。”
  
  孺子可教也。
  
  郑无忧坚决不肯吃那只多加的鸡腿:“叔公,我现在可以少吃点,等燕王爷爷和良王叔打了胜仗,我再长个子不迟。”
  
  我哭笑不得:“吃吧你就,回头你燕王爷爷打了胜仗回来一看,还以为朕不知怎么苛待了你呢。”
  
  郑无忧为了家庭和谐,勉勉强强咬了一口鸡腿肉,鼓着腮帮子:“叔公,我想燕王爷爷了,他能打赢吗?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我?他每个月都写信给我,我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懂,现在已经能看懂一大半了!”
  
  冷面无私的燕王殿下突然转性,家书比战报送得还勤,敏感时期,搞得大家成天提心吊胆、一惊一乍,唯恐哪一份盖着“燕”字的封函里迸出个大军告破的噩耗来。
  
  郑无忧滔滔不绝地抒发他对燕王的思念之情,饭渣子喷了我一脸。
  
  我抹了一把脸:“无忧啊,你跟太奶奶一起,到西州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为什么?我不去!”郑无忧把碗筷一拍,声泪俱下控诉道,“你们又想不要我了!我一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燕王爷爷,见不到良王叔,也见不到你了!二娘、三娘、四娘、五娘都是这么没的!你们再多养我几年,等我长大,就能把坏人赶跑了!呜哇——”
  
  “……”我把袖子递给他擦眼泪,“无忧,你五娘长什么样还记得吗?她还没死呢。去了西州,她会找到你,保护你的。没有人不要你,只是很多人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要在心里记着他们的好,但哭鼻子就没意思了。你要长大成男子汉,变成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储君、国主,那样才对得起你今日无功无劳吃的这口饭,和那么多在你身前背后死了的活着的人。”
  
  郑无忧似乎被吓到了,止住哭嚎,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抽抽搭搭点了点头。
  
  额,似乎用力过猛,这个年纪的孩子应当怎么哄来着?
  
  老翰林云里雾里一通掰扯:“陛下,小殿下历经疾苦,心思却仍然耿正阔朗,本性仁义直爽,已是十分难得。唯有慧黠活泼太过,略显冲动莽率,自然就少了分稳重沉着,但念其年幼,来日方长,自然会有所进益……”
  
  “来日方长”这四个字着实不好说。
  
  我开始拎着郑无忧上朝听政。
  
  听了几天“神仙掐架”后,无忧的心意明显产生了动摇,不知是不堪忍受听政之苦,还是渐渐了解了时局之艰辛,他松口表示愿意陪他太奶奶去西州玩了。
  
  可造化弄人。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羌人使节气势汹汹闯入朝来,将一口棺材往金殿上一放,要求“议和”——“神圣的大王和王后乃世间天命之主,会将仁慈赐予每一片愿意臣服的土地,顽固的反抗只会带来更多悲惨的伤亡。”
  
  棺材里姜弼死不瞑目的尸体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满朝文武跳起来要砍来使。我按下抄起灯树当家伙的薛岱,向来使道:“你们神圣的王后,现在还是朕的阿姐吗?”
  
  羌使翻了个白眼,一阵叽里呱啦。
  
  译官战战兢兢道:“陛下,他他说,‘您若奉土衔璧,王后必定赐您成群的牛羊和连片的土地,珠宝与美酒任您取用,奴隶与美人任您驱使。’”
  
  ……朕就知道,流水的羌王,铁打的羌后,朕的阿姐不愧是我大兴皇室走出去的女人。
  
  议和是不可能议和的,根据上辈子的经验,羌人口上满是“新政新朝”、“兼爱万民”,可真入关来,积压了千百年的民族矛盾是不可能说消解就消解的。
  
  阿姐他诚然有一颗“另辟蹊径曲线救国”之心,但实践已证实其理论十分不贴合国情。
  
  朕一面把羌使丢进黑牢,一面让人赶快准备打包太后太侄孙及一干朝臣班底秘密前往西州,转手又朝北十三关拨了一批军需。
  
  而同时,南方传来战报,良王大军没走出多远,就猝不及防地与越王军在南行宫附近狭路相逢,登时火拼了个天昏地暗。
  
  山河破碎风飘絮。没有人愿意退让,可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最终能撑到什么份儿上。
  
  祸不单行,也不双行,它三四五六七八地成群结伴而行。惨淡愁云蒙蔽眼目,就这么一个不留神,乖巧安静了小半个月的太侄孙殿下,“离家出走”了。
  
  西行车队整装待发,阖宫上下找不见他人影,正蒙殿桌子腿下抠出他一张字条后,皇娘捂面大哭:“昨晚收拾东西,看见你小时候玩过的匕首刀剑和马靴箭衣,他说想要,我就给他打包了一套,这孩子,他想干什么去啊!”
  
  无忧同志用他那猫嫌狗厌的歪字壮志凌云地写道:“不要找我,我去找燕王爷爷,我不想他的头和脖子用线缝,不想他变得又白又臭。”
  
  



作者有话要说:
原文“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故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宝贝儿们不要被学渣无忧带偏~





第51章 坑爷
  
  按理说,无忧一个还没马背高的奶娃子,是跑不到哪儿去的。但如今举国上下乌烟瘴气,流寇盗匪横行城野,间谍贼子匿藏坊街,别说他身份特殊,就是个平头百姓家的男孩,也不可能只身在外平安活过几天。
  
  我一面气自己思虑不周让他见了不该见的东西,一面恨不得打断这不省心玩意的腿。想发告示寻人,前怕刺激燕王,后怕扰乱民心,还担心贼人趁机滋事抢先一步把人给找着了!他那二三四娘都是怎么死的,他心里没点数吗!
  
  一时心力交瘁,南方战事胶着,国库打一天瘪一点,户部提议紧急加征民税,悯州那头一听加税刚消停一点的暴/乱卷土重来,如此又耗过数月,朝中已开始有人心生怯退。
  
  先前咬死不愿迁都的人中一部分开始调转口风,还有一小部分虽仍不愿迁都,但开始提议将那羌使放出来重新谈判。
  
  可拿什么谈?称臣割地,纳贡赔款,哪一桩不是丧权辱国、降难万民的倒霉事?比之野死疆场又能强到哪儿去?
  
  烽火连三月,转眼又开了春,无忧仍毫无音讯。而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燕王价值万金的家书又一次送抵案头――他是不是终于得知无忧失踪的消息了?还是实在打不下去了?
  
  然而打开一看,竟并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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