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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女配,性别男-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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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臂肌肤贪婪地汲取着从姜无岐掌心传来的体温,他的唇角亦勾起了一点笑意来:“姜无岐,我甚是想念你。”
    他说这话时,仿若有些别扭,被酒液催得涣散的视线全然落在了别处,并未留予姜无岐一分。
    “抱歉。”姜无岐将酆如归扶回了床榻上,掖好薄被,“贫道会快些回来的,你好生歇息。”
    酆如归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双手亦安静地伏在了薄被里头,与姜无岐一身的道袍相距甚远。
    这酆如归分明醉了,心思却依旧通透,听得他要其松开手,即知他要去密室寻那梁景文,便拼命地抵抗着醉意,为他穿好道袍,与他说话。
    姜无岐低叹一声,到底还是转身离去了。
    关门声入耳,酆如归强撑的神经才松懈开来,双目随即阖上,紧握着拳的双手亦放松了,他彻底地放任自己沉浸于酒液的麻痹中,沉沉地睡去了。
    而那姜无岐一出客栈,便飞身而去,直奔密室。
    不过须臾,他便立在了那废墟前,那废墟与十一日前一般模样,不知是被人动过后,又收拾妥当了,或是全然无人踏足过。
    他指尖一动,那断瓦残垣即刻往两边去了,让出一条走道来,他一瞥,却发现通往密室的暗道已然坍塌了。
    那密室可还会在?
    弹指间,道袍衣袂翻飞,那将暗道掩埋了的断瓦残垣纷纷腾空,又缓缓落地。
    其后,密室的石门暴露了出来,石门旁的凸起已无法开启石门了,他以指尖在石门上一点,厚重的石门立即碎作了一地。
    碎石激起了无数尘埃,逼得入眼之物都如同遮掩着一层薄纱,密室隐隐约约的,乍看之下,完好无损。
    他越过尘埃,进入密室,密室内空无一人。
    一番勘查之后,他断定这密室中不久前定有人在,不然染在这地面与墙壁上的血液不会是这般新鲜的颜色,食物遗留下的残渣亦应当早已腐烂了才对,且这密室内十一日前并无蜡台,而今却有一只烛台歪斜在地,又有干去的烛蜡四散。
    由染在地面与墙面上的血液可知,除非有人呕血,密室内应当不止一人,且其中一人曾对另一人施刑。
    他思索着,俯下身去,指尖一触到烛身,便感知到了些微温度,可见,藏于密室之人理当仍在附近。
    然而那暗道却已坍塌了,他们又是如何出去的?
    可能性有二:其一,他们出去后,用法子使得那暗道坍塌了;其二,那暗道在起火那日便坍塌了,这密室有旁的出路。
    但要使得暗道坍塌绝非易事,如若凡人须得借助火药,或如那一日般燃起大火。
    他方才进来时,半点白烟也无,显而易见,藏于密室之人当中若无神魔妖怪,便定然是其二了。
    他将这密室又搜了一遍,果真寻到了另一条暗道,这暗道昏暗难当,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才再见天日,环顾四周,这暗道的尽头竟是咬春楼。
    一切便联系上了,那梁景文将引诱来的妙龄女子关于密室,再通过这暗道将她们送往咬春楼,这般行事,便避免了他的恶行为人所觉。
    而且,这咬春楼与他有生意来往,如若有性命之忧,他自然能从这暗道逃生,其后向咬春楼寻求庇佑。
    要么,不久前藏身于密室之人当中可有那梁景文,假若有那梁景文,他是施刑之人,还是受刑之人,他假若是受刑之人,那施刑之人是谁?
    姜无岐将这咬春楼又搜查了一通,可惜,寻不到半点那梁景文的踪影。
    他放心不下酆如归,便也不耽搁,径直回了客栈去。
    一推门,只见酆如归卷着薄被缩在了床尾,姜无岐行至床榻前,仅能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根以及一段半掩在墨发中的后颈。
    姜无岐鬼使神差地上得了床榻,将酆如归抱在怀中。
    酆如归并未转醒,他的身体一接触到姜无岐的体温,却是立刻舒展了开来,朝着姜无岐贴合了上去。
    第36章:黄泉路·其三十二
    酆如归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他自成为酆如归后,苦于啖肉嗜血之瘾,又时常觉得周身严寒,从未睡过一个囫囵觉,不是被那瘾折磨醒,便是被冻醒,甚至有时会梦到他被父亲逼入湖中的那一幕。
    那一幕始终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纠缠不休,不断地叫嚣着,嘲讽于他,将他所有的美好回忆撕碎了与他细看,他不得不一遍一遍地承认他曾经所拥有的严父、慈母俱是一场谎言,于父亲而言,看重他不过是因他出生那日天降异象,若有不如意的,便可将他随意抛弃;于母亲而言,他不过是母亲在父亲面前站稳脚跟的工具,有用时便死死抓住不放,无用时便可轻易舍弃。
    而他竟曾天真地认为他是被父亲与母亲放在心尖上宠爱的,不然为何锦衣、珍馐、古董、字画会这般唾手可得?只消他提上一句,便会源源不绝地呈到他面前。
    但现下这一觉他却直觉得自己是眠于春风中,温暖、和煦,妥帖万分。
    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他分明睡够了,却不愿睁开双目,他张开手,将他的春风紧紧拥住。
    忽地,有一点温热划过他的左侧眼尾,他疑惑地睁开双眼来,映入眼帘的是姜无岐的食指指尖、姜无岐的右手、姜无岐的眉眼、姜无岐凌乱的衣襟、姜无岐衣襟处泄露出来的一段锁骨……他满眼都是姜无岐,耳侧又响起了姜无岐的声音:“你的酒可是醒了?难受么?”
    这时,他才猝然意识到他被姜无岐抱在了怀中,且他与姜无岐在同一张床榻之上。
    除却年幼时的母亲与乳娘,他还未曾与人在同一张床榻上同眠过。
    他不由顿生羞赧,双手抵住姜无岐的心口,欲要将姜无岐推开。
    姜无岐却是认为自己又惹酆如归不快了,当即松开手,下了床榻,致歉道:“抱歉,是贫道冒犯了,贫道方才从那密室回来,见你蜷缩着身体,以为是寒冷所致,故而贫道未经你应允,便上了床榻,将你抱在了怀里。”
    所以,他并非是眠于春风中,而是眠于姜无岐怀中么?
    姜无岐见他默然不言,暗忖道:酆如归不善酒,三杯屠苏酒下肚,即便睡了一觉,也还未缓过来罢。
    他转身边要走,尚未走出一步,却被酆如归从背后抱住了腰身。
    酆如归将一张脸埋在姜无岐宽阔的后背上,由于醉过酒的缘故,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不要走。”
    姜无岐回过身来,松了口气道:“你并未生贫道的气么?”
    “你不走我便不生你的气了。”酆如归仰起首来,望住姜无岐,“你倘若走了,我定然不原谅你。”
    姜无岐失笑道:“贫道是想去向小二哥要一碗醒酒汤。”
    说罢,他伸手探到酆如归的额头,关切道:“你可觉得头疼?”
    酆如归倒不觉头疼,仅仅有些恍惚,精神难以集中,他摇了摇头道:“不疼。”
    “当真不疼?”酆如归实在太惯于忍耐了,姜无岐听酆如归道不疼,自然心下生疑,是以,他仍是坚持道,“贫道还是去要一碗醒酒汤罢。”
    “好罢。”酆如归坐在床榻边,宛如稚童似的晃荡着双足,不及整理的一身红衣衣襟敞开、滑落,暴露出他左侧圆润莹白的肩头来,一头的墨发胡乱地铺洒在他身上,发间的翠钿颓唐。
    他生得颜若舜华、肌骨如玉,无须刻意作出惑人之姿便有万种风情,勾魂摄魄。
    姜无岐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疾步到了他面前,却是抬手将他的衣襟拢上,并且叮嘱道:“你可切勿着凉了。”
    酆如归颔首笑道:“你快些去罢。”
    ——快些去,也好快些回来。
    姜无岐出了房间去,酆如归听得楼下有些动静,便下了床榻,行至窗前窥望。
    说话的乃是两个书生,并无异常之处,入耳的内容却是令他吃了一惊:
    “据闻那断腕为梁景文所有。”
    “说起来,我似乎许久未瞧见梁景文走动了。”
    “近日本来也没几人在外走动罢。”
    “倘若梁景文当真被人斩断了手腕,倒是有趣了。”
    “陆元柏又下落不明,那这会元……”
    那屠苏酒的后劲仍未完全散去,酆如归无力细想,便倚窗而立,开了窗,吹着夏风。
    时近黄昏,这夏风也生了凉意,催得酆如归打了个颤抖,轻咳不止。
    而那楼下的那俩书生闻得开窗的“吱呀”声,循声望去,便将酆如归的眉眼看了仔细,皆是连声赞叹他实乃病美人,引人心生怜惜。
    酆如归半掩着唇轻咳,觉察到那俩书生的目光当中满含亵玩之意,便毫不客气地执起桌案上的那盏雪峰毛尖往下一泼。
    这雪峰毛尖已然凉透了,那俩书生陡然间被泼了满脸满身自是不好受,瞧来更是狼狈至极。
    其中一书生正要与那病美人理论,这生于墙缝当中的翠绿地锦不知怎地居然直直往他面上一击。
    另一书生狐疑地盯着地锦,地锦安静地伏于墙面上,一动不动,却是旁的一块青苔仿若生出了一双手般,毛茸茸的,抚摸着他的面颊,吓得他跌倒在地。
    “莫不是白日见鬼了?”一书生话音落地,俩人互相望了眼对方,思及这半月逢春城中发生的怪事,不约而同地落荒而逃。
    逃出十余步,俩人却接连被乍然出现的石子绊倒了,磕出一鼻子的血。
    姜无岐已端着醒酒汤到了酆如归身畔,他虽不知缘由,见酆如归作弄俩人,却也不制止,只将醒酒汤递予酆如归,又道:“有些烫,你且小心些。”
    酆如归已止住了轻咳,他不接醒酒汤,反是问道:“姜无岐,你为何不出言制止?”
    姜无岐据实答道:“贫道知你之行事必有缘由,而且你定会把握分寸,不会伤及其性命。”
    酆如归抿唇笑道:“我假若要伤及他们的性命,你又会如何?”
    姜无岐奇道:“那他们十之八九是罪有应得,贫道为何要出言制止?”
    “你……”酆如归接过醒酒汤,饮了一口,沾着褐色汤药的唇瓣轻启,“你这么信我作甚么?”
    姜无岐认真地问道:“贫道为何不信你?”
    酆如归盯住姜无岐,一字一字地道:“你便不怕我这千年恶鬼终有一日会将你拆骨入腹么?”
    姜无岐温言道:“贫道信你不会如此。”
    酆如归顿觉心如擂鼓,将那药碗往姜无岐手中一塞,要求道:“喂我。”
    姜无岐依言将醒酒汤喂予酆如归饮了,又踟躇着道:“你适才可是发噩梦了?”
    酆如归取出一张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瓣,听得这话,朝着姜无岐道:“你为何会有此问?”
    “你好似哭了。”姜无岐指了指酆如归左侧眼尾,“适才这儿有些湿润。”
    我哭了么?姜无岐不会扯谎,那我定然是哭了,我又为甚么会哭?是由于梦见了父亲与母亲么?
    但他们并不值得我哭,我又为甚么会哭?
    酆如归并不愿提及凄惨的过往,便顺着姜无岐的话茬,信口胡言道:“我发了个噩梦,我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怪物一口吞下,死得干净利落。”
    姜无岐安慰道:“只不过是噩梦罢了,你勿要当真。”
    酆如归双目灼灼地道:“那若是当真有一只巨大的怪物要将我一口吞下,姜无岐,你会保护我么?”
    姜无岐不假思索地道:“会,酆如归,贫道定会护住你。”
    酆如归心中满足,引来鬼火,燃去沾染了药液的丝帕,又道:“你可知那梁景文断腕之事已被宣扬出去了?”
    姜无岐点了点头:“贫道下楼去向小二哥要醒酒汤时,小二哥便在与掌柜谈论此事。”
    “知晓此事的只你、我以及那女鬼,许还有梁景文的母亲。”酆如归沉吟着道,“你、我未将此事透露与旁人,梁景文的母亲倘使知晓,必然会死守这个秘密,那么……”
    他抬眼与姜无岐四目相接:“那么将此事宣扬出去的,应当是那女鬼。”
    姜无岐肃然道:“梁景文成了逢春城的谈资,确实符合那女鬼的心意。”
    酆如归吹过凉风,又饮下一碗醒酒药,此时头脑清醒,他凝神思忖了须臾:“姜无岐,那密室中可有人迹?”
    姜无岐回道:“贫道到时,蜡烛温热,想来他们离开不久。贫道又在密室中寻到了另一条暗道,那暗道通往咬春楼,但贫道寻遍了咬春楼却寻他们不到。”
    “他们?”登时有一个猜测浮上酆如归的心头,他又听得姜无岐道:“密室的地面与墙面上溅有血迹,贫道认为应是有一人在对另一人施刑。”
    酆如归沉吟着道:“你既未寻到人,便无法断定其中之一确是梁景文,但凭梁景文的脚程短短十一日,出不了方圆十三里,那他必定尚在逢春城内,你寻遍了逢春城也寻他不到,那他极有可能是躲在密室当中,而你到密室时只慢了一步,他们却逃脱了,可见他们对咬春楼甚为熟悉。熟悉咬春楼的,自是建了密道通往咬春楼便于运送妙龄少女,换取金银的梁景文,以及那女鬼——她若真是阿瑶,她所为便是为了替苏晴向梁景文复仇,她既然肯为苏晴受尽苦楚,那她对苏晴的情谊自然不一般,她不可能不熟悉苏晴曾待过的咬春楼。”
    听得酆如归的一番分析,姜无岐猜测道:“许那女鬼从一开始便知晓密室之所在。”
    第37章:黄泉路·其三十三
    酆如归思忖片刻:“倘使那女鬼一开始便知晓密室之所在,那她一番作戏是怕我们坏了她的计划罢?”
    姜无岐颔首道:“应当便是如此。”
    “那梁景文床榻之下是密室,密室内有一通往咬春楼的暗道,又有曾茹与苏晴为证,那梁景文算得上是罪证确凿了。”酆如归凝望着姜无岐,“那他纵然受尽折磨,甚至丢了性命亦是罪有应得,我们索性便随那女鬼去罢。不过我们须得再去趟咬春楼,一则,再做一番勘查,证实曾茹与苏晴所言;二则,如若为真,便救那些无辜女子一救。”
    酆如归说罢,将一身的红衣整理妥当,坐在铜镜前,挽起一头墨发,饰以花簪,而后,他正细细地上着妆,却听得姜无岐道:“你不久前才醉过酒,还是多歇息为好,勿要去了罢,贫道一人前去便可。”
    酆如归上过唇脂,捉住姜无岐的一只手,揉捏了数下,仰起首来,粲然笑道:“道长,你已亲手端了醒酒汤来,又亲手喂我饮尽,我哪里还需要歇息?”
    姜无岐任凭酆如归揉捏着左手,又任凭酆如归拨弄指尖,末了,叹息一声:“你切勿逞强。”
    “我便爱逞强,你能奈我何?”酆如归唯恐姜无岐执意要将他留在房中歇息,便一手扣住姜无岐的手腕子,一手上妆。
    半晌,他上罢妆,站起身来,松开姜无岐的手腕子,走在了前头。
    酆如归因醉过酒的缘故,面色稍稍发白,但上过妆后,却全然是一副明艳万般的模样。
    华灯初上,那咬春巷子却不如何热闹,一盏盏的大红灯笼虽已挂起,却只招揽了寥寥的寻欢客,甚是冷清。
    酆如归堪堪行至咬春楼门口,便被一妆面浓丽的中年妇人一把握住了双手。
    这中年妇人便是这咬春楼的老鸨,身着艳色锦衣,面上一派和善,实际上刻毒无比,着实是虚伪至极。
    女子怎地会逛咬春巷子,十之八九是来寻一门营生的,她这般想着,以眼神擒住了酆如归,直截了当地笑道:“姑娘,你可愿来奴家这咬春楼挂牌?”
    酆如归作出一副兴致盎然的神态,朝老鸨盈盈笑道:“我若是来这咬春楼挂牌,一月能有多少进项?”
    老鸨见识颇广,但酆如归实在是生得貌若好女,加之又涂脂抹粉,身穿红衣,她竟一时看走了眼,将其当作了女子,直到酆如归出声,她才觉察到酆如归并非女子。
    但较之女子,这样好相貌的男子自然更为稀罕些,她大可将其转手于迎春巷子的小倌馆做头牌。
    她心中有了计较,面上笑意更盛:“公子若是愿意,奴家自当扫径以待。至于进项,便看公子有何本事了,但奴家可承诺定不会苛待了公子。”
    酆如归闻言,侧首向着姜无岐道:“你以为如何?”
    如何?来这咬春楼挂牌如何?
    姜无岐无奈地道:“你勿要玩笑了。”
    话音落地,那酆如归竟是面色肃然地复又道:“姜无岐,你以为如何?”
    酆如归莫不是当了真?
    姜无岐心下半点不信,面上却是不受控地一沉,语调亦是骤冷:“不如何。”
    酆如归见得姜无岐难得的变了颜色,反是轻笑道:“我可会门庭若市,引得寻欢客一掷千金?”
    “你太过胡闹了。”姜无岐一把捏住酆如归的手腕子,“你且随贫道回去。”
    “好疼。”酆如归眉间一蹙,双目水光淋漓地往姜无岐一望,“姜无岐,你弄疼我了。”
    姜无岐见状,当即松开手,叹息着道:“是贫道的不是,你随贫道回去可好?”
    “不回去。”酆如归再不理会姜无岐,即刻进了咬春楼去。
    老鸨自知自己眼光毒辣,定不会错看了酆如归,便一面殷勤地紧跟着酆如归,一面诱导酆如归尽快签订卖身契。
    酆如归唇角含笑,既不应下,也不拒绝,行至大堂后,却径直往最为中央的那张桌案旁一坐,取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金子来按在桌面上,后又冲着老鸨笑道:“劳烦将这楼中的姑娘都请来。”
    酆如归之行径实在是出乎意料,老鸨上一刻还道自己得了棵摇钱树,下一刻这摇钱树居然变作了出手大方的寻欢客,她怔了怔,方才露出惯常的笑容来:“公子稍待。”
    姜无岐紧绷的心脏登时松懈下来,他苦笑着望住酆如归:“你作弄贫道作甚么?”
    酆如归软下姿态来:“姜无岐,你可是生我的气了?”
    姜无岐摇首道:“贫道并非是生你的气,贫道是生怕你作践自己。”
    酆如归得了姜无岐这番话,满足地合身覆到姜无岐怀中,吐息全数灌入了姜无岐耳蜗当中:“多谢道长关切,道长且安心,我从不作践自己。”
    那吐息熨得姜无岐左耳及其周遭烫得厉害,又四散开去,他一时定住了,未及他反应过来,那酆如归却已坐直了身子,端起新泡的金坛雀舌轻呷了一口。
    酆如归觉察到姜无岐的目光,便转而将自己手中的金坛雀舌往姜无岐唇边一蹭,同时抿唇笑道:“道长,你可要尝尝这金坛雀舌?”
    姜无岐直觉得不妥,但那酆如归却又将金坛雀舌压了压,描金茶盏的边缘立即陷进了他的唇瓣。
    他无法,便就着酆如归的手,饮了一口酆如归用过的茶盏。
    在他以为酆如归要逼他再饮一口时,酆如归却将那茶盏送回自己唇边不紧不缓地饮了起来。
    酆如归低首饮茶,眼尾的余光却窥视着姜无岐,姜无岐予以了他纵容,他便肆无忌惮地依仗着这甜蜜的纵容,欺负于姜无岐。
    一旦姜无岐露出为难的神情,便会有一阵欣然自他心底油然而生。
    他尚是二公子时,他的父亲疼爱他是由于他降生那日为父亲被封为异姓王的开端,而她的母亲疼爱他是要以他来巩固地位。
    他的父亲母亲对他皆有所图,但姜无岐却是不同。
    思及此,他才猝然意识到他饮金坛雀舌的这点茶盏边缘,与他适才逼迫姜无岐饮金坛雀舌时,乃是同一处。
    他与这茶盏边缘相触的唇、舌、口腔内里登时仿若生出了火一般。
    他本能地不敢再偷窥姜无岐,更加不敢再饮金坛雀舌,便故作冷静地扬声道:“上些点心来与我。”
    旁的候着的一龟公应是,少时,桃花酥、马蹄糕、水晶虾饺以及两碗桃胶炖莲子便呈了上来。
    酆如归正要去取那桃花酥,便有花娘陆陆续续地聚到了他面前。
    待楼中的花娘到齐,一众花娘便身姿款款地朝着酆如归福了福身,又按序逐一介绍自己的姓名。
    关于被梁景文卖入咬春楼的妙龄女子的姓名,酆如归此前曾从曾茹处问过,果真这二十余花娘之中,有六人与曾茹所言一致。
    酆如归漫不经心地一一点过这六人,道:“你们六人留下,旁人便散去罢。”
    这六人之容貌远不能与酆如归相较,被酆如归一点俱是茫然。
    酆如归令她们围着他坐了,饮酒作乐了约莫一个余时辰,又要了一间上房,拉着姜无岐与他一道进去了。
    姜无岐从未踏足过烟花之地,身在大堂已是浑身不适,到了薰有催情香的女子闺房,一双手脚更是不知该往何处放才妥当。
    他弹指将燃了不久的催情香灭了,便勉力镇定地立在一旁。
    酆如归扫过那尚且残留着白烟的催情香,又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如何到了这咬春楼的?”
    花娘们互相望了几眼,其中一白衣女子谨慎地道:“公子此言何意?”
    酆如归不答反问:“你们可识得曾茹?”
    那曾茹失踪之事已为全咬春楼所知,那白衣女子暗忖着许是面前俩人救了曾茹,便据实答道:“我们自然识得曾茹。”
    酆如归的心头陡然浮起一个猜测,便又出言问道:“你们可识得阿瑶?”
    “阿瑶?秦瑶么?”一蓝衣女子怅然道,“你要问的假若是秦瑶,那秦瑶三月前便已投井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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