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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食无忧[穿越]-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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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锦年忽地伸手将她抓住:“稍等!”
  小婢吓得一哆嗦:“我、我不是挂牌的姑娘,真不是……”
  “我晓得。”余锦年一笑,“你眼睛难受不难受,我能给你治。”
  “真的?”她巴巴望着余锦年,语气急切,但不过片刻又消沉下去,“可我……我没钱请郎中,也没钱买药。”
  余锦年道:“不用药,一根绣花针即可。”
  “啊?”小婢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道,“绣花针?”
  其他妓子也涌过来:“真的一支绣花针就能治针眼?上次楼上的红菱姐姐可是足足吃了一周的药才好!而且眼睛肿得都没法见人了。”
  那小婢虽样貌平平,又有红斑覆脸,却也是十分爱惜自己皮囊的,她见过红菱得针眼,那只病眼红肿疼痛,丑便罢了,还听说若是不留神,整只眼都会烂掉!她本是被拐子从自家门前抱走的,虽那时年纪小,早记不得自己是来自哪府哪户,甚至连亲生爹娘的样貌也记不清了,就算被卖进了倚翠阁,却仍心有期盼,想着哪天能脱离苦海回家去。
  一想到要是烂了眼睛,爹娘嫌她丑,不要她了,顿时遍体生寒,害怕地边哭边扯着余锦年的袖口:“我治!只要不烂眼睛,怎么都行!”
  余锦年哭笑不得,不过是个麦粒肿而已,虽说当下医疗水平不及后世,多有失诊误诊,却怎么也不至于能烂了眼睛。他仔细查看了小婢的眼睛,左眼下有一硬结,稍红微肿,应是麦粒肿初起,且那小婢自己也说,得了这东西才两天,但痛胀发痒,又不敢揉弄。
  诊罢,余锦年回头朝其他看热闹的人道:“劳烦给拿两只绣花针,针不能是锈的,一定要擦净,再来一碗烈酒,和一小块洗干净的布团,这三样东西都要用沸水煮过。”
  两个小妓忙跑去准备东西,烧水的烧水,倒酒的倒酒……看热闹的依旧围着余锦年看热闹。
  不多时,东西都准备好了,余锦年让那小婢坐在圆凳上,半弯着腰揉她的耳轮,将耳上血气赶到耳尖,加速局部血行,待整个耳朵都红通通似熟透的苹果一般,他用布团沾烈酒擦拭过耳朵,才取来煮沸消毒的针,在烛火上一撩,快速朝耳尖穴位刺去。
  小婢耳朵已经被余锦年捏得麻木了,针尖扎下去也没觉得疼痛,只觉得整只耳朵热辣辣的,像是烧起来了,她愈加紧张地端坐着,动也不敢动,唯恐一乱动,那针不长眼,戳了自己的眼。
  刺破耳尖,之后就是用力挤压周围,放出几滴血,用沾了烈酒的布团擦去——沾烈酒是为了防止伤口自行凝血,保证出血顺畅——继续再放,如此反复几次,对侧耳尖也同样。
  一群小妓一眼不眨地盯着余锦年,又是新奇又是好玩。
  余锦年将沾着血点的布团扔进废碗里,说了句:“好了。”
  “好了?”那小婢眨眨眼,转着眼珠四处看了看,大喜道,“奇了,真的不疼不痒了!”
  其他妓子仔细看了小婢的眼睛,那针眼明明还在,顿时怀疑:“真的假的,莫不是骗我们的吧!”
  小婢急着辩解:“真的!现在只觉得碍眼难受,却是真的不疼了。”
  余锦年洗净手,嘱咐其他妓子这两枚针若是继续使用,定要再煮一会方可,转身见那群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吵成一团,便插了句嘴解释道:“医书说‘实血者宜决之’。就是说,对于气血壅实之证,可以采用针刺放血的疗法,泻其热,则肿胀自除,此法与用药一样能够治病,不过是个小技巧罢了。这两日不要吃辛辣油腻之物,擦脸时也不要触碰病处,眼内肿胀很快会自行消退。”
  这麦粒肿,医书又称偷针、针眼,多是外感风热入里,循经而上,蓄于胞睑,发而为肿。耳尖放血的疗法就是疏泄太阳经,使壅实的气血得以畅通,对于初起的麦粒肿,屡试不爽。
  余锦年提着食盒要离开,一个水蓝色衣裙的妓子抱着个酒坛跑来,她将酒坛往余锦年怀里一推,嗔道:“不知年哥儿家中备酒了没有,眼下酒肆也都歇业过节去了,这坛新酿的胭脂醉,就给年哥儿当诊金嘛!所以年哥儿好心,也给我瞧瞧。”
  一听是胭脂醉,余锦年眼睛亮堂起来。
  若说倚翠阁中有什么是真的吸引余锦年的,当真就是这坛人人称赞不绝的酒了,听说这酒异香扑鼻,甘而不辣,饮罢飘飘欲仙,多少公子哥儿来倚翠阁就为着这坛酒呢。
  余锦年抱着酒坛,咽着口水,迈出去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
  没想到这位蓝衣妓子是想让余锦年给她看看额头上的痘儿,末了又问该如何美白嫩肤、又怎样保持身材。
  见余锦年不仅会治病,连如何让人貌美如花都知道,简直是神了!小妓子们都是活泼且爱美的主儿,看他喜欢胭脂醉,纷纷跑回房间将自己私藏的酒搬出来,贿赂着余锦年也给她们弄弄脸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唬得余锦年尝了好几种新鲜美酒,譬如什么胭脂醉、芙蓉泪,又或者什么松醪液、罗浮春,当真是一响贪欢,宛如天上人间,不知归处。
  他这边倒是逍遥自在了,却忘了家中还有个望断脖颈的美娇男。
  这时倚翠阁门前忽然又热闹起来,几个姑娘簇拥着一位新客进门来。那人头发仅用一根玉色发带束起,面色凝肃地进来后没走两步,便往前一倾扶住门廊,垂首抚胸又喘又咳,来迎客的姑娘有些嫌弃他是个病劳身,可抬起眼瞧过这位的相貌,顿时掩齿轻笑,羞答答道:“恩客怎么这样急,快进来歇歇腿脚……兰儿,快去演歌!”
  一群妓子们呼啦啦散开,去取琴瑟琵琶,奏起玲珑小曲来。
  那花娘去挽男人的手:“恩客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
  “放开。”
  花娘感觉周身蓦然一凉,迎面对上那人冷若冰窟的眼神,忙讪讪将手缩回。
  不要姑娘,那来倚翠阁做什么?
  那人道:“我来找一个人,他来与你们送菜,却迟迟未归,你们将他如何了?”
  若是平常遇上这样闹事的,花娘早叫人将他扔出去了,这时却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暂时按捺住了踢人的情绪,不屑道:“我们这儿,一天来十好几个送菜郎,谁知道你说的是谁?”
  那人眉心一蹙,眼中阴鸷渐生。
  “……季鸿?”
  季鸿闻声一转头,周身阴郁之气瞬间散尽,那从一群姑娘的衣裙间露出的脑袋,可不正是自家那个去了一中午都未归的送菜郎!
  他往前走了几步,少年也转过身来,双眼迷离地反趴在椅背上,一手垫着下巴,另一只手挂在椅背上朝他招摇,笑着喊道:“是阿鸿呀!”
  季鸿心下一跳,过去握住了少年的手,见少年安然无恙,他悬在喉咙里的心终于吞了回去,可看见桌上倒着几个小酒坛,立刻皱眉道:“你这是喝酒了?”
  “一点点,甜的,你尝尝?”余锦年松开椅背,转眼就挂在季鸿身上,“你来找我么,累不累?”他把自己屁股挪了挪,留出半张椅面,“分你坐。”
  小妓们又搬来一只椅子,笑嘻嘻地去拉季鸿,推推搡搡让他去坐:“你来,你来,坐这个,我们给你唱曲子听。公子喜欢听什么曲儿,我们都会唱。”
  余锦年一把将他拽住,气道:“不给听!”
  季鸿低头看着他。
  余锦年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过去坐那张簇拥着许多花娘的椅子,却忘了自己刚才就是这样被簇拥着出现在季鸿眼前的。倚翠阁里红缠绿绕,香雾杳杳,连光线也是晦涩昏暗,映得一个个人的脸庞也是暧昧不清。季鸿立在一群美人当中,更是风姿如玉,俊美无俦,宛如东海明珠,人比人真的气死人,方才还黏糊自己的小妓们,如今全都跑到季鸿身后去了。
  “好吧让你听!”余锦年伸手拿自己的东西,还不忘抱走那坛给自己当诊费的胭脂醉。
  见他真的生气了,季鸿自己却不气了,反而眸色平和下来,好笑道:“那我到底是听还是不听?”
  余锦年被噎得瞪了季鸿一眼,往外走去。
  一群妓子们咯咯笑起来,交头接耳道:“谁熬醋了?快关上火,熏死人了。”
  季鸿心中也不由愉悦,目光不自觉地温软下来,他快步追上余锦年,从少年手里接过一个包袱,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倚翠阁。余锦年饮了酒,总觉得热热的,他卷起袖子又要扯开领口,被季鸿制止道:“天凉,小心受风。”
  “可我热。”余锦年不满。
  少年脸颊粉嫩,耳根有一抹红,显得格外秀色可餐,季鸿以手背试了试他颈侧,稍微有些潮热,道:“谁叫你胡乱喝酒,青楼妓馆的酒水里多加了料,有助兴壮阳的效果。也就热这一会儿,酒劲散了就好了。”
  余锦年斜觑道:“听这话,你是熟客啊!”
  季鸿微微一顿:“虽被人带着去过,却不曾做过什么。”
  “你倒是想。”余锦年眼神向下,瞥过男人的下身,偷偷问,“是不是‘不能行’?”
  季鸿:…………
  似乎怼季鸿这一下令余锦年终于痛快了,可他还没高兴上半刻,季鸿竟顺杆子往上爬,问道:“那依余先生的意思,是有办法让季某‘能行’?既然如此,还要劳烦余先生,今晚帮季某诊治诊治。”
  余锦年:……他刚才干甚么要招惹这个人?
  走出青柳街,行过一条弯曲小巷。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忽听见板车在石子路上咣当咣当拖动的声音,有人吆喝道:“螃蟹,脂肥膏满的螃蟹……”
  余锦年忙打断这个话题,叫来那推车壮汉,买了一网子肥肥胖胖的大螃蟹。
  对方见是余锦年,又送了一篓小虾,余锦年这才认出,这人是城外津平码头上捕鱼为生的钱大,如今鳏居,带着个比余锦年小一岁的儿子,数月前余锦年去码头买鱼的时候,曾治好了钱大儿子的腹痛症。
  两人交谈了一会,余锦年与季鸿才拎着螃蟹酒坛,回到了一碗面馆。
  面馆里穗穗正和二娘在丢沙包,花生大小的小沙包,沙包是二娘缝的,玩法是余锦年教的,抛起来用手背去接,接得多的算胜。余锦年与她玩了两把便自告认输,回到后厨做团圆饭去了。
  倚翠阁妓子们送他的酒自然不敢再喝,却又不舍得扔,藏在自己屋里的床底下。
  季鸿也来厨房打下手。
  余锦年哼着从倚翠阁听来的曲儿,哼着哼着跑了调也不自知,他从网子里捡出两只肥蟹,丢在池里洗刷净了,甩了水,斩成块,丢进锅里。锅子姜薤椒爆香,再加盐加酱地好一通炒,待螃蟹青壳泛红淋入料酒,那香味便溢了出来,薰得人鼻子痒。
  季鸿在一旁洗萝卜,听余锦年哼歌儿。
  所谓江上秋高蟹正肥,正是千般滋味一点蟹黄,能馋得人流口水。盛了炒蟹出来,余锦年又夹出七八只生蟹,拿手掂了掂,便扔到锅里去蒸,毕竟鲜蟹,还是无油无盐、原滋原味地清蒸,最是好吃多汁。
  “我今天在倚翠阁,听她们讲了季贵妃的故事呢。”余锦年眯着眼睛笑道,季鸿手里的萝卜咕咚滑出去,掉进水盆子里溅了他一身。
  “原来贵妃姓季啊……”
  季鸿觉得背后一寒,他回头去看,少年并没有什么异样情绪,仍是开开心心地在切菜,案上已经有了姜丝、葱丝、笋干丝,钱大送的那篓虾米也都洗好了,但他却莫名觉得,此时“开开心心”的余锦年身上,正冒着丝丝阴森黑气。
  但冒黑气的少年依然很可爱。
  “我其实,”季鸿将洗好的萝卜从背后送到余锦年的案板上,少年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萝卜剁成了两半,他抬手按住少年头顶那个软软的发旋,低声道,“姓王。”
  ……我信了你的邪!
  余锦年磨刀霍霍,准备把冰块精切成冰沙精。
  季鸿长眉微挑,按下少年的手,轻轻摩挲着:“你真想知道?”
  余锦年道:“王公子,男人的头女人的腰,一碰就糟糕。快松开,我还想长个儿呢。”
  听他唤自己“王公子”,季鸿忍不住翘起嘴角:“这样就挺好的,别长了。”他刚说完,就迎来余锦年一个白眼,季鸿道,“其实说了也无妨。”
  余锦年忽然又不太想听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像鳝鱼一样善变。少年没说话,季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与其说他是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不如说是在试探余锦年的反应。
  而此时,余锦年却闷头做起了菜,他将之前切好的诸菜丝与酱瓜、鸡丝一起,下锅用香油翻炒片刻,菜一变色就出锅装盘,做成了一道瓜齑。
  齑即有混杂之意,菜丝与菜丝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余锦年拿起竹筷,夹了几根尝尝味道,觉得还不错,也同样夹了一筷喂季鸿,问:“嫌弃不嫌弃?”
  季鸿张嘴抿住,吞入肚里:“不嫌弃。”
  “我也不嫌弃你。”余锦年眼睛一弯。他虽然对季鸿有那么一些感兴趣,却非常不喜欢踩人痛脚,让人难过,而直觉告诉他,季鸿接下来要说的话与他自己而言,就是一把插在心窝的利刃。
  螃蟹蒸透了,热气顶着锅盖,余锦年忙放下筷子,挑出几个来,掰了爪尖,撬开蟹壳,极具耐心地把里头的蟹肉一点点地掏出来,然后与猪肉馅、姜末、糖粉,再加上花雕酒与浮椒,一起拌了,重新填回蟹壳里去,再上锅蒸,最后淋上用蒸螃蟹的汤水烧成的甜辣芡汁儿。
  季鸿认得这道,叫酿蟹斗,肉鲜蟹美。
  余锦年做好一桌团圆饭,抬头看见天已暗了,远处天际有些淡淡的红晕,候鸟归巢,鸿雁南飞,一只掉了队的慢悠悠扇着翅膀,从一碗面馆的头顶掠过。余锦年一直看,直到鸿雁飞过,而他后仰的头颅也抵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他仰着头,从下而上地望着季鸿的眉眼,问道:“等‘王公子’的病好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京城……”
  他话还没说完,头上的阴影突然变得浓重,一点柔软的触感落在了眼皮上。
  忽然万籁俱寂。
  余锦年顿时吓得跳起来,嗷的一声脑门撞在季鸿的下巴上,他也管不上季鸿疼不疼了,伸手指着季鸿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作甚——”
  季鸿捂着下巴,神色哀怨地盯着余锦年,见他转身要逃,仗着自己手长腿长的一把就将他拽了住,掖进怀里:“余先生,你听,季某的心好像也不太好了,能不能也给治治……余先生?锦年?”
  ——余锦年已经短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
  余·短路·冒烟·锦年:麻麻他非礼我!
  季·吃了那么大一块豆腐·鸿:啊他可爱爆了!
  ——
  耳尖放血治疗麦粒肿 本毛亲身体验过,一次见效,当晚肿就消了,第二天就看不出来了(就是耳朵揉得疼23333),对刚起的麦粒肿特别管用~~
  ps,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小妓们也好可爱……


第20章 柚子灯
  他短路得十分及时,脑子里冒烟,压根没听见季鸿啄他眼皮之后又说了什么,过了有一刻钟,他才恢复如常,同手同脚地说:“我去调个凉菜……”
  季鸿站在厨房门口,见少年在做拌豆皮,竟将手边的糖罐当做了盐罐。
  余锦年尚不自知自己用错了调料,依旧用筷子将豆皮拌匀,期间偷偷去瞄季鸿,见那人一脸平静,甚至面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心下不由一慌:难不成,他不是故意啄我眼皮,而是头晕了没站住脚,不小心碰上的?那我如此大的反应,岂不是显得很心虚、很没面子?
  如此一想,余锦年刻意地挺直腰板,也不去偷看季鸿了,只当他不存在,还是认真做菜比较重要!
  然后季鸿见他又往豆皮里撒了一把口碱……不禁胸中一骇,心道,过会万不能叫他把这道菜端上去。
  **
  为了赏月,团圆饭是摆在后院当中吃的,之前余锦年买的那两盆茑萝松已经盘出了许多枝条,正沿着墙面往上攀,红红白白的五角花儿藏在羽叶之间,成了小小庭院里的一道风景,生机盎然。这日,富贵人家多在台上檐下高悬琉璃琼灯,与月相映成辉,美不胜收,而如他们这般的普通人家便在院中树支长杆,顶上挂两盏灯笼,取团圆之意。
  大夏朝月夕日有对月饮酒的习俗,故而是日家家备酒,欢饮达旦,余锦年中午才在倚翠阁喝了胭脂醉,那热得人难受的酒劲方散去,现在身上还染着淡淡的异香,而二娘和穗穗都不能喝酒,季鸿就更不能提了,酒量差的令人发指。
  但没有酒的月夕日难免令人遗憾,总觉得是缺了什么,幸而厨房里还有些醪糟,酸酸甜甜,就算是不能吃酒的也能吃上两碗,便都热了,一人盛一盏,权当有个酒意。之后各色热菜上桌,有素咸的茄儿,五彩的菜丝,还有硕大肥美的螃蟹摆在中央,任谁闻着都直咽口水,忍不住大快朵颐,丝毫不比外头酒楼里的差。
  穗穗用小匙剜着酿蟹斗里的肉馅,盘子里盛着酱豆腐,还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想一口气将所有的菜都尝了,于是余锦年用自己烙的小圆薄饼卷了菜,上下一包,能让小丫头握在手里慢慢啃。
  二娘宿疾在身,是强撑着身子出来吃饭,却也吃不了什么好酒好菜,正歪靠着椅子喝一碗南瓜小米粥,她瞧了瞧桌上异常沉默的两人,忽然奇怪道:“小年儿,你脸上这是怎么了?”又道,“季先生,不要客气,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余锦年晕乎乎的,脑子里烧断了的保险丝现在还没续上呢,小声嘀咕道:“他可不是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么,都蹬鼻子上脸欺负主人家了!”
  季鸿打量着他,好死不死也无辜地问:“脸怎么了?”
  “……”余锦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撞石头上了!”
  “季石头”神色如常,不仅与他夹了只螃蟹,还顺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红印儿,真诚道:“下次小心一些。”
  余锦年简直想一口老血呕他脸上。
  席后,众人酒足饭饱,明月才刚刚升起来,余锦年将碗筷收拾回厨房,又从门口筐子里捡了十几个芋艿,放在锅里煮,准备做个即食的夜宵,然后便去设香案,准备祭月去了。
  祭月的不少规矩在余锦年这儿都简化了,他在长条形案几上摆了一盘盘瓜果,月饼垒成塔形,西瓜切成莲状,其他诸如葡萄、苹果、花生、香梨都一字排开,然后点上红烛和香炉,唱几句约定俗成的祝词。因为此时有男不拜月的说法,余锦年和季鸿都无需刻意祭拜,便只有将穗穗打扮得花枝招展,给月兔娘娘叩几叩。
  二娘看着穗穗被余锦年倒弄得晕头转向,也笑开了怀,直道:“可饶了她罢!”
  穗穗正懵懵懂懂地许愿要貌若嫦娥,好将来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便打外头跑进来个垂髫小童,脸上灰扑扑的,手里抱着个奇形怪状的柚子灯,咧嘴大笑着喊道:“我来啦!我找穗穗顽!”
  小丫头咕噜爬起来,连传说中的如意郎君也不要了,撑着层层叠叠的衣裙,跳着招手:“我在这!我在这!”
  二娘笑道:“是芸儿来了呀?快进来吃月团。”
  芸儿是穗穗新认识的小伙伴,家里是给人打络子的,两人整天玩在一起,芸儿虽是个小姑娘,性子却皮,翻墙爬垛、下水放炮、追猫溜狗,男孩子玩的她都敢玩,不似穗穗,现在见了季鸿还不敢说话——也不知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小姑娘是怎么玩到一处的。
  两个小丫头坐在一块,芸儿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了,穗穗瞪着大眼叭叭点头,二娘拿给她俩一碟冰皮月团,芸儿抓起来看了看,直呼好漂亮。
  穗穗洋气道:“小年哥哥做的!”
  余锦年在后厨做糖芋头,刚煮过的芋艿剥去皮,切块,与一匙口碱再煮片刻,如此用碱煮过的芋艿冲水晾凉后就会发红,做出来的糖芋头才分外诱人。看见季鸿进来了,他哼了一声也不搭理,兀自用笊篱装着芋艿块冲水,过了半晌听见身后竟然没动静了,又回过头去看看。
  谁知季鸿拿着一头生芋艿,许是想帮忙,然而手背上红了一小片,正一脸莫名其妙地挠来挠去。
  芋皮内含一种成分为草酸碱的粘液,对皮肤有刺激作用,不只是芋头,山药也是如此,余锦年前世就因此吃过不少的苦头。
  “哎呀,快放下。”余锦年立刻放下笊篱,抓住季鸿的手放在灶膛前烘烤,“谁让你碰生芋艿了,这样细皮嫩肉的,碰了就痒。”
  火气烤得季鸿暖洋洋的,手上的麻痒感当真减轻了不少,两人蹲在灶前,离得那么近,好像是在说私房密语一般,季鸿任少年握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烤火,看红彤彤的火苗在少年的眼睛里跳跃,流光溢彩得宛若琥珀琉璃。
  他伸手碰了碰余锦年的脑门,低声问道:“听说今晚有河街夜市,锣手吹打,高台杂技,投壶斗棋,还有诸多南北小食,好不热闹,你想去不想去?”
  余锦年来了这朝代,还没怎么逛过夜市,只听邻里街坊说中秋夜市如何好玩,可是季鸿刚莫名其妙啄完他的眼睛,就叫他去夜市,他偏不愿意遂这人的意,明明心里蠢蠢欲动了,嘴上还说:“不想,要去你自己去。”
  季鸿凤目轻眯,道:“好罢,我带穗穗去。”
  他当真要走,在院中喊道:“穗穗,去不去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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