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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身份不跑堂-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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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没猜错,裴玲玉堪堪走出玉竹馆就回过神,一甩衣袖当即掉头:“这小兔崽子竟敢教训起我来了?”裴定跟江彦怡混久了,难得也在他姐口中获得了兄弟的专有称号。
不过没走几步,又蓦地止步。
她刚才气在头上确实说的太不近人情,江彦怡身中的剧毒连木虚子都觉得棘手,她怎好让他随随便便出府。难得一见江彦怡虚弱成这样,她没有以为中的幸灾乐祸,相反,她也觉得心疼,毕竟他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于心不忍的同时更担心裴定被拖累。两相纠结,一时气愤才口出恶言。
哀叹一声再次掉转方向。
她这一来一往,一叹一停,遛得身后的奴仆都面面相觑无头苍蝇似的跑来跑去。
英芜小心试探:“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裴玲玉不甘心这样离开,她想留下看看是否有人会追上来。踟蹰间,见赵辞探身出来,她脸色突然一黑,手朝英芜一挥:“回落瑛院。”
“大姐!等一下!”
裴玲玉的脸色更黑上一层楼:“你叫谁大姐?”
赵辞双手合十,一脸“我错我错都是我的错”,小跑过来乖乖地求饶一声:“大小姐。”
裴玲玉轻哼一声。
“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了。其实你刚走,裴定就懊恼得像一颗土豆了。”他试图打亲情牌。
“土豆?”裴玲玉不解。
赵辞双手放在头上,有意搞笑来缓和气氛:“土豆土豆,秃头是也。”
马屁拍到了马腿,裴玲玉不仅没笑反而大怒:“你才秃头!”谁敢说他弟弟坏话就是和她过不去。
“我秃头我秃头。”赵辞连连后退躲开裴玲玉的佛山无影掌。
“他们竟派你出来,还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吗?”他之前咋咋呼呼,现在流里流气,活像一个跳梁小丑。裴玲玉知道裴定走不开,江彦怡不好走,但让赵辞来请罪还不如不来,甚至派当归出来都比他要好。
赵辞搅乱了她的鱼池,钓了她的鲤鱼,破坏了她的福祉,种种行为在她看来都罪无可恕。她对他的印象跌落谷底,哪怕父亲视他为座上宾都不可挽回。
在妙音轩里打磨一阵,从以上反应,赵辞推测这位火爆蛮横的大小姐与陶陶又有不同,她用俗流难以讨好,也许正经一点更管用。
他收起故意搞笑的表情,摇摇头:“怎么会,裴定向来敬爱你,江大人也尊重你。只是他们现在脱不开身,所以让我来向姐姐请罪。”他恭恭敬敬地作揖。
早已料到的裴玲玉哼笑一声,身子一转,全当没有看到他的谢罪:“还有其他事么,没有我就走了。”
“姐姐最近心事不顺么?”赵辞好心询问。
戳到痛脚的裴玲玉几乎跳起来,她似被人窥探隐私又惊又怒,差点举起手掌掴赵辞。
“你是什么东西,只不过是江彦怡的狐朋狗友,就敢来我跟前套近乎,信不信我真的下令撵你出府。”
赵辞一直不太明白她为何对自己如此讨厌,是因为捉了她的鱼,或者她觉得他的身份不足以和他说话?本来想要缓和一下,岂止她反应大的像是抢了他丈夫一样。察觉她欲动未动的手,他惊惧地后退一步,试图给彼此一个安全距离让她冷静下来。
“不不,不是我问的,是裴定说的。她说你以前虽然也会发火,但这次似乎有些……”裴定当然没有说过这种话,赵辞只不过用似是而非的话来安抚裴玲玉。是人都会发火,她脾气如此暴躁,以前定也发过火。这次较之前程度如何,他不知道,但度量衡算都在她的心里。她若真有心事定也觉得他说的对,若没有,也只是嗤笑他的无稽之谈,无论怎样,先安抚下来再说。
“他就随口提了一句。我若唐突了姐姐,那么责罚我就好,不关裴定的事,他真的就嘟囔了一下。”赵辞呀赵辞,没想到你现在长本事了,会耍伎俩了。
他一味怪罪自己,唯恐累及裴定的善意让裴玲玉略感欣慰。更让她熨帖的是,裴定发觉她的心绪变化。她盛怒悄悄平息,惶恐的赵辞现在看来也没那么讨厌。
她确有心事,心有千千结,难以与人言。
她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和人说起呢。
一想到纠缠在心头的烦恼,她全身的力气都化作细沙缓缓流走,越是挣扎越是深陷的疲惫。她朝赵辞摆摆手,容貌不复生动,疏离的妆面再次画上眉眼,她的声音也晦涩下去:“让他不要多心,我没事。”
没事,没事才有鬼。
不过赵辞可再没那么大的胆子当解语花。裴玲玉的心事连亲弟弟都不想告诉,更何况自己。他恭送大小姐离开,转头看看玉竹馆的大门,他想要回去,但是回去能做什么?
算了,什么都帮不上,钓鱼的乐趣也被剥夺,他还不如回去睡个午觉,醒来再吃个晚饭,安安稳稳当米虫。
米虫岂是那么好当。他睡饱一觉,到了晚上再也无法入眠。翻来覆去地烙煎饼,等数的羊可以吃光一整个山头,他负气地拿起蜡烛走到隔壁房间。
江彦怡才到房间,在裴定的治疗下,他的症状逐渐好转,谈笑风生完全不像个病人,反而焦灼的赵辞更像得了什么说不出口的隐疾。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赵辞把蜡烛拍到桌上,震动让蜡油不小心泼出三四滴。
江彦怡敏捷地缩手,这才避免被蜡油烫到。
“你怎么了?”他觉得赵辞心绪不宁。
“你看看我头上。”赵辞扒拉扒拉头发,伸着脑袋坐在他跟前:“我一直窝在这里都要发霉了,你看看,是不是长了蘑菇?”空有力气无处用,一身功夫付东流,赵辞实在厌倦这样的生活。
来到古代那么久,赵辞已经习惯长长的头发,不过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善于打理,也幸亏他发质底子好得让人发指才没被糟蹋透。他的头发垂顺柔软,毫无毛躁分叉,乌黑亮丽地垂在身后,效果可以去拍广告。
今晚起的急,他头发本来随便扎了一圈放在颈后,现在头顶被弄得蓬松凌乱,耳边撩起俏皮的发丝,本来是抓狂的野猫,月色烛光齐齐打光,暴躁的眼神被静悄悄柔化,无声的埋怨变作春闺的哀怨,眼神经过夜光的洗练,既无辜又可怜。
明明想要靠近,烛光爆火发出噼啪的声音惊醒愣神的江彦怡,他顿时柳下惠上身,移开一寸,扶住额头低声笑。
“你笑什么?你能听懂我这个冷笑话?”赵辞搞不懂神经兮兮的江大人。
“蘑菇长在阴雨的环境里,我看你脑子确实进了水。”江大人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还有,笑话为什么要分冷热?”
“听起来让人起鸡皮疙瘩,就是冷的。听起来捧腹大笑,就热。”
江彦怡竟然对他胡乱编造的说词没有吐槽,还顺口接了个梗:“那你肯定是个烫笑话。”
“啊?”
烫手的山芋,如何下嘴。这个解释不好出口,江彦怡无声一笑:“我想到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你在平安客栈审问我,怎么了?”赵辞问。
那时江彦怡问赵辞当晚在哪里,不知轻重的赵辞竟然口出狂言说——反正不在你房里。
此话让他误以为这小厮意有所指,毕竟南风盛行,他也长得清秀可人,差点就会错意。
现如今,他确实在他房里。
深更半夜,明月也悄悄躲进云彩后,只羞答答地露出半张脸,透过小轩窗窥视这对看的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行文到此已经过半了,你们看了就没有任何感觉么……
没有读者留评的作者一点都不开心……
BALL BALL你们给我点动力吧!!
第62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8)
一炷香时间后,赵辞落荒而逃跑出江彦怡房间,恼、怒、羞、惭等情绪一股脑将他洗了一遍,活像闷进了桑拿房,连气都喘不顺畅。
平时站如青松的江大人,今夜跟没了骨头似的,倚靠着门朝背对着他的赵辞说:“赵辞,怎么还傻在那不睡觉,不如——”
“不不不,没有不如,我吃多了,走走、走走。”一听到他的声音,他忙不迭地撒开步子。
“要不然——”江彦怡试探道。
“不用不用,大人早点休息,早点休息……”不等他说完,赵辞早已跑出院子。
江彦怡站直身体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等看不见赵辞,笑声渐低,他定定地叹了一声回身进房。
赵辞呀赵辞,你怎么那么弱!
一个人如果和人打嘴仗输了怎么办,怂如赵辞此刻就在想如何回嘴。可他左思右想,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江彦怡的调戏。他就好像掉入了仙人掌群,哪里都不好下手,哪里也都不敢下手。
他一边思忖一边乘着月光走入花园。深更半夜,各个私人院落早已锁门,只有这处园子仍然开放。
夜半静悄悄,守门小厮们不是和周公约会就是和丫鬟们幽会,赵辞只觉天地一人,清风一吹,顿时神清气爽,憋屈一扫而空。
“谁!谁在那!”一道女声刺破静谧,吓得赵辞浑身一抖,一转身,松一口气的同时头又忍不住痛起来:“大小姐,您大半夜不睡觉,扮王祖贤呢?”
“王祖贤是谁?”孤身一人的裴玲玉见到赵辞也好脸色:“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赵辞一边解释一边挪步想要离开。
裴玲玉喊住他:“你还没告诉我王祖贤是谁就想走?”
赵辞敲敲自己的脑门,突然间痛恨自己嘴皮子太溜:“王祖贤是个大美人,大小姐我在夸你美若天仙。”
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明明不是夸人,裴玲玉不吃他这一套,冷笑一声:“油腔滑调。”她手上捧着灯盏,外面的一层纸罩护着灯芯,灯光柔和地拢住两人,除此圈外皆为一片阴影,哪怕月光明亮如许,万物依旧晦暗。
裴玲玉破天荒再次叫住欲走的赵辞:“既然睡不着,就陪我聊聊。”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哪怕在现代赵辞都得顾忌着点,更何况是在古代和一个古人相处。他犹犹豫豫道:“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裴玲玉眉间一蹙。
“毕竟就只有你和我,这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吧。”
裴玲玉嗤之以鼻:“名声是个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它能吃么、能用么、能穿么,也就世人用眼光来丈量你,你活出自己的人样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不敢相信裴玲玉的思想观念竟然这么前卫,不说对错,单凭自我的观念就足以吊打许多深闺女子,连赵辞都自愧弗如。
他们身后有一丛高高低低的假山,裴玲玉把灯放在平缓的石台上,用手帕盖在石墩上坐下,瞥一眼赵辞目瞪口呆的模样说:“看你这模样,就知道是个世俗之物。”
她话锋处处针对,赵辞实在哭笑不得:“大小姐,我这是又哪里惹到你了?”既然连她都不在意,那他也就不避讳地留了下来。
裴玲玉看他半晌,不说话,巴掌大的脸上流露出奇怪的表情,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
灵犀一闪,赵辞无师自通地顿悟,他接过裴玲玉的沉默也闭上嘴,两人坐在一高一低的石块上齐齐地望着夜空的朗月。
今夜月正圆,好大一轮挂在天上,柔和的光芒虽不及灯火耀眼,可远远望去,月光温柔地将整个黑夜披上了一层光纱,那些隐没在黑寂中的事物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原本面貌,让整个夜晚都清晰一分。
赵辞的声音清朗、澄澈,往常像少年一样富有活力,此情此景也忍不住低沉下去,款款的声调像是长长的叹息:“人生不如意十之□□。你总得面对它,一个人回府又能解决什么呢?”
裴玲玉悚然一惊,倏地回头起身:“你知道什么!?”
脚边的灯盏被她动作一带差点翻倒,赵辞连忙伸手正住灯座。纸罩不禁火舌舔舐,一下子烧了精光,独留火苗裸露在风中摇曳。
“这下好了,你回去得小心风——哎哎哎,你做什么?”赵辞刚把灯盏藏到背风处,手臂被裴玲玉一把抓住,他被她整个提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你到底是谁?”裴玲玉如惊弓之鸟般连声低问。她的眼神像是被逼到极点,是害怕事情曝光的惊惧,是挽留尊严的哀求,也是你说出来我就弄死你的狠厉。
赵辞喉结一滚,等身体被她摇了摇才说:“我、我不知道什么,我也不是谁,我只是想要安慰一下你。”
“倘若不是知道内情,你又如何会说出这种话!”只缘身在此山中,裴玲玉不知自己孤身回府有多么惊人。府中小厮丫鬟们把各种可能都猜了一遍,若不是英芜雷厉风行地让他们注意嘴巴,否则消息都要插上翅膀传出府去。
归省归省,不说时日长短,基本都是新郎新娘同时回来,哪里有独自的道理。
赵辞不知道归省的说法,但是新人刚刚配鸳鸯,出去往来基本上都是成双成对的吧。他也是灵光一闪想到这点所以安慰。
裴玲玉不傻,她只是心思困于愁念,她按着赵辞的胳膊抬头看他,发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同情又可怜,她就一下子明白过来。
“呵……”她推开赵辞。赵辞撞上假山,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都隐没在阴影里。
裴玲玉站在月光下,面色晦暗不明:“你觉得我可怜?你凭什么!”
“我没有……”
辩解还没成句就被打断,骄傲如裴玲玉,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可怜。
因为她容颜普通被府中人可怜、因为她明明才华横溢却身为女子无法继承家业所以被人可怜、因为她求偶不成被人可怜、因为她性格怪异被列入婚嫁次等名单被人可怜……
一双双的眼睛盯住她,一个个的叹气又摇头,她的优点一一被抹灭,她所有的好都被劝退,那些或明或暗的眼神好像都在说:你很好,可是你不漂亮也不温柔、行为放浪还从不低头,你现在拥有的尊崇只因你投了好胎,也幸亏你是裴大人的女儿,否则你根本得不到现在的所有。
自我的怀疑让她频频梦魇,她哭泣过,她尖叫过,她也想要状扮出世人肯定的好相貌、磨练出别人喜欢的好性格,但是等她做到了,得到的却是意味不明的眼神。
不说你好也不说你坏,夸赞一番,然后说起比她更美更温柔的姑娘。
裴玲玉偷偷见过那个姑娘,确实美丽又大方,是世人标准目光下的好模板。但是那个姑娘暗地里却抱怨,一山还有一山高,灌在她耳朵里的还有别人。
裴玲玉终于明白,她有多可笑,怎么会想到要去磨平自己的棱角屈从别人的目光。他人怎么看怎么想,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自己还能做到样样好不成?
恍然大悟后,她便全心在画中求道。
三伏炎炎日,她汗流滚滚提笔描摹莲,三九寒寒天,她眉梢凝雪画梅魂。
她用画征服了别人,赢得了他人的肯定,那些可怜的眼神最终变成敬畏和欣赏,等到谁也不会提她的短板,等到她用自己的能力战胜了世俗的无知,等到她寻觅到了知音并嫁给了他,等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才发现——
裴玲玉曾经说过,谁能看穿她画中真意,她便嫁给谁。此话一出,信笺如雪飞入裴家,唯有闻人羡的字话印入她心:自在随性。
慈云寺住持一句佛念让他们都以为她一心求善满腔孝悌。只有他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她心满意足地穿上凤冠霞帔嫁入闻人府,闻人羡敬她爱她,她心有欢喜。但只有一点,他似乎也不是那么理解她……
《听风吹荷》与《九瓣菡萏》皆被束之高阁,她的笔墨也都闲置一起,他带着她见他的亲朋好友,他得意地向别人介绍德才兼备的娇妻。
她虚与委蛇地转在他的朋友之间,一边忍耐烦躁的交际,一边欣慰回府后闻人羡对自己体贴的道歉和疼爱。
婚后的平淡乏味和欢愉互相平衡,她以为自己能够忍受习惯,直到遇到一个人。
久浸俗世,她的双眸也沾染尘埃,初初见面,她觉得他样样不好,没有钱财、没有权势、没有靠山、甚至没有声音。
她已成他人妇,怎可异心。可她真的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你凭什么可怜我。”裴玲玉双眼渐红,她高高抬起下巴,热泪在眼眶里打滚硬是没有流下来。
她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你连自己的爱意都发现不了,你还好意思可怜我?”
赵辞奇怪地打算反驳,心中不期然闪过一个人,他吓得扶住假山。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卖萌求小花!!
第63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9)
Chapte□□
“你说什么呢!”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底气全无。
裴玲玉笑他的无知而勇,也笑自己的懦弱而逃:“你喜欢那个小兔崽子。”
“哈哈,我怎么会喜欢裴定。”小兔崽子明明是指江彦怡,赵辞下意识选择认为她说的是裴定。
“我说的是江彦怡。”裴玲玉白一眼装模作样的某人。
“你开什么玩笑。”赵辞拔腿就走,再和她呆下去,赵辞怀疑她又会冒出什么疯言疯语。再不喜欢自己,也没必要这样子嘲弄人吧。
“胆小鬼。”看他慌不择路,裴玲玉嗤笑一声。
“你说谁胆小鬼。”明知是激将法,赵辞还是受不住,转头又吭哧吭哧走到裴玲玉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故意凶神恶煞地问:“你说谁是胆小鬼?”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寄人篱下不好冒犯,但作为男人的尊严不能丢。
“我说你是胆小鬼。”裴玲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明明月光朦胧,近在咫尺都不一定能看得清眼神,赵辞还是错开目光,心中发虚地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好男不跟女斗,行,你说,我听,我看你能说出什么一二三四来。”
她说出这些话,听在赵辞耳朵里只觉得可笑。他喜欢江彦怡?怎么可能。但是内心深处,刚才那一瞬,他又想到自己来花园前和江彦怡呆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
赵辞找到江彦怡房间想要问他们何时能够启程,话题如俄罗斯转盘转个不停,最后指向他俩谈及平安客栈初次相见的情景,
“赵辞,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江彦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饶有趣味地问赵辞。
赵辞摸不着头脑地反问:“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江彦怡怎会告诉他真实想法,他身体前倾,环在胸前的手靠在桌面上,手指撩在下巴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后的日子里,你要一直跟随我奔东走西,我总得了解一下你的想法,调整一下以后的工资。”
他“工资”一词活学活用,听得赵辞眼前一亮。
见他态度诚恳,赵辞环起双手,认真地转而托腮歪头看自己的江彦怡。他玉冠仍整齐地佩戴在头上,泡过药澡的指甲缝隙本应带有黑渍,他洁癖的洗了一遍又一遍,短圆的指甲干干净净,贴在面颊上的手指修长有力,单看这双手赵辞就敢迷弟地认为他武艺高强,他额上面颊上微微泛着烛火的盈盈光芒,眼睛里跳动的火焰热烈而蓬勃,他姿态慵懒,嘴角含笑,明明是夏夜却笑出一脸春情。
江彦怡是一个怎样的人?
赵辞对他的印象变了又变,平安客栈时是行事出格、不按常理出牌,妙音轩时又觉得他洒脱不羁自有原则,他就像个百变星君,赵辞越是深入了解他,越发现他的多面。面对裴定时,他是默契暗生的好友,调侃嬉笑信手拈来。当他面对众人时又变成威严的官老爷,追踪寻迹破案如神。
每每自己落难,他伸出援手救他于水火之中,赵辞感激;自己横冲直撞,他一个个拯救他挖的坑,赵辞也感激;自己不懂这个时代的规则惹出笑话,他不厌其烦地告诉自己社会法则,赵辞虽有不服,但仍感激。
以上种种让赵辞越来越敬佩他,也越来越服从他、信任他。
看着他眉目如画,赵辞内心激荡,双手也不再装腔作势地横在胸前,顺应内心地放在桌上又放回腿上。
“你很厉害。”这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不过江大人对这话可不满意,手指灵动地敲在脸颊上,他的双眼映着烛火好像会发光:“还有吗?”
还有什么?赵辞有些鄙夷他的厚脸皮,他也想吐槽他的礼义廉耻,可一旦接触到他的那对眸子,赵辞当即说不出话来。灯火幽幽,那双眼睛摄人心魂,引得赵辞口干舌燥,心也砰砰乱跳。如果能变魔术,他一定能从胸口拽出一只长耳兔。
他撇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倒一杯水,喝完茶朝后一靠。他俩的距离一拉开,他的心境才平和下来。情绪跌宕起伏毫无根据,只因心中有只翻云覆雨手,搅得一池波纹荡漾。赵辞略有赌气道:“你想知道什么,难道我就得一五一十地说?我不告诉你。”他生气自己的情绪突然不受自己控制,也气自己的莫名其妙,更气江彦怡乱问问题。
赵辞,你这是怎么了?
“胆子肥了?”江彦怡笑着上手掐住他的略鼓的面颊。
“江彦怡你放手,你发现没有,你现在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了,不是揉我的头,就是掐我的脸。老子是男人,你这样做简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赵辞拉下江彦怡的手,气得站起身来。
他这气来得突如其来,江彦怡非但不奇怪,还仰头笑咪咪看着他,被拽下的手返回来点点自己的眼睛:“那现在出现在我这里的人是谁?”
“……”赵辞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礼貌地翻个白眼,也点点自己的眼睛:“那你看看现在出现在我眼里的人是谁?”
江彦怡恍然大悟地揶揄:“原来你眼里有我。”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直男终于接收到讯号外的信息,他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被凳子绊倒。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彦怡颇为可惜地问。他眼波一转,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仰视自己的赵辞,笑着朝他靠近:“莫非——”声音拖着长音,语调一波三折,好似美人穿华服,艳丽的衣裳一转身就飘荡在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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