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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北者-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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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把林东权吓得头也不敢抬,连忙惊呼道:“小心走火!”
宋琳冷哼:“我的枪从不走火。倒是你,有必要动动脑子,小心别说错话。”
眼前,两人已经来到河滩边,再走几步便要走出密林,渡江穿越朝俄国界线。
“真是受够了……”
林东权猛然转过身,正对黑乎乎的枪口,破罐子破摔地说:“‘阿格斯’只是原型系统,任何人想利用它,都绕不开最初的设计者。否则,你也没必要大老远偷渡、杀人、押送我去朝鲜。”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振振有词:“既然如此,干脆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我也好决定要不要配合。”
“你以为自己有选择?”宋琳歪着脑袋,挑眉问道。
林东权咬牙:“至少,我可以选择生,还是死。”
说完,他用胸膛顶住枪口,又狠狠往前逼近一步。
第 66 章
两人在树林中对视,一个手里拿着枪,一个用胸膛顶住枪口,就这么久久相持不下。
天空越来越亮,河对岸的岗哨传来模糊的口令声,人民军已经开始换防——赶在黎明前偷渡图门江,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宋琳索性扔掉背包和武器,盘腿坐在地上:“说吧,想知道什么?”
“你愿意告诉我?!”
胜利来得如此容易,以至于林东权怀疑自己听错了。
熟练地将枪支拆解成零件,再将其一一包裹到防水布里,宋琳不屑反问:“我愿意说,可你愿意信吗?”
他抱膝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护住伤口,无奈道:“那也比一无所知要强,我不想自己只是‘货物’。”
“难道不是?”
宋琳抬头瞟了他一眼,略带挑衅地说:“跟着叔叔加入情报院、去日本、往上爬。林家一倒台,就只能跟着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你,即便不是‘货物’,恐怕也是个‘包袱’。”
林东权气得发抖,反驳的话挤在嘴边,却无法连贯成句子:“你……如果不是你……”
“不是我也会是别的人!遇到我,你们应该感到庆幸!”
她瞪圆眼睛,眼底因为愤怒而充满血丝——这怒火突如其来,就像压抑已久的火山喷薄,根本无法阻挡。
林东权自卫般地反驳:“难道我还要感谢你?谢谢你投毒、杀人、见死不救……”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那些偷渡客不是战士,甚至不属于任何一方,他们原本就不应该死。”
“你闭嘴!”
宋琳猛然扔开那把AK47,枪身撞击地面发出巨响,已经拆解的零件四处飞散。林东权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愧疚、愤怒和后悔统统让位于恐惧。
她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冷血,他提醒自己,无辜者的死也让她感到自责。
离船时的故作冷漠和转移话题的假装轻松,都不能改变偷渡客被集体屠杀的命运——如果说林东权身为囚徒,原本就自身难保,理应接受现实;宋琳明明能够有所作为,却无权选择,恐怕要忍受更多煎熬。
“值得吗?”他试探,“有什么事比人命更重要?”
“……更多的人命。”
挺直的肩膀耷拉下来,她的声音疲惫不堪,听上去却格外真实。
1955年至1984年期间,旅居日本的朝鲜人响应金日成的号召,从日本集体返回朝鲜定居,史称“在日朝鲜人归国运动”。
这些移民来自各行各业,有平民、手工业者,也有商人、知识分子,他们被统一称为“入北者”。前后20多年,近十万人回流朝鲜,支援国家建设的同时,也带回了巨额的家族财富,极大地充实了金氏政权的国库。
在苏联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支持下,朝鲜经济甚至曾一度超过韩国,创造出不逊于“汉江奇迹”的“千里马速度”。
按照最高领导人的指示,“入北者”回国不仅没有任何审查,反而还受到了特别优待。他们住进专门修造的定居点,享受比一般朝鲜人更好的生活条件,自以为顺利地融入了这个新兴的社会主义国家。
日韩情报机构没有错过难得的机会,训练了相当数量的间谍、特工,伪装成渴望归国的朝鲜族人,混迹在一船船返乡的侨民之间,顺利潜伏进入朝鲜。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事实证明,金日成将军中文造诣极高,政治智慧更是不逞多让。
短暂的优待之后,“入北者”之中隐藏了奸细的传言开始盛行,敌对势力渗透的风险被重新摆上桌面。在领导层有意识的引导下,旅日韩侨的社会地位一落千丈,昔日热闹繁华的侨民定居点,如今成为阴森恐怖的集中营。
这些人不仅无法成为主流,相反还被视为仇敌,强行隔离、接受监视、没收财产,甚至投入监狱。
由于朝鲜的锁国政策,他们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并未曝光,始终只是猜测;劳动党政府也坚决否认了类似指控,将之视作国外政治势力的恶意抹黑,以更加强大的舆论宣传予以回击。
事关朝鲜民族的自我认同,牵动朝日韩三国的敏感神经,围绕那段似是而非的历史,始终众说纷纭。
随着东欧剧变,朝鲜开始“苦难行军”,国家经济全面崩盘,归国运动终于告一段落。
当年那群义无反顾的“入北者”,就像沉入深海的石头,再也没人提起。
森林里一片静匿,女人的叙述沉重而清晰,不带情绪、不容置疑。
身体的伤痛早已被遗忘,林东权满脸震惊表情,颤抖道:“三十多年……那些人就算还活着,也都七老八十了……”
“所以呢?他们活该烂死在这里?”宋琳抬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河对岸。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顿了顿,在脑海里飞速地计算出结果,林东权紧紧皱眉,“按照难民营的平均死亡率计算,至少还有四万名幸存者。”
她没有质疑这个数字,而是轻声补充道:“他们没有政治地位,一直以来都是内部通婚。集中营里出生的二代侨民加起来,总数也超过了八千。”
四万名老弱病残,再加上八千个营养不良的孩子,现实残酷得令人绝望。
这种规模的行动已经超过了正常情报工作的范围,不可能在不惊动朝鲜政府的前提下,帮助侨民集体偷渡出境——即便宋琳手眼通天,也无法对抗国家政权、改变既定政策。
更何况,劳动党一向热衷于铲除异己,处理此类问题向来不遗余力,集中营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暗示了侨民团体的命运。
“他们应该还有日本国籍吧?日本政府能出面交涉吗?”林东权心存侥幸。
宋琳勾唇,似是嘲笑他的天真:“有国籍却没有选票的流民,哪个政府会管?”
“联合国、海牙国际法庭、世界难民组织,总会有人要负责的。”林东权固执地摇摇头,“像这样大规模的种族灭绝,根本不可能实施。”
宋琳不屑:“卢旺达、南斯拉夫、达尔富尔,包括现在叙利亚每天都要死三百多人。相信我,人们屠杀同类的经验绝对丰富。”
“那是战争,不一样。”
他在原地来回走动,宁愿强词夺理,也不肯接受现实。
令人倍感压抑的沉默中,武器和给养被重新打包,裹好厚实的防水布。宋琳站起身,将之紧紧绑在背上,活动四肢,开始为泅渡做准备。
男人试着继续自欺欺人:“日侨人数众多,也有一部分混得不错、进入劳动党高层,应该能够设法扭转局面。”
她脸上流露出些许轻蔑的神态:“既得利益者在乎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
“一定有什么办法……”
林东权的想象力告罄,不得不抿紧嘴唇,目光直直地看向宋琳,无比期待对方的回答。
“花高价聘请顶级佣兵,制造‘幽灵船’惨剧、吸引国际舆论、倒逼朝鲜政府妥协,这算不算办法?”
她耸耸肩:“要不然你以为我去朝鲜干嘛?”
男人愣在原地:“你不是来走私核原料的吗?”
“说什么就信什么。”宋琳无奈叹息,“都像你这样搞情报工作,朝韩统一简直指日可待。”
林东权被呛得无话可说,却咽不下这口气,硬着头皮反问:“不归桥、换俘、激光器,难道都是为了打掩护?”
“当然不是。”
女人的眉目舒展开来,污黑的油彩也无法掩饰那耀眼的光华——她就像一个猎人,事先设置号巧妙的陷阱,如今只剩下满满的胸有成竹,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无限期待。
2013年朝核危机,国际原子能机构应邀抵达朝鲜,对各处敏感设施进行了检查。贝克尔作为代表团的副团长,实地考察过宁边的重水反应堆。
他身上的微型摄像机记录下当时的影像,佐证了外界对朝鲜核验发进展的猜测:各项技术都已经成熟,只是因为缺乏高浓度的铀237,所以才无法付诸实验。
女人清清喉咙道:“从中东走私核原料,费时费力还有高风险,纯属舍近求远,不符合我的做事一贯原则。”
林东权推测前因后果:“所以你才伪装成绿色和平组织的成员,趁乱劫持‘尖嘴鸭’号,盗取了六氟化铀?”
“没错。”宋琳点头,勉强表示赞赏,“算上伊朗方面的酬金和核原料变现的价格,这一票生意很成功,我原本也不打算再回朝鲜。”
他没有质疑那批伊朗货的去向,高纯度的核原料永远不缺买家。
“柴田高磨是当时的翻译,他代表侨民找到我,开出的价码也足够有诚意,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脑子里一片混乱,林东权只能堪堪抓住一个重点:“李正皓呢?他也在计划之内?”
宋琳的表情柔软些许,微微摇了摇头:“不,他是个意外。”
第 67 章
仿佛想起了某件有趣的事情,女人姣好的眉目里潜藏笑意,再次强调:“李正皓是个意外,但也不全是意外。”
林东权哽声质问:“那我又算什么?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地‘笼络’?”
宋琳温柔提醒:“还记得青森港的激光器吗?”
模糊的回忆被再度唤醒——那群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蒙着面,一个个高大魁梧,尽管看不清容貌,却依然似曾相识……
他顿时瞪大了双眼:“是安东!”
女人点点头:“朝鲜的核政策太激进,掌握铀提取技术后将会造成灾难。所以,我们只能以核原料交易为契机,用激光器当诱饵,换回侨民团体的自由。”
说到这里,她刻意停顿片刻:“为了成为有核国家,朝鲜政府肯定会同意这笔交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林东权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依然心存困惑:“但是,凭什么让朝鲜人相信你呢?既不能让激光器提前入境,又不能冒险透露激光器的下落……释放四万八千个政治难民,可不是开玩笑的。”
宋琳俏皮地眨眨眼睛:“对于朝鲜人来说……首先,激光器的持有者是你,而不是我;其次,他们日后相信的是李正皓,也不是我。”
“我?!”林东权指指自己,表示难以置信,“再说,李正皓不是已经被……”
“没错,他已经被抓了,身陷囹圄、插翅难逃——可是我一定会救他出来,就像你一定会跟着我去朝鲜——你们都是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破碎的拼图组合起来,林东权脑海中渐渐形成清晰的线条,将前因后果相互串联:青森县的核原料再处理工厂,他和李正皓被迫联合行动,共同见证了激光器失窃的全过程;青森港的薄雾清晨,设下埋伏、栽赃嫁祸,刻意制造出内讧的假象,让人以为是他拿走了激光器……
事实上,激光器一直在宋琳的掌控下,成为她与虎谋皮的筹码。
事实上,李正皓看到的、经历的,都是她愿意让他看到“事实”,包括激光器的来源和去向——当朝鲜政府认真考虑用侨民作交换时,必然要对激光器的真实性进行核实——但既然己方的情报官员曾亲自参与盗窃行动,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这笔买卖?
事实上,林东权想要的、能得到的,也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包括遭受迫害和被逼北上——为了求得家人平安,他早已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自己携带激光器失踪,是最有资格向朝鲜政府提条件的交易方——只能按照宋琳的要求,提出用激光机交换侨民,尽管激光器根本就不在他手上。
林东权悲哀地意识到,这场谈话虽因自己而起,最终结果却是对方希望的走向。
他踌躇试探道:“激光器明明不在我这里,你却要让李正皓和朝鲜人相信是我下的黑手。这样一来,即便他们日后狗急跳墙、拿我问罪,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那个时候,侨民的船都已经在日本靠岸了。”
“为了防止核扩散,为了保护东北亚的和平,”宋琳笑眯眯地说,“你只能成为的‘切断防护’。”
绝对的秘密,需要用绝对的无知来守卫,这就是情报界所谓“切断防护”的目的。
无论朝鲜人多想查出激光器的下落,无论林东权面对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多想实话实说、一了百了,都无法作出有意义供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事实的真相。
即便宋琳如今已将一切和盘托出,林东权也只能将这番对话如实供述,切断并永远阻止朝鲜人得到激光器。
“你愿意吗?”她挑眉逗他。
男人愤然反问:“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
“也对。”宋琳满意地点点头,“可也没必要太悲观……”
“不然呢?”
“你面前其实有两条路:第一,心虚胆寒,让朝鲜人看出真相,受尽皮肉之苦,最终成为‘被’切断的防护;第二,演技爆棚,假装真的掌握着激光器,并且真心投诚金氏政权,待到侨民撤离的时候,再悄悄跟船离境,切断防护本身。”
林东权不屑冷哼:“你以为朝鲜人傻吗?交易完成前就让我脱离监管?”
“交易完成前,我会一直陪着你。再说……”宋琳清了清喉咙,回敬道,“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
林东权一时语塞,心中却不再尽是慌乱,那句关于陪伴的承诺,给了他不少力量和勇气。
两人终于决定再次启程,天空却已经彻底大亮。北太平洋的海风夹杂着碎冰,逆着潮汐呼啸而来,散落了林地间最后一丝静匿。
河对岸的哨兵开始频繁瞭望,泅渡图门江的计划已然行不通,宋琳索性扔下装备:“掉头,去海边。”
只见她拉开沉甸甸的背包,拖出两套专业设备:小型氧气瓶、呼吸面罩、脚蹼和潜水服一应俱全,足够应付浅海的礁石和浪涌。
“这是……”林东权目瞪口呆。
她一边盘起长发,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换衣服,准备下水。”
两人重回波西耶特湾,绕行图门江入海口偷渡边境。
十二月的海水,冰冷犹如针扎。
地图上短短几公里的距离,真正潜入水下后,被拉伸得无限延长。原本能够承受的水压,也犹如泰山压顶一般沉重。巨大的河水冲击力、看不见的洋流作用,在泥沙俱下的入海口,形成无法窥测的黑洞,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将人吞噬。
林东权的四肢早已不听使唤,若非事先将牵引绳绑在腰上,他怀疑自己早就被冲走了。
极度低温造成热量迅速流失,血液循环越来越缓慢,就连大脑也不再运转,只剩下机械的跟随,亦步亦趋。
眼前一方持续律动的倩影,成为苍茫大海中的唯一坐标,指引他不断前进,奋力摆脱身后的混沌与迷茫;耳边只有浪涌与水流的声音,于无尽的空虚间徘徊存在,逼迫他持续划水,想方设法地让意识不至湮灭。
伤口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彻骨的寒冷从里到外,彻底占领了灵魂与**。
多少次试图放弃,多少次无法坚持,手脚冰凉犹如浮木,却被腰上那根牵引绳拖拽,死死抵向正确的方向,前进、继续前进。
终于,脚下不再尽是虚无的海水,渐渐形成了粗粝的石滩。
那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调转方向,林东权却根本没能力作出回应。
牵引绳被收紧,一团黑影靠近过来,以标准救生员的动作将他拖上水面。
水深越来越浅,浪花拍打着口鼻、颈项、躯干、膝盖、脚踝,冷风吹过□□在外的皮肤表面——林东权意识到,自己竟活着游过了那段深海。
受伤未愈的身体濒临极限,他甚至没力气摘下氧气面罩。尽管早已脸色发青,嘴唇也冻成了乌紫色,却只能缩成一团蜷在地上,不停地打着哆嗦,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这是一处荒滩,被海风雕凿的岩石嶙峋密布,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停驻于此。
“快走,”宋琳从海里捞起背包,抬腿踢了他一脚,“对岸的悬崖上有瞭望塔,我们在它的射程之内。”
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敌境,求生的意志战胜本能,林东权咬牙爬进山脚下的密林中,这才仰面躺倒、一动不动。
毗邻俄罗斯的北方领土,海风依旧凌厉、浪潮依旧澎湃,不同的是四周的空气,那份闭匿紧张制造的压抑感,让人再也不敢放肆呼吸。
反观宋琳,却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整个人就像上紧发条的齿轮,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她将海滩上的痕迹清扫干净,伪装成无人造访的模样,又用些许海水煮沸自热口粮,迅速完成能量补给。待到林东权勉强平复气息,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挖好一个大坑,将可能透露身份的各式装备埋了进去。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渡江?”
唇齿不灵,勉强吞咽着属于自己的口粮,林东权断断续续地发问。
抬臂擦掉脸上的汗水,她直接作答:“时间比较紧,但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讲?”
“如果没有你,”经过头脑中的简单运算,宋琳耸了耸肩,“我负重行军的时速是11公里,天亮之前就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林东权暗暗咋舌:时速11公里不难,但考虑到对方是个女人,在身背沉重补给的前提下,还能保持这样的速度,简直难以想象——此等体能与耐力已经超越了常识的范畴。
他一毕业就加入了情报院,自然免除服兵役的义务,从事的文职工作又无需训练,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尽管如此,先前被宋琳鄙视的时候,还是会多多少少地心有不甘。
如今,见识过甲板上杀人如麻的场景、领教到环环相扣的精妙布局、经历了长途奔袭的越野能力,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裸地摆在眼前,似乎只剩下低头认怂的份儿。
叹了口气,林东权抖着手端起餐盒,胡乱吃掉最后的残羹冷炙。
第 68 章
罗先市,原名“罗津、先锋自由经济贸易区”,因为地理上同时毗邻中国和俄罗斯,一直施行着全封闭式管理,是朝鲜最重要的外贸港口之一。
他们上岸的地方在图门江以南,是一片地势狭长的半岛,位于罗先市的东北角,爬上山头便能俯瞰整个市区。
只见四周群山环绕,延绵的山脉蜿蜒起伏,沿着海岸线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把罗先市整个儿包围起来。每处制高点上,都能看到荷枪实弹的人民军,俨然比朝俄国境线上的守卫更加严密。
正对半岛的山头上,高倍望远镜来回逡巡,确保将一切尽收眼底,绝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岗哨里的哨兵视线往复一轮,大概有数十秒的时间差,刚好够他们浮出海面、爬进荒滩外的密林间潜伏下来。
意识到先前可能犯下的致命失误,林东权堪堪吓出一身冷汗,无比庆幸自己听从了宋琳的安排。
和想象中的朝鲜景象类似,罗先市中心没什么高层建筑,街道笔直宽阔,却始终空空荡荡,零星有些待建工地散落街边,显得十分萧条。
市区周围还有大片未开发的农田,恰逢冬日农闲,放眼望去根本见不到几个人影。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经济”、“贸易”无关,跟“自由”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仅凭城市本身的发展水平判断,朝鲜将罗先设为特区,显然有自欺欺人的嫌疑。
然而,就在这座半岛的东南端,坐落着一栋极尽奢华的建筑物:欧式复古设计、雕梁画栋的金裱、花样繁复的栏杆、高大笔直的罗马柱,以及褚红色大理石覆盖的墙面,处处都显示出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特别是与市中心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
但凡有车辆从边境海关过检,猛踩油门便直冲此地而来,留下一路风尘笼罩着沿途空气。
“赌场。”顺着他眺望的目光,宋琳介绍道,“东北亚最大、最豪华的赌城,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参赌。”
林东权皱紧眉头:“朝鲜也有赌博牌照?”
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即便腐化堕落如韩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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