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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北者-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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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东权皱紧眉头:“朝鲜也有赌博牌照?”

    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即便腐化堕落如韩国一般,赌博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更何况如此明目张胆的大规模赌场。

    “整个东海半岛都属于一家香港公司,”宋琳跺了跺脚下的土地,“赌场也是他们的,只有外国人能够入内参赌——进出罗先的第三国公民不需要签证。”

    林东权恍然大悟,明白了之前偷渡朝俄边境的原因:若选择中朝边境,不仅要面对严格的边防检查,还得担心如何在朝鲜境内潜伏;波西耶特湾到东海半岛之间没有航道,被发现的可能性极低,进入赌场后只要装作赌客,就能伺机脱逃。

    原本神秘而封闭的北朝鲜半岛,就这样在他眼前徐徐拉开了帷幕。

    “换衣服吧。”

    下山的路就在眼前,宋琳将最后的一个防水包扔过来,毫不避嫌地开始宽衣解带。

    林东权早已习惯了不把对方当做异性,面对此情此景还是咽了咽口水,尴尬地转过头去。

    丛林掩映中,两人迅速换掉御寒衣物,穿上各自的装扮。

    脱掉湿漉漉的潜水服,穿上久违的衬衫长裤,仿佛顿时回到了文明世界。接下来的羊毛外套虽然样式老土,但勉强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然而,厚重的皮草大氅、金灿灿的粗链子、砖头似的皮带扣……即便不照镜子,林东权也能想象自己现在的烂俗模样。

    只见宋琳也没比他好到哪去:紧身裙、高跟鞋、烈焰红唇,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浓浓的艳丽气质,笑起来却依然令人移不开视线。

    换下的装备被装进袋里,深埋入土——林地间少了两个潜伏者,多出一对土豪情侣。

    女人裹紧肩头的雪白狐裘,一步一款地走过来,半挂在他身上,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道:“林老板,我们走吧?”

    林东权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同时明白他们这是要装成赌客混进赌场。

    远处的中朝边境海关依然繁忙,越境游客们络绎不绝,各式车辆直奔赌场而来,最终停放在山脚下的空地上,排列得密密麻麻。

    尽管这些人的目的十分明确,表面上却还要组团、观光,在导游的带领下参观东海半岛,最终将赌场作为景点之一,入内“游览”。

    山坡上,偶尔会有个别游客独自行动,导游也并未刻意阻拦——半岛的另一边只有荒滩和悬崖,他们相信没人能够从这里逃脱。

    换装完毕的两人很接地气,毫无障碍地混进散客中,自然而然地成为旅游团的一员,十几分钟后便来到了山脚下。

    靠近赌场时,偶尔会有一两个保安或服务员出现,迅速地扫视几眼,然后就移开视线,不再打探。

    那些保安身上都有配枪,除了身着赌场制服外,脸颊上泛着独特的蜡黄色,不像香港人,倒像是朝鲜本地人。

    听到林东权的猜测,宋琳微微一笑,低声道:“他们是人民军边防部队的精锐,在这里设有暗哨,专门防止朝鲜人混进赌场。”

    劳动党设立自贸区的目的,显然不是让本国人染上恶习,而是要通过赌博套取外汇。像赌场之类鱼龙混杂的地方,必然也要严加防范——如果说,罗先是朝鲜的国中之国,赌场所在的东海半岛,就是这里的城中之城。

    尾随着旅游团,两人离赌场越来越近,已经能够听到那一阵阵的喧哗声。

    只要能够进入场内,香港资方就有义务保护他们的安全,即便是为了赌场的名声,也不可能允许朝鲜人采取任何过激行为。

    胜利近在咫尺,林东权的手心却开始冒汗,就连脚步也摇摇晃晃,几乎随时有可能倒在地上。

    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抖着声音继续追问:“如果有外国人从赌场里出来呢?也会受到阻止吗?”

    言谈间,成群的游客挤进狭窄的大门、通过隐蔽式金属探测器、受到迎宾小姐的热情欢迎。赌客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已经预感到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宋琳抬手,示意眼前的金碧辉煌:“你觉得,会有人愿意从这里面出去吗?”

    先前在日本的时候,林东权负责搜集外围信息,扮演富家公子的角色,驾驶着高档跑车,出入各种高大上的场所,自认为也算见过世面了。

    万万没想到,竟会被朝鲜境内的赌场所震慑。

    富丽堂皇的吊灯从头顶宣泄,如同银河天降般,将整个赌场映照得明亮而舒适;鎏金浮雕布满四周墙壁,渲染出纸醉金迷的氛围,令人身处其中便忍不住躁动起来;空无一柱的高挑大厅里,数百张赌桌铺陈排列,每张桌子前都坐满了兴奋的赌客;面容姣好的荷官、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站在大红色的长毛地毯上,昂首挺胸如雕像般精致。

    他缓慢地吸进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浮华景象,完全无法言语。

    “这里除了砖块之外,所有东西都从欧洲走海路运输而来,耗资数亿美金。”替对方脱下大衣,随手转交给门童,宋琳再次扭着身子走过来,“结果不到一年就赚回了全部本钱。”

    环顾四周,林东权的语气里依然充满了难以置信:“首尔也有华克山庄,但和这里完全不能比。澳门……不,就连拉斯维加斯都不会如此夸张。”

    “中国禁赌,周边国家都在打人民币的主意。想吸引赌客来罗先,当然要舍得下本钱。”

    脱掉狐裘后,女人的身体包裹在紧身裙下,显得格外凸凹有致,与赌场的穷奢极欲相互呼应,迅速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中。

    她挽住林东权的手臂,十分自然地漫步在一张张赌桌间,像个挑剔的掮客,尽心为金主寻找最好的风水。

    场内安保果然由香港人负责,不像门外的暗哨那样警惕,却也足够精明。

    屡屡和他们错身而过,林东权都差点喘不过气来,幸亏得到宋琳的扶持,方才没有露出马脚。他怀疑再这样转悠下去,精神紧张造成伤口崩裂,自己就该直接栽倒在赌桌上了。

    最终,两人来到中庭,将满场的热闹喧嚣抛在身后,自顾自地站定。

    “怎么办,林老板?”宋琳俏皮地眨眨眼睛,偏头问他,“没什么合适的位置,感觉也不太好……”

    林东权很想跪地求饶,却也只能苦着脸接话:“我的感觉比你更糟。”

    听闻此言,她笑眯眯地比了个响指,将一枚特别的筹码递给服务员:“要不然,还是先上楼休息一下吧?晚点再来碰碰运气。” 


第 69 章

    在赌场里消费超过两万元人民币,就能享受免费的客房服务。

    那枚筹码呈紫色,边缘泛着暗哑的光泽,林东权看不清上面标注的数字,却意识到其价值不菲。几名服务生马上殷勤地围拢过来,主动为两人端茶送水、开道引路。

    宋琳从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又侧首用中文说了句什么,便有人小跑着前去按下电梯。

    “你知道的,”她附在林东权耳边低声道,“庄家从来不问钱从哪儿来。”

    两人就像一对挥金如土的情侣,非常自然地融入赌场的环境中,任由服务生指引,走进酒店住客的专用通道。

    电梯停在顶楼。

    闸门缓慢拉开,铺满羊毛地毯的长廊展现眼前,墙壁上挂着裱状精致的油画,两两相对的门扉之间相隔很远。他们被引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套房里,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和楼下大厅类似——整座赌场似乎都在提醒客人:还有这么多钱没有花出去,为什么不给自己找点乐子呢?

    宋琳很快便将服务生打发出去。

    只见她踢掉高跟鞋,在房间内巡视一圈,仔细检查各个不起眼的角落,最后将窗帘拉好,点头确认道:“没问题。”

    林东权这才松了口气,彻底瘫软在大床上,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都没有走出房间:伤口需要治疗,精神亟待恢复,之前的旅途实在漫长,途中经历的种种又太过惊心动魄。警报解除后,整个人都濒临崩溃的极限,再也无法勉强维继。

    罗先市的东海半岛是香港人的地盘,为了让赌客们尽兴,这里的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建有独立的发电机组和海水净化系统。日常用品则全部从中国进口,有些甚至自码头海运而来,丝毫不受联合国制裁决议的影响。

    正因如此,酒店客房部的医务室配备了全套外科设备,消炎药也可以随意选用。医生和护士是香港人,服务态度十分专业,从未过问林东权一身狼狈的原因,每日巡诊仅就病情进行讨论,绝不多说一句。

    宋琳一直睡在外间的沙发上,即使看守,又是警卫。她枕边放着水果刀,睡眠也很浅,浅到林东权不确定她每晚是否睡觉。

    到了白天,她会抽空去楼下转几圈,有时候赌一两把,有时候只是单纯旁观。

    尽管没有说明,但林东权相信对方是在等待接应。

    朝鲜国内的所有邮政网络、无线电讯号全都受到监控,不可能采取实时通信的方式建立联系。像他们这样私自入境、没有合法身份的偷渡者,即便能在赌场落脚,若要采取任何行动,还是需要本地人的协助。

    伤好之后,林东权也越来越焦虑:躲在赌场这个销金窟里,虽然没有任何风险,但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尽管知道再回韩国的可能性很小,他还是渴望得到亲人的消息,知道自己的牺牲和付出并非白费。

    面对质询,宋琳表现得很淡定:“日侨是二等公民,几乎没有行动自由,但他们知道到哪里来找我,所以,只能继续等下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安排?”林东权气得从床上坐起来。

    她耸耸肩:“我们在朝鲜。”

    看着对方满脸无辜,所有情绪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令林东权不得不放弃追问。

    经过一段时间的和平相处,宋琳不再是他记忆里的冷血佣兵,反倒多了些人情味——偶尔还会像这样撒娇卖萌,简直防不胜防。

    有毒的植物总是色彩艳丽,林东权提醒自己,诱使他人卸下防备,原本就是杀手通用技巧。

    那天夜里,楼下的赌场依然灯火通明,客房门外,突然传来间歇的敲击声。

    林东权瞬间睁开了眼睛,却见宋琳已经抵近自己的床沿边,用手指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为了方便行动,他们睡觉时都没有换衣服,必需品放在随身的小包里,拿上就能走。

    卧室窗台上,有一捆用床单系成的长绳,是备用的逃生通道。

    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咚、咚咚。”

    门外人似乎很紧张,敲击的力道不够稳定,但确实是在重复某个固定节奏。

    宋琳冲林东权压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缓缓转过身去,悄无声息地走向外间。黑暗中,那抹轻盈的影子就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灵活而优雅,却蕴含着随时置人于死地的力量。

    只见她俯身趴在地上,透过门板的缝隙,默默数点走廊上的人影。确认走没有问题之后,方才清清喉咙,用中文问到:“谁?”

    “客房服务。”

    门外人传来稚嫩的女孩声音,气息些微颤抖,显得愈发紧张。

    宋琳撑着手肘站起来,说话也有了几分底气:“什么服务?”

    “……快递。”

    林东权毫不怀疑,再这样继续对话下去,门外访客迟早要哭出声来。

    好在双方已经接上暗号,排除了被人设置陷阱的可能性。宋琳很快便打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女孩拉进房间。

    从彻夜留灯的走廊,到黑漆漆的客房,女孩的眼睛显然还没有适应。

    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林东权却看清了她的装扮:正值寒风料峭的深冬,小姑娘却还穿着单衣单裤;脚上的布鞋早已破破烂烂,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巴掌大的小脸瘦得脱形,冻得瑟瑟发抖,发出磨牙的声音。

    睁着一双暂时无法视物的大眼睛,女孩用韩语茫然问道:“是姐姐吗?”

    宋琳皱眉:“你怎么又瘦了?”

    下一秒,女孩巡声扑进她的怀里,如释重负地慨叹道:“真的是姐姐!”

    右手格挡、左手摸刀、退步向后——林东权惊讶地发现,面对访客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宋琳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杀人自卫。

    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将左手硬生生地掰正,强迫自己尽量放松:“是我,小吉。”

    被称为“小吉”的女孩已经适应黑暗,勉强退开半步,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姐姐,村子里断粮了。我让相哲帮忙照顾奶奶,又挖了三天人参,好不容易才申请到许可证……”

    “没关系,”宋琳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我们到这儿的时间也不长。”

    小吉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林东权也从床上坐起了来,远远看着和堂妹一般大的女孩:尽管年纪差不多,小吉却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发育迟缓,甚至比堂妹矮了两个头。

    “你是记者哥哥吗?”那双因为消瘦而深深凹陷的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盯住林东权,语气里充满期待。

    男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却见小吉跪倒在地,匍匐着向他爬过来:“哥哥,请救救我们!姐姐说过,只要你来了,我们村的人就都能得救!”

    林东权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推辞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宋琳,快管管她!”

    “这个冬天太冷了,”不顾劝阻,女孩跪在他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村里老人死了一半,再拖下去,连奶奶都会没命……我只有奶奶这一个亲人了,哥哥,求求你救我们……”

    “你先起来!”林东权缩进床角,除了避让对方的“大礼”,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宋琳,却已经收拾好需要携带的物品,穿上防寒保暖的衣物,走过来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小吉还在往地上磕头,颇有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林东权只好连滚带爬地躲到女人身后,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你们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侨民村是劳动党的重点监察对象,每个日侨聚居点都安装了监控设备,确保平壤的统治者掌握动态。”黑暗中,宋琳语调平静、思路清晰地说道,“信号经‘光明网’实时传递,相当于内封闭的‘阿格斯’系统。”

    听到那熟悉的名词,林东权终于缓过劲来,隐约预感到对方不辞辛劳,将自己绑架至此的目的。

    “全朝鲜的侨民村都是六十年代统一建造的,最近安装的监控系统也都是一样的。小吉带我们进村,你用最短的时间将代码植入中控系统,确保能够远程控制所有摄像头、截取到它们所采集的图像。”

    顿了顿,宋琳转过身来,目光凿凿地看着他:“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这些人正在遭受怎样的苦难;我们要让劳动党知道,封锁消息无法让真相被磨灭。” 

第 70 章

    这是一个坐落在崇山峻岭里的偏远村落。

    按照宋琳的介绍,朝鲜境内的日侨被分而治之,定点居住在远离港口和边境的位置,美其名曰“集中管理”。

    和纳粹的排犹政策一样,先标识、再区分、最后隔离——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种族灭绝,总能让人们接受集中营和毒气室。

    小吉的父母都是二代侨民,因为缺衣少食先后病逝,只剩下老奶奶和孙女相依为命。

    与朝鲜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实行集体经济,生产资料、劳动成果全部平均分配。林东权和宋琳藏身的牛车,便是用来为侨民村运送柴草的。

    罗先市虽然封闭管理,却少不得与外界进行交易。东海半岛上树木繁茂,秋冬时节的枯枝败叶无处堆放,只能让周边村民拖走。小吉每隔半个月来一趟,已经成为惯例,各式通关手续齐全,沿途岗哨也没有故意刁难。

    尽管提心吊胆、一路颠簸,两人最终还是藏在柴草堆里,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清晨出发,如今已是深夜,站在山头俯瞰脚下的村庄,方圆百里竟然连一盏灯都没有。林东权咬了一口冷馍,满嘴木头渣的味道,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儿连电都没有,监控系统怎么运行?”

    “独立供电、全国联网。”宋琳在他身后活动筋骨,呼出的热气渐渐凝成白雾。

    “……真舍得下血本。”

    女人走近了些,用手指点划方向:“村头、村尾和主干道,每一处制高点上都有摄像头;武装部靠近公共水井,信号就是在那里汇合;我没发现与外界联通的光纤或电缆,应该是用的卫星通讯。”

    林东权挑眉:“那颗所谓的‘光明星4号’?”

    宋琳反问:“你不会也以为卫星发射失败了吧?美国人安抚盟友,什么瞎话都敢编。”

    “无线电信号的制式很特殊,我没把握。”

    女人耸耸肩,显得很无所谓:“试试呗。”

    他咽了咽口水:“多点定位、集中成像、云计算,再加上独立的运行系统……如果‘阿格斯’植入失败,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不知道,”宋琳眯起眼睛,遥遥眺望远方,“反正我是不会把废物带在身边的。”

    林东权被再次哽住,却也只好低下头,默默嚼完嘴里的冷馍。

    牛车上的柴草被分堆捆扎完毕,小吉一边抹汗一边走过来,气喘吁吁地招呼他们再次上车。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紧张,却从未忘记自己的职责:全村只有这一头耕牛,得赶在天亮前还回去,私藏在柴堆里的两个人也需要安排,已经不能再耽误时间。

    只见宋琳翻身爬上牛车,将一根拉紧麻绳从外向内拉紧,干柴立刻成垛,将整个人隐藏其间。林东权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有样学样,很快也完成了伪装。

    干树枝被修剪得参差不齐,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服,戳在身上也很难受。为了防止伤到眼睛,他只好抬头望向无尽夜空。

    朝鲜的工业水平十分落后,自然环境得到最大保护,特别是在没有光污染的乡村,天上的星星简直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抓住。

    小吉驭牛已经很熟练,不一会儿便将柴车赶入村中,开始每家一捆地分发到户。

    林东权听到干柴落地的声音渐次响起,压在身上的重量也越来越小,估摸着快要到目的地了,整个人也打起精神来。

    看着天上星星的位置,时间尚未过午夜,只要有地方躺下,应该还能睡个囫囵觉。

    不知不觉中,对于生活的要求已经被降到最低,连睡觉都成为一种享受。

    正当林东权嘲笑自己毫无底线的时候,腰上突然感受到一股推力,身体无法继续保持平衡,伴随着干柴被压碎的声音,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他来不及捂住脸,只好紧紧闭上双眼,任由树枝划开皮肤,留下一道道血印。

    “姐姐,武装部到了。”伴随着另一阵干柴落地的响动,小吉低声提醒,“我先去村子里的其他地方,天快亮的时候再来接你们,请务必抓紧时间。”

    林东权陷在柴堆里,一脸懵逼。

    没睡觉,整天只吃了两块冷馍,喝水都是靠路边的积雪应付……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不休息、不侦查、不做准备,直接把人扔到武装部门口,算什么事?

    牛车的吱呀作响渐渐远离,雪地里传来陌生人蹒跚的脚步声。

    近旁的地上有什么东西被拉开,锈蚀的铁门与轮轴相互摩擦,发出刺耳噪音,刺破了黑夜的宁静。

    与此同时,鼻翼间充斥着一股陈腐气息:常年不见天日的霉菌、酱菜缸封闭发酵的咸腥、铺天盖地的灰尘弥漫,种种复杂味道相互混杂,酝酿出地窖特有的味道。

    因为朝鲜半岛的冬天特别漫长,缺乏新鲜蔬菜的摄入途径,每家每户都会挖出地窖,专门用来储存泡菜。

    只是林东权没想到,侨民村的武装部竟然也有这样的设施。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踢了一脚,接下来是屁股,而后是脚踝——用作伪装的捆柴,就这样滚动起来,速度虽慢,却离地窖口越来越近。

    还没等呼救声溢出喉咙,他便以自由落体的姿势,迅速滚进了武装部的地下。

    干枯的树枝被身体压断,尖锐的木屑顺势插进表皮;骨头直接撞击在台阶上,四肢关节都开始隐隐作痛;好不容易停下来、不再滚动,却被身后另一捆呼啸而至的柴堆砸中,差点背过气去。

    头顶传来铁门上锁的声音,那蹒跚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死人了,”林东权沙哑呼救,“压死人了……”

    解开捆扎的麻绳,宋琳拍拍身上的尘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他:“快点行动,时间很紧张。”

    她的脸颊也被树枝擦伤,挂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徒增几分野性的美感。黑暗中,只有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瞳眸,闪烁映照着某种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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