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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浮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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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姐和老李渐渐熟了,上次来的时候闲谈了几句,得知他年轻时在保胜打过法国人,当时腿脚被火,枪打伤,现在落有病根,有时会筋骨酸痛。白小姐敬重他的这段经历,今天过来的时候,特意给他带了两铁盒的南洋产麝香虎骨膏,说要是有效果,叫他告诉自己,下回她让人多带些过来给他。老李对白小姐的高看感激涕零,聂载沉一吩咐完,立刻接过,转身就追了出去。
聂载沉回了校场。
一套基础的军事系统训练,即便像巡防营这样的“速成”,通常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里留长达三个月之久,所以每天的课目安排都十分紧凑。尤其这几天,进入了掌握武器使用的教学阶段,他教得用心,官兵学得也很积极。他很快就强迫自己驱散了心中的杂念,投身在校场之上,全神贯注。教完了打靶校正准星后,他让官兵练习,自己退到一边,这时,看见老李在校场边上徘徊,犹犹豫豫,想过来又不敢的样子,于是走了过去。
老李赶紧迎了上来。
“聂大人,刚才我照你吩咐给白小姐送手套,追到大门外头,没见车,就她一个人。我把手套还给她,问怎么回事,她说刚才来的时候,叫赶车的不必等她,先回了。我说那我叫聂大人送你,她说不用,她想自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画画。我见她一个人走了,总有点不放心,就想和你说一声,你又一直在忙……”
聂载沉一愣,立刻转身,朝营房大门大步走去,走了几步,又掉头,叫来营官代替自己监督训练,随后匆匆回到住的地方,取了车钥匙,开车后出门,沿着那条通往古城的路朝前而去。
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头顶的太阳白花花的,土路上干燥得冒烟,看不到半个人影。他开了大约两三里地,终于看见前头路边一从野草旁,蹲着一道身穿绿衣的背影,看起来仿佛是在休息?
他加速开到了近前,停车后,一把推开车门,快步而下,正要叫她上来,迟疑了下,慢慢走了过去,停在了那道身影之后。
她仿佛在哭?
“……白小姐?”聂载沉试探着,轻声叫了她一句。
蹲着的白小姐一下就站了起来,低头朝前快步而去。
聂载沉确定了,她刚才真的是一个人蹲在路边哭,立刻追了上去。
“上车吧!”
他挡住了她的去路,低头望着眼皮子微肿、又转开了脸不看自己的她,说道。
白小姐眼圈一红,低头想要绕开他。
聂载沉想都没想,再次拦住了她。
“上车。”他说。
他早就看到她左足踝的一侧,雪白的皮肤被皮鞋的边缘磨出了一道红痕。
她停住了,一颗眼泪沿着面庞滚落。
“你不是还生气吗?你还管我做什么?”她终于开腔了,依然偏着脸,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
聂载沉再也绷不住了,轻声道:“你脚破了,我不会叫你再这么走路的。你先上车,上车了,我们慢慢说。”
白小姐依然不动,仿佛要在这里抽根发芽才好。聂载沉也不再和她说了,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腕,半是强迫,半是引领,终于将她弄回到了车上。
她擦了擦眼睛,垂着头,一语不发地坐着。
聂载沉帮她收了刚才还丢在路边的食盒和那双手套,放到她的边上,自己没有立刻上车,站在她身旁车外的地上,说:“白小姐,你知道你昨天有多危险吗?边上就是河道。要是那道沟再陡一点,或者车的速度再快上几分,你的运气或许就没那么好了。”
他顿了一下。
“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大胆任性的女孩子。”
白小姐刚刚干掉的眼泪又滚了出来,抬手捂住脸,含含糊糊地说:“我昨天就知道我错了,不该丢下你自己开车走。可你还是那么凶……”
她哭了一会儿,自己又慢慢地停住了。
“没学好之前,以后决不能再自己一个人开车了!”
他等她哭完了,再次强调。
白小姐用手背抹了抹红肿的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聂载沉还是头回见到如此乖巧的白小姐,忽然有点不大适应的感觉。
“你要是真的想学,等我有空了,我也是可以教你的。”
顿了一顿,他说。
“我不想开了。”
她闷闷地说。人缩在座椅上,成了小小的一团,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
这天下午,聂载沉将白小姐送回了白家。
送她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了。到了白家门口,聂载沉停了车,习惯性地要下去给她开车门,她自己已经伸手推开,下了车,低头就匆匆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聂载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收回了目光,朝和自己招呼的白家门房微笑着点了点头,驾车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白家凉饮在每天的午后依然准时送到,但白小姐却没再来巡防营了。这天晌午,休息时间,聂载沉洗干净那辆已经停了几天车身上沾了些泥巴的汽车,收拾完,回往自己住的地方。
前头是片树荫,七八个巡防营的士兵坐在树下,有抽烟的,有睡觉的,也有闲谈的,说话之声,随风隐隐地传来。
“嗳,白小姐这几天怎么不见来了?是不是和聂大人吵架了?你们说,他俩是不是真的……”
那个士兵欲言又止,眨了眨眼。
人的骨子里仿佛就是热爱八卦的,何况这种风月情事。边上另几个假寐的士兵也不睡觉了,纷纷睁开眼睛。
“我敢说,白小姐和聂大人肯定好上了。没好上的话,会天天这么来找人,还带好吃的?”
“不可能!”另个士兵摇头。“白小姐怎么可能和聂大人相好?我不是说咱们聂大人配不上白小姐,我看着,就是戏文里唱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可惜……”
他停了一下。“前些时候白老爷过寿,不是说将军府公子和总督府公子为了她都打起来吗,还险些出人命。说白老爷是想把白小姐嫁给总督府顾公子的。”
“那是白老爷!不是白小姐!你敢不敢和我赌?”
“赌就赌!我怕你不成?老子打赌就从没输过!”
两人说着说着,面红耳赤地争了起来,忽然有人看见他过来,急忙咳嗽了几声,众人扭头,顿时闭上了嘴,从地上爬了起来,朝他讪讪地点头问好。
“聂大人……兄弟们刚才胡说八道,你别见怪……”
聂载沉笑了笑,示意士兵继续休息,迈步从树荫前走了过去。
第21章
阿宣生平有三恨,一恨念书不能偷懒; 二恨好吃东西太多; 三恨小辫子时常被人捉。这段古城的假期; 他先是凭着孩童那似懂非懂却又一击致命的天然狡狯; 把迫他整日念书的母亲吓去了广州,每日好吃好喝不断,最后就只剩下脑后那根小辫子的心病了。
既然小辫子是万万不能动的,那么就只能提高自己打架的本领了。那晚上表叔与顾公子殴架失败的羞耻一幕; 更是令他坚定了决心。见姑姑连着几天都不出城了,今天就去撺掇; 叫她带自己再去找聂大人。
白锦绣在家闷头作画了几天; 却还是没能从几天前的那场意外里完全恢复斗志。
她的思路原本是很清晰的。无论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找人,还是给他送自己亲手做的各种吃食; 或者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等等诸如此类恋爱中女子当有的表现,无不只是做戏。她没有想到做着做着,自己竟然翻了车,不但翻了车; 还被那个人如此冷落与教训。这也就罢了,最最叫她事后细想不能接受的是; 她疑心翻车后的次日,自己似乎真的是存了小心求好的意思; 才去找那个人,最后又在他的面前哭哭啼啼。
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虽然最后对方态度又好了,但她想起来就懊丧; 觉得丢脸,没法见人,更不想再去见那个人了。
“姑姑去嘛!天天在屋里,闷好几天了!你到外头去画画,比你现在画得更好!”阿宣捉住白锦绣另只空着的手,不停地晃。
白锦绣盯着自己面前这幅补了几天,越补越觉得不顺眼显然已经毁了的油画夕阳,出起了神。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计划。
并不是她非要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而是父亲现在看起来还是没有打消念头的意思。她好不容易得了“药引”的计划也已进行过半了,难道就因为翻了一次车,被对方教训了几句,她就半途而废?
这就不是她白锦绣了!
她丢下手中画笔,站了起来,对阿宣说:“走吧,姑姑送你去。”
……
白锦绣带着阿宣出了门,叫阿生套车来到巡防营,但有点不巧,老兵说,下午是投弹训练,用的是实弹,聂大人严令非相关人员不能靠近校场靶区。等结束大概要到傍晚了,问白小姐是否等待。
阿宣一听,两眼放光,抬脚要去,被白锦绣一把扯住辫子:“回来,那边有危险,你不许去!”
阿宣被扯住了命门,不能抵抗,也不能去看精彩的内容,气得简直要哭。
白锦绣沉吟了下,决定今天来此一游,露个脸就可以,带阿宣回去。
阿宣噘着嘴,被白锦绣半哄半威胁地拖着往外走,老兵相送。快到大门时,营后校场的方向,传来了一道沉闷的爆。炸声音。
老兵说过下午是实弹训练,那么这声音也就不足为奇了。
白锦绣带着阿宣,正要上车,忽然听到那边似乎又起了一阵骚动,接着有人往校场方向奔去。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白锦绣停住脚步,叫老兵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老兵转身奔去,很快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白小姐,出事了!刚才有个毛头兵投弹的时候拉了引信,炸弹却脱了手,直接掉到后头地上,边上人全懵了,幸好聂大人及时扑开了毛头兵,他人是没事,聂大人自己受了伤!”
白锦绣心猛地一跳,立刻叫阿生看着阿宣,自己掉头,提裙就往校场的方向跑去,一口气跑到了那里。
校场的黄泥地面炸出了一个坑,金属碎片和黑色的炸药粉末,四散落了一地,空气里漂浮着一股硫磺的刺鼻味道,那个弹坑的附近,还有几摊血迹。
聂载沉却不在。
“聂大人在军医房!”
不等她问,边上一个士兵就开口说道,又主动领她过去。
白锦绣赶到了军医房的外头,门口挤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个个神色凝重。
“让开,快让开!白小姐来了!”士兵吆喝着,帮她推开挡在前头的人。
白锦绣挤了进去,看见他坐在一张长凳上,上衣已经除去,身上只穿了条系着皮带的军裤,右侧的后肩部位鲜血淋漓,几道血痕还沿着他的胸膛一直流入裤腰里。
一个脑后拖着根枯辫,衣服脏得像个屠夫的干瘦老头,一手拿着把看起来有点生锈的小刀,一手用烧酒晃悠悠地浇着刀刃,看起来是准备要替他挑出伤处里的弹片。他的跟前站着另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的一侧脖颈上有几道小伤口,已经止血,他的两腿不停地发抖,神色惶恐,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屋里原本充满了杂声,她一进来,声音就停歇了下去。
“……我没事,你先回吧。”
聂载沉正在安慰面前这个因为铸下大错而被吓住的小兵,忽然耳畔安静了下来,转头,对上了白小姐的目光,微微一怔,停了下来。
“你怎么样了?”
白锦绣一个箭步到了他的面前,声音有点不稳。
聂载沉很快就回过了神,微笑:“我没事,小伤而已,把碎片取出来就可以了。”
白锦绣盯着他那鲜血淋漓的肩,忽然转头,质问那个小兵:“你叫什么?你怎么回事?饭没吃饱?连东西都拿不稳,你当什么兵?趁早给我滚回家,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祸害人!”
小兵本就害怕,被白家小姐这么厉声叱骂,腿一软,人就跪了下去,不停地磕头。
“白小姐……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哭了起来。
“你敢?你要故意,我现在就已经叫人弄死你了!”
周围鸦雀无声,众人都被吓住,连大气也不敢透。
那个屠夫军医吃惊地张嘴,看着满面怒容的白锦绣,也停了手里的动作。
“你是个军医,平时都干什么吃的!你连把干净点的刀也没有吗?”
白锦绣蓦然转向他。
军医后退了一步,吃吃地应:“白……白小姐……我就这么一把,一直都是这把……”
“你给我打起精神!弄干净点!他是我爹请来的,要是有个不好,你也不用留了!”
“是,是!白小姐你放心!我保管弄得干干净净!”
军医擦了擦汗,扭头叫人赶紧再去多拿点烈酒过来,再拿来烧灯。
聂载沉终于也回过神来,见她两道目光又刺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兵,急忙在她再次出声之前阻止:“我负教导之责,出事,我也有责任。好在没大事,也是个教训,日后引以为戒就是。”
“你起来,出去吧!”他急忙打发走人。
小兵已经面无人色,又砰砰地胡乱磕了几个头,哽咽着向聂载沉道谢,爬了起来,不敢靠近白家小姐,避开她,抹着眼泪去了。
东西很快送了过来。军医再三地用烧灯和烧酒给刀片消毒,最后在白家小姐的盯视下开始清理伤口,但手却不由自主地发僵,进展不顺,脑门上的汗水不停地往外冒。
聂载沉咬牙忍着痛,见白家小姐仿佛又要发怒骂军医了,苦笑了下,说:“白小姐,你在这里,大家有些不便。我没事,你不如先回家去?”
白锦绣转回目光,盯了他片刻,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巡防营官兵见她就要出来了,唯恐迁怒到自己头上,呼啦一下,全都远远退开。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屋门口,转眼变得空空荡荡。
白锦绣快步走出营门,带着阿宣上了车,吩咐阿生立刻驱车回城。
她一到家,就去找刘广,把下午巡防营里发生的意外说了一遍。
刘广十分焦急:“哎呀,怎么会这样?聂大人伤势怎么样?”
“不行!我跟老爷说一声,我赶紧去看看!”他转身就要走。
白锦绣叫住了他。
“他伤情还好,不过我有点担心军医会不会遗漏碎片。现在天气又热,万一伤口发炎就是大事了。刘叔你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广州,请个外科西医过来,再检查一遍为好。”
刘广被提醒:“好,好。我这就告诉老爷,安排去!”
他匆匆找到白成山,说了事,白成山对女儿的提议也十分赞成。很快,白家派人快马奔去广州,一夜就到。次日清早,白镜堂请了一个认识的西医外科医生,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古城,隔日的半夜,人就到了。
医生替聂载沉彻底检查清理过伤口,确认再没有弹片残余,缝合伤口,又打了针,留了几天,随时观察,见伤处愈合得很好,留下药,吩咐军医一周后拆线,这才回了广州。
转眼一个多星期过去,聂载沉来到古城,也满一个月了。
药用得好,他底子也好,伤处愈合顺利,昨天已经拆线,活动时还是稍有些痛感,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其余已无大碍。
头顶热浪滚滚,他站在校场边上,正看着营官训练士兵,忽然听到身后有童音叫自己“聂大人”,转头,见消失了一周的白小姐又来了。
她戴了顶十分漂亮的阔边帽,洋纱裙,手里牵着阿宣,站在那里,衣裙随风飘摇。
阿宣见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回了头,十分高兴,不停地招手。
聂载沉心微微一跳,走了过去。
“聂大人!我姑姑要去画画,下午我能在你这里玩吗?”阿宣巴巴地看着他。
聂载沉点头,随即望向白小姐。
白小姐说:“那就有劳你了。”她低头,摸了摸阿宣的头:“要听话,别乱跑。”
阿宣应声。她说完,转身就朝外走去。
巡防营的官兵对白家小姐已是日益熟悉,本以为她是个娇滴滴的温柔大小姐,没想到貌美如花,凶悍如虎,短短一周,名声早在全营上下传开,附近的人见她走来,不敢直视,更不敢挡道,全都往后退了几步。
聂载沉望着她的背影,迟疑了下,道:“白小姐!”
她停步,转头看他。
他迈了几步上去。“你去哪里画画,迟些我开车接你去……”
他见她目光睃向自己的肩,顿了一顿。
“伤处差不多了。你放心,开车完全没问题。”
她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报了个地方,原来还是上次画夕阳的那处高岗,说完去了。
第22章
这个下午; 聂载沉知道自己有点分心了。每隔片刻; 他就忍不住会望一眼在这里其实根本看不到的那座高岗的方向。到了下午三点多; 他再一次抬头,发现天上的云层厚了起来,渐渐遮挡住太阳的光芒。
天气有点变了,看起来; 应该会有一场夏天的雷雨。雷雨说来就来; 她画画的那个地方; 周围地势开阔,万一下雨; 没什么可躲的地方。
他立刻把事情交代给营官; 吩咐人照顾着阿宣; 自己匆匆离开,取了车; 出营房,朝着她所在的高岗疾驰而去。
天气变得很快; 刚才还是烈日当头; 他才出营房大门没片刻,大太阳就彻底不见了,头顶乌云密布,远处山巅之上; 隐约有闪电掠过。野地里风也越来越大,卷着枯枝败叶到处飞扬。
聂载沉几乎踩着最底的油门开。汽车引擎像野兽般呼啸,疾驰在野地间的土路上; 很快将他送到了目的地。
他把车停在路边,从车里一步跨了下去,奔向高岗,到了上次她画夕阳的地方,远远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影。
她背对着他,弯腰正收拾着画具,大风刮得她裙裾狂舞。
路上的时候,他还有点担心她会不会跑去别的地方了,见她确实在这,顿时松了口气。
“白小姐!”
聂载沉喊了一声,几步并做一步地朝她快步走去。
上次那副原本还可以的夕阳被她给画坏了,白锦绣今天想重新画一幅,没想到天气变阴了。一开始她还不怎么在意,心里只可惜今天大概等不到落日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快,几乎转眼间,天空就阴霾密布,光线暗了下去,风也骤然起了,呜呜作响。
人在野地,这种感觉难免叫人发毛。正想收拾东西赶紧找个地方先避避,风声里,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扭头见是那个人来了,立刻放松了下来。
她急忙转过身,正想叫他过来帮自己拿下东西,忽然一阵落地风涌来,掀动了她头上的帽子。
帽子已经系绳,但风太大,她怕吹走了,下意识地抬手去按。没想到帽子刚稳住,下面的裙子又被大风高高地掀到了腰臀的部位,原本被藏起的两条长腿,一下失了保护,彻底地露了出来。
她怕草丛里有蚊虫叮咬自己,又喜欢漂亮,今天就在裙下穿了一双长筒袜。袜子很长,一直保护她到大腿的中段。下段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裙裾深深遮挡下的袜头上,却是别有一番心思,缀了一圈大约两寸宽的黑色蕾丝玫瑰花边。
这是她一向喜欢的一间法国内衣公司的新款女士连裤袜。花边带弹性,能固定长袜,防止脱落,穿上后,看起来又像是在大腿上贴肤绘花。黑色的玫瑰,雪白的皮肤,不但勾勒了她双腿的修长,极是醒目,早上她穿好对镜自照的时候,感觉还带了几分哥特式的隐秘性感。
她喜欢这种只有自己能够欣赏、也能给自己带来愉悦的隐秘的美——顺带说一句,这也是她为什么之前她要画自己身体的缘故。
裙子被风一掀,她就意识到这会儿对面还有一个人,吓了一跳,也不管帽子了,双手立刻去按裙摆。手忙脚乱,总算把裙子给按了下去,头上的帽子却再也保不住,“呼”的一下,被风给卷跑了。
她定了定神,抬起眼,见那人停在了距离自己七八步远的地方,不再过来了,脸侧了过去,两只眼睛好似在看别的地方——显然,他是想装刚才他什么都没看到。
她一阵恼羞,顿了顿脚:“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捡帽子!”
聂载沉正有点气短,一松,赶紧去追。
帽子被大风吹着,连滚带翻地下了岗坡,掉在了一簇草丛里。聂载沉捡了回来。
她已收拾好了画具。他到了她面前,沉默着,把帽子递了过去,伸手要替她拿画具。
她从他手里一把夺了帽,也不用他替自己拿别的,转身就下去了。
聂载沉定了定神,跟着她走了下去,快到停车的地方时,加快脚步,比她先到车旁,伸手替她开了车门。
她坐了上去,他关好车门,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翻涌着的滚滚浓云,递给她一件刚才匆忙带出来的雨衣。
“你先穿上,等下可能就要下雨了。”他说道。
话音刚落,一滴雨水就落到了他的额前。
她看了一眼,不接,用根发绳整理着自己被风吹得乱跑的长发:“什么东西,太丑了!我不穿!你自己穿!你开快点就是了!”
聂载沉没办法,只好把雨衣先放在她的边上,开车离去。
他开得很快,想赶在下雨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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