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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浮城-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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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结束,粤军占领了团山堡,城门附近,士兵们已经清理完了战场。
  罗汉卿带着劫后余生的侄儿罗林士找了过来,向聂载沉道谢。
  聂载沉指着路边由士兵持枪押着的几辆骡车:“这是清理加上从俘虏那里回收过来的,总数大约只有原来的一半了。其余或损毁,或不知下落。这些你带回去吧。”
  罗汉卿本没指望回收赎金了。一百万确实不是小数目,但也就当破财消灾了。见最后竟收回了将近一半,已是意外之喜,自然说要谢他,称愿捐出来给粤军充当军费。
  聂载沉道:“罗先生已你已帮了我大忙。心意领了,钱不收。你们今晚可以在这里过一夜,明早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罗汉卿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罗林士站在一旁,虽然模样还是十分狼狈,但精神看起来总算是恢复了些,看着聂载沉和自己叔父说话,迟疑了半晌,终于开口:“聂司令,这回多谢你了……”
  他的话音越说越低,最后如同是在嗫嚅,神色显得有些羞愧。
  聂载沉笑了笑:“不必客气。罗公子你是我太太的朋友。应当的。”
  罗林士低头不语。
  聂载沉叫侍从官带罗家叔侄下去休息,随即回到指挥部。
  参谋官向他汇报两峰寨和榕津寨的最新进展情况,说被困在城里的百姓已经全部释放,军队也接管了地方。现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扫荡广西境内剩下的残余盘踞势力。
  聂载沉让人制定详细方案。
  “已经初步制定完毕,司令您先过目。”参谋长将文件递了过来。
  “动作很快啊!”聂载沉有点意外,称赞了一句。
  “多谢司令褒奖!司令妙计,带着弟兄们打仗的时候,我就知道稳了,在后方无事,和手下弄了出来!”参谋长的神色有些得意。
  聂载沉一笑,接过,低头正看着,一个侍从官走了进来,报告下面抓到了一个人。
  “报告司令,刚才一师三营营长来报,说他手下追击桂军逃兵追到恭城,在平川江的渡口遇到一个人,穿着民服,脚上却是军靴,十分可疑,就地抓捕,随后有人认出来,说是前总督府公子顾景鸿。现人已押到,如何处置,请司令指示!”
  刘荣的参谋已经招供,北边这回来了个特使,指导刘荣作战,肉盾计和绑架罗公子,都出自这个特使之手。此人就是顾景鸿。
  聂载沉略一沉吟,放下手里文件,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吧。”
  ……
  顾景鸿穿件破旧的寻常百姓衣服,双手被缚,再无往日衣冠风度。聂载沉到的时候,他正被几个士兵押解着走在城外的野地旁,忽然看见聂载沉从对面骑马而来,停下脚步,慢慢闭目扬头,神色倨傲,任凭士兵呵斥,一动不动,仿佛生根在了原地。
  聂载沉翻身下马,走到近前,叫士兵退开。
  顾景鸿慢慢睁眼,盯着聂载沉道:“你来是想看我笑话吗?要是这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说完,又闭上双眼,身体站得笔直,神色决然,毫无惧色。
  聂载沉看了他片刻。
  “顾公子,有件事我有些不解,倘若你不介意,可否告知,你身为前总督公子,当初留洋求学,初心为何?”
  顾景鸿没有应声。
  聂载沉继续道:“赴海外留学求知,最初曾被国人视为畏途险径,四十年前前清遣首批留学幼童时,还曾签订生死契约,幼童出国,懵懵懂懂。如今早大不相同了。据我所见,愿远赴洋外求学的青年,毋论身份贵贱高低,十有八|九,一腔热血。学文的,或为拓展眼界,知新求知,或短刀匹马,救国救民。学科学技工的,譬如被你绑架的罗公子,倡实业兴国。我听说顾公子你当初学的是政治?看你今日所为,不知道你学政治,当初目的为何。”
  顾景鸿终于睁眼,哼了一声:“聂载沉,我知道你的言下之意。你以为我当初没接触过所谓的新党人?理想浮夸,不切实际!我早就看透了,中国这个社会,如同酱缸,积重难返,无药可救。什么主义和理想,全是空话,争权夺利的工具而已。这回要不是刘荣这个酒囊饭袋,你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天要亡我我认输,但输的是天,不是你聂载沉!现在落到你手上,你要杀就杀,我岂会受你羞辱向你求饶?”
  聂载沉道:“生逢末世国运艰难,确实是我辈之不幸,但时世动荡风起云涌,何尝又不是凤凰涅槃。人活于世上,自然会有私欲,我也不能免俗。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私欲之外知道克制和责任。我少年时最喜读的书,是自由斋主人梁先生的文,最喜的一篇,是他多年前见于报纸的少年中国说一文,我至今还能倒背如流。梁先生说,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中国少年之责任也。人各有志,但即便不能顶天立地,也当无愧初心。”
  “我不会杀你。等北边来了人,你回去吧。往后好自为之,别再犯我手里!”
  他命士兵将他送去会馆,转身上马,要走之时,忽然想了起来,又回头道:“当初我刚升标统,你给我送来过贺礼。道不同不相为谋,东西完璧归赵,改日我叫人送还给你!”
  顾景鸿看着前方那道驭马离去的背影,僵了片刻,忽然咬牙,高声道:“刘荣指使人去了古城,白成山或有危险!”
  “我是看在从前我顾家和白家的交情的面上,才提醒你的!”
  他说完又补一句。
  聂载沉倏然停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猛地掉头,抽了一下马鞭,纵马疾驰而去。
  他在参谋官和侍从官们惊诧的目光之中大步奔入临时指挥部,立刻命人往广州司令部发急电。
  漫长的二十分钟之后,报务员收到回电,迅速翻译出来,站起来正要念,被焦急等在旁的聂载沉一把夺过。
  回电说,十天之前,司令部接到白公子的急报,称他去古城的时候,路上发现一批匪兵,怀疑是要攻击古城,回来通知,司令部当即派了留守广州的军队开去,开到,才发现古城巡防营已经解决了那帮匪兵。白老爷和夫人安然无恙,现在还在古城里。
  聂载沉拿着电报,又看了一遍,吁出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刚才冒出的汗,立刻出来,对着等着外头还摸不清头脑的参谋官下令:“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保持通讯。我有急事,回去了!”
  他说完,丢下身后的人,大步走出了指挥室。
  当夜他就动身上路,一路急行,于三天后的这个黄昏,终于赶到了古城。
  老城门外,夕照依旧。城门快要关闭了,几个县民挑着担,急匆匆地赶着进城回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跑马的声音,扭头,见来了一队骑马的官兵,全都停在路边看着,等人渐渐近了,眼尖的认了出来,嚷道:“这不是白老爷家的那个女婿吗?姓……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广州那边的大官?”
  “姓聂!是来接白小姐的吧?前两天我看见白小姐在这里陪着白老爷呢。”
  “怪不得。对了!前几天咱们这里闹土匪,怎么没看见聂女婿过来?”
  “有事吧?”
  “再大的事,也不该不来啊!这女婿当的……”
  那人啧啧摇头,替白老爷深感不值,见人快骑马到近前了,怕被听见,忙又改口,“……说起土匪,我那天都没看见长啥样。那天我正好不舒服,吃了药,迷迷糊糊躺着,等我睡醒,我婆娘跟我说城外来了土匪,我一觉的功夫,就全没了。她想着我睡着了,索性就没叫醒我……”
  古城消息闭塞,两广仗都打完了,县民还是浑然不觉,在路边议论着白老爷的不孝女婿,又从女婿扯到了前些天那场没掀起半点水花的土匪乱子。
  聂载沉纵马从县民身旁疾驰而过,入城赶到白家老宅门前,老徐出来,正准备亲手点亮门口的灯笼,忽然看见聂载沉骑马到了,十分欢喜,跑下台阶迎接。
  “聂姑爷你来了?”
  “老爷和小姐还在后院钓鱼呢,钓了一下午!”
  不等聂载沉问,老徐自己又说,伸手牵马。
  聂载沉登上台阶,从白家门口那只被人生生摸成秃子的石狮旁快步走过,又跨进门槛,穿过前堂,最后来到了白成山平日钓鱼的那口池塘边,一眼看到自己岳父和她的背影。
  她穿着漂亮的长裙,坐在她父亲身边的一只小凳子上,双手托腮,嘴里说:“爹,怎么还没鱼上钩?我都要急死了!你都钓了一下午!爹你是不是不会钓了?我来!我给你钓!”她伸出手,要去抢父亲的鱼竿。
  “别吵!你在爹边上,鱼都被你吓跑了!”
  “有了有了!”
  白成山一把提竿,钩子钓起了一条尺长的鲫鱼。
  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抢着要去抓鱼,无意扭脸,看见他竟立在不远之处的通道上看着自己,都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一愣,说:“聂载沉,你可算回来了!”
  终于又听到她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了。
  聂载沉感到胸膛一热:“绣绣……”
  “还站着干什么?过来!”
  她指着自己脚边鱼桶里那条刚钓到的鱼:“帮我提着!晚上我给你烧鲫鱼吃!”


第86章 
  聂载沉立刻上去提起水桶; 又看向白成山:“岳父——”
  白成山收着钓竿笑呵呵地说:“赶紧送绣绣去厨房先让她露一手,叫你也尝尝她做的鲫鱼汤!咱们有话等晚上吃了饭,慢慢说。知道下午我为什么钓不到鱼?她坐我边上,嘴巴说着你,一个下午都没停。鱼就是要咬钩,也被她给吓跑了!”
  “爹!你胡说!我才没有!”
  白锦绣顿了下脚,扭头就走。
  聂载沉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朝老泰山点了点头,抬眼见她已经已经绕过前头那堵墙,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提桶追了上去; 跟着拐了弯,前头却已看不到她人了。
  他有些诧异她走得那么快; 正想叫她,忽然留意到身旁树丛后人影一晃。
  他转头。
  “绣……”
  她把他一把拽了过去。聂载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抱住,压在了墙角里。
  聂载沉手里拎着的桶掉落在地; 翻倒了; 水全撒了; 鱼在草皮上啪啪地跳。
  一开始是她亲他; 很快变成他亲她。两人在树丛后抱了好久,她终于松开了他,让他把那条跳到墙角边的奄奄一息的鱼给抓回来。
  “王妈,你帮我杀下鱼; 我不敢……”到了厨房,她娇娇地叫着厨娘。
  “行,行,马上——”胖胖的厨娘立刻放下手里正在切着的菜,先帮她杀鱼。她围着厨娘忙忙碌碌,递这个递那个,转头见他还站在厨房门边看着自己,说:“你还不走?别在这里妨碍我!”
  聂载沉被她赶走,转身想去找老泰山,路上忽然看见对面走廊那头来了一个人,竟是妻兄白镜堂。没想到他现在还在这里,不禁有点意外,停了脚步。
  白镜堂满脸笑容,快步走到他面前,亲热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我下午出城去了趟农庄,才进门,他们就说你回来了!我起先还有点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太好了!仗打完了?”
  聂载沉点头,简单说了两句战况。白镜堂欣喜不已:“知道咱们这边一定能胜,但没想到打得这么快!佩服!”
  聂载沉更关心之前的土匪围城,问他详情。
  原来那天白成山和女儿收拾好了回广州,没想到才上路没多久,巡防营的人就追上来报告,说发现了一帮土匪兵,人数不少,前后包抄,不能走了。白成山立刻掉头回城,下令关闭城门。
  巡防营的官兵从前受过训,在聂载沉离开后,并未废弛,一直保持着日常操练,武器和装备又优良,那群匪兵却不过乌合之众,手里拿的也是土枪,本想过来偷袭啃肥肉,没想到遇到了铁板,双方开火,就被打得魂飞魄散,死的死,逃的逃,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等我带着人赶到,已经没事了,不过虚惊一场,所以当时没通知你,免得你分心。”
  聂载沉向妻兄道谢,又闲聊了几句,他看着白镜堂的脚,有点诧异他好得这么快。
  “是啊是啊,我是比一般人是要好得快,经摔,这不挺好……”白镜堂听他问自己的脚,顿时变得不自然了,解释完,干笑了两声。
  聂载沉怎么想的到是他装的,信以为真,点头道:“痊愈了最好。那你怎么还没回广州?嫂子他们也来了吗?”
  聂载沉知道他在广州事多,顺口又问了一句。
  “……这个,本来早就想回的,只是这边还好多事,前几天修祠堂,今天农庄,我不是还走不了嘛……”
  他正解释着自己不回广州的理由,忽然一个下人跑来,冲着这边喊:“大少爷!少奶奶带着孙少爷从广州来啦,到了门口了……”
  白镜堂吓了一大跳,一把抓住聂载沉:“载沉,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不行了,你先帮我去接下你大嫂他们吧,我得去躺躺……”说完转身就走。
  聂载沉看着妻兄飞快而去的背影,实在有点不解,摇了摇头,出去接张琬琰和阿宣。
  “姑父!你回来了?”
  阿宣看见他,雀跃不已,奔进来抱住了他腿。
  张琬琰听他说打完仗了,也是十分欢喜,笑容满面。
  “大嫂,刚才大哥说他头痛,人应该回房躺下去了。我送你过去看看他。”
  聂载沉要帮她提东西。
  张琬琰笑道:“让他休息好了。东西让人拿进去就行,你自己忙,我也先去看下爹和绣绣。”说着朝里走去。
  夜幕渐渐降临,白家老宅的饭厅里灯火通明,白锦绣用托盘端着,亲手把自己烧好的鲫鱼豆腐汤送上桌。
  “开饭了!”
  白老爷,今晚刚到的张琬琰和阿宣,自己还有聂载沉,一家人全都坐了下去,就还少一个大哥。
  “大嫂,我大哥呢?”她问张琬琰。
  张琬琰道:“刚才阿宣去叫了,他说可能下午在庄子里吹了风,有点头疼,不想吃饭,想睡觉。不要管他了,咱们先吃。”
  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哥那个打石膏的脚竟然好得这么快,这几天又不回广州,非要待在这里,说什么祠堂旧了,他监工翻修,今天还抢了管事的活,亲自跑去农庄。
  白锦绣早就猜到怎么回事了,更不用说他好端端的,嫂子一来,就吹风头疼,现在连吃个饭都不敢露脸。
  原本还有点气大哥糊涂,这会儿倒是有点同情他了,也不再问,指着桌上那盆鲫鱼汤:“这是爹下午钓的,我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阿宣拿着勺子正要舀,忽然听到姑姑说是她做的,立刻收了勺。
  白锦绣见父亲也不动,只笑看着自己,有点不高兴,看着坐在自己边上的聂载沉。
  聂载沉立刻拿起小碗,舀了一勺鱼肉和汤,吃了一口,一顿。
  “怎么样?”
  他对上白小姐投来的殷切目光,咽了下去,说:“很好吃。”
  白锦绣又高兴了,见他低头很快就吃完,又体贴地帮他舀了一碗,送到他面前:“那你多吃点!”
  坐对面的阿宣见姑父吃得很香,看起来仿佛真的美味,半信半疑,实在忍不住,也舀了一勺。才吃进嘴里,就噗的一口吐掉了。
  “姑姑,姑父骗你!你做得鱼汤好咸!还有一股腥味!可难吃了!”
  白锦绣转向聂载沉,见他看着自己,竟然没有发声替自己辩白,从他手里端过碗,气道:“算了,不勉强你们!我自己吃!”
  她才喝了一口汤,脸色就微变,顿住了。
  聂载沉发现她有点不对劲,立刻又把那只小碗挪到了自己的面前,说:“好吃的!等下我把这盆都吃光……”
  她弯下腰,竟然作呕了起来。
  “看吧看吧!姑姑你自己都吃吐了!我没有乱说吧?”阿宣嚷道。
  聂载沉急忙起身扶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绣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锦绣呕了几下,慢慢地直起身,接过他端来的水,漱了漱口,摇头说:“我没事……”话音未落,忽然又感到胸口一阵闷,想吐,一把推开他,俯身到桌下,再次呕了起来。
  聂载沉这下真的担心了,等她吐完,见她脸色不大好,握了握她手,感到她手心很凉,正想说送她回房先休息,刚才一直看着小姑子呕吐的张琬琰忽然开口:“绣绣是不是有了啊?”
  聂载沉一愣,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看着白锦绣。
  张琬琰走过来,凑到小姑子的耳边,低声问她:“上月月事是不是还没来?”
  白锦绣想了下,好像真的还没来,只不过他在打仗,她一直记挂着,没怎么留意这个而已。
  她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张琬琰见小夫妇两人还懵懵懂懂,摸了摸小姑的小腹,对着白成山笑道:“爹,你就当要外祖了!”又对阿宣说:“阿宣,你快要有弟弟妹妹啦!”
  阿宣高兴坏了,一下蹦了起来,朝着自己姑姑跑来,嘴里嚷着:“哪里哪里?弟弟妹妹在哪里?”
  张琬琰急忙一把拉开儿子:“你离远点!别毛手毛脚撞到你姑姑!”
  聂载沉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实在太过意外,又无比欣喜,心跳得厉害,以至于一时没了反应,看着身边的白小姐,一动不动。
  她也呆呆的,和他四目相对着。
  张琬琰掩嘴笑:“都高兴傻了!等着,这就去请郎中来把脉!”
  她高声叫来管事,让管事把古城里的老郎中给请过来。老郎中很快乘着马车来了,坐下后,闭目替白家小姐诊脉。
  满屋人都屏着呼吸不敢透气。
  老郎中睁开眼睛,笑道:“少奶奶说得没错,确实是喜脉,胎像稳健,我再开副养胎的方子就是。恭喜白老爷,恭喜聂大人!”
  满屋人顿时喜笑颜开。等管事递上红包送走了老郎中,白成山让管事再给家里的下人每人也都发个红包。白家上下喜气洋洋,比过年还要热闹。
  两人回了房,聂载沉凝视着坐在床边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的白小姐,握住了她的手:“绣绣,你人还是不舒服吗?”
  白锦绣突然得知自己竟然怀孕了,想到肚子里竟然有了个小娃娃,一开始与其说是高兴,还不如说是惊吓,到现在还是有点没回过神儿,见他望着自己目光关切,抬手就打:“都怪你!讨厌……”
  她心里也不知哪来的委屈,眼圈红了。
  聂载沉抱住她哄:“是,是,都怪我不好,你别生气,你打我好了。”
  白锦绣打了他几下,扑倒了他。
  “聂载沉,你给我老实说,你这么高兴,是不是以后你就喜欢小孩,不喜欢我了?”
  聂载沉急忙摇头:“不会的!绣绣你放心,我最喜欢你。”
  白锦绣还是哭丧着脸:“可是肚子大了,我就会变丑,你会嫌弃我……”
  “绣绣你怎么都好看,我不会嫌弃你。”
  “真的?”
  “真的!”
  她终于不吭声了。
  聂载沉抱她放在了枕上,望着她漂亮的眼睛,低低地道:“绣绣,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当父亲了,我太高兴了。谢谢你。”
  白锦绣和他对望着,说:“你真的很高兴?”
  他颔首。
  她想了下:“婆婆知道了,她会不会也很高兴?”
  他再次点头:“一定!”
  白小姐终于开心了,伸手搂着丈夫的脖颈说:“我也很高兴。”
  聂载沉这才放下了心,这时听到张琬琰敲门,说安胎药已经煎好,送了过来。
  他亲了亲她,下床过去开门,见张琬琰端药进来,坐在床边,不停地和她说着安胎养胎的话,想起自己还没向岳父道谢,就先出来去找白成山了。
  这边屋里,张琬琰接过小姑喝完的药碗,往她嘴里塞了块杏脯,继续叮嘱她各种小心,说:“尤其现在头几个月,你可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蹦来蹦去。等过了后,自己再当心些,就没事了。”
  她说一句,白锦绣点一下头。
  张琬琰见小姑很听话,满意了,忽然又记起一件事,低声说:“对了,还有个事,头几月可不能一起!这个一定要记住。”
  白锦绣咬了咬唇,轻声说:“那他要是憋得难受,怎么办?”
  张琬琰翻了个白眼:“绣绣,你是不是傻啊?这个都问我?”
  她说完,见小姑还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靠过去,附耳对她低声教了一番。
  白锦绣耳朵顿时红了,两手捂住脸,使劲地摇头:“我才不干呢!”
  张琬琰笑着,站了起来。
  “行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自己看着办。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点了点小姑的脑袋,端起空碗,走了出去。


第87章 
  张琬琰从小姑的卧房里出来; 脚步顿了顿,把托盘递给边上的下人,自己往住的地方走去。快到的时候,遇见虎妞从对面走了过来。
  “少奶奶,你来了?刚才大少爷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小姐有喜了,少奶奶你去了小姐那里。”
  “他在屋里干什么?”
  张琬琰脸上笑容没了; 看了眼卧房的方向。
  “大少爷说他头有点疼,躺着呢,叫看郎中,又不看;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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