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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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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叔倒了两杯开水,问娅枝:“怎么想到过来?”
  娅枝低头,稍一犹疑又复抬起头来,望着姜叔的眼睛:“叔,我是想问你一件事,我姐姐被发现时,您亲自在场吗?”
  姜叔放纸杯的手在空中停顿,娅枝以为杯子会停在那里,下意识做出伸手的动作去接,姜叔却只是惊怔了一刹那,神色立即恢复平常,他将杯子轻轻放在娅枝手边:“小心烫。”
  姜叔没有说“你已经知道了”之类的话,亦没有问她“是谁告诉你的”,刑侦工作者的素养让他默默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低头啜了一口茶水,再看娅枝时,眼中已是不一样的目光。这是短短顷刻间的变化,姜叔此刻的神色,好似一位送别去上大学的女儿的父亲脸上,那种“你已长大,我接受”的平静,深邃的双眼中有不舍,亦有平等的重新审视。
  “不是,”姜叔思索了几秒钟,确定地给出答案,仿佛那片刻时间已足够他将当年的细节彻底回想。“娅枝,说说你的想法,也许我能帮你。”
  姜叔的开明与信任实在令娅枝欣然,既然当年寻找娅叶的过程并非姜叔亲自参与,再通过其他人翻查到当年的细节,可能性便不大了,但姜叔主动表示愿意帮助,又让娅枝重新看见了希望的火苗。
  娅枝用来之前已经组织好的语言,尽可能简明地讲述了路菁四岁时的经历,末了,她又在姜叔的询问下复述了关于卖奶人的细节,将那本她也不知算不算得上佐证的乐谱,交到姜叔手中。
  “你能肯定,那位朋友说的话属实吗?”
  娅枝毫不犹豫地点头。路菁只可能记错,绝不会编造,更不可能伪造证物。更何况,路菁在这旧案重查的关头,再提四岁时的证言,实是有令人信服的缘由。
  路菁说,就在不久前,娅枝和卢定涛去西部度假的时候,Sergio向她郑重告白。
  他说,音乐学院的聘用将要到期,到时他可能会回欧洲,问路菁是否愿意一起去。路菁当时兴奋地应了,离开熟悉的地方是她一直以来的向往,她享受每一次去外省和国外演出时,观览飞机窗外层云之下的风景,她喜欢走在陌生的公路大桥上,喜欢穿梭在烟火市井中与陌生人交谈。
  她厌倦了L市,这个禁锢她、腐朽她的地方,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满城的岁月印记沿着路、顺着墙蔓延,属于她的却只有一个压抑沉闷的童年。
  那天路菁回到住处,依然沉浸在初次恋爱的喜悦里,她轻轻地转了几个圈,才换上拖鞋去洗脸。躺在床上,她渐渐平静了,感受着身下这一方土地,它与她并无多少情感联结,只有令她厌烦的牵绊,可是它上面还有她的遗憾,有许多她至今没有弄明白的、困了她半生的迷……这里还生活过她童年时代仅有的两个朋友,她们,那两个留在七岁的女孩,是她遇见Sergio之前的灰色记忆里,最明媚的一缕光线啊。
  她一定要弄清楚。
  她没有时间了。
  这两个想法同时地徘徊在路菁的脑海里,像两列频率相同而相位稍稍错开的简谐波,震荡着她熟睡后的梦境。
  几天后,路菁约见了娅叶的妹妹向娅枝,提出那个请求:“请你帮我,从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们那里收集一些细节,我想知道,娅叶的死亡时间是否确凿无疑,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对于娅叶失踪的细节,向妈妈应当有所了解,但娅枝不愿迫使脆弱的妈妈回忆那些往事,这对一个躁郁症患者而言,哪怕目的是真相,也太过残忍。向爸爸近期出差,不在L市内,娅枝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姜叔。
  听完了娅枝的讲述,姜叔并没有断言“死亡时间准确无误”或者“你的朋友一定记错了”,而是仔细地审视一遍自己全程记下的内容,确认暂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娅枝再求证了,便向她承诺会查一查此事,如有发现定会答复。
  娅枝没有想到,姜叔竟十分重视她的反映,送走她之后立刻联系下属,复查当年娅叶一案的侦查记录,只用了一个下午便收集齐了从询问家属和证人、审讯嫌疑人的笔录,到法医鉴定报告和刑警工作日记等相关资料。
  “正在联系搜寻死者的刑警和法医。”姜叔发来的信息很简短。
  “谢谢姜叔,给你添麻烦了。”娅枝回复。
  刚刚回到包里的手机连响两声,娅枝取出查看,待阅信息栏里较早的一条是姜叔的回复,官方得让娅枝笑出声来:“感谢你为警方提供线索。”
  之后一条是路菁发来的微信消息,她滑动解锁,打开聊天窗口,路菁那写着“LJ”字母的欧美风头像跃入眼中,她从头至尾地读那行字:“我联系了其他愿意接受询问的受害者家属。”
  娅枝很疑惑,路菁是如何得知连媒体也不曾接触到的家属联系方式呢?她又如何确定所联系的对方会接受这样的旧事重提?难道存在着其他的事件当事人,非但不逃避那恐怖伤心的过往,反而在主动联系意图探究杀人案的人?
  娅枝刚打出几个字,路菁的下一条消息便从底部跃上来,她只得消去文本框内容。
  那条新的消息是:“我猜想,杀害你姐姐的凶手,与杀害其他受害者的连环犯,并不是同一个人。”
  回到家中,娅枝拨通了路菁的电话,告知路菁姜叔那边的情况。
  路菁听说自己的线索终于收到警方重视,欣慰且喜地感谢娅枝,娅枝问起其他受害者家属的事情,路菁说:“我是从网络上找到了当事人发布的帖子,一番交流之后,对方似乎也觉得我提供的信息可能有用,确认了我的身份,随后约了面谈。”
  “这位当事人,就是可信任的家属信息的提供者?”
  “对,”路菁道:“她叫和惠风,是一位被害女孩的母亲,受害者家属互助协会的负责人,这些年极力呼吁社会各界关注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是……西苑小区的和惠风吗?”


第三十四章 缺席
  发布时间:2018…09…12 00:00:05|字数:3029字
  向妈妈是和惠风的名单当中,自始至终态度不定的缺席者。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那个午后,向妈妈抓挠自己的头发,喊得撕心裂肺。
  “纠缠你的,难道是我们吗?”和惠风站在玄关下,吐字平静。
  和惠风瘦,是精干的瘦,她直伸着骨节外露的手臂,保持着递什么东西的姿态。她手里那东西是几张A4纸,薄薄地,却依旧从一个角上被装订了,订书针成了小小的轴承,最上面的一张不安分地旋转了些角度,“联名申请”几个字落入向妈妈布满血丝的眼。
  向妈妈不住地摇头,她否认是和惠风带来了困扰,却也不肯接那东西,焦虑地蹀躞左右,仿佛躲避着最可怖的凶物。
  向妈妈也知道,纠缠着她的,从来就不是和惠风或某个特定的人,甚至不是那个将她的女孩凌虐得不成人样的凶手,而是那段过去,是过往的黑暗将她逼迫成了这个样子,案子悬而未决,随时可能发生变化,这意味着她也要随时被惊动。
  一潭自知底部沉泥的水,怕极了搅动它的树枝,每受惊扰一次,她便要忍耐那些被泛起的浑浊,她被沙砾磨得浑身疼,捱上一阵子,才能将泥沙重新压回水底,才能回复平静。
  水里有一条极美而纯善的鱼,她被渔网追杀,躲入那最黑最阴寒的溶洞里,年复一年,变得冷暖不知,失却了视觉,琉璃珠似的眼睛不再发亮。她的同伴捎来讯息,说巨石滚下来,把渔人进山的路给封了,同伴们咬她的尾拖拽她,却不知道哪怕阴天的光也会刺得她浑身痛。
  向妈妈是那水,也是那鱼,她知道一切都不是树枝和群鱼的错,它们也有非惊搅她不可的原因,它们也不过是要她看一看现实。她躁郁也好,发狂也好,都只是迁怒罢了,发怒的是逃避现实的自己,被自己恨的却还是自己。
  向妈妈原地跺脚打转,并无针对性地对四方喊叫,和惠风则按捺着情绪,镇静地拿着东西站着,等向妈妈平静下来。
  两个女人对峙着,钥匙碰撞的声响如乍雷穿过玄关,在客厅惊起无形的蘑菇云。
  “啪!”向妈妈闻声竟不再打转,神色转为平常,她忽然抽手打落了和惠风手中的东西,那几张纸经不住劲力,各个被钉书针划出了口子,却还是分崩离析了遍地。
  “娅枝回来了。”
  和惠风几乎在纸张落地的下一秒趴下身,将它们尽数收进包里,与之同时,向妈妈整理着自己的仪态,各自整理罢了,竟又默契地一起迅速拉平沙发巾、摆正靠枕。
  那天,是娅枝时隔十年第一次见到和惠风,被娅枝送出门的路途中,和惠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你妈妈心理压力大,你要多关照。”她说。
  这样的争执并非十几年间的第一次,只不过,大多数是背着娅枝进行的罢了。
  和惠风和向妈妈的关系复杂微妙。她们是同病相怜者,各自在连环杀人案中失去了女儿,各自与丈夫离异,又各自地与第二个女儿相依为命,和惠风的协会成员信息表里有几十个名字,可是和向妈妈相比,没有哪个人有着同和惠风相似至此的遭遇,这或许无形中构成了和惠风执着于向妈妈的原因:如能与向妈妈同行,不幸的自己便不再是独,便有了偶,无独有偶。
  和惠风始终不愿接受,向妈妈宁肯将这样的同遭遇者拒之门外,一次又一次。
  两个女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和惠风出身农村,坚强利落,向妈妈是大家闺秀,秀外慧中,娅叶之死让两个从未有过交集的女人相识,向妈妈起初感动于和惠风的抚慰,后来却愈来愈不堪于她的行事方式——
  向妈妈恨不能使自己失忆,好忘掉那可怖的过往;和惠风却要一遍遍地将惨案提起,发誓要亲手找出凶手。
  向妈妈封闭自我,逃避现实,几乎不愿与外人交流;和惠风则四处活动,召集受害者家属们成立协会,互帮互助。
  向妈妈极力地控制和守护二女儿娅枝,对她隐瞒当年的真相至今,几乎达到了极端的地步;当和畅问起和惠风姐姐的死因时,和惠风却选择坦然相告,不但如此,她还给予女儿最大的自由,教她勇敢地面对各种困难。
  和畅尚小时,和惠风很少陪伴女儿,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挣钱养家和为大女儿讨说法上,待到和畅长大了些,和惠风就带着女儿上班,让她参与自己坚持的那些社会活动。
  和畅也不是生来懂事,而是妈妈如风如火的性情影响了她,让后来的她成长为泼辣又无畏的利落孩子。
  两个女人的决裂发生在一个冬日,那时和畅尚未出生,娅枝只有两岁多。当和惠风将一些材料交给向妈妈,央她替不会写作的自己拟上一封信,并且交代要写出凶手的暴行如何残虐、让读者也认为杀人者万恶不赦时,一直疲劳应付的向妈妈终于忍无可忍,她将东西一股脑地扔向和惠风,和惠风的脸被笔锋划出口子,淌着汩汩的血。
  和惠风怔然,她深深地鞠下躬,久久地不肯起身,任由鲜血大滴地点在雪地上。
  那时的和惠风还不太会讲普通话,她笨拙地说:“对不起。”
  “阿姨,和,阿姨。”牙牙学语的娅枝在妈妈怀中呢喃,她也望见了地上的殷红,此时已被踏实了,死死地嵌在和惠风离去的脚印里。
  和惠风再来时,已是多年之后,那天娅枝刚刚去上学,向妈妈开门的那一刻,两个女人都在心中哀伤地想——原来她也衰老了这么多。
  那一回,向妈妈没有发狂,也没有痛哭,她异乎寻常地平静,翻动着那封申请重查B区杀人案的签名信,她问:“重查,又有什么差别?”
  “DNA技术近年已经广泛应用了。”和惠风在当地报纸上,读到了本地首例靠DNA比对抓获犯罪的刑侦案例。
  是命运,将一个勤劳果敢的农村妇女,生生逼迫成了如今的模样。和惠风学会了认字,她每天阅读报纸,了解各种刑侦新技术,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上网发帖。她开始和代表、官员打交道,她一个人组织起几十人的民间协会。她四处求索,只为替无辜死去的女儿报仇。
  悲怆是青到黑透的泼墨,顷刻渲染了向妈妈的情绪,她颤抖着抬起笔,在已有几十个名字的空白处写下娟秀小楷,末了她哑着喉咙说:“和惠风,不要让娅枝知道杀人案的事,任何事。”
  两个女人的关系怪异地延续了下去,和惠风依然来,向妈妈依然刻意地躲,躲不过了,也哭,也打,也发狂。她们就像两个打闹的孩童,有时闹得狂了,甚至会双双受伤。
  可她们又有着共同的契约,那便是无论怎样争执,都必须对娅枝隐瞒所有事。在这件事上她们竟十分默契,和惠风明确表示她不支持向妈妈的教育方式,但愿意配合,她也的确信守了承诺,只在娅枝离开家的时候,就协会的事而来访。
  吵得再狂,闹得再僵,只要有可能被娅枝发现,她们就默契地站到了同一战线,成了互相掩护的战友。
  她们并非友人,也不是仇人,她们被一种特殊的情谊联结着,那或许是知交的特殊形式罢——两个人是彼此的对立面,所以看见了对方,便看见了自己。
  向妈妈每每看见门外的和惠风,都觉得自己在望着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完全相反。
  有此有彼,无此无彼。
  其实,直率的和惠风也产生过相似的念头,当和畅扔下从打印店里取回来的案件材料,大哭着质问母亲“我们最要紧的现在又该怎么办呢“时,有那么一瞬间,和惠风失落地觉得——错了,全错了。
  也许她,向妈妈才是对的那一个,和惠风快速地反思自己对待过去的态度,自己教育女儿的方式……这些种种的折腾啊,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当那张小女孩的相片进入和惠风的视线,她就又变回了那个被人骂过“死脑筋”,也被不耐烦的办事人员辱过“不要脸”的犟女人。
  那被四方木制相框圈着的,就是她和惠风的意义!
  “我的和欢,好和欢。”和惠风抱相框在怀,那张被磨得苍老褶皱、被锻炼得水火不侵的女人的脸,顷刻泪流满面。


第三十五章 杀人案
  发布时间:2018…09…13 00:00:05|字数:3247字
  路菁猜测,娅叶是被连环杀人魔以外的凶手害死的。
  据和惠风描述,女儿和欢是在家附近的施工场地一个人玩的时候,被歹徒连捅了七刀、又一刀割喉咙杀死。
  小和欢被发现时,仰着脸躺在水泥搅拌机的深处。她像那些灰色的麻袋一般耷拉着身体,冷冰冰地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其他受害者的遭遇与和欢相似,根据和惠风的记录,最早的一例案件发生在1990年5月26日,那个6岁女童颈部被切开,全身衣物破碎,上身共有刀伤16处,被发现时躺在家中沙发上。
  凶手的早期作案方式以入室行凶为主,目标全部是独自在家的儿童。警方曾推测,凶手居住在案发现场附近,先是对目标家庭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确定了每天的某个特定时间,都只有儿童独自在家,才缓慢地实施行动。
  于是警方地毯式排查B区的可疑人员,但凶手反侦查能力极强,案发现场几乎没有证据性线索,盘查最终一无所获。
  截止1992年1月,被警方认定属于同一系列的案件已多达10起,死者无一例外,全部是由其家人在处所发现,然而92年起,凶手似乎改变了思路,他开始以更灵活的方式杀人,速战速决地对室外无人看护的儿童下手。
  他不再需要踩点、观察、开锁入室,只需要简单地确认无人目击,他仅凭临时起意,就能残忍地将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破碎的尸身,抹除了痕迹扬长而去。譬如,有一个女孩是在公园的僻静处被杀的,那对可怜的父母只是临时离开,仅仅将女儿单独留在那里二十分钟,但当他们买好车票回来时,刚才还乖巧地坐在草地上、答应他们不会乱跑的女儿,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小小人形……
  凶手无疑变得更可怖了,他更加行迹难寻,进化成了真正的魔鬼。整个L市因他而惶惶不安,那肆无忌惮杀戮可能降临到每一个人的头上。
  那一年,共有6名儿童以相同的死法去生命,包括和欢、娅叶和娅叶的朋友在内。人们惊愕于恶魔的无孔不能入——向妈妈所居住的院子,向来以治安严谨著称。
  刑侦专家们推测,杀人狂最初缜密耐心的作案思路,已经变得越来越粗暴和急切,根据犯罪学中的经验,如此下去他迟早要露出马脚。警方和整个L市都严阵以待着,静侯揭开凶手真面目的那一天。
  然而,娅叶案之后,凶手忽然销声匿迹了,留给警方的唯一线索,也只是他不小心被那时还比较稀少的监控设备拍到的一个模糊的背影。警察只能据其体格判断:凶手是男性,身高175到185厘米之间。
  那之后,L市有了十多年太平,直到7年前,又发生了一起初中女生在巷道内被杀的事件,由于杀人手法和十年前的连环杀人狂极为相似,人们惶惶不安四处议论,以为魔鬼重新出世。
  幸好,这起案子的凶手最终被找到了,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无业游民,杀害初中女生的动机是见色起意、杀人灭口,与十年前之事并没有关联。
  B区杀人狂的真实身份,至今是谜。有人算过,如果逍遥法外的他还活着,应该也到了五六十岁的年纪。
  路菁的猜测依据主观而大胆,除娅叶以外的所有死者,都是原地被杀害的,可以想象,凶手行凶并无实质性的目的,只是为在杀人的瞬间满足自身的变态精神需求。而娅叶的死亡十分蹊跷,那天,娅叶整个上午都在院子里玩耍,到了午饭时间,家人才忽然发现,一直在楼下草地上的娅叶失踪了,第二天,娅叶的尸身在离家五公里的地方被发现,并且经过了刻意的藏匿。
  除了先用刀捅再切开喉咙的作案方式与之前的案例相同外,娅叶案并不是很符合具有变态人格的凶手的思路。
  娅叶听完整个连环杀人案的始末,对路菁的猜想并不排斥,但也不能完全接受,她依然找得到其他可能:“可是,作案思路的变化并不能说明什么,凶手既然进化过一次,将杀人环境从室内升级到室外,那么他就可能再做其他的改变。也许我姐姐的死,正是他的第二次进化,他要将原地杀戮,升级为将‘猎物’带走再享用。”
  路菁摇头:“不可能。”
  “不管他怎么进化,杀人狂就是杀人狂,为了满足精神快意的动机不会变,变了就是仇杀、情杀或者其他有目的谋杀,就不‘狂’了。”
  娅枝遂觉得路菁的想法有道理,她将这种思路转述给了卢定涛。
  彼时卢定涛正拉起手刹,停下车等待红灯跳转。他没有否认这种看法:“有可能。假设‘二号凶手’存在,并且他持有路菁所说的仇杀之类的思路,借用连环杀人狂的手法作案,就可以很好地嫁祸给杀人狂,为自己脱罪,不用承担法律后果了。”
  “像七年前那个劫色杀人的……流氓一样?”娅枝有些说不出口,她虽觉得这是很好的解释,却依然疑惑:“如果杀人狂没有被抓住,这个‘二号凶手’反倒先被抓住了,所有的罪名落到了他的身上,岂不是更没用好处?”
  “亡命之徒大概喜欢赌,他也是看运气。”卢定涛微微一笑,放下手刹准备穿过路口:“我们不该过多地探讨这些。杀人案的事,应该以警方和专业人士的说法为准,如果他们确实验证了死者们的伤痕就是同一凶手所为,即便再不可能,也是事实。”
  于是娅枝不再说话了,直到车子停在院门口,她才对卢定涛小声地道一句“谢谢”,在地面站定后,思忖片刻又回头道:“再见。”
  娅枝并没有生卢定涛的气,她只是有一点难堪,虽然卢定涛不再对她避讳与杀人案的话题,不再把她当小孩子看,可他反对她自作主张地猜测、探寻杀人案真相的态度,分明是显而易见的。娅枝能够想象,卢定涛对待路菁定然也是这样的态度,他聪明,睿智,很容易就能为她俩的猜想假设出一种解释来,可他又理性得不近人情,完全不认为虚幻的推理和心理分析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只相信证据,并且认为案件线索应当交由警方处理。
  娅枝趴在被窝里思前想后,理清楚了一点自己难堪的原因。她竟在车上喋喋不休,说的是他不愿她过多关注的杀人案的事情,他一定有些厌烦了吧?
  娅枝不再是以前的娅枝了,她曾经焦虑的事情在渐渐地露出了苗条,卢定涛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她?也许对他来说,曾经那个怯懦的、被推一下才能走一步的、可以让他被需要的她,是不是更好些?
  娅枝没来由地烦闷,好像整个人都给紧闭在水上步行球里,晕晕乎乎得透不了气。
  “你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我了?”
  娅枝看见聊天框里的字,惊得几乎一跃而起,可她的手指又分明放在手机屏幕上——这证明那条消息的的确确,是她自己发出去的。
  该死!她怎么能对卢定涛说出这样的话、显得自己很在意他的看法似的!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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