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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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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至如今,卢定涛总算明白了古人庆贺端午,“谩说投诗赠汨罗,身今且乐奈渠何”的用意,光阴总要催着短景走,新年也总是要来到的,人们一定会放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庆祝新年,哪怕有人在雪灾中失去家园,有人在前一夜失去家人,有人家道中落,有人忽遇变故。
因为必然地,他们这些遇挫的人也曾欢乐过,而每一个当下,都有人正在欢乐着。
只不过“身今且乐”,恰好不属于今年的他罢了,卢定涛豁达地想。
——
娅枝与和畅的见面地点,是一家新开的猫咪咖啡厅。
娅枝是从和畅那里学到“种草”和“拔草”这一组流行词汇的,而这家名叫“喵喵星”的咖啡厅就是和畅的种草地点之一。和畅将一只毛茸茸的银渐层搂在怀中,万般怜爱地将它从头抚到尾巴。
“人家都要被你薅掉一层毛了。”娅枝笑道。
“所以他们要把抚弄猫咪叫做,‘撸猫’。”和畅又从头到尾巴地捋了一遍那只顺从的小可爱,将它递到娅枝怀中:“看,就像‘撸’一个毛东西似的,形象吧?”
娅枝有时想,她与和畅都是90后,不过,用年代来概括人群实在是太不可靠了,90年代好比一节车厢,嵌在二十世纪大列车的尾部,她出生在车厢的头上,和畅则出生在车厢的尾稍。
即便所有人都驰行在同一个世界里,接触事物的方式已经全然不同了,已经走上工作岗位的人时间紧张,即便偶有时间接触网络,也会被当下越来越强势的大数据算法摸准了脉路,围困在自己通常浏览的几个类型中……第一次浏览了首页上推荐的几条“猜你喜欢”就放下手机时,娅枝竟警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一天天地老去。
好奇心与求知欲,是属于年轻人的宝贵东西。
也正是出于这种原因,娅枝宁愿在困顿之时与更年轻的人们接触,让那种无畏世俗藩篱、探索外部世界的大勇气感染自己,好使自己也放下生活中的细小敏感,不被琐事囿住了本该自由飞翔的心情。
不过,这天和畅的心情并不好,尽管她依旧笑着,也依旧找话题聊天,但娅枝看得出她另有想要倾诉的东西。
“他好像在疏远我。”和畅终于说出了主题,用的是强装漫不经心的语气。
娅枝没有明知故问“他”指谁,她早就猜到了一点原因,更知道和畅是清醒的人,绝不会向别人寻求解决感情问题的方法,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和放松心情的缺口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娅枝将猫儿轻轻地放归地上。
“总有办法吧。”和畅啜了一口咖啡。
“但感情是两个人的行动。”
和畅便不说话了,俯下身去逗桌下的一只扁脸加菲猫,那只肥猫却没有上一只那么乖巧,它不领和畅的情,反而一扭一扭地缓缓走向另一边,一屁股坐在娅枝的靴尖上。
娅枝也俯身去看,两个女孩就在桌下打了个照面。
和畅“噗嗤”一声笑了,马尾辫绕过后脑勺倒垂下来,悠悠地在瓜子脸蛋旁挡着秋千。和畅一手向上扶着桌沿,另一只手则撑着椅面以保持平衡,她好看地大笑起来,在笑的间歇对娅枝说:“我知道了!懦弱的男人,我也用不着要呀。”
甜点被送来了,两个女孩的上半身终于回到桌平面以上,和畅理了理被甩乱的头发,又挪挪凳子脚,离娅枝更近了些:“对了,我见过你和男朋友在一起喔,看上去超甜的。”
娅枝并不惊讶于和畅见过卢定涛,事实上,刚才对和畅的感情问题的探讨,引发了她更多的思索——如果阿三疏远和畅,是因为自卑,那么卢定涛因为家庭变故而刻意疏远她,这说明卢定涛是“懦弱的男人”吗?
娅枝自然不愿承认这一推论,如果强大如卢定涛都被算作懦弱,她相信世界上没有一个真正坚强的人!
曾经顶着再大的压力,也要保护她、庇佑她、拉扯她的卢定涛,她此生唯一的爱人,却第一次将她的主动弃置一边,说出了“等我消息”这样的拖延表述……娅枝难以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似乎遇到了无解的难题,无论用什么定理去论证,都只会绕回到原地。
“他叫卢定涛。是我们银行的……”娅枝想简单地介绍男友的身份,忽然想到卢定涛已经辞去银行经理的职位,她连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于是赶忙住了口。
和畅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出现在餐厅中。
“你来了!”和畅不顾众人的眼光,猛地扑入阿三的怀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光芒之下却又掩着强忍泪水的委屈。
娅枝欣慰地笑了,她料得到阿三不是瑟缩之辈,早晚会想通、会有所行动的,倒是和畅这丫头也太沉不住气了,幸好她没有遇上坏男人,否则难免遭人欺负。
“对不起。我会更努力,将来一定要配得上你。”阿三用双手把乱蹦乱跳的和畅移动到自己面前,郑重地对她承诺。
“哎不用不用,其实我这个人不是很努力。”和畅连连摆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我也可以更不努力一些,迟早等得到你!”
“不要胡说哦。”娅枝不禁插嘴。
娅枝一直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一对拉起了手,双双向她道别。他们走出咖啡厅,绕过街角,消失在咖啡厅橱窗的视野范围之外。
过了良久,娅枝才意识到三件事:加菲猫在她的脚上睡着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对和畅倾诉自己所遇到的困扰,还有,她依然微笑着,那笑容僵在了嘴角,而阿三他们早已走远了。
娅枝轻轻推开脚上的毛球,面向窗外站起了身,她揉了揉面部肌肉,一种酸涩之感自指尖升起,化成泪液涌流至眼眶之中。
作者李依咪对大家说:
“三盒”夫妇重归于好,而我们的女主还路漫漫其修远……
第四十八章 灯火
发布时间:2018…09…25 00:00:05|字数:4498字
娅枝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地呼出,这才在办公桌前坐定。
有几个同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头做起了手头的工作。没有人开口向她打听卢家的事,娅枝却并不觉得庆幸,她料想得到自己不在场时,这里又是怎样一番议论纷纷的场景。
新的同事关系算不得不好,却稍乏亲密温暖。娅枝有些怀念在财务部的日子,她觉得新办公室布置得压抑,每个人都被隔在半透明毛玻璃的小单间内,好似巢穴里的一只只工蜂。每个隔间里都设有带锁的小抽屉和小柜子,这样一来,员工的私密空间倒是有了,可员工们也在不知觉间成了银行这个大生物的私密物,被它塞在稍大些抽屉和柜子里,不再属于他们自己。
娅枝想起在财务部时,同事马天天曾高谈阔论办公室的布置:“你们看,像我们大后方,就是大木桌、大片空地,他们前方柜台呢,就又挤又拧巴,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那的确是一间大而开阔的房间,即便每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彼此也完全看得见全人,座位间却又保持着较宽的距离,因而没有谁会觉得这样的开放式格局威胁到了自己的隐私。
同事们听见马天天叫喊,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笑着转过身,想听听她又有什么胡搅蛮缠的说道。
“因为呀,财务要得就是透明。让我们在大房子里一起工作,每个人心里都敞敞亮亮的,绝对打不起假公济私的主意。”
“哎呦,还真有点道理。”
“我还没说完呢,”马天天眉飞色舞:“和我们正好相反,有客户去的地方呀,就必须得弄得九曲回肠,越折腾人越好。想象一下,一个怒气冲冲的客户闯进来了,却怎么都找不对路,这一路东走西走地折腾一遭啊,怒气不就消了一大半了?”
一时间,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位虚构的客户怒不可遏、却又无奈可何的滑稽模样。
娅枝的回忆被斜对角线方向传来的嘈杂声惊断,她下意识地离了座椅,起身去查看,那边的情形令她暗叫不好——果真来了一位“讨说法”的客户。
真正临敌之时,看似坚固的城池往往就失去了作用,“九曲回肠”的过道并没有拦住怒气冲冲的顾客,那顾客冲进门内后,直指着门口第一位女员工的鼻子怒骂银行欺诈顾客,骂罢了,又撂下“今天不给我办妥,我就在这门边上不走了”的狠话。
被迁怒的女员工眼眶泛红,犹自一遍遍地耐心解释着:“先生,合同中明确写明,产品一经成立,自计息日起即不可撤销,我们的确不能办理退货。”
娅枝低声向身边人询问详情,才得知这位客户前两日也来过,要求退掉刚刚购买的理财产品,但产品说明书中明确写有“不可撤销”的条例。
娅枝起身走向门口,她从容站定,对来势汹汹的那人沉声发问:“先生,您希望银行满足您的要求,而这个要求是违法合同精神的,我理解的对吗?”
“精神?”那人倒是不对着女员工吼了,而是转向娅枝冷笑道:“你们副行长因公徇私的时候,就遵循契约精神了?”
“这件事据我所知,似乎与您的情况无关。”
“呦,无关?非要我在这里说破你才肯承认吗?你们副行长暗箱操作,让姓侯的把挪用的公家钱销赃到这款理财产品上,现在上面查下来了,贪污的公款肯定会被没收,资金池里的亏空怎么填?还不是坑我们这些上了你们当的老实人!”
娅枝闻言既感心惊,又暗暗地自责,这几日她刻意地回避着有关卢副行长的事,竟然不知道在卢杰操纵下,侯某用公款购买的就是这一款理财产品。尽管震惊,她依然保持着镇静,态度则缓和了一些:“侯某挪用公款,银行也是受害的一方。法律和政府都不会对贪官造成的损失置之不顾,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钱投都投进去了,怎么交代?”那人话语上不依不饶,但状态已经比之前理智了许多。
“我们也在等待最终的判决结果,银行的损失被赔偿下来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答复客户,绝不会让您承担额外的损失。如果您愿意等一段时间,这期间的利息我们照常发放,您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唉,也不是我心急。”顾客似乎觉得娅枝说得有理,语气遂平静下来:“当初买了产品的人都担心,有的人投入的还是全部养老钱,整天唉声叹气地说钱打了水漂,还有人提议联合起来讨说法,我这人性子直,也就跟着沉不住气了。”
送走了顾客,娅枝才发觉上司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办公室门口,刚才的一幕想必被他看在眼里,意料之中地,上司肯定了娅枝的处理方式,又善意地补充上一句:“好好工作,你不要受影响。”
不要受影响。这五个字在娅枝的脑海中缠缠绕绕了一下午,像一只随处结网的蛛,弄得娅枝迷乱不堪。
临近下班,娅枝提前离开办公室,她想去财务部看一看。
旧同事们见到娅枝,兴奋地拥上前来问此话彼,却又默契地不提及卢定涛。娅枝同她们聊着天,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曾经的靠窗座位上,恍惚觉得一切倒流回了从前,除了那张小小的三角工位牌上的姓名被更换了以外,这里的事物似乎还是去年秋天的模样——立式书架的侧面蒙着一层薄灰,窗边的绿萝享受着暖气的按摩,依旧绿得生机可爱。
娅枝靠在窗边,望着下面的24小时营业厅,曾经的她觉得银行的营业厅像城市的眼睛,它彻夜凝望着忙碌的众生,那些深夜拉开门闩、手忙脚乱地存钱或者取钱的人们,背后都有各自的故事罢。
可如今,她只觉得夜幕凄凉,黑色背景下的每一星光亮都使人惆怅,她不愿再看楼下的点点灯火,因为那种感觉莫名地像一个踏上无归旅途的行者,在山巅望着那永远回不去的家……
于是她回身重新打量办公桌,眼前便出现了卢定涛的样子——他来“顺便”看她的时候,喜欢靠在桌子的那一面上,所以那里的灰至今都比其他地方少一些;她曾经抄起那个键盘,追着卢定涛打,没想到这个被她视作狼牙棒的老旧家伙还没有被丢掉;她刚入职的时候,连计算器也是卢定涛赠的,卢混蛋不但得了人情,还要从她那里榨取优越感,说什么计算器这种闲东西他们年年发放,根本用不过来!
“娅枝,你怎么哭了?”马天天察觉了娅枝的异样,关切地询问,娅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泪水已经不争气地滴落下来,砸在绿萝向她伸出的页面上,顺着叶脉淌进枝与叶的缝隙,汇入植物根系里的水脉中了。
“你和卢经理分手了?”马天天莽撞地脱口而出,急得其他同事连连朝她使眼色。
“我不知道。”娅枝含着泪摇摇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呢喃:“他去了哪里呢……”
娅枝睡觉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聊天界面的底部,孤零零地横躺着她的一句:“我想你了。”
于是娅枝也让自己像那句话一样平躺下,将无尽的惦念和忧心带入梦中。
娅枝梦见她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白塔山下,算命人端详着她手掌中的纹路,一字一顿地说:“前半生,有贵人相助。”
“那我后半生呢?那个贵人去哪了?”
“人在困境,外面的都是贵人。走出来了,便无需贵人,你就是自己的贵人。”
贵人去哪了?
你就是自己的贵人!
一问一答的两句话震穿了一切时空,它们如波纹彼此缠绕,旋成了阴阳阵一般的图腾,将娅枝绕在中央,带着她重走这一段起死回生却又向死而生的路……
她长到十三岁了,妈妈终于答应为她过一次生日,可是大人们都绷着怪异的面具脸,没有人真的为她开心……
她撕碎了算命人给她的纸条,因为卢定涛打了她的屁股,她又羞又气。哪有什么古来仁义包天地,世间最虚伪的生物就是人。
她十四岁了,班里人昨天又联合起来欺负她,她躲在被窝里想要逃避上学,却听见那催命的敲门声:“阿姨好,是我,卢定涛。”
她面临高考,明明已经读书读得心烦,只想昏睡过去,却还是得接起准时响起的电话,向他详详细细地汇报学习情况。
她跪在被窝里虔诚地向神明祈祷——让卢定涛交个女朋友吧!也许被女朋友粘住,卢定涛就会暂时忘记找她“谈心”,让她这条痛苦的咸鱼喘歇上几口气。
扭曲的路卷携着娅枝,变幻的愈来愈快,她,已经看不清周遭的风景了!她顶着过敏的脸蛋去面试,她代表银行与方糖公司合作,她学会了独当一面,她,成了自己的贵人……潜意识里,她早就不再将他视作贵人了,她走出深渊与他并肩,她主动地向他伸出手。
她,第一次踮起脚尖,用和他一样的高度平视他的眼睛;她,吻上了他的唇,随即又望着他转身离去……
画面定格在了最后的一幕,娅枝从睡梦中坠落苏醒,发现枕巾已经湿得彻透,她分不清那淋漓地沾湿它的,究竟是惊汗还是泪水。
她抬手拿起手机,看到了卢定涛的回复:“你终究会知道,我无法再阻拦你。”
后面跟着一句:“对不起。”
娅枝摁灭了屏幕,又将它划亮,如此反反复复。
那种不详的预感又一次从她心脏之底升起,这种感觉出现过不止一次,当她在普光寺的佛塔下问姐姐的死因时,当她停下脚步叫住姜叔、要求看他的伤疤时,驱使着她行动的都是这同一种微妙的感觉!
天色初明,日光曈曚,隔壁的向妈妈还没有睡醒。娅枝坐在床上,久久地思索着一切来龙去脉——父亲落马、家道中落、失去工作……这一切变故是足以击垮一个寻常人的重大打击,但娅枝知道卢定涛并不寻常,哪怕再困顿、再身处窘境,独断专行的他也绝不会让任何外界因素构成他放弃娅枝的理由。
她对他,就是有这种信心。
除非,有什么新的变化发生了。而卢定涛,早她一步地得知了一些事。
卢定涛他究竟知道了什么?既然,他说他无法再阻拦她,那么他或许已经料到,一旦她也得知了那件事,她迟早会有所行动……他知道无可阻拦,才选择了主动退出。
想得愈多,娅枝愈平静,她甚至开始琢磨着那个让卢定涛都甘心“顺应天命”的因素是什么,能击垮卢定涛的事情该有多大的威力,她很想见识。
琢磨罢了,她又感慨地发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卢定涛的越来越像了——曾经神经敏感至极的她,如今居然能够面对既发霉又生锈的生活本质,冷笑出声!
“娅枝,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向妈妈睡得浅,或许是听见了窸窣声,便下床探看娅枝的房间。
娅枝正要回答妈妈,床头的座机却突兀地响起,母女二人各自伸手去接,最终听筒还是被向妈妈握在了手中。
娅枝缓缓放下手臂,抬头注视着向妈妈的表情。向妈妈接起电话,轻而急促地说了“我是”,又说了一个“对”字,便不再言语了,直待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很长的一段话,向妈妈才应一声“好的,知道了”,神色凝重地将听筒放回原处。
“警察让我过去一趟,是关于案子进展的事,但是要当面说。”
向妈妈话音刚落,娅枝已经下了床。她换了一件简单的高领毛衫,披上淡灰色的呢大衣,又走到梳妆台边整理提包:“我们打车过去。”
——
公安局大厅里呈直角摆放着两条长椅,娅枝走进大门,看见向爸爸坐在对门的一条座椅上。
向妈妈并不像娅枝一般惊讶,她知道警方负责的是杀人案,警察既然要宣布娅叶的死因,将受害人的父母同时叫去,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她与向爸爸对视一眼,那人黑框眼镜下的深目里沉淀着紧张,紧张得凝重。她便知道,自己的面色想来也是如此。
向爸爸轻咳一声,垂手避开目光,声音干巴巴地:“过来坐吧。”
向妈妈将刚刚伸进提包内的手掏出来,踌躇地呆坐着,没有起身。
“娅枝。”向爸爸唤出女儿的名字。
作者李依咪对大家说:
其实,《南木》在构思阶段有另外一个名字,即《贵人》,对应着英文中的The,benefactor,意为施惠者,书中男女主人公的精神状态如同一对正余弦曲线(原谅一个理科选手固化了的思维),女主在男主的施助之下走出困境,成长为像他一般强大的样子,又反过来救助陷入困境的男主。他们是平衡的,亦是平等的,互为贵人,彼此救赎。第五篇几近尾声了,女主已经羽翼丰满,与开篇时迟钝敏感的病娇判若两人,而男主也初陷困境,两人间裂痕已现……一条逆转的悲情救赎之路即将在所有人物面前展开,感谢陪伴他们走到这里的读者们。能够陪伴向娅枝和卢定涛同行,我的确深深地感到幸运,他们会是我写作至今最为珍惜的人物,我将珍惜一生……
第四十九章 惜
发布时间:2018…09…25 12:18:37|字数:4500字
向妈妈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坐到另一张长椅上去,却仍然和向爸爸保持着半个人身的距离。
向爸爸原本坐在椅子的中间,向妈妈在一侧坐下以后,这一边的余域就不足以再让娅枝坐在妈妈身边了,娅枝是在跟着妈妈站起身后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她怔了怔,还是绕过父母,坐在了向爸爸的另一侧。
气氛,一时尴尬得如同那扇凝着水雾的窗,大厅内静默了足足半分钟有余,最终还是向爸爸先开口道:“娅枝转眼就这么大了。”
向爸爸抛出的话题是娅枝,娅枝却知道他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对于分隔二十载的离异夫妻而言,孩子无疑是彼此间最牢固的信息结点,只要这个活生生的后代存在,他们就不能声称那段相结夙好的岁月只是虚无。哪怕有再多的恩怨纠缠,再深的仇恨执念,曾经就是曾经,它不可撤销。
娅枝有些悲哀。得知姐姐被害的真相后,娅枝渐渐地理解了父母当时的心境,她知道曾经恩爱相偕的父母是被灾难逼迫着、走到恩断义绝的那一步的。
但时隔多年,当她又一次与父亲和母亲坐在同一个房间,听到父亲对母亲所说的第一句话时,她还是难受得几欲落泪——父母不是寻常尘世夫妇,他们曾经,是知己一般琴瑟相和、无话不谈的爱侣啊。可如今,他们的感情竟然淡泊得只剩下她这个女儿可聊。
“你也不想想,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向妈妈的声音很低,她尽力地抑制自己的情感。她知道,自己已不再是当年温婉诗意的南方女子,她得了病,成了会发疯的女人,逼走了丈夫,独自艰辛地将女儿带大,活成了眼里只有油盐酱醋的半老妇人。
她身边坐着的,也不再是曾经宠溺她、欣赏她的书生丈夫,而是与她云雨飞绝了二十多年的前夫。
伤春悲秋,她没有这个资格。
“二十年……”向爸爸重复着,手指微动,似在脑海中用丈量时间的概念、估摸二十年究竟是几“扎”的弹指之距。
“娅枝,”向爸爸将微颤的手伸向娅枝,将娅枝递来的手握在掌心:“爸爸妈妈很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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