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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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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娅枝,”向爸爸将微颤的手伸向娅枝,将娅枝递来的手握在掌心:“爸爸妈妈很对不起你。”
  向妈妈并没有注意父女的举动,她始终看着另一个方向,口中却轻轻地附和着前夫:“怀上你的时候,我们没有想明白……一直不明白,到了现在才想明白,却太晚了。”
  娅枝不言语,她觉得在这样的情形下,说什么话听起来都像是敷衍。劝慰父母说他们并没有对不起她吗?娅枝连自己都不能说服,她知道父母对她亏欠良多,可她依旧无时不爱着抛弃她的爸爸和对她发疯的妈妈,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像卢定涛所说的那般,“爱”是最不寻常的概念,它与别人待你如何无关,只关乎心。娅枝爱着父母,也的确爱着卢定涛,但她可以同时地不喜欢、不原谅他们。
  此情此景下,任何因爱而勉强原谅的话语都是虚伪的。
  娅枝知道,沉默的父母已深陷在过往当中,此刻的他们因记忆而共鸣,可那记忆又是仅属于他们二人的,与当时尚未出世的她无关。娅枝所能做的,唯有任由父亲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聆听他们你一零言我一碎语地,述说彼此碎裂的心境。
  向妈妈说:“你姐姐死的时候,我问他,孩子究竟是什么。”
  “我说,是鸟。鸟儿不幸地遇上粗心的人家,被弄丢了。”向爸爸默契地接上前妻的叙述。
  向妈妈沉默了,思绪回到某一个的夜晚,她恍似回到了家中,宽阔的客厅里杂物无章地散落着,窗外阴云靉靆得如同泼墨。
  丈夫从后面走来,手掌轻轻地搭上她的肩头,她伸手缓缓地将它推落,眼神空洞地回头,桌面上小小的骨灰盒跃入视野中。
  她木然地问,孩子,究竟是什么。他滞涩地回答,是鸟,会飞走的鸟。
  孩子就像安徒生笔下的夜莺啊,皇帝负了纯真的夜莺,夜莺便离它而去,永久地飞离了皇宫。
  失去女儿的丈夫强压着悲痛,他安慰妻子,山林的生活或许比皇宫更自在,而天国,总该比这黑暗人世间更适合他们的娅叶。
  向来温柔的妻子凶狠地推开了丈夫,她大声喊叫:“我不管她飞去了哪里,我非要她在我身边不可!别的什么地方都不行!”
  “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啊!”她用头去撞那乌漆漆的骨灰盒,却被丈夫一把抱在怀中,向来文弱素雅的丈夫,在那一天力气竟是出奇的大。
  “不回来是吧,我去找你!”她挣扎着去拿桌面上那把钥匙,钥匙却被丈夫夺在手中,这件平日里寻常的乏味的东西啊,竟也会用锐利的尖头反射光线,诱惑着神智恍惚的女人……
  女人跌倒在地,男人紧跟着俯下身,用手肘死死地将她按在地上,又拿着那柄钥匙抵住她的身体。
  她感觉到令人生畏的寒凉聚集在某一点上,从她的喉咙一寸寸地下移,过锁骨,穿胸脯,游走在九曲悔肠所在的柔软位置上,无情地,直行而不耽流连……划得她肌肤生痛,痛彻骨髓。
  她看见丈夫狰狞的脸,是他握着她的下巴、逼她去看那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面目的!他越异常得可怖,她越愤怒得兴奋,她猛地挣脱了束缚,野兽一般向那个熟悉而陌生的人扑去,她拉扯,撕咬……
  那晚的月亮被浓云所遮,光亮被怪木的枝桠扯碎了,扯得四分五裂,一如客厅内的花石摆件,因女人的怒火而凌乱不堪。
  奇对偶,只对双,天对地,雨对风。
  花灼灼,草茸茸,浪蝶对狂蜂。
  千山,鸟飞绝,独留钓笠翁。
  翌日晨光熹微,他们在沙发边苏醒,彼此的内心之中都唯有孤绝之感,仿佛被世间抛弃在这间杂乱厅室,只能癫狂地自谋生存。
  她穿起一件又一件衣服,淡淡地对他说:“这一点也不像你。”
  他冷笑:“彼此彼此。”
  后来,两道红杠告诉女人,她怀孕了。她看到它们对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她的鸟儿又飞回来了。
  她会永生记得那晚的每一个瞬间,记得丈夫所说的每一个字:“孩子,是鸟。”
  她的使命就是将鸟儿留住,留在她精心打造的笼子中。这种执念种得太深了,最终生根发芽,疯狂地荫蔽了娇小的她,在她的耳边如恶魔一般地低语,教她患上躁郁症,教她抛却矜持,逢人便高喊“谁也别抢我的宝贝女儿”。
  过了太久太久,她才明白是自己搞错了,她知道他也会在某一天明白的。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们的鸟儿,已经靠自己的锻炼学会了飞行,他们的娅枝啊,已经长大成人,上出了大学,走上了工作岗位,交了许多朋友,还吻过男子的唇……他们永远地错失了女儿的成长,他们是意图谋害女儿的罪人。
  后来的向爸爸在无意间看到一些话,向来厌恨心灵鸡汤的他竟为了那几句论述而泪流满面,在公安局里等待的时候,他将那句子复述给了前妻和女儿:“孩子,不是原本就属于你的鸟儿,而是像一个惊喜一般、自行地飞至你身边的鸟儿。你不知道它因何而来,但必须知道它迟早会飞走,去往那些更广阔的天地。”
  “你哺育它,并非为了让它永远地留下来,而是为了珍惜与它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有的鸟儿并不依赖人类,来之即去,去之则不复回。”
  “该珍惜的。”向妈妈喃喃,无论是娅叶的七年,还是娅枝的二十三年,都是纯洁的鸟儿们用以温暖他们的时光啊。不知珍惜,只思占有,才是愚冥世人最深重的罪孽。
  爱,是无目的的给予,是无条件的珍惜。而孩子来到世上,就是为了让成年人学会如何去爱。
  ——
  警察出现的时刻刚刚好,哪怕稍早一分钟,大厅内三人相对黯然的情形,都会令闯入者尴尬。
  跟随警察进入办公室的三人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向妈妈询问警察娅叶案的进展,首先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情况:“经由多位刑侦学专家重新鉴定,此案与之前的连环杀人案确定不系同一凶手所为。”
  娅枝不相信,警方会紧急通知他们三人前来,而只为宣布对之前猜想的验证,他们一定掌握了更加重要的情况。果然,警察再次开口:“案情出现重大进展,虽然整个连环杀人案尚未正式告破,但我们认为有必要知会当事人一些讯息,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警察拿出一叠报告模样的纸张,向妈妈一眼便看清了标题——“DNA个体识别鉴定书”。
  向妈妈认得这种鉴定书。几年前,随着DNA技术的发展,通过基因进行个体识别鉴定逐渐被应用到了刑侦工作中,和惠风听说了L市出现了首例通过DNA比对侦破的悬案,拟了一封联名信,申请对B区连环杀人案进行重查。
  和惠风的申请收到了公安部门的重视。早在二十年前,警方就对B区有前科劣迹,或是存在明显嫌疑的人员逐一地进行了摸底审查,却没有搜寻到任何结果。重查任务启动后,警方重新调查当年的可疑人员,采集他们的血样,与从当年证物中提取出的样本进行比对。
  重查行动的结果到了家属们这里,就变成了厚厚的一摞鉴定书,家属们聚集在一起,费尽心力地读了一遍又一遍,才肯相信那次重查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向妈妈签了那份联名信,自然也收到了一份这样的鉴定报告。她看不懂诸如PCR、STR的生物学术语,于是直接去看“累计识别率”一栏,然而,每一份中的结果都是令人失望的“不相符”。
  家属们明白了,狡猾的连环凶手甚至不在当年的二十几个可疑对象当中。人海茫茫,在这人口流动愈来愈频繁的年代里,抓住一个逍遥法外近二十年的杀人凶手,谈何容易!那段时间里,除和惠风以外的协会的成员似乎都对案件侦破失去了希望。
  但,二十年迷案忽然在16年出现了多次转机,警方迅速地摸到了两条可靠的线索,一条是落马官员侯某与杀害娅叶的二号凶手有牵连,另一条则是真正的凶手可能在娅叶的熟人当中。两条线索有效缩小了调查的范围,所有人都看到了警方顺着两条线索、将两个凶手捉拿归案的可能性。
  警察所展示的鉴定书中,“检验结果”一栏里赫然写着“其累计个人识别率为0。9999989”,向妈妈阅至该处时,急急地起身问道:“是谁?”
  “请您冷静,”警察收起鉴定书,向三人解释道:“鉴定报告中的检材一,来自于连环凶手二十年前留在作案现场的毛发现场,而检材二,提取自近期本市一位犯罪人员的血样。我们偶然地发现两者匹配,也就是说,连环凶手可以确定是那个犯罪人员本人或其亲属。”
  “另外,我们还调查得出,该犯罪人员和侯某之间存在联络,我们已经拿到了有利的证据。”
  所谓的证据是一支录音笔,里面是一段电话监听记录。音频稍有些模糊,却足以让人听得出是两个男人在通话,对话的内容始终与钱相关——来电人似乎被接电人抓住了挪用公款的把柄,请求后者不要告发,并且表示自己会在公安这边“做些工作”。
  抓住贪污者把柄的另一方很少发出声音,直到对话终了,才听见那人冷冷的一句:“不必客气,互相掩护。”
  前一个人说话含含混混,后一个人吐出的那八个字却格外清晰,“互相掩护”,他用的词不是“包庇”、不是“保护”,而是极具急情意味的“掩护”。
  听到这里,娅枝她们已猜恻出部分事实,录音中来自公安部门的贪污者显然是侯某,他究竟要利用职权,替另一个人掩护什么?
  是杀人吗?
  “通话里第二个人……就是他的血样?”向妈妈指着被收在一边的DNA鉴定报告。
  警察点点头:“我们昨天拿到证据后,第一时间派人申请对侯某进行审讯,结果应该很快就出来。”
  “您能否提前透露,血样是什么人的?”向妈妈急急地问。
  “虽然此人与我们的线索基本吻合,但是结合现实来看,如果凶手的确是这个人,案子会被引向一种似乎完全不可能的真相。这也是麻烦你们过来一趟的原因。”
  作者李依咪对大家说:
  每一更次的名称都是随便取哒,请朋友们费心留意,按照小说内的篇章结构来阅读~整理一下:第一篇《霉与锈》下十二章,第二篇《枝叶》下十二章,第三篇《烟尘》下十二章,第四篇《迷丝》下十二章,第五篇《惊雷》下十二章,后面剩下第六篇《烬》和终篇《南木向暖》。


第五十章 烬
  发布时间:2018…09…26 00:00:05|字数:4500字
  “卢杰?”向妈妈和向爸爸异口同声。
  与连环杀人凶手的DNA完全匹配的血样,是卢杰的。
  “不可能。”娅枝猛然站起身,身后的椅子摩擦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刺痛人耳内神经的畸响。
  “会不会,是卢叔叔的血亲?”
  警察摇摇头:“贪腐案中涉事官员的身世背景都已经被详实记录。卢杰是家中的独生儿子,整个家族虽庞大,案发时与凶手年龄相符的,却仅有卢杰一人。”
  娅枝便明白了何为警察口中“似乎完全不可能的真相”。理论上,卢杰与连环凶手并非不符,反而太相符了。
  卢杰中等体格,身高175到185厘米之间,二十年前案发时正是值三十岁左右。卢杰身居银行高层之位,公安部官员的转账记录对他而言简直唾手可得,即便作案时留下了什么破绽,那些被他抓住了把柄、像蚂蚱一样死死地系在一根绳子上的官员也会出手替其销毁证据。
  卢杰,也是娅叶的熟人。警察看过了姜叔的记录,对与娅叶来往过的成年男子进行了一遍彻彻底底的筛查——锁匠老江、卖奶人、门卫、同学的父亲……可他们怎么都没有料到,那个“熟人”就生活在娅叶所住的院子里,就是被她唤做“叔叔”的、她父亲最好的朋友!
  如果连环凶手就是卢杰,一切便解释得通了。四岁的路菁所看到的、牵着娅叶的成年男子,就是卢杰。可兴高采烈的小娅叶是否知道,那时的卢杰已经不再是和蔼的“叔叔”了,他是刚刚杀死她的好伙伴的恶魔,他虽然笑着牵着她的手,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喋喋不休的她,心里却在盘算着将她引向一条无归的路……
  从卢杰牵着娅叶走出那道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院门,到他打电话威胁侯某助他伪造证据……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许多事实,仍然要等凶手伏法才会被揭晓。
  “不可能。”娅枝喃喃着,她听见父亲也在念叨着同样的话,用更低也更沉痛的声调。
  “我知道阿杰的人品。”卢爸爸抬起头时,眼中充斥着通红的血丝,额上皱纹衬着节节青筋,愈显得深了。他忽然转向前妻,双臂直伸着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他摇晃她,要她直视自己瞪大的眼睛,他神智不清一般地嘶吼着:“我最好的朋友,杀了咱们的女儿!你说这可能吗,你说啊!”
  向妈妈唯有以流泪来回应,那一滴滴的眼泪落下来,仿佛牵引着漫天的群星,星星一颗又一颗地坠空了,只留下穹庐般无边无际的漆黑。
  大学里的兄弟真情、毕业时的共同勉励、结婚后的亲密来往、甚至彼此开玩笑时说要四个人一起共度晚年的誓愿……这种种,在如今又算是什么?向妈妈蠕动着嘴唇,却已泣不成声,卢杰啊卢杰,你欠我们向家的,绝不是这些年的关照加上一条命就赎得清。
  在旁人眼中,卢杰是仗义的兄弟,是聪明的银行家,更是清正廉洁、投身慈善的伟大人物。谁能想得到,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背地里,竟有着只能属于魔鬼的隐癖!
  向爸爸始终念叨着“阿杰”的名字,仿佛在隔空质问这位身陷牢狱的兄弟,他究竟为何要做这些事。向妈妈絮絮地唤“娅叶”,唤罢又兀自地哭,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娅枝的思绪复杂得多,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顾着过往的种种,她想起卢家人待她很好,想起卢定涛曾说,照顾她、保护她原本是卢杰交给儿子的责任,可被卢定涛用这么多年坚守了下来的责任,早就蜕变了,它成了更深刻更绚丽的感情。
  她想起卢杰对自己的疏离。小时候的她以为大领导都是卢叔叔的样子,永远滞着一张淡漠的脸,想起来要做些表情了,才刻意地动一动面部肌肉,朝她木讷地笑。
  就连卢杰异常的回避,也被“卢叔叔是个害羞的好人”的印象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
  亲情,是人类永远打不破的、理性与感性之间的壁垒。睿智如卢定涛,也始终相信父亲,就连卢杰被停职调查之时,他都平静得一如往常,认定了父亲绝不会贪污,只是调查的那个环节出现谬误了而已。
  娅枝想,她被卢定涛疏远的时候,已经觉得痛不可耐了。那么卢定涛呢?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这真相的,但她能够感同身受,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就永远地失去了感情意义上的父亲。
  从小到大爱着他亦被他崇拜的父亲,是他记忆中至关重要的部分,可事实却无情地告诉他,那是错的,关于那个正直善良、仗义负责的男人的记忆都是错的!于是卢定涛不得不忍着痛清除那些谬误,永世不可恢复地失去了至少表面上还很美好的一切,他的信仰灰飞烟灭了,坠入深渊的他该有多痛!
  原来如此。
  不止如此。
  他不得不放弃向娅枝,因为他的父亲,直接或者间接地杀死了她的姐姐。倔强的他,终于也遭遇了逆天亦不可改的命……他什么都没有了,分明失去了所有,却还要负上如山一般重的罪责,用一生去偿还父亲还不清的债。
  娅枝的第一个想法是,绝不能让他就这样一个人痛!
  桌上的座机响起刺耳的铃,警察将它接起,与电话线那头的对象简洁地交谈了几句,又将听筒挂回原处。
  待到三个受害人家属平复了心情,警察才谨慎地开口:“侯卢二人,都招供了。”
  几乎同时地,向妈妈和娅枝拿起了手机。
  向妈妈的电话是打给梦姨,电话在拨通一秒后便被接起,向妈妈像是怕对方忽然挂掉一般,急切地对着手机大声说:“小梦啊,你现在在哪里?”
  “好的!你呆在那里不要动,我这就过去!”
  向妈妈知道L市消息传得快,她怕梦姨得知了案子真相会做出什么傻事,伤痛归伤痛,她当下必须得去陪着梦姨,将她看护住。
  娅枝的手机里却只有钟乳滴水一般毫无变化的“嘀”声,等到“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到第三遍时,她烦躁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一转头却对上了父亲的目光。
  “给定涛打?”
  娅枝点点头,忽然拎起提包跑出门外,向妈妈打的那辆的士已经开出几十米了。娅枝只得掏出手机,在叫车软件上输入上车地点。
  界面上弹出“下车地点”一栏,它提醒了娅枝,她还根本不知道卢定涛在哪里。娅枝的手指颤动着,她呆立半天,终于犹豫着在空白处填入了银行的地址。
  ——
  “第一件事,我想请一个礼拜假期。”
  娅枝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自穿过营业厅步上二楼,找到了银行的总经理。
  “没问题。”也许是由于娅枝休假不多的缘故,总经理很爽快地批准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卢定涛去了哪里。”
  总经理有些错愕,看到娅枝毅然决然的神色,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他没有告诉我们之中的任何人。”
  “他不愿意告诉,但您有可能知道。”
  “你要想清楚,”总经理对上娅枝的目光,抬手从笔筒下抽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纸:“这是他留在桌上的。”
  娅枝接过纸片,上面是一位董事长的头衔和联系方式,所在单位是一家保险公司。
  娅枝打车抵达了名片上的地址,她尚不知道如何在一间大公司里找寻一个特定的人,于是走向前台:“您好,我想找你们公司的卢定涛。”
  前台的年轻女孩神色惊讶,却很是客气:“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您可以提供一下部门和职位信息吗?”
  娅枝摇摇头,身后有人等着咨询,她只得退后几步,远离了前台,无措地站在大厅中央,向每一个路过的员工打听。
  没有人知道卢定涛是谁。
  娅枝有些丧气。哪里有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呢?她想,或许那张名片只是一张名片而已,就算卢定涛收到了这家公司的邀请,也未必会在离职后来这里工作。他是条件极好的稀缺人才,想要挖走这块墙角的工作单位想必不计其数。她真是太傻了,竟会因为一张名片而从上午等到下午。
  “小姐您好,您要找我们商务经理?”
  “啊?”娅枝怔了一怔,才意识到对方叫的是自己,她转过身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却忘记了那张名片还被她捏在指尖。
  男人很有礼貌地微躬上身,顺势接过那张名片看了看,向娅枝介绍他自己:“我是全安保险的董事长,卢先生上个礼拜才入职,很多员工还不认识他,请您原谅。”
  娅枝愣了足足两秒钟,旋即又兴奋地想要放下矜持跳起来,但她终究没有失态,缓和下来情绪后,她又怯生生地问董事长:“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随和的董事长没有推脱,他将名片还给娅枝,爽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娅枝站在董事长身边,她隐隐约约地听见模糊不清的卢定涛的声音,心脏跳动得愈来愈快。
  “请稍等,他很快就下来。”董事长笑着做了一个请娅枝坐下的手势:“我要失陪了。”
  “谢谢您!”娅枝真诚地鞠了一躬,这才坐在沙发上。
  电梯门开了,看见娅枝的刹那,卢定涛显然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他尚未及说出什么,娅枝已经起身奔至他身前:“你不要走!”
  “我什么都知道了。”娅枝握住卢定涛的手臂,生怕他会“哦”一声又转身回到电梯里去。
  娅枝确信卢定涛能干得出来那种事,他可以开着车把她甩掉,可以猛按电梯的关闭键将她隔在铁门外,或许也可以关闭手机不接她的电话,这些都是他并不愿做、但尚算在他承受范围以内的事情。但,他绝对不会甩开她抓住他的手,她知道他做不到。
  卢定涛神情复杂,微微地皱了眉头:“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娅枝闻言有些站不住脚,她觉得恍惚,恍惚得很悲怆……因为卢定涛说“那你为什么要来”时的神情和语调,跟过去那些年无数次地、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时一模一样!
  他面前没有镜子,当然不知道自己这句把她“往外赶”的话,所带的感情和“往来拉”是一样的……当初他要她找她,是出于责任与爱,那么如今他要她离开,亦是如此!娅枝想到这儿,泪珠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几日未见,卢定涛变得太不一样了。曾经的他终日自信,总是爽朗地笑着,和单位里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总是不知疲倦地揪着她不放。从电梯中出来的这个人则消瘦许多,尽管身形依旧挺拔,眉宇间亦傲气不减,可整个人仿佛丧失了某种神采,他眼中的血丝毕竟出卖了他是一个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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