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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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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娅枝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抚在卢定涛的面颊上,公司大厅里有不少人,好几个无所事事的员工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的举动。
  可他没有推开她,亦没有不管不顾地拥她在怀,他站着,颧骨下的肌肉微微抽动,表面他的心绪亦是复杂到了极点。
  娅枝讪讪地收回双臂,放下抬得酸疼的脚后跟,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她听到他说:“我们分手吧。”
  娅枝睁大眼睛望着对面的人,像是不愿相信,想要最后再确认一次他所说的不是“不哭了”,而是“分手吧”。
  卢定涛轻而坚定地点了两下头,作为确认。
  真正听到这决绝的话语,娅枝倒是不怒亦不悲,她反倒冷笑出了声:“卢定涛,你把我看得太小了。”
  “你以为我是韩剧里的女主角,你为了不让我牵连在内,只需要故作冷脸地让我离开,我就真的傻傻地以为你不爱我了吗?我告诉你,我向娅枝不蠢,电视剧里那种毫无意义的误会桥段永远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也不会,发生在我们之间。”娅枝红着眼眶,一字一顿地说。
  卢定涛嘴角微动,似是在“明人不说暗话”和“坚执到底“之间做艰难抉择。最终,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向娅枝,你要我再换一次工作?”
  娅枝听出了让步的意思,卢定涛不愿在此处谈,就是给她“换个地方说”的机会。
  作者李依咪对大家说:
  时间过得超快,转眼就写到第六篇了,九月末的时候开始动笔,很是担忧十月份会赶不及更新,事实证明有想法就应当行动,感谢当初一咬牙的行动,让我有了越来越完整的《南木》,有了娅枝在内所有可爱的人物们。'' '  朋友建议我下一篇先写轻快的题材,《南木》是为白银案而写的,风格未免致郁,如果再这么丧下去,关心的读者会以为我是个心理有问题的作者,把我逮去医院关着就不好玩啦。' '  emm……说了好多感言呀,总之还是想感谢所有读《南木》的朋友,并不是因为我是写作者,而是因为它是《南木》,一个有些不太一样的故事。我要感谢你们千遍,感谢你们这么丧的文还能读下去,感谢你们陪着一个文风超级无敌哀怨的作者一起,拨云见日。


第五十一章 回水为渊
  发布时间:2018…09…26 00:00:05|字数:4500字
  ——
  娅枝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了离家较远的地方,前往那里的路途中,她看到公交站的广告栏里滚动着关于B区连环杀人案告破的新闻,对于除了当事人们以外的所有L市居民,这无疑是值得奔走相告的好消息,这座被悬案的阴霾笼罩了二十多年的城开始见到光。
  娅枝不愿多做停留,双腿却不由她使唤地定在一张报纸前,她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终于看到了对卢杰和侯某的审讯结果,卢杰对包括杀害娅叶的朋友在内的前十五起作案事实供认不讳,却声称在最后一起案子中,他将娅叶留在公园时,娅叶还活着,是侯某害怕卢杰身份暴露而牵连到自己,派人按照卢杰惯用的方式杀害了娅叶,并重新布置了现场。
  侯某则矢口否认,表示他的人到达现场时,娅叶已经死了,他们所做的只是破坏现场和伪造死亡时间而已。
  当年侯某派去“解决”的人,就是发现娅叶的那个刑警。然而当事人已经不在人世,究竟是卢杰还是侯某派的人实施了杀害娅叶的犯罪,一时无法定论。但两位嫌疑人的杀人犯罪事实已经板上钉钉,G省高度重视此案的审判,要求司法部门尽快判决并执行。
  死刑的呼声很高。
  娅枝不知道这是否算一个好的结果,但它的确是公平的结果。摩西律法中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思想投射到现实世界,就是理固宜然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也是一种债,却是永世都还不清的债,正因为世间的一切计量方式都无从估算一个生命的价值,所以法律中的一切刑罚都无法让行凶着弥补其造成的伤害。
  其他的刑罚是改造或弥补,死刑不是,它是专属于不可被改造者的、最纯正的惩罚。
  娅枝是始终希望杀害姐姐之人被执行死刑的,直到得知了杀人凶手就是卢定涛的父亲,她的想法依旧没有动摇。她虽未亲历那黑暗的三年,却也是杀人案的当事人之一,她比任何一个旁观者都要清楚凶手欠下的那笔债有多大——没有那些人的罪孽,姐姐就还活着,妈妈不会生病,爸爸不会离开,姜叔不会牺牲,老江不会被怀疑……
  娅枝就不会因姐姐的死而在母亲极端的控制欲里长大,路菁就不会留下大人们都不相信她的心结,和惠风就不必奔波二十多年只为替女儿报仇,卢定涛就不会成为杀人犯的儿子、不会对爱人是受害者的妹妹一事如此无措。
  对旁观者们来说,那些一度轰动的社会事件不过是乍现的烟火,在他们的记忆里出现得快,消散得也快。但又有多少人知道,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数十或上百的当事人,他们因为那件事而被困在原地,过往是无底的深渊,一旦跌落了,谁都出不去。
  但娅枝也不愿卢定涛被牵连在内,她犹记得中午浏览微博时,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杀人犯死全家”的话语。
  娅枝在咖啡馆坐定,听到自己的心跳分外急促,她期待着见到卢定涛,却又觉得无从面对他——她无比希望被枪毙的人的儿子。她感到肠胃酸酸的,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一杯白开水的饥人,她在等待一段不会有结果的爱情。
  卢定涛现了身,他依旧是一副西装与领带的装束,看见娅枝时双眼亮了一刹那,又快速地黯淡下去了。
  “我们,该怎么办。”娅枝声音里有哀伤,亦带着不甘。
  娅枝的话出口的瞬间,悲怆如同海啸般将浪打在两个人之间,咸涩的水席卷了他们彼此,也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咖啡厅,肆意地横流着,几欲将整个L市夷为平地。
  回水为渊。
  他们是从哪里开始的?他因父亲的嘱托而照顾她,又因照顾她而爱上她,他将她救出深渊,以为如此这般就能携起她的手,却没有想到一切的起因,是他的父亲杀害了她的妹妹,所以才嘱托儿子替他还债!
  兜兜转转,复归原点。原来她从未走出过那深渊啊,她信了半辈子的贵人相助,原来只是杀人犯的赎罪而已。
  “我可以没有你。”卢定涛回答很抑制,声带下被死死压住的复杂情感却如暗雷滚滚。
  “那我呢?”娅枝问。
  “你也会习惯的。”
  娅枝便不说话了,她搅动着杯中的泡沫,过了一会忽然抬起头:“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担。”
  “承担什么?”卢定涛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你不是最怕被人议论……”
  “对,”娅枝忽然抢过卢定涛的话头:“被人议论,我要和杀亲仇人的儿子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被人议论,我们的孩子流着罪恶的血脉,被人议论得找不到工作生活不下去,这些我都能承受!至少我们可以一起被人议论,一起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生活,一起等待风波平息的那一天。”
  “又或者,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还可以一起留下来过很穷苦的日子,我们把所有的钱都捐出去,做一辈子的慈善,让这一代人都原谅我们……有这么多的可能性,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让我们分离的解决方案?”
  “不行!”卢定涛终于抑制不住地喊出了声,他将拳头砸在桌面上,面前杯中的咖啡溅出了几滴。
  卢定涛微微平息了情绪,坐回位置上望着娅枝:“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如果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却换来她要遭人非议、受这些她所描述的苦楚,他这十几年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上一代人的罪孽,他宁肯一个人受着,也要她离他远远的,好好过来之不易的、正常人的生活。
  “责任,又是责任。”娅枝恨得咬牙切齿:“对你而言,责任比爱情还要重要吗?”
  “是。”卢定涛毫不犹豫。
  换作从前的娅枝,她恐怕已经气得夺门而出了。可现在的她清楚,如果那样做她就遂了卢定涛的意,他就是要冷落她,气走她,把她当成她最看不起的那种韩剧女主、算计得团团转!之后,他就要永远地孤身一人,悲绝地去扛那“杀人犯儿子”的责任。
  她只要不先走,就还有机会。娅枝怀着这样的想法安坐在卢定涛对面,直到他终于起身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她才从杯中拿出咖啡匙,连碟子一起将咖啡端起,轻轻地啜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大口。
  娅枝独自坐着,脑海里全部都是卢定涛的样子,爽朗的,抑制的,随性斜靠着办公桌的,冷淡地直立在她面前的,毅然决然地离开的……
  他,究竟是谁?是谶言中的贵人,还是极寒深渊之本身?
  又或者,究竟谁才是那贵人?是他救赎了她,还是她正在救赎他?他帮助她,不过是找到了救赎他自己的方式,如今尘埃落定,他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可她,不甘心。
  ——
  胡家河陵园是L市最大的一所公共墓地,姜叔的骨灰被安葬在这里,泥土上立着一块四方石碑,在周遭林立的坟墓之中平凡得像一棵森林中的树。
  向妈妈用一块小小的方巾擦拭那蒙灰的碑,她早就想来看一看姜叔了,警察同志们担心法医自爆事件之后,落马官员的遗留势力很可能蓄谋报复,所以向她隐瞒了姜叔被安葬的地点。
  如今悬案既破,涉事人员已经尽数锒铛入狱,向妈妈终于能来到照顾她这些年的恩人的墓前,看一看那张黑白的肖像,替他打扫积灰、清除杂草。
  令向妈妈惊讶的是,向爸爸主动地提出陪她一起去,娅枝听说父母的计划后,也思念姜叔不已,于是三人选择了周末的时间,驱车抵达位于郊外的陵园。
  向妈妈的哀思是无尽的溪流,从从容容地,却怎么也流不尽。鲜罢了花,三人默然地垂首立在碑前,向妈妈却说,她想和姜叔单独待一会,叙叙话。
  于是父女二人默契地退后了些,娅枝听到向妈妈问姜叔:“家里的花又没精神了,你知道怎么用肥吗?”
  娅枝哽咽了,许是向妈妈对姜叔的琐碎思忆,也勾起了她对往日光阴的回想,她不愿再听下去,拉着父亲的衣袖背过了身。
  向爸爸像娅枝还小的时候一样,轻轻地拍打女儿的背脊。
  “我该怎么做?”娅枝带着哭腔问父亲。
  “老天爷在上,众生不过是蝼蚁。”向爸爸摘下眼镜,用夹克衫的襟擦拭了两下,又将它戴回鼻梁上:“娅枝啊,并不是事事都能遂人的意。”
  “你建议我放弃?”
  “放下,有时并不是放弃,而是不再追赶现在,等待未来的转机。”
  娅枝缓缓地推开父亲的手臂,哑着声赌气一般地说:“因为你当年选择了放弃,所以要我也不再坚持,对不对?”
  向爸爸的眼里闪过惊讶,他眯了眯眼,最终还是坦诚道:“对,是爸爸放弃了。”
  “如果你没有放弃,也许,会和我妈妈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娅枝淡淡一笑,走到妈妈那边去了。
  向爸爸也笑了,却不是笑女儿的执拗,而是看到了席地而坐的前妻。她望着那块冰冷的墓碑,这些天来愁苦不展的眉头却终于舒展开了。
  向妈妈半跪半坐在群碑中央,美人迟暮的脸上尽是平静,再也不见昔日狂躁与悲痛的影子,她仿佛变回了那个温婉柔弱的江南女子。娅枝无端地相信,与姜叔重逢的这一天,向妈妈患了二十年的躁郁症,彻底地不治而愈了。
  向爸爸走向墓碑,深深地鞠躬不起。
  “谢谢您。”
  “叔。”
  几乎同时,向爸爸与娅枝轻轻地对姜叔袒露心声,他们早已将这个牺牲的无家英雄当作了自己的至亲,除了他,在过去的二十年间的纷乱世间里,恐怕再无一人能将向妈妈照看得如此好。
  回家的路途中,娅枝接到了路菁的电话,她还未及说出一个“喂”字,直来直去的路菁已经问出口:“卢定涛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不是已经去欧洲了吗?”娅枝不答反问,她疑心自己记错了,却又十分确信路菁说起过她和Sergio要出国的事,机票日期就在前几天。
  “票,退了。”路菁声调平淡,仿佛退一张机票是件随便不过的事。
  娅枝便不再追问,回答了路菁最初的问题:“他可能换了号码,我也联系不上。”
  路菁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答案,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朋友出事,我应当留下来。”
  “我们帮不上他。”
  娅枝想到贪腐和杀人案的重大程度,心知卢定涛当下的处境无人可以扭转,或许不给他添乱子,才是能让他安心面对的唯一举措。她本想劝路菁“你留下也帮不上忙”,话到口边,“你”就变成了“我们”,她既需要维护路菁的自尊心,也需要向她示弱、坦白自己对和卢定涛的关系无计可施。
  “哦,”路菁听明白了娅枝的意思:“那么我帮你。”
  娅枝知道,强势如路菁也拗不过卢定涛,但将事实说出来未免打击人,于是她转变了话题:“你没有走,Sergio呢?”
  “他愿意陪我留下来。”路菁的口气轻快了许多,她开始讲起这段时间自己的事:“我们没有走反倒对极了!最近遇到了不少好机会。”
  就在路菁原定的那架航班飞走后,她接到一家唱片公司的电话,对方表示对她上传到网络上的乐队单曲十分感兴趣。”
  路菁放下手机后兴奋地跃入Sergio怀中,高大的Sergio顺势将她抱起,又温和地问他的“babe”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的舞台,在中国!”路菁对他大喊大叫,丝毫不疼惜刚刚损失的机票钱。
  路菁邀请娅枝去看她的晚上表演,娅枝想到父亲和母亲相约一起去黄河畔散步,自己再随同实在不合适,呆在家中又确实无事可做,她仍然有些犹豫,路菁则无情地戳破她的顾虑:“就算你为了卢定涛的事放弃一切娱乐活动,他也不会理你啊!”
  “于事无补的哀伤,不过是没意义的非理智行动罢了。”
  冷酷却有道理,娅枝想。
  傍晚,娅枝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找到了离家不远处的那家商场,商场的楼顶果然搭了露天舞台,她隔着人群听到了忽高忽低的琴音,路菁正在台上调音,Sergio则在舞台下调试设备,抬手对娅枝打着招呼。


第五十二章 底
  发布时间:2018…09…27 00:00:05|字数:4500字
  那是一场很惊人的表演,大提琴声成为了摇滚乐的点睛之笔。曲子开始时,路菁用琴弓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琴弦,有节奏的振动声通过麦克风传至观众们的耳中,给每个人带去了前所未有的创意听觉体验。
  层层递进地,架子鼓、贝司等摇滚乐器跟随着大提琴一声又一声地奏起来,各种音色如百鸟朝凤一般跟随着路菁的手腕上下翔集。一声悠扬的小提琴音从愈来愈密集的击打声中从容升起,直入长空。
  直到所有的其它乐器声淹没了最初的大提琴击打,路菁才缓缓抽弓正腕,熟练地拉奏起低沉的琴音来,佐着摇滚乐器的鸣音和大提琴的低语,她开始深情地歌唱,娅枝从未听过路菁单独歌唱时的嗓音,惊讶于她竟是这样好的女中音歌手。
  那是一首外文歌曲,它的旋律并不复杂,娅枝听明白了那首歌所唱的是自由与信仰。
  简易舞台上的路菁,像一只狂野而随性地振着翅膀的飞鸟,一举一动皆潇洒,毫不拖泥带水,她歌唱得轻松而全情投入——她歌唱着她自己。
  但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
  路菁的表演结束于最后的高音,观众们纷纷起身喝彩,舞台上的Sergio绕过键盘,迫不及待地拉住路菁的手。
  那个每天背着琴两点一线的拉琴女孩、迷茫于梦想的人,居然真的实现了看似不可能的梦想,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娅枝不禁想,自己的梦想与爱情,又去了何处呢?
  ——
  娅枝没有留下来等待下一个乐队的演出,因为她接到了明芳的电话,明芳说需要见娅枝一面。
  明芳的第一句话与路菁几乎一模一样,她也问为什么自己联系不上卢定涛。
  “他连你也不理啊。”娅枝没有再回答一遍“换了号码”的话,而是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明芳轻轻吸着奶茶里的粉圆,似是犹豫了许久,才抬头直视着娅枝的目光:“娅枝姐,我需要见到定涛哥。”
  她拿出一张存折,里面逐行地印着收款和取款记录,最近的一条是去年八月份的,数额是两万元。
  “我之前没有留意,昨天才发现念了研究生之后,卢叔叔又给我打一笔钱。”明芳显然很是紧张:“我怕这笔钱……”
  “不要紧,”娅枝安慰着明芳:“首先,你并不知情。更何况对于贪腐大案所涉及的财产数目,两万元只是一个小数字。”
  “我知道,我知道。”明芳紧紧地攥着桌布,神情难过得快要流出泪来:“我本来是上不成学的孩子,多亏有了恩人。我们老家管上出来大学,叫做‘出人头地’,现在出人头地的梦是圆了,我也快要走上社会了,才知道用的是……”
  “杀人犯的钱。”说出这五个字时,明芳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娅枝理解这种百感交集——得知卢杰禽兽行径的明芳依旧将他唤做“卢叔叔”,依旧毫不犹豫地称他为“恩人”,亲口道出他是杀人犯的事实,对她而言是怎样的伤害!
  “没事的。”娅枝学着像父亲抚慰自己那样,轻轻地拍明芳的肩膀:“你不用着急还钱,卢叔叔是杀人犯没错,但没有贪污,你手中的这两万元也不是公家钱。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如果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挣扎着想要出头都是错事,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正确无误的呢?
  谁知明芳摇摇头:“娅枝姐,我想托你转告定涛哥……我只是想问卢叔叔最后一件事,以后绝不会再打扰他们。”
  “我想知道,他这些年来救助我们穷苦学生,到底是不是为了赎罪?”
  娅枝怔了怔,敛去了笑容缓缓地点头,她不知道明芳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实际意义,或许,连明芳自己也不清楚罢。但明芳绝对有权利知道自己对于他人的意义,卢杰救助她,是出于欣赏、同情或爱心,还是仅仅是为了替曾经杀人无数的自己赎罪、寻求心灵的慰藉?
  透过这个问题,娅枝知道明芳因何而痛苦了。如果对卢杰来说,助一个人的功就能赎杀一个人的罪,那么他给予明芳的一切,都是为了杀人而换取的准可证!对于明芳来说,她就成了罪恶体,她现今享受着的一切新生活,都是因杀人案而来到她身边的,是用人命换得的……明芳无法原谅自己!
  “我答应你。”娅枝握住明芳的双手,她不再想得出还有什么安慰的话可以说,只好替她披上外套,为她打了一辆回宾馆的出租车。
  “等等,”娅枝拦住正要关上车窗的明芳,她又一次地问出那个问题:“明芳你觉得,我应该放弃吗?”
  明芳茫然地看着站在夜色当中的娅枝,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娅枝所说的是什么事,只能摇摇头,却说不出什么确切的回答,但司机师傅已经在催促她们了,于是娅枝挥挥手,向明芳道别。
  回到家中,娅枝写了一张小小的便签,她将明芳要求她转述的问题写在纸上,想了想又添上两句:“我不会再添乱了,请你一定要好好的。”
  当夜幕落下,日历被撕下一页,这张便签纸将被塞进信封里,被递进那家保险公司,被送到卢定涛堆满文件的桌面上。
  “我爱你。”娅枝缓缓地俯下身,去亲吻那张薄纸,她将面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木然地望着自己的几捋发丝,体会那太阳穴处一阵又阵的冷。
  她在心里对某一个人说,我的确爱你至深,因为你引我走出深渊,你予我新生。
  可我,却又不能爱你,因为你的血脉联通着深渊之底,那是我不能,也不愿再回顾的地方。
  ——
  信封被送到桌面上的时候,卢定涛不在办公室。
  大街上的某处围拢了一群人,街上的行人虽有各自的目的地,但时间已经过了早高峰,可去亦可不去的闲人就渐渐地占了多数。发现有热闹可看,恰好路过的人们往往会稍作驻留,如此地,人吸引人,人群就好似越滚越大的雪球,终于围得道路拥堵不通。
  人群中央停着一辆摩托车和一辆轿车,轿车上下来的人竟是卢定涛,他环顾了一眼周遭的众人,微微皱眉,还是沉下声对坐在地面上的两个人道:“为什么故意撞上来?”
  那两个讹诈者熟练地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仰面摊在柏油马路上的那人不但姿势难看,说话的嗓音也扎耳:“你看闹大了也不好,我们也赶时间,就商量个差不多算了。你看着修车钱和我们的误工费……”
  “不协商。”卢定涛坚决地打断了那人的开口要价:“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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