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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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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朋友
陈恒灼热的眼神令娅枝心头一动,女生们都说计算机相关专业的男生都是技术宅,交往不得的,娅枝很怀疑。因为陈恒虽然是技术大佬不假,却并不宅,组织协调能力一样不差。 哎,为什么要叫我来拖累呢,娅枝想。她后来才知道节目并不缺人,因为参演节目能算作评社会活动奖的依据,反而还有很多人想加入。 —— 清晨的公交车摇晃得晕人,司机一个稳健的急刹车,就把闹钟也叫不醒的娅枝从迷糊的黑洞里拽了出来。 透过人挤人的缝隙,一个高瘦的身影尤其醒目,娅枝这下彻底清醒了,那不正是那天和卢定涛交谈的女子?她换了一身黑裙子,纤长的手臂轻松地扶住车厢上的拉环,跟同伴聊天时声音也清清冷冷。 “约会?别逗了。”她用冷笑反击女伴拿她取乐。 “如实招来的话,我去L大一直等到他们下课,把那个小朋友从学校里接出来带去看了部电影,然后把他送回了学校,回来觉得不放心还特地打了个电话,昨天的活动就这样。”女子摊摊手,似乎并不把话题中那个还在念大学的男生当一回事。 “哟,社会我菁姐,别人都是被男生送回家,你倒是三天两头接小男孩们出去玩。”同伴啧啧赞叹。 那女子朝这边看来的一瞬间,娅枝忽然想起了她的名字,路菁,一定是她了!眼前的女子就是当年院子里拉大提琴的大姐姐,这些年过去装束不同了,气质却一点也没变,所以娅枝会觉得她分外眼熟。那一次被“女神姐姐”从器械上解救下来,娅枝记得姐姐对她笑了,声音却还是冰冰的:“快谢谢我。” 当时的娅枝羞耻还来不及,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娅枝的心情像一桌票据般散乱,理不出个头绪,眼前神秘的的酷女孩就是自己曾经崇拜的大提琴姐姐路菁,她们俩在一个院子里生活过好几年都没说上几句话,为什么卢定涛看上去跟她很熟识的样子?还有,娅枝不喜欢卢定涛,那么路菁呢,难道如此漂亮如此酷的提琴姐姐,会喜欢跟这种人相处? 娅枝认得路菁,路菁认得她吗?娅枝觉得路菁多半是不记得她的,一来当初的娅枝还是个小女孩,现在的她变化太大了,二来呢,路菁和娅枝唯一的交集是那件童年糗事,如果因为这件事被记住…… 想到这娅枝倒是宁愿路菁记不起她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路菁也看见了娅枝,她冲她笑了笑,径自穿梭过人群朝这边挪过来。娅枝懊恼不该低估别人的记忆力之余,脑海里则反复推演着路菁会怎样开场,“还记得我吗”或者“你小时候被我救过耶”?总之小时候的事是非要在这里提起不可了。 “嗨,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姐姐的朋友。”路菁朝她挥挥手,这下娅枝是彻底措手不及了,难道路菁一直是认得她的,认得她的缘由并不是她曾经挂在健身器械上,而是她是朋友的妹妹? 娅枝很迷惑,她不记得父母说起过,姐姐小时候是有朋友的。如果旁人听见了深究起来,路菁这个“姐姐的朋友”的说法总有那么奇怪,这个“姐姐”怎么会有一位连亲妹妹也不知道其存在的、神秘的朋友呢?如果不嫌麻烦再加上几个字,换成“小时候的朋友”或者“童年的玩伴”,就容易理解多了。 缺失有时是谬误,有时却遵循着内在的道理,路菁没有说“小时候”三个字,因为没有必要,对娅枝的姐姐这个对象来说,不存在“小时候”的概念,或者说,她不曾拥有过“小时候”以外的人生,她是夭折在童年的孩子。 娅枝是在姐姐去世一年后出生的,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姐姐,她全部的印象来自父母亲,他们说的她就全盘招收,渐渐地,脑海中就有了具象的、姐姐的形象:漂亮而瘦弱,像妈妈也很像娅枝,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很少出去玩,七岁那年病死在医院的床上…… 她未曾疑心过,这个姐姐曾经走过一遭的世界,这偌大的家,为何没有留下丝毫天使翅膀掠过的旧迹,不是妈妈保存着的照片那样的记忆,而是真实可触及的玩具、宠物、学步车……没有,一样都没有。 娅枝从未听说过姐姐也是有朋友的,因为那个羸弱得让人怜惜的小女孩形象烙得太深刻,使她一直以来忽略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小孩子都该有朋友的事实。 “我姐姐,应该比我大八岁。”娅枝望着路菁白皙的面容,尽力地将她代入到“姐姐的同龄人”这个形象当中去。 路菁肯定地点头:“她七岁去世那年,我才四岁。” 娅枝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路菁应该28岁左右,看样子还是独身,独立女性的形象想必让许多追求者望而却步了吧。 “啊,我得下车了!” “那你快去吧,我还要再等一会,去市音乐厅那站。” 匆忙跳下公交车,娅枝边跑边回想刚才的对话,比起路菁的外表显示给他人的神秘印象,她本人其实随和得多,对娅枝的态度更是出乎意料地和善,但娅枝总有一种感觉,和她交谈的几分钟里,路菁似乎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某一件事,结果是显而易见,那件让她纠结要不要交出去的东西,到现在还留在原地,而娅枝只能忐忑地揣测,那未知的事物对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也许,直面和消化现有的状况才是最好的做法,这也是卢定涛一直以来用言行教给她的。
第十一章 惊夜
想到卢定涛,有一事令娅枝在意,路菁说她昨晚在和L大的男生玩,L大距离这里少说也有近一个小时的路,那么卢定涛就不可能像前天一样和路菁在一起了。那么,昨天下班后他去了哪里?他是否再度来办公楼里找她,却发现她已经离开了呢? 如果他来过,那时娅枝又在哪里,是在主管那里申请调职,还是在和陈恒共进晚餐? 娅枝拍拍发疼的脑壳,嗔怪自己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卢定涛毕竟应酬不少,他就算平时喜欢替她操心,又怎么可能费时费力地天天专门接她下班呢?就算,他真的来过,既然是他不约自来,娅枝提前离开见朋友也就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娅枝被自己的想法嘲讽到了,她和卢定涛自幼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不打不相识,这一路走来,卢定涛总是紧紧盯着她,在她逃避现实时站出来不讨喜地推她一把,让她毫无防备地直勾勾坠入山谷,学着扑腾笨拙的翅膀飞翔。可她究竟还是太笨了,折腾了一遍又一遍,也只是具备让自己不至于摔死的能力。 娅枝习惯了不讲道理,偶尔冷静理性地思考,她都会被自己吓一跳——该拒绝一切干扰,要求“拥有自己的生活”的人,按理说应该是卢定涛才对。 如果她真的拥有了充实的个人生活,如果她真的遂了他一直努力的方向,最终独立起来,甚至成为路菁那样的女人,他会为心愿达成而高兴吗?抑或是为今后没人可以折磨而郁闷? —— “再多四个小时,我就一整天没有见到你了。”中午等外卖的工夫,卢定涛又出现在娅枝办公室,还一本正经地看着腕表。 他说得倒是没错,昨天最后一次来找娅枝是下午四点左右。 娅枝很想给他一个白眼,但想到昨天被一股无名火支配,冷落了他一整天,遂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我被抽调,专门负责和方糖合作的活动,可能这段时间都不常在科室了。”她尽量将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方糖科技有限公司,就是陈恒和几个朋友创立的科技公司,银行方面对这次活动的重视程度出乎娅枝意料,甚至于领导听到汇报后,挥挥手就把娅枝一个大活人派到这个项目上去了。 “真有意思,让会计部去做联络的工作,公关部又是做什么的?”卢定涛仍然敏锐地觉察到关键之处,但他似乎不想深究:“总之还是要恭喜你,抽调出去,就不太可能回来了哦。” 娅枝不知道卢定涛是调侃的成分多一些,还是这个项目对新人的意义果真如此重大,她干脆全当成真事来回答:“谢谢。其实还是因为这次活动资金上比较复杂,我刚来手头工作不太重。” 按照主管的话来解释,就是宁肯少一百个办事员,也要多一个“能活动的人”,灵活变通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个人,都大有裨益。 “向娅枝,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变聪明了?”卢定涛话锋一转,凑得更近了些,看娅枝的眼睛像在忍笑。 娅枝本能地转过脸避开,她最讨厌和卢定涛四目相对正面交锋了。如果卢定涛指的是她刚才的回答,好像确实比她从前的处事方式高明了不少,这段时间娅枝的确是在进步着,她自己不曾察觉的变化,都被卢定涛看在眼里。 北方的暖气十月底就全部烧起来了,屋外秋意未透,房间里却如灼似烤,烧得娅枝脸颊泛红,衬着雪白的薄毛衫好看极了。她犹犹豫豫转过头来,尖翘的鼻头跟卢定涛的下巴相碰,鼻梁还是撞得生疼。 娅枝恼火地一推,手掌就和纹丝不动的胸膛紧贴在一起。“你有病!” “下午等我一起走吧。”卢定涛留下这话,嘴角带笑地下楼了。 下班时间,娅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掉了陈恒的邀约,回到办公室静静地抄写账目,抄写罢了整理文件,文件也整理完了,环顾无人的办公室,只有墙上咔咔行走的表盘和窗外楼下像眼睛一般的、明亮得刺目的24小时营业厅与她作伴,手机已经没电,又翻找不出一个充电器来,娅枝有点慌乱,她从桌子里抽出一本书,开开合合一页也读不进去,她很想再等一会的,怕手机没电的自己会和卢定涛互相错过,却又担心再耽搁下去,整栋楼就要走空了,到时候想找到人帮助会更难。 娅枝走出办公室踏上走廊时,五层的科室已经全然走空了,中跟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哒哒”音调好听得刺耳,前方的安全通道标志宛如恶魔的绿眼睛,俗套恐怖片一般的氛围,让娅枝俗套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过分的是一股从走廊窗户吹进来的风过关斩将,扑向年久失修的厕所门,登时多米诺骨牌一般噼噼啪啪一阵恶响。 娅枝不敢胡思乱想下去,为转移注意力,她改想那个害得她落得如此处境的人,结果越想越气恼,恐惧倒是消散了。踏下最后一级阶梯来到一楼的瞬间,几滴委屈的眼泪和另外几滴愤怒的眼泪就一并迸出来掉在地上。 娅枝想去保安室给卢定涛打个电话,她不记得卢定涛的号码,但如果先打给妈妈,应该可以联系得到他,倒不是想听他放她鸽子的解释,而是为了确认他人还活得好好的,排除他出个三长两短的可能性。 娅枝后来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转过拐角就看到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小车,开车的人朝她挥手,她两步一小跑地奔了过去。
第十二章 重现
“路菁姐,是卢定涛叫你来的?”看清了车里人的模样,娅枝很惊讶,一边问着一边匆匆钻进车里。 “是啊,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给我一个地址就挂了电话。”路菁打开车灯,握紧方向盘。 这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如此密切,娅枝想。 “妈,卢定涛他居然鸽我!”娅枝打算一进门就打电话谴责卢定涛,其实在路上她就想借路菁的手机了, 但联想到他们二人的关系,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先按捺下情绪。 门被打开的刹那,方才吼出来的气话停止在空中,好像法式面包的半截,又生生塞回了娅枝嘴里,她张大嘴瞪大眼睛和那个不速之客对视,过了片刻才支支吾吾道:“你,怎么在我家里!” “你妈妈有躁郁症的事,你知道吗?”卢定涛拉开一个抽屉翻找什么材料,另一只手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一些灰色和锈色的记忆碎片闯进娅枝的脑海,撞得她身体一震,她不自觉的摇头,又连忙点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双手拉着卢定涛的手臂,方才的怨恨登时抛散:“我妈妈……她怎么了?” “现在没事了,”卢定涛轻轻回握她的手臂,“我们刚从医院回来,病情稳定住了,医生让我尽可能找找过去的材料。” “所以,才问你知不知道相关的事。” 娅枝嘴唇蠕动,她很想说“辛苦你了”,气流冲过声带发出的却是:“那边抽屉。” 向妈妈患上躁郁症很久了,娅枝很小的时候,向妈妈经常发病,频繁到她们家一有响动,当时的邻居就会赶去帮忙,后来娅枝渐渐长大,向妈妈发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娅枝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懂事省心了,还是因为妈妈有了姜叔的缘故,总之,将近十年来,向妈妈的病没有再发作过,以至于母女俩都以为它可以痊愈,刻意忽略了那些灰暗和疯狂曾存在过。 忽略的直接结果就是,她们也忘记了将换锁之后的备用钥匙交给邻居一把,这天隔壁的赵叔一家听到响动,敲门却得不到回应,娅枝的电话又打不通,他们就自然而然地联系了和向家最熟络的卢家儿子,一帮人费了不少周折,才开锁进屋救人,幸好割腕的伤口不是太深,医生缝合了伤口,表示除失血以外尚无大碍。 —— “对不起,昨天太匆忙了,我本该处理得更好。”卢定涛在病房外陪娅枝等候时,就昨晚的事道歉。 娅枝摇摇头,如果他能够读心,得知了她居然因他爽约而恼怒,现在要道歉的人应该是她。 “昨天打开你们家的门时,我先看到的不是阿姨,而是一样怪异的东西。”卢定涛忽然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娅枝。 娅枝被卢定涛的神情略微吓到了,他口气严肃得不像是开玩笑,卢定涛口中的“怪异”,让她有不详的预感。 “别说得那么恐怖,”娅枝勉强镇静:“是什么?” “你的玩具小熊,”卢定涛回忆着昨天娅枝家的所有陈设映入眼帘的顺序:“被五花大绑着,用的是电线,而且是好几根电线。” “我不会记错,”卢定涛根据回忆补充道:“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坐过那把椅子,就是捆在那个上面,勒得死死的。” “所以,我想问问你向阿姨以前是否有过类似的举动,捆绑东西或者割腕?”卢定涛沉浸在思考中,这才发觉娅枝一直没有搭话,朝她看去时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握住娅枝的双肩:“娅枝,你怎么了?娅枝!” 泪水一旦找到蚁穴,就决了堤,倾泻千里。娅枝起初还是无声地泪流满面,渐渐地哭出了声,最后直接依靠在卢定涛的怀中嚎啕大哭,郁积良久的委屈、绝望与无助随着哭号肆意宣泄,整个医院都听得见。 卢定涛轻轻拍着娅枝的后背,鼻涕眼泪蹭遍了那身白衬衫,他静静地听她发泄痛和哭,等待她哭得疲累了,给她递去手里拿了半天的矿泉水。 卢定涛描述的场景的确发生过,同样是椅子和电线,被捆绑的那个却不是人形的小熊,而是10岁的娅枝。 那天的夜里向妈妈回家很晚,娅枝听到开门声,如往常般上前去迎接,向妈妈却反常地用狰狞眼神瞪她,还披散着头发在客厅里狂躁地打转,吓得娅枝躲回卧室不敢出声。 也许娅枝踩在网球拍上的响动激怒了发病的妈妈,向妈妈用发卡撬开卧房的门,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切能当绳子用的东西,将娅枝捆在椅子上,娅枝第一次意识到,女人的力气也可以这样大,母亲发狂时嘴里还念叨着:“谁也别想抢我的宝贝女儿!” 女人再回来的时候挥舞着刀片,哭号声比之前更大:“死掉!都死掉就好了,不用再提心吊胆……” 年幼的娅枝四肢已经勒得麻木,吓得不敢作声,她听过邻居们的风语,说妈妈在姐姐死后是割过腕的,娅枝不知道这一次刀片会落在她的身上还是妈妈自己身上,只希望妈妈快快清醒过来…… 后来,巨响声惊动了邻居,他们赶来控制了向妈妈,手忙脚乱地将小娅枝从椅子上解开送往医院。 第二天向妈妈清醒后悔恨欲绝,她痛哭着向娅枝道歉,娅枝则踉踉跄跄地回屋锁上门哭了起来。 再后来的几年里,娅枝家里不再放刀子,备用钥匙一直放在邻居那里。
第十三章 枝叶
“妈妈是在姐姐死后患病的,我还小的时候,妈妈的症状还不明显,也许是照看我分散了痛苦。我上学以后,妈妈就一天天开始焦虑,为我担惊受怕,生怕她的宝贝女儿会从她身边溜走,恨不得坐在教室里跟我一起上课。爸爸和妈妈虽然不住在一起,在控制我方面却十分一致,有一段时间简直到了……” “极端的地步。”卢定涛替她补充,了解了这一切,他想必能够理解娅枝从前的性格任性、缺乏自理能力了。 娅枝点点头,她本想说的词是“变态”,“变态”和“极端”哪一个词更贴切,她也说不好,在这种语境下应当各有千秋。 过去的痛苦宣泄过了,娅枝比哭出来之前冷静了许多,她开始重新审视当下,妈妈的病已经痊愈近十年了,如果当初发病的原因是姐姐的病逝,那么这一次旧事重演的导火索又是什么? 是因为娅枝性格的变化,还是因为姜叔带来的消息?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卢定涛,突然出现的路菁姐…… “那件事”是什么?娅枝始终无法释怀心中那个疑问。 “别抢我的宝贝女儿。”卢定涛忽然开口:“昨天我们扶起向阿姨时,她也说了这句话。” —— 姐姐叫娅叶。 向妈妈怀姐姐的春天,那时候她像长大后的娅枝一般娇小,怀孕七个月也显不出太臃肿的孕态来,在滨河路上散步时,娇小的女人穿着及踝的竖条纹长裙,头顶上那黄河边的柳条就在青丝上撩拨,一阵风从白塔那边吹过来,向妈妈的披肩发乱了,心也乱了,一蹴一蹴地向大可憧憬的未来和光阴,晕乎着去了。 向爸爸看看柳条,又看看女人,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不知美人谁裁出呢。” 向妈妈娇羞地叫着讨厌,也许在那时起有些事就冥冥定了。孩子出生时很小,六斤,向爸爸很欣慰,太大了女人不好生,小小的娃娃面目上已经有了妻子的特征,小家碧玉。 孩子的名字没费什么功夫就定下了,叫娅叶。 怀娅枝的时候,向妈妈没有去过黄河边,她几乎不出门,饭食都叫家人送,向爸爸在时两个人就默默相对坐着,有时谁也开不了哪个腔。 一个家就这样沉寂了,没了往日的柔情蜜意,诗赋吟咏。痛苦像水面上徘徊的魔鬼鱼,隐蔽了本来就黯淡的水底,要粉饰太平吗?可是一个分分明明地在坟墓躺着,另一个实实在在地在肚子里坠着,踢腾一下,坠一下。 可是提起来,又是无边的恐慌,她不敢太提起腹中的孩子,生怕着自己期望得多了,又是一场竹篮打水的绝望。不,比绝望还要绝望,两个人既不忍回顾也不敢憧憬,生生地成了活死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临产的两个月,向妈妈差点连说服自己吃饭的毅力也没有了,她吃着吃着便抛开碗号啕大哭,别人问什么也说不清楚,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她就是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折腾,她这一番究竟是图个什么。活着有个指望,就这么难吗? 照理说人的思维走到这一步,走到“活着没指望了”,也就到死胡同里出不来了,但向妈妈没想寻死,她早在娅叶下葬那会就寻过了,连死这种事情都要靠灵感和时机,做人真不容易。 那天温文尔雅的向爸爸破天荒地动了怒,他一挥手把抛开了的碗扫在地上,汤汁和碎瓷就散乱了一地。这一摔将向妈妈摔清醒了,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不再动一点点有害腹中胎儿的念头,这一摔却也摔碎了男人和女人最后的挣扎,第二个女儿顺书当当生下来了,夫妻两个超常平静地养着这个孩子,孩子一岁多的某一天,向爸爸收拾东西说要出差,就再也没有搬回来。 向妈妈和向爸爸是和平分手的,旁人看来这或许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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