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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时猫毛满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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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麦紧紧地闭着眼睛由着安欣把它的头毛褥来褥去。
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大麦暂时性妥协地用起了猫砂。
但是安欣深知此事没有那么容易,因此不得不在网上重新定制了装备,为抽水马桶加上一层垫圈,使猫咪可以踏脚的地方变宽许多。
这样总归能日常满足大麦对使用抽水马桶的执念。
整个过程中大麦都显得乖巧温顺,一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静静地趴在一旁。
安欣看着它的模样,又瞧瞧自己丢在一边的沾了一身马桶水的衣物,实在是哭笑不得。
毕竟这只天上掉下来的橘猫虽然大多数时候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可是实际上却是难养到要命。
从它的各种臭脾气和古怪到离奇的骄傲矜持来看,这家伙的前半生一定是过的相当地不错的。
更奇怪地是,它似乎对自己的猫生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起初一两天,大麦也就喝点牛奶,还非要趁着安欣不看它的时候才肯喝。
安欣买来的猫粮它也就瞧上两眼,绝对是碰都不会去碰的。
到了第三天,或许是饿极了,它竟然在安欣吃晚饭的时候直接跳上了桌,逼着安欣喂了它一块鸡翅膀。
结果还不到半个小时,它便剧烈地呕吐了起来,还弄得满脸眼泪汪汪。
安欣焦急地上网查了许久,才发现这是典型地摄入了过多盐分的情况。
接着她呵斥着大麦喝了几碗水以后才稍觉放心。
但是总归一夜没有睡好。
半夜里醒来几次滚到床边伸手去戳睡在窝里的大麦,生怕它突然就不行了,需要立即送医之类的。
毕竟她先前在网上看见了几例猫咪吃了太多盐而生病甚至死亡的案例。
她突然那么清楚地认识到,她真的不想失去大麦。
虽然他们之间的牵连还这么短暂,也这么突然。
可是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再去承受任何失去了。
但唯一不幸中的万幸是,经此次一役,大麦终于开始老老实实地啃猫粮了。
安欣的画笔散落在书房中。
每一次她画完,总是不记得收,非要耗到赵帆得空把它们一个个挂好。
她总是不满地表示,“反正你收了也是又要拿下来的,你干嘛要收?”
赵帆却总说:“我们生出来都是要死的,还活着干嘛呢?”
安欣总是不屑地表示:“我们艺术家最害怕你们这种粗暴而机械的类比,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嘛!”
毕竟,过去她曾经给自己下过一个死命令,每天怎么说也要画上一笔,哪怕只是多加一笔。
她坚信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色彩斑斓的天地。
而剩下的工作,便是靠着自己的毅力一笔一笔认真地将它呈现给这个世界。
其实她并不是一名职业的画家,她也是个设计师。虽然最初,选择主攻设计,也是带有一部分生活原因的考量,可一旦发现了设计与单纯绘画截然不同的魅力,她也深深地爱上了设计。但两者并重,却的确让她时感吃力。赵帆甚至委婉地建议过她不妨考虑两者取其一。
可她总是扬着下巴说:“我们艺术家的灵感来源是多方面的,你不去刻意挖掘它,它才会悄悄前来跟你打招呼。你若是啥事不干就等着它,人家可就不来了!所以我画画的时候有做设计的灵感,做设计的时候才有画画的灵感。”
赵帆点头,“是是是,你说的对。梵高也需要兼职当当疯子才能画好画。”
她只是勾着他的脖子仰着脸,“所以你也要每天兼职做做饭洗洗衣服收收房间才能把歌给写好唱好啊……”
安欣出门前悄悄地望了一眼书房。
她垂下眼帘,心中竟然已经有些数不清,或者是根本不愿意去数有几天没有碰画笔了。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过去她总是不相信一些人说的没有心情,所以不去创作。
她总觉得只要接触到画笔,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她是可以抛下这里的种种去拥抱另一个纯粹的天地,哪怕一天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
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现实会如同黑洞一般吸走人全部的理想和创造力。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没打算向现实卑躬屈膝,痛哭流涕。
她在出门前拿出手机翻了翻自己的Instagram主页,和往常一样,红心在稀稀疏疏地增长着,虽然一直都没有爆炸,但总归是有稳定地越来越多的人对她的作品表示出欣赏与喜欢。
她看了看最新的一幅画下。
那是她生日时候画的。
女孩在铺满落叶的路上裙摆飘飞地舞蹈着。
最新的几个留言,都来自于同一个有些眼熟的ID。
Delimiter。D:近来可好?
Delimiter。D:几日不见。
Delimiter。D:生日快乐。
安欣带着一丝小小地笑意,在手机上按下回复。
AnnLovingpaint:多谢关心,小有变故,不日继续创作。
熟睡中的大麦的身体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它翻身站起来,见安欣已经起床,立即一个鲤鱼挺身蹦跶起来,追到门口。
见安欣已经收拾停当,特意将乌黑柔顺的头发盘成了一个小小的髻。
她的脸浸在浅浅的晨光里,好看得让人心痛。
她拎起包,转头对目光呆滞的大麦挥手作别,“大麦,再见。”
说完关上了门。
大麦听着门响猛然地打了个喷嚏。
似乎之前洗澡的时候感冒了。
它转身顺着沙发爬上窗沿,拱看窗帘,晒着大早上还不太有温度的阳光,趴在自己的爪子上,看着安欣一步步走出小区。
安欣供职于一家广告公司,因为是一家新兴的创业型公司,同事到领导全部都是年轻人,因此彼此之间关系融洽而自由,上班时间也算较为灵活。
她赶着上午大致抓紧完成了手上的工作,趁着下午的光景去医院照看赵帆。
以赵帆的状态,其实医院已经承担了绝大多数的照看工作。
可是安欣还是每天都会去看看他。
为他洗洗脸,跟他说说话。
所有医学认为不会再醒来的人,总有被人唤醒的特例。
她每天都在提醒着自己,她不能够在没有听到他亲口解释的情况下为他定罪。
在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暂时放下心中的那些疑虑和芥蒂的这天,却又发生了一些新的意外情况。
她推开赵帆病房的门的时候,门内的人略带惊讶地转脸望向她。
那个人有着棕红色飘逸曲卷的发丝,精致甜美的面容,典雅华贵的衣衫和一双含泪的眼睛。
一个她其实从未照面,但却绝不可能不认识的人。
—江露。
☆、江露
安欣看着自己新铺开的白纸上勾画的浅浅的轮廓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闭上眼睛,脑中那个色彩斑斓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它甚至不再明媚而生动,几乎渐渐变作了一块块支离破碎的玻璃。
她心头一阵烦躁,下笔重了几分,生生折断了手上握着的铅笔。
洁白的画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黑点。
她垂下眉头,伸手扯下那几块固定着画纸的磁铁,垂着眼睛将画纸放在桌上一边。
她刚刚将画纸放下,大麦便嗖地一下蹿上了那矮桌,用肚皮遮住那小小的污点凝视着安欣,细细地叫了几声。
安欣略微向它笑了笑。
大麦却对她的笑容嗤之以鼻地扭头不看。
她总是对人笑。
这几乎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
即便上一刻还在流泪与颓废。
若是撞见了其他人,她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抬起头,笑起来。
她曾笑着向自己准备与他人携手踏上越洋飞机的父亲道别。
她曾笑着捡起自己被人丢在地上的设计图。
正如今天早些时候她亦能够笑着直面江露。
大多数人都喜欢她的笑。
温柔甜美。
除了某些特定地时候。
除了赵帆。
只有他,曾经凝视着她苍白的笑靥忧心忡忡地会说,“小安,不开心的时候不笑是你的自由。”
安欣抿住嘴唇收起了那个笑容。
她的眉目之间都笼罩着一层轻轻的愁绪。
大麦趴下身子翘起尾巴,叫唤了几声。
安欣不再笑不再画画以后,浓浓的委屈终于席卷而来。
她撅着嘴略略呜咽,“她今天……来看他了。”
最初见到江露的时候,安欣还是被她出众的气质和比荧幕上更加好看的外表所惊讶。
一直包裹在水银灯下的女郎,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不惧一寸寸放大的典雅与高贵。
她正在最好的年华,在这个世界上最花团锦簇的地方,她更要怒放出所有的美丽以竞得一席之地。
安欣的心顿时有如被一排小牙齿轻轻地咬过。
她的确是个很能让人动心的女人。
可是她在打量着江露的时候,江露也在认真地打量着她。
甚至认真到忘记跟她打招呼。
最终是安欣主动对她笑道:“你好,我是安欣,赵帆的女朋友。”
江露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礼节性地挤出一个微笑道:“你就是他的女朋友。我是江露,赵帆的师姐。”
安欣平静地收回手,“不再是了。”
她直视着满脸惊讶的江露,“华盛和阿帆已经解约了。因为阿帆的身体状况,短期内是不可能恢复的了。”
江露皱起了眉头,眼睑微微颤动,犹豫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阿帆……他真的变成植物人了吗?”
安欣转脸看着病床上的赵帆,“目前看来是在类似植物人的状态里,但是我相信哪一天会好的。”
江露亦看了看赵帆,随后又转向安欣,“你是个很坚强的姑娘。”
安欣却也并不接她的话,只是丝毫不带情绪地平铺直叙:“这是医生告诉我的。”
江露愣了片刻,回等她回过神来便弯腰拿起地上的几袋高档营养品递给安欣,“这些东西是我给阿帆带来的。交给你了。”
安欣毫不推诿地接过,放在赵帆床边,“谢谢你江小姐。”
江露点点头,“客气了。我一会还有通告,就先走了。保重。”
安欣“嗯”了一声,随后抬起眼,历来温柔沉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决绝,“江小姐,我能不能以赵帆的女朋友的身份,请求你,告诉我,你和赵帆之间是什么情况。”
江露却丝毫不觉惊讶一般,微笑着说:“我也想知道我和他之间是什么情况,我也在等他告诉我。可我,也许等不到了吧。”
安欣亦笑,“你一定会的。”
江露略一沉吟,“你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好,也希望你能够一直这么坚强。”
她刚说完,值班的护士胡乔巧便托着输液瓶推门走了进来,她步子有些快,差点撞上江露。江露立即向边上偏了一步试图躲开,可依然被她的手肘撞了一下,不由得面露不满。
可胡乔巧却正眼也没看她,不过瞥她一眼,随即一边将药盘放在桌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哟,这是谁啊?现在是外人探视的时间吗?登记做好了没?”
江露的面色僵了僵,随后尽量客气礼貌地笑了笑,“我现在就走了。”
胡乔巧站起身子,转身向她冷笑了一声,“你当这医院是百货商店随便逛逛?”
在江露脸色差到爆发之前,安欣忽然说:“谢谢江小姐在赶通告之前还抽空来看阿帆。耽误您时间了,不好意思。”
江露压低眉头,强行按下所有不满,“应该的。只是通告确实很忙,就先走了。”
说完握紧手中精巧高档的黑色皮包,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下细高跟鞋敲出的十分有节奏的脚步声。
胡乔巧一边换输液瓶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对安欣说:“小安,我说人家都这么欺负到你头上了,你就由着她?人都睡过去了还要过来耀武扬威?要来不早来?你信不信她过不了几天就傍上别人!”
安欣却只是低头收拾着江露带来的东西,“她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过是个转眼便忘记陌生人而已没什么好理会的。”她说着抽出一盒燕窝递给胡乔巧,“伸手不打笑脸人呢!何况人家还带了些东西。乔巧姐,你拿着吧。”
胡乔巧连连摇头,“我可不能拿你的东西。”
安欣却坚持递给她,“这可不是我的东西。赵帆自己吃不了,就该我们这些养着他的人一起吃。”
胡乔巧仍然推拒,“医院的规矩可不能坏!”
安欣也不再勉强只是收回了燕窝,只是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恰当些的时候再说,随后内心里开始就这算不算贿赂医护人员的问题上天人交战。
在这当口,胡乔巧却说:“小安,照理说这事情不该我说。可我现在真是看不下去。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我看那大明星,也不过就那德行,还不如你漂亮呢!”
安欣被她义愤填膺的声音拉回了神,却见胡乔巧神色愈加激愤,“你真就打算一辈子耗在这小子身上吗?你又不是他老婆,做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剩下的事情,该他家里人管的干嘛非要你管?再说了,他和刚刚那大明星,要真是那么个事情,你又是何必……”
安欣低下头,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乔巧姐,谢谢。”
胡乔巧叹气,“谢什么谢,你得听进去啊!”
安欣抿着嘴唇抬起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又说了句,“谢谢。”
胡乔巧不由得摇头,“哎……你,你这姑娘!”说着收拾了手上换下的输液瓶,讪讪道:“就当我今儿啥也没说吧。”
安欣坐在书房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趴在桌上的大麦讲着白天的际遇,从江露讲到胡乔巧。
大麦似乎真的听得懂一般,她讲到生气的地方便跟着叫唤,讲到无奈的地方就趴下身子可怜兮兮地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瞧着她。
安欣说到最后神色终究有些黯然,“那个江露真的很让人生气。可是跟她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她说完,大麦“喵”了两声,伸出爪子搭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又垂下脸贴着她的手臂蹭了蹭。
安欣正要伸出另一只手揉一揉大麦,注意力却被手机提示音吸引了去。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瞧了瞧,一条未读短信。
她打开收件箱,躺在一堆广告与验证码之间的一条简短明了的短信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随着近些年通讯的发展与变革,这个手机原本最紧要的基本功能也早已渐渐变得可有可无。
已经不是那个她刚刚和赵帆在一起时,一周需要消耗掉成百上千条短信的日子了。
这种功能正在和许许多多他们年少时享有的时代特征一同,渐渐褪色。
而年华亦在渐行渐远。
短信的来源是个从未见过的号码。
连日不见,有何变故?
D
安欣愣了愣,大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凑到安欣手边。
安欣将屏幕向上滑,这个号码的主人曾经给她发过一条信息。
一条生日祝福。
可是当时正因为赵帆的爽约而苦恼不安的她根本没有心情去追究这条奇怪的短信。
现在再想,当真是奇怪的紧。
变故?
安欣仔细想了想,随后打开了instragram翻了翻。
她的确上次对一个叫做Delimiter。D的人提起过变故。
D。
她立即回道:“Delimiter?”
随后又立即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把自己在instragram上留的资料给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留手机号。
没有任何地方可能显示出关于她手机号码的信息。
她顿觉内心有些发毛,满脸诧异地看着大麦。
大麦也愣愣地看着她。
他们一人一猫在偌大的房间里惶恐地凝视着对方,总有种下一刻便要抱头尖叫的错觉。
安欣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吓得她“哇”地叫了一声,大麦也跟着“喵”了一声,一下跳到她腿上。
安欣一下没有准备好承受它的重量,腿一垮大麦便滚到了地上,一起滚下来的还有安欣的手机。
幸好安欣下意识地伸手捞住了手机,反过来一看,正是刚刚那个号码。
大麦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子,又立即伸着爪子去扒安欣的腿。
安欣瞧了它一眼,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电话中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
“是我。”
☆、晚安
安欣攥着手机,瞧着大麦竖得老高的耳朵,脑筋飞快地运转着怎么接话。
但却在“哦”了一声后的半分钟以后还没有想到一句合适的措辞。
先说话的是电话那头的人。
“我叫丁思卓。”
安欣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我叫安欣。”
可话一出口便感觉后悔,对方既然都能知道她的手机号了,想必也是知道她是谁了。
换句话说,若是对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那就更不应该告诉他了。
“我知道。”
安欣颇有些不快地垂下了头,知道也可以说一句很高兴认识你吧。
毕竟,显然他们之前并不认识。
安欣接话道:“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出气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笑的。
大麦已经又跳上了桌子绕到她拿着手机的手边。
安欣索性又坐回椅子上,将手撑在桌上,大麦迅速贴了过来。
“前年三月,北京会展,你给过我名片。”
安欣伸出手指敲了敲额头。
会展。是的。
她那时和公司副总学姐苏钰一起去北京参加一个设计展会。
作为一家创业公司,当时正处于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难得求来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机遇。
她们带着的一沓厚厚的名片,当天塞出去了一大半。
但凡能说得上话的,但凡能够展现出一星半点的兴趣的人,她几乎都递过名片。
她还隐约记得,那天结束以后,她和苏钰倒在宾馆的房间里,连卸妆都没有力气。
她也点了点收来的名片,所有人都被存进了她的通讯录里,可绝大多数人不过是逢年过节群发一条短信的关系。尤其是随着短信业务的急速衰退,几乎所有的工作联系都已经转接到了微信上,最终也就成为了躺在通讯录里的彻底的陌生人。
可是安欣自觉人家记住了自己,自己却忘了个彻底,多少有些难为情,于是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原来如此。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存你的号码。”
对方停顿了片刻,“没关系,我……我那天也没有带名片。”
安欣“嗯”了一声,两人又就此陷入沉默。
大麦在边上喵呜了一声,偏过头斜着眼睛瞅着安欣,长大嘴巴打了个呵欠,随后满脸困意昏沉地趴在了桌上。似乎在催促安欣快些挂电话。
可安欣却依然有些好奇,“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Instagram?前年我还没有开始用呢!”
对方似乎正等着她问这个问题,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中都带着高兴,“因为,你在Instragram上的第一张照片就是那天展会上的一个作品。我碰巧看见了,就关注了你。你的作品真的很棒。”
安欣听着对方诚挚的夸赞也不由得快活了起来,“真是很巧!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昏昏欲睡的大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表情严肃,睡意全无,一脸严阵以待的蠢模样。
安欣瞧了他一眼,伸出另一只手去揉了揉它肥嘟嘟的脸。
电话里的人笑了笑,“其实我这次冒昧直接联系你,也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想跟你们公司合作了。其实我当时看了你的作品我就觉得可以合作,但是当时我也没有一个机缘……”
安欣先前脸上淡淡的笑意却都突然化成了低落,她打断了那人的话,“如果你想和我们公司合作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们副总,你应该也拿了她的名片了吧。”
那人愣了愣,“我记得你说过也可以联系你的。”
安欣垂下眼,无奈道:“以前是可以……可是最近,我正打算离职了。”
大麦似乎能感觉到她心里的低落与不舍,不由听得浑身一个激灵。
“因为你说的变故吗?”
“是。”
“方便说说吗?”
安欣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不方便。抱歉。”
她说完又立即补充了一句,“不过没关系的。你看过我们的作品就知道,我们所有设计师都很棒。如果你没有苏总的联系方式我明天让她直接联系你。”
那人沉默了片刻,“你……你已经跟你的学长学姐说过你要离职了吗?”
安欣又吃惊了起来。
她所就职的公司正是当年自己的一对夫妻档学长学姐谢宗明与苏钰合开的。
她在学校时便与他们相熟,毕业不多时便跟着他们一起干。
而这个先前素未谋面的丁思卓竟然对这一层关系也了若指掌,说不定已经和他们有所接触了。
想到此处,安欣便顿觉放心许多。
她回答:“事出突然,暂时还没有。不过我这两天就会和他们商量的。”
丁思卓想了想,“有些唐突,但是我确实想知道原因。或者你打算去那家公司。我是真的很希望跟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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