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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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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站着霍恩警探。
“下来,跟我到警车上去。”他语气强硬,态度毋庸置疑,一伸手就拉开车门。
朱诺只得照办,坐进警车副席,霍恩在身边摸出一盒香烟。
他点烟的神态跟唐纳德如出一辙。好像在他们吞云吐雾时,世界都得屏气止息,敬候差遣*。
这样的特质表征,跟窥视、探究和谨慎一并,镌刻在每个警察的性格深处*。
至少她遇见的警察都是如此,无论好坏。
不同的是,他没问她要不要来上一根。
“我被逮捕了么?”忍受着烟气的侵蚀,朱诺抬起手,咬了一口指节上艾薇的名字。过了一会,忍不住问。
霍恩用另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给了她答案。
“你替菲尼克斯干了多长时间?”他的目光随着他的话一同转移过来,锐利洞悉,有如鹰隼。
朱诺含糊其辞:
“有一段时间了。”
“你还是个赛车手,非法的。”
这回是确凿无疑的肯定句,“上次在山路,你在比赛吧。”
她只得承认:“对。”
烟燃到半截,被霍恩抽出嘴角,关进车上的烟灰盒:
“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年纪,怎么不去上学?”问及这个话题,他的语气没那么硬邦邦了。
朱诺不答腔,嘴唇裹上一层热气,轻轻抿起来。
虽然不理解他将自己带进警察的目的,但根据经验判断,警察知道的信息越少越好。
“你应该去上学。”
霍恩的语调越加和缓,平日里深深拧着的眉眼也松弛着,几乎让人无法断定,在片刻前徒手拧断一截胳膊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我必须赚钱。”朱诺信口说,“有家要养,还有债得还。”
霍恩停住了,在某一个瞬间,眼睛里现出老态:
“我的一个朋友,在那条山路上出过车祸,直接从A3路段的第一个转角摔下悬崖。”
“那儿出过很多起类似的事故。如果你不想粉身碎骨,就少走山路。”他说。
A3路段、第一个转弯处。
这两个特殊的字眼至关重要,跟脑海深处储存的某些信息有着直接共鸣。
她试图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沉默半晌,她点头说:“我明白,谢谢你的提醒。”
“小心一点,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年纪。”
这是他第二次讲出这句话了,语气跟上一回没什么区别。
朱诺转脸:“我可以走了么?”
走下警车,她还在回味霍恩警探刚才那段话。追忆的线不断钻寻探触,在脑海里缠结成一圈,糟乱如麻,理不清头绪。
她俯身拉车门。开到一半,手定在空中。
A3路段、第一个转弯处。
菲恩在互助会上描述过。当年弗莱将他绑在一辆车上,安全带断裂,刹车也失灵,直接从A3路段的第一个转弯处掉进悬崖。
这样的经历,使他从此惧怕高速行驶。
那么这会不会是弗莱年少时“善后处理”的另一种方式?
朱诺将发现默记于心。在着手查实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她并不急着回宿舍,坐进车内闭目歇了歇,然后给菲奥娜发出一条短信。
很快,电话打进来。
等了几声,朱诺伸手接通,不待对方出言便冷笑道:“我有三样东西不运:毒。品、武器和人。合作的第一天,刘易斯肯定告诉过你,他知道我的脾气。”
。。。
。。。
☆、31。更新
只要摒遗底线、打破原则,就等同于亲手把自己推沉深渊。等到淤泥淹没口鼻,黑暗掩合双眼,再想脱身已经太迟了。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下一个乔治。
没等菲奥娜接话,她已经按下关机键。电话脱手扔到一边,人也有些恍惚。
不管菲奥娜有怎样的反应,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示弱。
烟瘾烧腾上来,肺叶干渴得快要冒起焦气。朱诺在车的内斗里翻翻找找,摸出一盒开封数月的香烟。
明明下定决心要戒,却忍不住留下几盒,避开视线,置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好像她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会再也撑不下去。
伴随着散碎火星,打火机擦响几下,一簇焰光点燃在指间。
嘴角咬住滤嘴,她将烟头凑到火尖的位置。没多久,车内烟味熏腾。
她用鼻端吸着气,舌根阻塞喉咙,不直接透过滤嘴,将尼古丁抽进肺里。
这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吸烟。她想。
回到宿舍楼下,车里只剩下零星几丝烟雾,蛛网一般细细缠缠,很快就完全溶解了。
朱诺数着窗户找到新搬的宿舍。灯开着,窗帘缝隙里有人影挪动。
露西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只好打亮车内灯,仔细翻看唐纳德警官送来的档案。
里面有官方记载在案的嫌犯口供、案情陈述和验尸报告,也有一些来源不明的个人信息,获取的渠道多半是街头的毒贩和性从业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保密意识不强,很乐意为几百块的酬劳与警察分享见闻。
作为回报,警察会在部分稽查时放他们一马。通常情况下,双方具备足够的默契,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交换,一桩互利的交易就能谈成。
这也是为什么唐纳德能轻易挖出安东尼刻意隐藏的私生子,而朱诺和路德维希都束手无策。
档案内警察的调查报告显示,盖的房间俨然一座杀戮工厂。现场照片里满目尽是红,红得鲜烈晃眼,尖锐得能洞穿神经。干涸陈旧的污渍颜色较深,崭新血迹相对要浅,面积也更大,在墙上、桌台上、生铁器具上迸溅涂抹,透过镜头,也有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看久了,头也开始昏沉。
呼吸变得不太均匀,朱诺把照片翻到背面。
报告里详实描绘了取证过程——因为过于简单,篇幅很寥寥数语就阐明了搜查的全部。房内到处都是盖的生活痕迹,拆解人体的刀柄上布满指纹,血液和唾液混杂着,下水道口塞着成团新鲜的头发。
警方几乎没花力气审讯,盖在被锁进手铐之前就彻底招供,后来还拒绝了法庭指定的律师为自己辩护。
无论怎么看,盖的表现都不像一个具有高度组织性的连环杀手。
从取证到宣判,潦草敷衍,匆匆结案。
朱诺合起卷宗。头顶的灯扑闪了一瞬,她眼也不眨,将自己埋入缄默。
手指抽出黏在封面的便签。上面的地址是盖母亲的遗产,由于在“杀戮工厂”的调查成果显著,警方并没有试图封锁这间房屋。
车窗突然被人敲一声闷响。她一个激灵,下意识用袖口掩住档案袋。
车外是菲恩,披靡夜色垂首望她。有些日子没见了,他毫无变化,连眼神的温度和湿度都与往常一样。月亮很低,月光也薄,密密匝匝织在发根,像溶了冰霜折射的清辉。
档案袋在腿上,表面没有特殊标记,其实看不出什么,朱诺却没来由地紧绷,等了等才将窗降下,情绪未经调整,口气有些生硬:
“不是要你别过来了么?”
菲恩神色僵住,控制目光转移方向,嘴角本来是上扬的,现在却仿佛有了清晰的郁色。
“给你添麻烦了。”他说,声音里有确凿的歉意。
朱诺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下巴收了收,摇头道:
“……别这么说。”
这一天过得太狼狈,她比平日都要容易失控。
菲恩颔首,目光又回到她脸上,依旧柔软平整,不带刺芒。
他习惯于忍受依顺的样子,是朱诺这个时候最不愿看见的。
“过来。”她推开车门,暗金色的脑袋立即钻进来。他半蹲在车边,身体前倾,脸向上抬着,迎向夜空和她的视线。
灰眼黯淡,只有底端透出光亮。
朱诺把档案袋收进背包,手指沉凉,不太听使唤,试了两次才扣严拉链。揉了揉他的额发,她问:
“出去走走?”
出了车,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一路无话。慢速行进在草坪间的窄径上,他的手背不期然与她相蹭,顺势若即若离贴一会,见她毫无反应,又失落似的往回撤。
朱诺抿唇,心里隐约翻起涩苦,捉回他的手,一根一根交缠指缝。他突出的骨节压入皮肤,触动血管和筋膜。心脏跳得压抑,或许与此有关。
“训练累么?”她偏头问。
仅仅是停留在最浅层的亲密,仅仅是掌心与指节的相互接触,他一点一点,缓慢而耐心地将体温填补给她。身体像是结上了一层温水凝的膜,渐渐暖和起来,声息里终于有了稀散的热气。
“累。”菲恩回答。为了照应她,步幅也缩短了。
朱诺:“跟我说说。”
菲恩想了想,如实告诉她:
“他们的声音很臭,身上的味道也不好看。”
典型的菲恩式描述。
朱诺忍俊不禁,连持续了一整天的焦躁都忘到脑后,出言提醒他:
“那是你自己的队员。”
“我不适合当队长。”
他摇头说,言辞认真,“但四分卫必须当队长,这是球队一直以来的规矩。”
“是么。”她不予置评。笑容集聚在唇边,眼角的笑意却极淡,仿佛下一秒就要散进风里。
又默不作声走了几分钟,菲恩突然停步,跟她交握的那只手稍松,从指腹沿着掌纹滚下冷意。
黑黢黢的夜里,凤凰城中央的高树被风摇得簌簌响。
那是菲尼克斯家族的象征。
夜幕映衬之下,更显丰茂挺拔。树棧μ鹾嵝背檎梗缤趴募獬莺屠Α�
他们在红褐色的根须边驻足,谁也不愿再前进半步。
朱诺按下他的手。
“最近几天,我也很累。马上学期结束,还有几篇论文要写。”
她说,“等事情都办完……”
空气干黏齿根,话也不连贯。
菲恩点头。
“我明白。”
他的神情安静,“我会等。”
无声黑夜中,他们准确找到对方的眼睛。
上楼时脚步轻缓,在寝室前停顿了一下,捏着钥匙转开门,尽量不造成太过明显的动静。
她以为露西睡了,便没有开灯,摸黑走向自己的床铺。
骤然间,另一侧亮起昏黄的光源。
是床头灯,灯泡如同葡萄大光线幽幽飘晃,有如火烛。
背包放到床脚的地毯上,朱诺转脸问:
“还没睡?”
拥窄一隅光晕的最边缘,露西卷抱着被子抬起上半身,长发落到颈后,露出满脸腼腆的欣喜:
“我在跟人聊天,用短信。说实话,比起打字我更喜欢直接讲话。明明十分钟就可以说完,我已经发了一百多条了……”
朱诺进了盥洗室,十余秒后,含着牙膏泡沫说:
“看来你的确快要脱离单身了。”
“啊,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竟然能跟他说上话。”
露西喃喃道,“真的就像做梦一样。”
清水将脸洗净,再用毛巾蘸干,朱诺鼻尖被毛巾埋着,随口闷声一提:
“他是谁?”
很长一段时间,露西没有回答。
“他名声不太好。”她闭口不谈名姓,只谨慎地说,“是兄弟会的人。”
朱诺脸色急变。
手一抖,毛巾扑窣落到地上。
下唇抿在两排牙齿中间,露西没敢看她。
明媚嗓音第一次出现黯沉的阴翳,露西强作笑脸,试图说服自己,“不过兄弟会的人名声都不太好,他们都是精英阶层,是富家子弟,总有些人喜欢编些荒诞离奇的故事中伤他们……”
朱诺换好睡衣,回到床上。整个过程都没开口,半晌过后才说:
“不要接近兄弟会。”
愈到句尾,声音推得越重越紧,“你知道他们对林赛做过什么。”
在被子底下瑟缩肩头,露西口中仍不放弃声辩:
“可林赛是自愿的,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只错在泄露了视频,就算林赛后来自杀了,也不能完全……”
朱诺闭了闭眼,夜灯的光印留进脑海,一下一下猝闪着。
“她不是自愿的。她的死也不是自愿的。”她低声说。
露西掀起被角,严严实实掩住面孔,不让朱诺窥探自己的表情。
朱诺双手按着眼窝,把肿胀发热的眼球也压陷下去。连日来的烟瘾、疲累、忧扰与精神重压接连反刍,几经咀嚼回溯,滋味更加深厚。
她闭着眼,久久无法入眠。
索性披衣下楼,室外空气湿润,充满野生草木的鲜香。她徘徊片刻,一头钻入电话亭。
除了路德维希的办公室,她不确定这台公用电话能不能拨通别的号码。
她做了一次尝试,听见几声嘟音,然后被人接了起来。
“我是朱诺。”她自觉报上名字。
唐纳德警官刚出声时犹带惺忪,发到最后一个音节,睡意已然完全脱去:
“什么事?”
眉心顶起来,又往下松。
朱诺问:“你认不认识霍恩警探?”
唐纳德警官:“认识。”
朱诺迫切道: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帮我查查这个——有一个霍恩警探周围的人,几年前在A3盘山路段出了……”
她没能讲完整句话。
“你说是为替林赛找回公道,我才同意帮你。”
电话另一端衣料摩擦,唐纳德警官可能坐起了身,语调回到低沉的状态,“可过去了这么久,你所谓的正义在哪里?”
“……”
“现在你又要我去调查一个警探?”
“……”
“朱诺·皮尔斯,你到底在干什么?”
。。。
。。。
☆、32。更新
她到底在干什么呢。
朱诺花了相对较长的一段时间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她得不出答案。
她在为国际刑警组织做线人,却连路德维希所掌握的进度都无法全面了解。
她在为林赛伸张正义,可到了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她决心将谋杀艾薇的嫌疑人绳之以法,然而这起案件本身只基于一个尚未定性的假设。
唐纳德警官说的没错。
其实她什么也没干成。
手里握着便签纸,站在地址所指向的那座住宅门前,朱诺才暂时收敛思绪,竭力克制自己心态稳定,低头翻看卷宗里潦草的笔记。
盖的母亲于八年前逝世,这所房子在盖入狱之前两个月,突然转移到了一个慈善机构的名下。当时负责将盖逮捕归案的警察只专注于那间“杀戮工厂”,没能继续深挖下去。
拥有这所房子的慈善机构,跟开办“菲尼克斯社会再教育计划”的是同一家。
菲尼克斯家唯一与盖有联系的便是弗莱了。
为什么弗莱要留下这间房?
朱诺抱着臂,站在窗台下仰望。两层砖楼,地处幽僻,常年未经粉刷,外观灰旧粗糙,看不出稀奇之处。
门窗都上了严锁,她踮起脚,视线探向窗口。
室内过于阒黑,玻璃上倒映的全是阳光底下自己的影子,家具模糊的轮廓无力地浮印在黑暗里,眼睛一眨更是难以辨清。
她将写有地址的便签纸谨慎收好,叹口气转身离开。
天色尚早,朱诺回到车里,久违地感到无所事事。
上午有节法理学讲座,再查时间,早就进行过了一半。弗莱兄妹那边静得悚人,可能是菲奥娜恼怒于她上次的冒犯,短期内不想再联系她送货了。
而刘易斯自从经历了上次的意外,疑心病愈重,索性采取谨慎态度,又一次暂停了刚刚重开的山路赛事。
所以她现在坐在驾驶席上,有些无意识地发愣。
光热都挡在外面,车内只剩下闷。闷得沉郁,像有块湿布掩塞口唇。
膝头摊放着唐纳德亲手递给她的档案袋,手边是被太阳烤得烘热的手机。
她拿起手机,想给菲恩发点什么,打下一串组成问候的字母,指尖停在屏幕上方,透出犹豫的颤动。
她还是删除了那句话。
食指偏蹭,不小心发出一个空格。
眼皮猛然抽跳了一下,她唇角拧卷,紧张地等他回信。
他始终没有回信。
朱诺多少镇定了一些,手机放回原位。垂目望定牛皮纸袋,她抽出盖的口供,只读了几行就直觉不对,又找到受害者的验尸报告对比察看。
看得越多,心头猜测愈显真实,一个结论好像浮悬着,即将飘然落定。
手机嗡嗡响。
她本以为是菲恩回了信息,结果这响声一直持续不停。
瞥一眼来电显示,是唐纳德。
这在朱诺意料之外。
电话接通,对方兜头砸来一句:
“这是最后一次。”
他的呼吸相当深,稳重而有力:“根据我探听到的消息,那个霍恩是个脏条子,他的确很可疑。”
朱诺顾不得多言感谢,腰背都下意识地挺直,捧着手机问:“上次我说的……”
唐纳德没让她说完,嗓音依旧粗粝刺耳,在一片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凸显出来:“他有两个女儿,其中大女儿七年前死在山里。”
“当时她逃课三天,好像去见了什么人。这个她死前最后见到的人一直没能确定身份,这件事最后被定性成了意外。”
他说完,一声含糊叹息,像隆冬时节口腔喷出的雾汽,很快连同些微的热意一起消散在雪地里。
朱诺明白,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艾薇。想到艾薇,仅有一声叹息。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控制感情的功力见长。
她又何尝不是一样。
“有什么细节么?”她问。
唐纳德再出言,连那一丝轻淡的喟叹也不见了,语气硬质而刻板,简单陈述道:
“调查显示,她开着一辆来路不明的车,在A3路段第一个弯道冲下山崖,安全带断了,刹车失灵,门也被山石撞击变形,无法逃生。”
胸口仿佛被狂风摇撼,朱诺全身一振。
在那场互助会上,菲恩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把我扔在一辆刹车失灵的SUV里,割断安全带,为了确保我逃不出去,还特地将门砸击变形。”
——“SUV被拖车拉到山上,刚看见一个标有A3的路牌,我就被拖车甩下了弯道。……”
两相比较之下,她几乎可以完全确定,霍恩警官大女儿的死也是弗莱一手所为。
不过,倘若她将这件事汇报给路德维希,后者一定会秉持着严谨端正的态度告诉她,这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一个令人惋惜的意外。他们想要扳垮菲尼克斯,不能依靠这些模棱两可的间接“证据”。
更何况,菲恩是不会出庭作证的。他需要取回他母亲的骨灰,为此必须继续忍耐。
挂上电话之前,朱诺又问他:
“警探,艾薇会是自杀么?”
那边细小的噪音突然止歇,连呼吸声也停滞了。
“我一直认定她的死跟你有关。”他回答,“到现在也没改变看法。”
朱诺早已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敌意,也不再试图争辩,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道:
“也就是说,你觉得她不可能自杀?”
唐纳德:“不可能。”
打火机喀然擦火的动静从通话里传来。
“我也这么想,她不会自杀。”朱诺说。
也许是受到路德维希影响,她不得不将全部可能考虑周全,“那么,意外……”
决不会是意外。
当初她被选为陪审员的时候,路德维希就曾在警局的审讯室里,向她出示了一组照片——是另外一个疑似死于弗莱之手的女孩。就算是巧合,两人的死因和死状也绝不会如此相似。
从霍恩警官的大女儿与菲恩,到艾薇和照片里的女孩,弗莱的手法不断推陈更迭,每次进化都比以前趋于完美,破绽和缺漏一再得到填补。
他必须被阻止——在他遇见他的下一个受害者之前。
朱诺回到宿舍楼下,路上日头就逐渐衰弱,等她推开车门,室外彻底失去了晌午时分的湿热,温度低凉下来,也更干燥了。
干燥到鼻尖有点痒。
她揉揉鼻子,去电话亭将最近获得的消息传给路德维希。
这回,她再次强调了自己的看法。
路德维希仍是一副沉定稳持的姿态,仿佛每一步棋都要花上数天精细思量。
“你知道我对间接证据的态度,朱诺。”他说。
朱诺忍不住问:
“我们真的能找到确凿的物证吗?”——在弗莱的作案手法已然纯熟的前提下?
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路德维希告诉她:
“只凭一些间接证据就贸然起诉,风险极大程度上超出了预期。我们没有重来的机会,必须在最有把握的状态下一次成功。”
“你对弗兰克的调查进展得怎么样了?”
朱诺径直提醒道,“不太顺利,对吧。”
他的声线少见地折起波纹:“或许从弗莱入手的角度是正确的。弗兰克实在滴水不漏。”
“除了乔治,你在弗莱身边,只安排了我一个线人?”
“……”
“经费都用在弗兰克身上了?”
“……”
“我会继续查下去,”朱诺一字一句,“但你要替我祈祷。”
“什么?”
“祈祷弗莱不会太早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
露西正在化妆。顾虑到今晚可能发生的事,她没贴假睫毛,底妆也只覆了薄透一层,透着自然红润的光泽。
朱诺一进寝室,映入眼帘是她的裹身短裙,裙摆碎金流溢,只及膝上十公分的位置。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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