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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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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个乖女孩,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三天,连声平安的音讯也不通报给父亲。
  强烈的不安涌流体腔,即将冲破心口。
  朱诺来到露西那一侧床铺。
  她晚上走得匆忙,被也没抚展平整,在床角堆卷成一团。
  弯下腰,朱诺拉开抽屉。
  杂物上方是粉红色的精装笔记本,纸张压得厚实,侧脊缠着一把心形铜锁。
  朱诺摸到一根铁丝,将锁捅开。
  果然是露西的日记,扉页干皱发旧,笔触还很稚拙,写着“爸爸给露西的礼物”。
  她直接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
  日期是六天以前,字迹有如胡乱涂抹,不成形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再往前看。
  露西半夜叫醒她,央求她订一份披萨的那天,日记只有短短一行——
  【我再也不敢了。】
  朱诺屏住呼吸,指尖失去体温,几乎感受不到触觉。
  前面一连几面都是些零碎词句,像是无意识的呓语。
  直到朱诺看到一段话,字母的尾巴雀跃地向上飘:
  【我真不敢相信!弗莱——那个弗莱——姓菲尼克斯的弗莱!他竟然联系了我,说他很喜欢我穿红裙子的样子……他甚至用了“一见钟情”这个短语。天哪,简直像是在做梦,我真希望自己永远都别醒……】
  指尖的凉气慢慢延展,盖满咽喉与胸腔。手腕突然一重,是颗额头坠下的冷汗,在圆润凸起的腕骨处碎开。
  是弗莱。
  怎么会没有想到?
  是弗莱。
  朱诺一把拉开门。
  一只脚跨出去,又缩回来。
  出门之前,先把露西的日记本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汽车在她的把握下横冲直撞,疾驰在马路中央。
  超过限速标准,两辆警车围拢上来。
  她踩下油门,车身犹同离膛的弹头,飞速崩射而出。轮胎花纹擦蹭地面,留下宽而长的拖痕。
  警车先是被甩开一段距离,接着以更快的速度贴到左右,压着白线与她齐头并进。
  经过一条岔路,她飞快调换档位,紧急倒车逆行。
  避开身后正常行驶的车辆,重新退回路口,方向盘向左急掰,眨眼便跃上另一条路。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秒。在警察手忙脚乱打开双闪,企图绕道包抄时,她已经来到了菲尼克斯家的老宅。
  迎接她的是管家。他面带微笑,示意她等在门口。
  朱诺在背后拍拍他的肩,趁他回身摸索,蹑手蹑脚悄然越过,在浸满星辉的长廊里穿行。
  依照记忆找到茶室,弗莱果然还在那里。
  “菲奥娜还在生你的气。”
  见她闯进门,弗莱只抬了抬眉角,“最好别让她看见你。”
  朱诺抿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镇静。
  “露西。”声音几经辗转,终于抖出来,“露西在哪里?”
  弗莱手腕半抬,举一只骨瓷茶杯。
  “你为什么关心?”他问。
  “警局的唐纳德本来就把我当做谋杀嫌犯。”
  这是她在路上设计好的托辞,“你再三对我的室友下手——让我怎么洗脱嫌疑?”
  弗莱屈起指节揉搓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
 。。。 

  ☆、35。更新

  颈子里腻着一圈汗意,凝固发黏。嘴唇干热脱皮,像失去水分的橘瓣。
  直到拉开电话亭的门,朱诺才勉强喘匀气息。
  嘟声停止,她不待对方出声,一番话急急脱口:
  “露西失踪了。我知道她在哪里……她曾经在哪里。”
  只花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换气,她语气渐深,语速愈快,“是弗莱带走了她,我去找弗莱问露西的下落……”
  讲到这里,被人唐突打断。
  路德维希很少这样做,除非他认为自己不得不抓住某个字眼一探究竟。
  路德维希:“你去找了弗莱?”
  以他的谨慎稳妥,断然不会赞同她这一次鲁莽行事。
  朱诺只得停下述说,先稳定他。
  “不用担心,我找了借口,弗莱没有怀疑我。”
  她再接上自己方才的话头,“……当我提到露西,弗莱对我说:‘已经处理好了,不会牵连到你的’。”
  说这话时,弗莱的神态那样游刃有余,眼尾还折着纤微的笑痕。
  想到那张脸,那双眼,朱诺停了下来。
  一股腥膻的热堵在舌根,嗓音被烫断,每个音节都发得粘滞困难。
  数十秒的光景里,谁也没有开口。
  快速整析信息,路德维希终于说:
  “这意味着,露西很可能已经——”
  “我明白!”
  朱诺猛地拔高音量,发哑的声线突露出尖利。
  意识到失态,她竭力平复自己,双唇死死抿住,不落一丝缝隙。
  一路上,她一直在尽量避免与这个想法相撞。
  露西很可能已经……
  朱诺闭了闭眼,遏制脑海中翻腾的、未完成的猜测。
  只要没有亲眼见到死状,就还能怀抱希望。
  “我拿到了她的日记本,弗莱应该不知道她有这个习惯。他们约会了几次,弗莱完全控制了她……我不确定他是怎样办到的。”
  朱诺说,“露西只在起初提及了弗莱的名字,到最后几天,她写字的时候已经不太清醒了,只有一些只言片语。”
  路德维希:“她没有明确指出弗莱对她做过什么?”
  “没有。”
  朱诺答完,眼神在夜幕中瞬了一瞬,“……我知道这也是间接证据。但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短暂的思量过后,电话另一端传来手指压下键盘的动静,路德维希就在一片清脆富有规律的敲击声中对她说:
  “必须尽快着手起诉。”
  “……”
  朱诺稍感意外,握着话筒的手动了动,“我没想到……你会认同我的看法。”
  “证据虽然不够直接和充分,但符合我们现有的逻辑链条。”
  路德维希口吻冷静,自持一如既往,“弗莱作案的冷却期越来越短。从林赛到露西,只经过月余。或许几周后,他就会找到下一个受害者。”
  明知他看不见,朱诺仍下意识点了下头。
  “假如我声称地检将对弗莱提起诉讼,唐纳德警探应该愿意出庭作证。”
  她迟疑说,“只是他提供的证据里,有一部分来源并不算完全合法。”
  路德维希平淡问:“他的名声怎么样?”
  朱诺很快领略他的意图。
  根据最高法院的规定,当警方的调查不完全合乎规范,在当事警官具有“良好诚信”、搜查又是基于“合理怀疑”的前提下,搜集到的证据可以获准在庭审时陈列。
  于是她说:“他诚信良好。”
  “如果是这样,他的证据应该能被采用。可以借此起诉露西、林赛、和盖的谋杀,并推翻从前对盖的判决。”
  路德维希沉定说道,“同时,我会联络检察官,以获得减刑为条件,换取弗莱对菲尼克斯家族罪行的供述。”
  “那……”
  朱诺问,“艾薇呢?”
  话音未落,心下却已得到答案。
  另一端,键盘摩挲的声音减弱,路德维希吐露的字句更加明晰:“我们不能肯定艾薇——”
  “乔治死前那晚告诉我,弗莱承认自己参与过针对一个纽约女警官的谋杀*。”
  朱诺咬着牙,说服自己克制住过分激越的情绪,“还不能确定么?”
  “关于艾薇,你连间接证据也没有找到。”
  路德维希说。音调终于出现转折,明显地低缓下来,“乔治也不可能出庭作证了。”
  “你很谨慎。”
  收不住话语里的讥诮,朱诺的嘴角几乎冻住,发声不再连贯,“有时候谨慎过头不是一件好事。”
  他秉持一贯的保守妥当:“但也绝对不会是一件坏事。”
  “做国际刑警时间不长吧?”
  她讽刺道,“这是你经办的第一桩大案?”
  路德维希并未被她激怒。
  “你看人很准。当初我想招你做线人,也是基于这点考虑。”
  “你现在是我的上司,我很清楚。你犯不着再三提醒我这一点。”
  朱诺不耐地说。
  路德维希察觉到这一点。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将菲尼克斯送进监狱,不管以怎样的罪名——”
  朱诺截断他接下来的长篇累牍:“所以哪怕艾薇也是他的受害者,还是不能提起诉讼?”
  “我们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捉襟见肘,增加一个并无实质证据的艾薇,对起诉没有任何助益,甚至会给对方留下把柄。”
  一语至此,他奇异地静默片刻。声息还在,只放得是更轻了。
  朱诺等待着。她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不久后,路德维希继续下去:
  “……而且,艾薇死在纽约,本州法庭无权审理她的案件。”
  舌尖很涩。
  先是尝到苦,苦到最后泛出酸味,连声带也麻了。
  她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
  “你早就想到了,是不是。”
  句末不带疑问的上扬,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
  “你早就想到艾薇死在纽约,她的案件不可能在凤凰城宣判——但还是用她作诱饵,哄骗我替你干活,是不是。”
  “……是。我很抱歉,但这是唯一的方式。”
  就连他的道歉也像一行规整打印的字母。没有热忱的恳切,但也绝对不是冷,而是一种削除了温度概念的语言。
  “什么方式?伸张正义的方式?”
  朱诺感到荒唐,“弗莱该为自己的哪些罪过受到惩罚,应当交由法律裁决——而不是地检办公室,更不是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谁也没有出言。
  他们屏息抿唇,在无声中相互对峙。
  到最后,路德维希先开口:
  “法律从来都不是用来维护正义的。世上早就有道德和习惯来约束行为,规范责任。法律存在的意义,首先为了维持社会沿着制定的轨迹正常运转,在这样的前提下,适当地确保公平。‘适当’一词,是一个具有弹性的空间,检察官和辩护律师就在这里面相互争辩。而‘公平’一词,其实也无非是一个主观的概念。”
  朱诺不说话,呼吸也止住了。
  嘴里积热,齿根烘得像是发了烧,牙髓神经肿痛抽跳。
  “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相对的公允。在这个时候,在凤凰城,让正义和公允得伸的最有效途径,是给他们一场审判——无论以怎样的罪名,只要能送他们进监狱,好让他们将停止犯罪行为当作筹码,赚来监狱里舒适的私人监房、甜点下午茶、底层罪犯的崇拜之情、和每天多几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
  他说,气息均匀,“你是一个法学生,应该比我更了解。”
  荒草烧完,还有余烬。飞灰焚尽,只剩下空白。
  “的确。”
  朱诺说,“至少现在我了解了。”
  路德维希:“这样很好。”
  朱诺甚至能想象到他冷静颔首的模样。
  如同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击碎了浮冰,自己也跌入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水压,喘不过气来。
  “路德维希。”
  她哑声说,“别再指望——”
  倏然停歇,她急促地抽吸,像是溺水的人。
  “我知道。”
  路德维希接过话,“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即便如此,他的话语中也不见任何情感波动,连发音也一蹴而就,没有多余语气。
  砰然一声猛震,话筒砸进号码键旁边的凹槽。
  出了电话亭,迎面而来是一团醺热的雾浪。与其说是风,倒不如说是空气在改变形状,推挤体肤。
  朱诺回到宿舍。疲惫地蜷坐进地毯,她望定对面露西的床位。
  将纹有艾薇名字的手转了个面,用另一只手灵活摸烟,眼也不眨地点燃。
  烟嘴才进到口中,她急迫地猛吸一口。
  太久没有真切将烟气抽进肺叶,竟一时承受不住激辣的刺激。嘴唇紧紧并着,把一连串急咳压退喉间。
  过了一会,终于慢慢适应。
  她歪倒在床脚,衣服也没换。拿起手机,注视屏幕上来自菲恩的短信,停了一停,又放回原处。
  细火沿着烟纸烧上来,即将烫及手指的时候,在滤嘴边缘熄灭。
  大脑放空,耳侧嗡鸣。
  在某一个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瞬间,她睡着了。
  翌日清晨,菲尼克斯家出资筹建的环保宣传馆施工现场,一名建筑工人从沙土堆里挖出了半截残肢。
  鉴证人员很快到场,警戒线被拉了起来。不出半小时,日头还未完全升起,残存的肢体多数被找到,根据撕裂的缺口拼凑成形。
  与此同时,警方在干涸的水泥桶底部发现一条领带,黯灰色哑光布料,银线针脚紧缠密匝,绣成一个名字——
  奥兰菲恩。菲尼克斯。
  。。。
 。。。 

  ☆、36。更新

  审讯室里,灯光刺冷,似乎有实质地扑落面容,激起细密的丝麻。
  菲恩仰着头,颈线间凸出的血管青蓝交错,鼓跳着撑起白皙皮肤。
  他紧闭双目,眼前顷刻蒙起一层红雾,仿佛还有微毫灯光透过来,打出不均匀的色块。
  头稍稍往侧面一偏,色块也跟着左右漂摇。
  有人推门进来。
  菲恩听见动静,但是没有睁眼。
  声息的深度和频率也稳固不变。
  “死者露西·霍恩,二十岁。生前遭受过极端暴虐的侵害与虐待,身体被拆解成五段,其中有两段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切下来的。”
  很粗糙的喉音,不够平整顺滑,听起来跟猕猴桃干瘪的褶皮一样。
  对方用上了挖苦的腔调:“怎么,你们兄弟会的人都喜欢这样找乐子?”
  意有所指地结束一句指责,唐纳德以警探惯有的目光审视菲恩。
  他有张漂亮脸孔,无疑能轻易引来异性侧目。身型高大匀称,宽肩窄腰,每一根线条都蕴满力感,富有显而易见的侵略性。
  自古以来,擅长耍花招诱骗女性的连环杀手,多半都是这样的类型。
  然而那些人不一定会有这样无害的眼睛——唐纳德睨住那双灰眸,一时之间无从鉴别,他温顺的气质究竟来源于真实自我,抑或只不过是伪装的假象。
  因为双目紧闭,菲恩看不见他探究窥视的眼神。
  嘴唇不易察觉地颤动,凉气抽进齿间,有点酸浮。
  “不是我。”菲恩低声说。
  “据调查,你在和死者的室友约会。你就是这么认识受害人的?嗯?”
  唐纳德警官靠坐在桌台上,倾身近距离盯住他并阖的双眼,案情文件卷成筒状,漫不经心锤击手心。
  他把文件展开,接着往下读:“死者的室友名叫朱诺……皮尔斯。怎么又是她?”
  听到这个名字,菲恩倏然张开了眼。
  瞳仁原本只是霾云般沉寂的灰色,渗入强光后奇异地显得透明,像两颗滚落大理石表面的玻璃珠,经由磨洗脱去棱角,潮润而又坚硬。
  “不是我。”
  他的声音恳切,看进对方的眼睛,“也跟她没关系。”
  被手铐桎梏的双腕顶在一起,掌心握了又松,里面全是森冷的汗液。
  唐纳德警官从喉管深处嗤笑出声,将手中资料翻过一页。
  “你也姓菲尼克斯。如果我没记错,你那个哥哥曾经被起诉过谋杀、虐待、非法□□和侮辱尸体。”
  他几乎压抑不住话中讽刺之意,“你家遗传的基因里,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这一次,菲恩没有否认。
  眼睑失去提力,慢慢垂了下去。
  他在嘴里悄然咬紧牙关,腮骨跟着突起一块。
  “或许吧。”他说。
  然后无论唐纳德如何侮辱咒骂、威胁引诱,他再没吐露半个音节。
  笃笃两声脆响,警监在审讯室外敲了敲单向玻璃。
  唐纳德啐了一口,从一言不发的菲恩身前经过,动作粗暴地破开门。
  不出所料,警监身边站着态度冷淡的英国律师。
  麦考伊律师用他极具修养的口音说:“我需要和我的委托人单独谈,警探。”
  措辞清楚,指向明确。听在唐纳德耳里,头皮无处纾解地发痒。
  唐纳德将文件扔到脚边,头也不回比了个请便的手势,避进走廊抽烟。
  这原本是提供给报案市民的等候席位。警察局内区禁烟,他只得来到这里,弯肘撑在两膝,耷拉着脑袋咬住烟嘴。
  直到一双装在警裤里的腿停在眼前。
  他先看到灰蒙蒙的一双皮鞋。沿着塌拉的裤线望去,与霍恩警官视线相撞。
  霍恩冲他点头致意。眼神死静,连光亮也寻不见。
  “他在里面吗?”他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语调也一样。
  只不过,唐纳德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见他没回音,霍恩皱眉重复:
  “你的嫌疑人,他在里面吗?”
  “你是死者父亲?”
  从回忆里受害人的家庭关系找到对应,唐纳德掐灭香烟,抬手打算拍拂对方肩膀,以示宽慰,“……别冲动,先让嫌疑人的律师……”
  下一秒,被霍恩反手攫住肩膀,猛力推按到墙面。
  他的喘息沉重而嘶哑,胳臂如同千钧重石,顶坠在唐纳德胸口,以仅限两人的音量低低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抓来的那个菲尼克斯,在里面吗?”
  唐纳德眼球充血,近乎窒息:
  “你不能……”
  霍恩的手机响了。
  他一只手臂仍然横拦着对方,另一只摸进衣袋。
  来电显示,是弗莱。
  “想给你弟弟求情?”
  霍恩近乎克制地嘶吼,“我为你家已经做的够多了——”
  “帮我去做件事。”
  弗莱听上去相当闲适,语速不急不缓,声息异常轻巧,“如果你办成了,我将不会插手菲恩的庭审——无论最后宣判的结果如何,他都将付出代价。”
  很长时间以后,弗莱得到回复。
  “——好。”
  双臂一折让唐纳德挣扎着松脱,霍恩疾步走入内区,在最近的办公桌上撕掉一张便签,沉默着记下对方口中的地址。
  这段沉默底下,滚涌着悲苦的坚决。
  着笔用上过度的劲力,以至于透破纸面。笔尖落下划痕凌乱,如同残损蜿蜒的伤口。
  露西死亡与菲恩被捕的消息,临近傍晚朱诺才从检察官口中得知。
  当时检察官一声不响坐进后座,双手绞在一起,看起来局促难安。
  呼吸声也闷沉振颤,像是卡着一块磁铁,心肺腔体都有共鸣。
  “我昨天刚刚说过,我不会再和路德维希联系了。”
  朱诺降下车窗,呛烧的烟雾随之散去,“你在配合他工作,所以最好立刻走下我的车。我还要去趟学校,看看有谁知道露西的下落……”
  每逢语气停顿的间隙,她都要抓紧吸一口,越抽越急,车载烟灰盒里满是烟头和灰屑。
  挡风玻璃中央横悬一块窄长后视镜,检察官就在光整镜面中与她对视。
  她从他脸上捕捉到微末的神情,那是模糊不成形的遗憾歉疚,尽管只持续了一个瞬间,就如同火星熄灭一般闪消了。
  检察官将目光移开她询问的双眼:
  “露西已经被人找到了。”
  朱诺的五指捏紧。
  然后松弛。
  像是被薄冰封冻,从指尖开始缓缓失温。
  “那她怎么没回宿舍?”她问。
  问出口的一刹那,她心下了然。
  “露西的尸体被人找到了。”
  检察官重复一遍,这回附加了个关键字眼。
  他说:“这件事被菲尼克斯家压着,暂时还没有媒体报道。”
  朱诺从嘴角取下燃尽的烟。
  手腕在抖,她注意到了,但是控制不住。
  “是么。”至少她能让声音拉得平坦绵长,几乎察觉不出异样。
  检察官额头冒汗,发际也泛起潮热。
  过于紧张,肩颈的轮廓也伸直了。
  他太年轻,初来乍到,恐怕连上庭的经验都没有多少。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敢于再三挑战菲尼克斯。
  “根据你之前提供的线索,我……只能申请到菲尼克斯家地下室的搜查令。”
  磕绊迟滞一下,他终于能够顺畅地说,“法官签署的时候还嘱咐我,一定别让警别碰坏了他们的家具。”
  “只有地下室么?”
  “只有地下室。”
  歇了一歇,检察官又道:“今早警方彻查了地下室。那个地方一切都是崭新的,我们找到喷溅物的痕迹,但样本显示,那不是人血。无论弗莱是在哪里折磨肢解他的受害者,都不会是那间地下室。”
  “所以你来找我?”
  “所以我来找你。”
  一问一答干涩没滋味,像是两段电脑程序在进行机械交流。
  夜幕彻底占据天空,路灯齐整点亮,晕黄低垂的光圈一团接着一团,铺陈在道路两侧。
  朱诺眼前一晃,强光溶解成虚茫的白雾,数秒后骤然弥散。
  她发动了汽车。
  “……我恰巧知道一个地方。”
  踩下油门,人被惯性向后推,车身则往前疾冲。
  她不偏不倚直视前方,口中简略说:“盖——那个弗莱的替罪羊,他母亲曾给他留下一栋房产,在盖入狱之前几个月,被转移到菲尼克斯的慈善基金会名下。我试着去调查过那栋房子,但摸不清它的用途,当初以为是自己多疑。”
  她总结道:“如果弗莱近几年不在自家地下室,那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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