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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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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总结道:“如果弗莱近几年不在自家地下室,那极有可能是利用了那套房子。”
  检察官听得巨细无遗。
  “来不及申请搜查令了,先载我去那里。”
  说到这儿,后知后觉地顿住,发现朱诺正在开车。
  他转而说:“今天我们突击了他的地下室,想必会让他有所警觉。如果你说的那间房产真的是犯罪现场,弗莱一定会找人去销毁全部证据。”
  朱诺手握方向盘,片刻过后问:“不叫上警察么?你一个人去可能会比较麻烦。”
  “没有搜查令,不会有谁愿意跟来的。”
  检察官尽量削弱语调里的叹息,“况且没人知道警局里到底哪些是菲尼克斯的人。”
  路灯澄亮,一簇一簇途径他的眼底。他的双眸很轻浅,能看清瞳膜的纹理。
  余光扫视他一眼,朱诺转头摸手机。
  “有一个警官肯定不会是菲尼克斯的人。”
  她拨通电话:
  “唐纳德警探,我——”
  “我对你的看法果真没错。”
  不待她说完,唐纳德便贸然起声,“你是个杀人凶手,你的小男友也是。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共同的兴趣爱好走到了一起,对吧?”
  他话中带有燥郁愤懑的韵节,每一个停顿都急促犹同鼓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朱诺迫切道,“听着,警探,有一件事……”
  唐纳德:“下地狱去吧。”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上屏幕,她腾出一只手,烦闷地擦抚眉骨,“上次通话,他对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敌意。”
  铁轨没有火车通行,显得狭长空阔,是一条专为晚风打造的通道。
  驶过轨道与枕木,斜前方便是环保宣传馆工地。
  “警戒线?”
  朱诺侧头瞥去,面色稍变,“难道露西……”
  检察官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
  “她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朱诺调整得很快。
  再说话时,已经没了任何语气。
  “这是去盖那处房产的必经之路。”
  她公式化地陈述,“你可以逮捕弗莱,再给他加上另一个罪名了。”
  “关于这一点。”
  检察官拘谨坐直身体,似有犹疑,音量也放得更轻,踟蹰半晌才说,“露西陈尸的工地里有一个空水泥桶,警察在里面发现了菲恩的领带。警方将会拿这条领带与露西脖颈上的勒痕作比对,如果……”
  “菲恩?”
  紧急刹车的刺响没能盖过朱诺的质疑,“你明知道这不可能是他做的——”
  “我相信不是他。”
  检察官柔和地说,“但我们必须一步一步来。朱诺,你不能急。”
  他很有耐心,上身向她倾斜,将手按到她肩后的座椅靠背。
  “菲恩的罪名会洗清的。现在,我需要你送我去那幢房子。”他一字一句告诉她。
  朱诺照做了。
  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车门开了又合,检察官凝视古旧的荒宅,眉心凹陷下去。
  “需要帮忙么?”半开的车窗里,朱诺问道,“这里的门窗都锁了。”
  “我有办法。去看菲恩吧,他就在警局。”
  检察官脱下西装外套,把衬衫卷到肘间,“如果我能找到证据,就带过去和你会合。”
  她不再多言,倒车调头。
  “不用担心,朱诺。”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的检察官回头看她,“我们已经看到了希望。”
  他的笑容撑得勉强,可能是想给她以鼓励。
  短暂光景里,朱诺认为自己相信了这句话。
  直到她听见气浪腾裂的巨响。
  从后视镜目睹焰光喷薄,玻璃窗在霎时间爆碎,火舌燎卷中浓烟浮涨,直冲云霄。
  刺鼻的焦糊味铺满鼻端,朱诺立刻下车冲向起火的房屋,没熄火,钥匙也在锁孔里放着。
  她一面狂奔,一面尽全力高呼:“检察官!”
  穿过街道来到对面,她的目光焦急地集中在房门,视觉死角猝不及防撞入一个黑影!
  她后脑挨了一下,眼前景物登时失去框架,松散地混沌搅乱。被人抓着领子砸到路边,还没来得及捯口气,对方粗大有力的手掌便强劲扼住她的咽喉。
  “检察官?”
  这样的嗓音属于霍恩,“你跟检方是什么关系?线人?卧底?”
  手机微弱的亮光,在这样的距离比火焰还要灼目。
  “我猜弗莱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他说。
  朱诺眼眶酸沉,生理性地掉出泪水。
  呜咽着,拼命挤压声带。
  “弗莱……杀了你……女儿……”
  三段发音黏着地从喉间压出来,不够清楚,但足以让人分神辨析。
  “你说什么?”拨号的手指腻在按键上。
  霍恩摔开她红热的脖颈。
  得以喘息的欣悦在大脑皮层滞留了半秒钟,旋即被一种空白的无意识所取代。
  先是干呕,然后不住咳嗽。她怀疑再过段时间,就会咳出腥膻的血肉碎屑。
  神志回归脑海,她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
  “你的两个女儿——大女儿朱莉,死在A3路段第一个拐角,安全带断裂、刹车失灵。这是弗莱少年时期的犯罪手法。你认为A3路段总是出现事故,真的只是因为道路险峻么?”
  “……”
  “兄弟会里那个跟露西约会的人,就是弗莱。她的日记本记录了一切——粉红色的,硬皮精装,带一把心形小锁,扉页上写着‘爸爸的礼物’……对么?”
  许久,她听到一声沉重的悲鸣,情绪鲜烈、巨大而醒目,径直撞破耳膜。
  霍恩警探以手掩面,双膝摇晃屈折,支撑不住身体与情感的重量,颓然跪倒在地。
  。。。
 。。。 

  ☆、37。更新

  “一般情况下,被扣押的嫌疑人是不被允许与亲属见面的。”
  警监肃容说。
  “——但是弗兰克林。菲尼克斯的儿子可以破个例。”他抢在一句话完结前躬下腰,并殷勤地替对方拉开监控室的门。
  弗莱淡瞥了一眼内侧那面单向玻璃。
  里面的铁椅上坐着菲恩。低着脸,蜷着身,双手被钢铐锁在背后。
  一如既往,毫无斗志。不像是猎食者,倒像是个猎物。
  可他偏偏姓菲尼克斯。
  “我不希望有人能听见我和菲恩的对话。”
  一只脚踏进门,弗莱单手顶住门板,回脸看对方,“可以信任你么,警监?”
  他站在明昧交接处。左眼深陷阴影中,显得麻木不仁,右眼则映着顶灯光亮,神采奕奕。
  两眼同时转向警监,直白而暴露。
  警监忙不迭点着头,保持弯身的姿态,三两步退出门外。
  弗莱待在重新暗下来的监控室里,旁观了一会儿单向玻璃中展现的图景。
  半晌过后,走入内里的审讯室,反手关门。
  扇形的光收拢成一线。
  “只剩下你和我了。”坐到菲恩对面,他隔着桌子说。
  菲恩不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齿颊无声地绷紧。
  许久,声音从体内抖出来。
  “是你,我知道是你……”句末的音节几乎被咬碎。
  “是我。”
  弗莱不以为意,两臂相叠,歪过头枕到上面,“你要怎么做?向外面那个警监揭发我?如果你有这样的胆量,也就不必每周去所谓的受害者互助会隐姓埋名讲故事了。”
  他身体柔软如同没有骨骼,整个人全部伏落桌面。
  “你最近倒是不怎么去互助会了。心结解开了?”
  他自说自话,自问自答:“我看不像。”
  “那是因为什么……噢,我明白了,是因为姑娘。”
  余光轻描淡写,在菲恩脸上逗留半秒,“你喜欢的女孩,朱诺,对吧?”
  对面的铁椅传来咯吱震颤的碎响。
  手铐生冷,与椅背擦撞,菲恩绝望地试图挣扎,像只妄想冲破牢笼的白色困兽。
  “你答应过,只要我回家一次,你就不会找上她——”
  弗莱半张脸摆出戏谑的模样。
  “我答应过的事不一定总会作数。”
  他还趴在桌上,肩头隆耸起来,“况且,我可从没想过去招惹她——是她自己想来找我。事实上,她找了我很多次。”
  注意到菲恩不信任的表情,他嘴角勾了勾,定格成一个遗憾的角度。
  “你知道她因为欠债被扣在赌场么?那个时候,她叫经理给我打了通电话。”
  铁椅敲震砖面,只一下巨响,旋即重归静寂。
  菲恩不再尝试挣脱了。
  腮边咬肌也松散下来。
  “她从来没向我开过口,一次也没有。”
  “因为她知道她不需要向你开口。”
  弗莱撑着桌角,颈骨一节一节翻折,支起抬头的动作,“聪明的姑娘。她很清楚,只要她俘获了私生子的心,就有资本向菲尼克斯家提条件。”
  “……朱诺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为什么她总是偷偷来见我,却从不告诉你呢?”
  “……”
  “只有家人才真正爱你,也只有家人值得你爱。”
  弗莱说,“你是个菲尼克斯。只有你回来,这个家庭才算完整。”
  他完全直起身来,以跟菲恩几乎持平的高度对视。
  菲恩固执地重复。
  “我不是——我不是菲尼克斯。”
  意识似乎出现断层,他脖颈弯屈,躲开对方笔直的视线。
  “只要你回来,家里会帮你脱罪。”
  或许是为了掩饰志得意满,弗莱的双眼微眯,“你有一小时的考虑时间。”
  门外的警监等了太久,几次想伸手拉开门瞧上一眼,到最后又畏缩地收回来。
  可能是弗莱的姓氏,也可能是他回身前那个告诫的眼神,让警监本能地怯于违抗他所下达的指令。
  他稍加犹豫,迈步走向楼层尽头的咖啡机。
  途经法医办公室,与匆匆出来的霍恩警探打了个照面。
  霍恩略微侧身,示意警监先行通过。
  眼见四下无人,霍恩闪身进了洗手间。推开每一扇隔门探查一番,他回到盥洗台前,注视着镜中自己已颇具老态的脸。
  死气沉沉,黯淡无光,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精神的力量。
  镜面满是散碎干涸的水点,犹如皮肤上陈旧的斑块。
  “我查到了露西的死亡时间。”
  他对着手机说,用的是办案时平铺直叙的口吻,“是上周五深夜十点至周六凌晨四点之间。”
  电话那头,先是很长一段时间听不到声音。
  然后朱诺慢慢说:
  “谢谢你告诉我。”
  她又问,“为什么?”
  “我知道是弗莱做的。”
  霍恩警官闭了闭眼,镜子里的他一动不动,双目被帽檐的投影全然遮挡,“……菲恩。菲尼克斯。我记得他。”
  “那时候他还只有那么小……在马路中间拦下我的巡逻车,满身是血,告诉我他要报警。”
  霍恩道。
  “我把他送回了菲尼克斯家。弗莱出来迎接他,他还抓着我的衣角……”
  霍恩道。
  朱诺在聆听。
  他的话里有什么触动了她,让身体也开始疼痛。
  “还有多少像菲恩一样的受害者?”她问。
  还有多少受害者曾辗转找到霍恩,相信他能提供庇佑和安全?
  还有多少受害者就此失去希望,像菲恩一样?
  “我亲手把他推了出去。”
  霍恩哑声道,“是我辜负了他。我辜负了他们所有人。”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哽咽。
  “我也辜负了我自己的女儿……”
  “听着,警探。”
  朱诺深吸一口气,“还来得及,只要你能……”
  明知道她看不见,霍恩还是摆了摆手。
  藏污纳垢的镜子里,他对自己摇起头。
  “检察官死了。凤凰城还有谁会起诉菲尼克斯?”
  他疲倦地说,“来不及了,朱诺。来不及了。”
  霍恩挂断电话。
  他撑着盥洗台,掬一捧冷水洗了把脸。思维淤积的污垢也被濯除,头脑愈发清醒。他注视一颗水珠滑进领口,颈间后知后觉感到一条凉腻,顺着胸口的弧廓往下延展。
  他回身走入空隔间,反手锁上门。
  粗硬的呢子外套一把掀开,他取出从鉴证科偷来的密封袋。
  领带还黏着干水泥灰白的粉渍,贴着待检验标签,罩在密封袋里。
  他低声嗫嚅,语无伦次说着什么。
  反反复复是一句对不起,微弱得连自己也听不清。
  打火机焰舌接触密封袋一角,瞬间爆发灼烈的光热。
  霍恩半蹲下来,用这团火点燃一根烟。
  朱诺放下手机,很快赶到警局。
  她片刻不敢耽搁,跟门口的警员说明来意,后者便给她指明了路线。
  “唐纳德警探。”
  她在一张铺满凌乱文件的办公桌前找到他,“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询问过我男友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必须亲自来确认。”
  “怎么?”
  唐纳德正在埋首写报告,闻言顿笔抬头。斜眼瞟见她,语气冷沉下来,“需要我提醒你作伪证也是犯罪么?”
  “我只需要你摒除偏见,长官。”
  她说,语速快到嘴唇丝麻,“菲恩不是凶手。上周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和他待在一起。”
  “具体是什么时候?”
  “周三、周五和周日的晚上。一整晚。”
  “做什么?”
  “情人独处,还能做什么?”
  她抿嘴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做呗。”
  “一整晚?”
  “一整晚。”
  朱诺说,“想听细节么?我记得很清楚。”
  “别忘了,现场还有一条领带。”
  唐纳德把手中钢笔扔回纸堆,“如果上面查出了他的DNA,或者与露西脖颈上的勒口相吻合,我会连你一起逮捕。”
  满桌纸张里,深蓝墨水飞溅。
  朱诺自狭长走廊拐道离去。唐纳德坐在转椅上,扶着额头聚神思忖,猛然起了身,大步走向审讯室。
  警监背靠门口,手里端杯咖啡,倏倏往外冒腾热汽。
  “你要干什么,唐纳德?”警监盯着他。
  “我有事要问问我们的嫌犯。”
  心中暗骂,唐纳德粗声回答,“问他上周有哪几天跟女友待在一起。”
  “问什么问?”
  警监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他哥哥正在里头和他见面。”
  几乎是碰运气地,在连续查过三间空屋后,朱诺在第四间找到了麦考伊律师。
  案情严峻时,有些律师为了尽责,往往会留在警局办公,以便及时获得委托人的案件进展。
  麦考伊就是这样的律师。
  朱诺进了屋,关门落锁。
  “我需要你再申请一次与菲恩的谈话,同时让警察回避。”音量也压低了。
  麦考伊律师将一摞纸叠齐。
  不温不火,抬眼望她:
  “为什么?”
  “因为我作了伪证。”
  朱诺说。
  。。。
 。。。 

  ☆、38。更新

  再步入警局边的死巷,心情已与以往截然不同。
  朱诺背靠巷口破损无光的路灯,低着头小口抽烟。灯光扑簌,混着飞尘下降,花花闪闪滚成一团。轻垂的眼睫被滤成绒绒淡金色,在接近无血色的眼窝中细微掀动。
  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这团光里,虚实明昧,看不真切。
  麦考伊律师手提公文包,随她来到这里,垂手静候片刻,深湛眼中涌现不耐。
  “请你立刻撤销证词,小姐。”他说,“我不会协助你串供。”
  他果然是个这样的人。当初在陪审团,她就窥探出了端倪。
  朱诺暗想,指间抖了两抖,香烟窸窸窣窣飘落灰屑。白雾溶散之前,她的声音透过来。
  “你为什么要替菲尼克斯家辩护?”
  “委托人找到我,我提供法律服务。”
  向旁侧偏了一步,躲开她吐息间挟带的辣烟,麦考伊律师眉尖耸皱,给出标准的公式化答案,“这符合程序。”
  朱诺不置可否,嘴角定着一个含义模糊的笑。
  “你在凤凰城待了有些时日,觉得自己了解这个家族么?”她又问。
  “在业务范畴内,我足够了解。”
  冷淡的律师回道,“其余的我从不关心。”
  朱诺若有所思。
  “你是菲恩的辩护律师。”
  “我是。”
  他忍不住前行半步,“你到底……”
  朱诺没给他完成一句话的机会。
  “菲恩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
  他露出忍耐的表情,眉头下陷更深,“这些并不是我应该——”
  朱诺:“我现在告诉你。”
  麦考伊嘴角的肌肉不自觉收紧,神情有些僵冷。
  “为什么?”
  她掐灭烟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菲恩?”
  麦考伊眼底的神色很淡,几乎无从捕捉,“如果他是清白的,你就无需担心什么。”
  他的回应也在意料之中。
  “你不明白。在凤凰城,无辜者可以获罪入刑,真凶也能逍遥法外。”
  接下来,朱诺给他讲了三个故事。冗长的来龙去脉不多做赘述修饰,以平缓语调直简地叙说。
  菲恩的故事,林赛的故事,和霍恩的故事。
  削剪所有细枝末节,剥离全部利害得失,遗留下的是最为本质的真实。
  声线因为长时间的倾诉渐渐喑哑,显现出粗黯的瑕疵感。
  “我遇见的那些律师——他们的职业道德就是不择手段,罔顾是非,尽可能为委托人脱罪。”
  最终她抬眼问,“但你不是这样的,对么?”
  麦考伊律师站在原地,呼吸很沉很急,眼神的重量却在减轻。
  月色溶银,映得他脸孔愈加薄凉白皙。
  同样的月光盛在水中,却摇摇荡荡,不够稳定,带有曲折的波纹和轮廓。
  水边是一勾弧形湖堤,匀称沙色中缀着零乱几颗漆灰裸石,犹如滑腻绸带上散布的细小褶痕。
  霍恩就坐在沙石里,背影佝偻而孤桀。
  他没抽烟,甚至没动弹,碎石子的尖棱卡住脚踝,磨破表皮,他也浑不在意。
  两片干裂嘴唇绞在一起。内里牙关咬合,舌尖有一下没一下,舔提着红热的齿龈。
  终于喉咙也肿痒起来,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窒息。
  双手失去热度,放入上衣口袋。
  左手摸到自己的旧式按键手机,右手隔着衣袋一层布料,触及腰间的配枪。
  他先将手机拿到眼下,指尖蓄满力度,劈劈拍拍按着数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揿下拨号键。
  接到电话之前,弗莱走出警局,上了斜对角停放的一辆高级轿车。
  司机得到一句“去兄弟会别墅”的指令,在发动汽车之前,先合上了前后两排座椅中间的隔音窄窗,确保了绝对的私密空间。
  隔窗完全闭拢的瞬间,车内灯也应声而启。弗莱的视野第一时间被一袭红裙所阔满,耳畔听见黏浓的女人声:
  “菲恩同意了么?”
  他眨了眨眼,抬手一节一节按压颈椎。
  “没有,真麻烦。我在那儿坐了一个小时,菲恩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弗莱满脸厌倦,顺口说,“送他进劳森待上几天,说不定就会改主意了。”
  菲奥娜身体的重心完全倚盖在他肩头,将掌心覆到他的手背上,圆润胳臂随着他按压的动作蜷屈起伏。
  她欲言又止,话语带着潮热,扑进他的耳廓:
  “如果还是不行……”
  弗莱打了个呵欠,不动声色地端正心态。
  “想逼菲恩回家来,他珍视的一切都可以利用。”他心下细细琢磨,嗤笑道。
  菲奥娜叫了声“弗莱”,手指交叉陷进他的指缝,甚至碰触到他后颈一小块柔软的皮肤。
  她歪着头,下颌紧贴他的肩面,另一只手绕过胸口,将他的双肩圈入怀抱:“爸爸不允许我们用太激进的手段。”
  弗莱含混地应了一声,偏过脸与她眉骨相抵,手足亲密交缠。
  “他倒是足够温和,一点儿也不强硬——结果过了四年,菲恩还是想脱离家族。”
  他嘟囔着,话里的不满未加掩饰,“等明年菲恩毕业,他就能带着莉莉跟凤凰城说再见了。”
  菲奥娜意有所指:
  “而我们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弗莱抬手,梳理她齐腰的长卷发。从发根到发梢,手指一路顺滑无阻,他乐此不疲。
  电话铃声的响起毫无防备,弗莱抬在半空的手腕也小幅度震了一下。
  瞥一眼来电显示,他离开菲奥娜的怀抱,稍微挪往真皮座椅的另一端。
  接通后,他开口:
  “警探。”
  霍恩平静地说。
  “我想和你谈谈。”
  这样的声音介于平稳和扭曲、普通与古怪之间,由于太过平稳而显得扭曲,由于太过普通而显得古怪。
  弗莱仿佛没察觉,低声问道:
  “什么时候?”
  公路边街灯齐整,光晕规律地擦过侧脸,在某一秒照亮了颊骨没来得及收敛的模糊微笑。
  霍恩听起来终于多了丝烦躁:
  “越快越好,我等不及。”
  察觉到这一点,弗莱更加不紧不慢,甚至故意拖长发音。
  “我只让你阻止调查,你却杀了个检察官。”
  他细致入微地解析道,“无论什么时候,死一个检察官都是件麻烦事。”
  电话里很快只剩下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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