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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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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恩一进门,入眼便是她蜷曲身体,沉沉趴在桌间的模样。他以为她睡着了,伸手穿过肋下与后膝,将她横抱进怀里。
  正缓步往床头走,朱诺微热的手按上他胸口,菲恩才发觉她还算清醒,只是眼帘垂敛着,略有些走神。
  菲恩什么也没问,弯腰将她放到床间。一个别扭的着力让他短暂抽嘶了一声,眉头吃痛地拧起来。朱诺立刻回过神,去看他近在眼前的手肘。
  苍白皮肤上突出一块青紫淤肿,渗着些微血点。她立刻起身去浴室抽了条毛巾,再蹲在迷你吧前面探找冰块。冰块相互擦蹭,发出的声响让人齿根酸沉,被她一股脑倒进毛巾,包成一个不规则的绒团,亲手压贴菲恩肘间的伤处。
  力度轻浅,有如满怀爱意的抚触。
  “怎么受伤了?”
  橄榄球运动难免有磕碰,朱诺明知他一定受过比这严重百倍的伤,还是不自觉地感到担忧。
  他们靠坐在一起。
  菲恩察觉到,她指腹原本是温的,大约是因为冰块的缘故,熨在他肌肤间却很凉。他刚刚结束比赛,身上还覆着热汗,净透的冰融化成水液,啪地一声打进滚烫的手心。
  菲恩说:
  “没事。”
  他发音模糊,想要一笔带过。
  朱诺顿了顿,最终还是让他得逞,没再追问事情的经过。
  只是忍不住问他:“疼么?”
  “疼。”
  他面容显得乏累,几乎剥离了全部血色,只有嘴唇泛起稀淡的薄红。稍稍倾过身去,在她唇上一触即离,他将嘴角向上牵动,轻细柔软地说,“现在不疼了。”
  朱诺很慢地“嗯”了一声,过了半晌又道:“以后的比赛小心一点……输赢没那么重要。”
  几年前还在从事地下赛车与赌博的她,决计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她抿着嘴角笑起来,幅度很小,不容易察觉。
  菲恩低着眸,眉骨深深压下眼窝,眼窝又将眼睫牢固地困住。
  “不要担心。”
  他握了握她的手,指节力道很松,“我们是上一届冠军,赛程比别的队伍要短,不会再有受伤的机会了。”
  “那就好。”
  她抵着他的肩头,让他成为唯一的依靠和支撑。手指明显心不在焉,毫无章法地刮擦着他掌心里的勾回和纹路,“今天我的调查有了很大的进展,但是马上又停滞了。……”
  日复一日相处下来,朱诺确信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不要求回音,只无端地想要倾诉,想要感受到声带振动的频率,想要把淤积在心间的一切统统抖落干净。有些隐秘的思考她不能告诉路德维希,有些真切的情感只能让最亲密的人知道,而菲恩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人能像他那样了解她,像他那样在初次目光接触时,就一眼看穿她灵魂的本质。
  不需要漫长的光景,抑或是频繁的试探磨合,在刘易斯的酒吧里偶然相遇的那一刻,菲恩就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她。
  余下的时间,只不过是为了让她也意识到这件事。
  朱诺把近期的发现对他讲了一遍,话音刚停,脑海里拉起一根紧绷的长弦,神情也跟着肃淡下来。
  经过一番倾诉,案件的细节脉络竟更加清晰。
  她闭了闭眼,长长出了口气。
  “再过两天就是决赛了,”菲恩说,“你会来么?”
  骨节凛冽凸显,攀缠在朱诺指间,坚硬地顶住肌肤,把热意一同输送过来。
  她点头,又摇头。
  犹豫片刻,泄气地张了张口:“……我也不知道。”
  菲恩注视着她,用他那双鸽灰色的、密不透光的眼睛,将她密实地包裹起来。
  “我希望你来。”
  “如果可以,我会过去的。”
  她把冰敷袋放在他手里,“现在我得先出去一趟。”
  跟菲恩讲述案情的时候,她发觉自己遗落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尸检报告用短小的篇幅提及过,在艾薇体内提取出不完整的dna序列,死亡前不久很可能发生过性行为。
  无论维克多是否同意与她见面,如果能提前将这一份残缺的dna跟维克多的样本进行对比,
  ……倘若检测结果是两者不相符,那在艾薇体内留下精斑的人很可能就是弗莱。
  他们从相识到决定共同犯案只经过短暂一夜,弗莱与维克多此前和之后又都习惯于独自作案,应该匀不出多余的空闲和精力再去寻找第三个同伙。
  她爬楼梯登上一层,依照门牌找到布莱登的房间。他没锁门,甚至没扣严,一拧就开了。
  “你能不能让警监调取一份正在服刑人员的dna,然后在警局进行检验?”
  长条沙发上的布莱登掀了掀眼皮,无意识的呻吟一声。朱诺闻到酒精蒸发的味道,只得弯下腰凑近他的耳畔,大致将情况说给他听。
  布莱登扶着后脑勉强撑坐起来,呼吸之间还润着沉淀的酒气,迷迷糊糊听了个囫囵,便顺手捞过自己的手机。
  “我去试试,但是不保证结果。”
  他避进了浴室。打这通电话只用了五分钟,却仿佛被拉伸到一生那么长。直到朱诺几乎快要紧张得窒息,他才慢吞吞走出浴室,把手机揣回衣袋。
  布莱登双眼红肿,宿醉的痕迹在脸上纤毫毕现,尽管有些语无伦次,还是尽量简短地给她解释:“警监同意了,但是他手下的法医不肯帮忙——她坚持认为这个案子已经结案,还没有正式重启,我们的要求恐怕不符合流程。”
  朱诺朝他借了车,直接开到警局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但她总要试上一试。
  敲开法医室的门,朱诺脸上闪过怔忡。这是一张分外熟悉的脸,朱诺清楚地记得她穿黑裙的样子。
  那场雨幕中的葬礼上,路德维希的确提起过,检察官的未婚妻阿曼达在纽约担任法医。
  “我不会替来历不明的人干活。”
  阿曼达言辞冷静,抬手就要关门,“希望你转告警监,让他带着他的私人关系离法医办公室远一点。”
  朱诺倏然撑住门板,平视她审度的眼睛。
  “我叫朱诺,是汤姆诺顿检察官生前的……”
  她尽量斟酌措辞,“同事。”
  朱诺清楚地察觉到,阿曼达的眼神在瞬间黯沉下去。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接着说:“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或许这也是检察官希望看到的——”

  ☆、48。更新

  “爸爸。”
  透过呼吸面罩忽浓忽淡的气雾,弗莱隐约看见弗兰克的面容。
  “菲昨天晚上来找过我。”弗莱说,“她说菲恩带着朱诺去纽约比赛了。”
  弗兰克站在病床的尾端。耳边全是仪器监测到的、心率起伏的声音,他默数了几秒,然后沉声道:
  “菲奥娜说的没错。”
  “朱诺——那个婊子养的贱货,她把一切都毁了!”
  弗莱剧烈地喘息起来,吐气打在氧气罩上,劈拍作响,“那天凌晨,如果她准时到达别墅,在我的命令下杀掉霍恩,就有资格成为我信任的助手了。可是她竟敢——”
  话到这一处猛然歇住,他呛了水般地急促咳嗽着。
  “医生说你现在的情绪不宜太激动。”
  弗兰克淡淡道,上前两步,俯身扶住他的肩,“放轻松,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活着。”
  弗兰克给出命令的那一刹那,弗莱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照做了。他强迫自己松弛全身肌肉,脸上撑得**的筋条也放软下来。
  “是啊,我还活着。”
  他嘴角一翘,短促哼笑,“这是菲恩待在凤凰城的最后一年,我以为你不会放他出去比赛。”
  “菲恩会回来的。”
  弗兰克低敛下颌,目不转睛看着弗莱,手上加重力道按了一下,“这次他不会再走了。”
  浓叠的眼睫下方,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弗莱说:“终于想通了么?我早就觉得你对他太温和。”
  弗兰克不置可否,而是说:
  “是时候换一种方式了。”
  被弗兰克手掌握紧的肩面像是在溃烂生疮,弗莱却仍然笑了起来。
  “我有一个想法。”舌尖在嘴里卷曲,顶住上颚一处瘙痒,他低声说,“等菲恩把朱诺带回凤凰城……”
  再度从温德监狱返回纽约市区,朱诺的思维有些飘,轻而涩地浮在云端。
  她的头脑里承载了太多,满满当当都是维克多亲口透露的案件始末。
  从警局取得的那个小密封袋里只装着七块皮肤,维克多愿意以七个答案作为交换。
  “你尽管问,小姑娘,”维克多笑嘻嘻的,翘起指头揉搓眉毛,“但我只会回答是或不是。”
  她问起是否只有两人协同作案,维克多回答,是。
  那就意味着,艾薇体内的精液的确属于弗莱。
  她问:“弗莱留下了任何明显的证据吗——能直接锁定他的那种?”
  维克多:“是。”
  朱诺的急不可耐根本无法掩饰,未加细想便继续问:“那么——是什么样的证据?”
  维克多盯住她的眼睛,浓密胡须下的嘴唇蓦地笑了起来。
  “你浪费了一次机会。”他抚掌说,“真可惜。”
  朱诺的身体不受控制,猛然摇晃了一下。
  这场谈话自始至终都由他掌握着主动权,因此她必须克制自己,严格遵循他所指定的游戏规则。
  还剩四个问题。
  朱诺定了定神,谨慎地发问。喉咙也一再压紧,声音被逼得扁平:“你是不是将证据放在了其他房子或者仓库里?”
  维克多:“不是。”
  维克多的住所早已被警察翻了个底朝天,连墙壁内侧、地板和天花板都或被刨开或被撬起来,所有空间都以各类专业工具仔细搜检过。
  难道是警方遗漏了什么?
  假如真是这样,她绝对没办法在三个问题之内锁定目标。“证据”一词涵盖太过,从血迹、精斑、毛发到录像、照片……均有可能。
  那么——要是警方真的将他的住所搜查彻底,没有遗漏任何涉及弗莱的物证呢?
  朱诺双目微垂,将眼底的思量挡在眼帘里。
  维克多有拍摄作案过程的癖好,弗莱也有,这也是他们一拍即合的原因之一。
  艾薇身体里留存着一部分弗莱的精液,而弗莱只有在菲奥娜的注视下才能顺利勃起——可当时菲奥娜并不在纽约。
  呼吸节奏不由得加快,朱诺确信自己模糊地抓住了什么。
  她问:“弗莱作案期间,他的妹妹菲奥娜是不是一直在通过视频旁观?”
  维克多看了她一会,一时没说话。
  最后缓慢回答:“是。”
  朱诺双唇开开合合,一口气也没歇,飞快地顺延着原来的思路往下问:
  “那段视频是不是被你录了下来,并且上传到了加密的网络储存空间?”
  维克多:“是。”
  他咧嘴笑得很开:“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最后一个问题,她必须得赌一把。
  “你会告诉我账号和密码,对吗?”她问。
  放在桌上的双手握成拳,然后不着痕迹地松开。密封袋被她的指根压着,叠起细微褶皱,内容物还有一片,干皱地蜷缩在袋中。
  “如果我给出的回答不是你想要的,你就不会把那块皮还给我,是吧?”他嗤地弹了弹舌头,两肘沉重地支到桌间,撩起过长的眉毛往她手掌下方看去。
  注意到他笔直的视线,朱诺稍稍让开手,方形皮肤组织切口整齐,在她掌下裸露出一半。
  “嗯……这是特雷莎的皮。那可是个美丽滑嫩的女人,我非常喜欢她。”
  观察片刻,维克多松懈一般地垮下双肩,摸了摸刺密的络腮胡,“好,我告诉你账号和密码。”
  脊背在瞬间放松,几乎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直到这一刻,朱诺才发觉自己满手都是森冷的细汗。
  她赌赢了。
  现如今朱诺回到酒店,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维克多设密的私人账号。
  里面有二十五段视频。
  而维克多只有二十四名确切在录的受害人。
  她着手按照日期查找文件。
  八月三十一日,果然上传了一个视频。
  额头沁出稀薄的汗,她点击下载。
  度过了漫长的三分钟,电脑传来“叮”的提示音,代表着下载成功。朱诺等得已有些出神,被提示音吓了一跳,颈窝几乎在半秒钟之内被潮气浸透。
  朱诺勉力维持双手稳定,打开了视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连指尖都没再动弹一下。
  菲恩回到房里,满眼都是阒黑的暗色。写字台上亮着一块矩形的白光,是电脑屏幕。
  他探手开灯,房间里爆裂开无所不及的光亮,旋即看见朱诺端坐在靠背椅上,用手背挡住了双眼。
  菲恩走过去,从后方弯下腰,圈住她的双肩,说:“明天晚上就是决赛之夜……”
  “菲恩。”
  朱诺努力开口,声带像是破了一道伤痕,发出的嗓音黏濡而沙哑,“帮我拿一下烟。我想抽烟。”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听起来就像块一成熟的肋眼牛排,腥热而苦辛,略作挤压便渗出稀红的汁液。
  菲恩问:“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双眸久久停滞在屏幕上,黯淡失焦。
  菲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屏幕上的视频早已播放完毕,定格在最后一帧画面。镜头里色块斑驳,隐约能分辨出一个平躺着的人——
  一个形状奇诡、血肉模糊的人。
  他只看了一眼,胃袋生理性地收缩绞死,舌根涌起呕吐感,立即偏过头去。
  “你知道么?”朱诺说,依然没有望向他,“这是我的朋友。”
  她嘴角稍动,说着忽而尝到湿咸的味道,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我以前只有一个朋友,以后再不会有了。”
  他沉默了一分钟——或许更长。
  “是弗莱做的么?”他问。
  朱诺:“是。”
  一呼一吸之间,嘴里突然尝不到任何滋味。
  弗莱已从昏迷中苏醒,意味着菲尼克斯家再不会为他分心。
  舍弃安全线路给路德维希打电话就变得格外危险。她应该等回到凤凰城,再向他汇报自己全部的发现——这是最安全妥当的方式。
  朱诺将文件保存下来,清空了电脑的历史记录。
  翌日晌午,朱诺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大汗淋漓地醒来时,枕边早就空了。手指拂抹上去,连残存的体温也捕捉不到。
  他应该很早就去训练了。
  朱诺将自己放空,省略了三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合起眼,满目都是喷溅的血渍,张开眼,又只有平整洁白的天花板。
  她反反复复,跌跌撞撞,灵魂头破血流。
  直到布莱登敲开房门。
  “比赛开始了,你必须过去。”他撑住门框说,“这是菲恩的时刻,他会希望你见证的。”
  朱诺抿着唇,没反应。
  布莱登随手抓了件外套给她披上,她直条条站着,任由他拉出房间,扔进车里。
  他们走特殊通道进入球场,布莱登把她按到最前排的空位里,自己则在紧挨着的位置上坐下。
  后方看台不时爆发热烈的欢呼,偶尔还会有零星几句咒骂和嘘声。朱诺听在耳里,却无法被感染,也不太关心。
  她很快找到了球场上飞奔的菲恩。他身穿黑白条纹队服,脸被防震头盔蒙住,强硬地撞开包拢上来的对手。她不懂橄榄球,却也看得专注。
  进入中场休息,菲恩脱下头盔,拧开一瓶水淋落汗湿的发间,目光逡巡在看台上不停寻觅。
  终于与朱诺相视,他远远地挥起手,脸上浮现笑容。
  朱诺很少能看到他如此意气风发的模样。在球场上,他拥有最单纯的快乐。
  旁边的布莱登对他竖起拇指,又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球场周围的电子显示屏此时蓦地一闪,直接切换成直播摄像机正在实拍的画面。镜头漂浮于看台斜上方,依次扫过观众狂热红胀的脸。
  随后,朱诺看到自己跟布莱登在显示屏上出现,被围拢进一颗粉红爱心图形。附近的球迷已经离开座位,接连翻掀起哄的浪潮,布莱登暗骂一句:“我操,爱心相机。”
  他鼻尖微皱,一脸视死如归:“没办法了,我们亲一个吧,这是传统。”
  朱诺还没反应过来,脸庞便被对方的指节向上托起。
  布莱登心中正不断劝说着自己,骤然有一阵巨大的惊呼和骚乱,毫无征兆地在背后疯狂涌动。
  碰触她下颌的、布莱登的手被人拦开。朱诺一抬眼,眼前站着菲恩。
  “爱心相机在右边。”
  他单臂抱持头盔,躬身弯颈,薄唇冒着热气落下来,细致厮磨她的唇舌,将自己的滚烫和热情全部递送给她。射灯给他打上一圈朦胧闪烁的光廓,从头到脚织结的都是淋漓水珠。有一颗靠重力挣离发梢,轻轻滑入她的颈窝,凉腻而温柔。

  ☆、49。第一更+第二更

  第五十二章
  “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布莱登一手支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说。声音显得困乏,有点涩。菲恩点点头,也退进自己的公寓里,反手关上门。
  一周多的光景里没住人,室内被一日比一日更火烈的太阳烤干,热空气在天花板底下淤结,有一种很黏稠的触感。他将门窗打开,灰色的风往里通灌,将气流搅混,扑到脸上是类似尘土的味道。菲恩屈身坐下,默不作声开始计算时日。
  六十九天。还有六十九天,他就能带着莉莉和朱诺一起走了。
  前提是在那之前,一切都能尘埃落定。
  他腰脊和肩颈都在往后仰倒,靠到沙发垫上,眼睛闭起来。只要他想,马上就能滑进睡梦里。
  突如其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把他惊醒。
  是布莱登。
  “佩妮……”
  布莱登声音卡顿了一瞬,眼里的恐惧暴露无遗,“佩妮不见了!我四处都找不到她……”
  佩妮穿着连衣裙,手指捻住了裙摆,在手工地毯上正襟危坐。腿侧光裸,羊毛制的毯面并不柔腻,刺磨得皮肤红痛,可是她不敢出声,连鼻息都放得很轻。
  因为有一个男人蹲坐在对面,隔过一臂远的距离,以一种审视和判断的眼光,从头顶将她细致观察到足尖。就算她脖颈上丰密的血管稍加鼓动,他的视线也要跟着摇颤一下。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小家伙?”他偏了偏头,笑着问她。
  而佩妮一直紧盯着他的脸,将表情的微毫变化收进眼底。
  “我的名字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你根本不想知道。”
  她压抑着稚怯,鼓起勇气说,“我不会告诉你的。称呼名字会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而我不愿意跟你亲近。”
  脆嫩嗓音让他忍不住低笑,深深吸一口气,像是能闻出女孩身上隐约的奶腥味。
  “是这样么?”男人双眼眯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还不到七岁,年纪太小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她再长大一点。
  弗兰克从没想到,菲恩邻居家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惊喜。
  起初以莉莉的葬身之处为条件,说服菲恩回到凤凰城念大学,弗兰克的确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和保护,尽量不去探触他的生活,也勒令弗莱与他划清界限。
  一开始,弗兰克以为靠这样亲善温和的手段,能让菲恩心甘情愿留下来。毕竟他是一个不受家族感召、血统也很稀薄的“正常人”——弗兰克并不能理解他的世界,但无端地认为他也一样渴慕亲情。
  而之后菲恩对家人的嫌恶与日俱增,这出乎了弗兰克的意料。
  再过一段时间,菲恩就能名正言顺地脱离家族了。因而他在再三权衡之下,同意了弗莱的计划。
  不择手段也要困住菲恩——这是弗兰克给予爱人的礼物,也是他现在最珍视的东西。命人探查过菲恩居住的公寓,却从一张照片里看到隔壁半敞的落地窗,和窗前软垫上闭目小憩的女孩。
  照片一角,她膝头歪扣着一本书。整个人都在阳光里,看上去皮肤柔软,气味甘甜。
  似乎是刻意为他准备的。
  弗兰克注视着她。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她有点过于成熟了。
  为什么要一时起意把她带进家,关到衣橱里?他也说不清。
  这间衣橱本来被他当作“游乐场”,然而自莉莉以后就没再启用过了。
  “你会放我走么?”佩妮问他。
  很久以后,听见他语气从容地回答:“不要着急,我还没有作出决定。”
  弗兰克张了张口,喉咙焦热,有点原质性地渴。他嘴唇一动,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阻截。
  他退出衣橱,反手落锁。
  书房门外站着管家:“麦考伊律师又来了。”
  弗兰克迅速皱眉:“他还是想谈菲恩的事?”
  “是。”管家说,“并且他想要解除与菲尼克斯家的工作关系。”
  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衣橱,弗兰克点头:“带他来见我。”
  麦考伊律师出现的时候,弗莱进了茶室。眼下天很晴,让人很难相信昨夜才下过雨。软椅还有潮意,他静静坐着,指尖越过纽扣的缝隙钻入衬衫,摩挲胸口白色绷带。
  紧接着,接到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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