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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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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
路德维希终于开口,“你需要养足精神,才能在深入调查时保持思路清晰敏捷。”
领会他话里的敦促,朱诺眉头微抖,虽不想带着满心谜团入眠,还是说:
“……好,我现在去睡觉。”
挂断了电话,朱诺尝试着舒展腰背,长时间闭合的骨缝嗝吱作响,有些撑不住身体,从脊椎一路酸软到颈后。
慢慢起身,她关灯出门。
黑暗如同巨鲸砸击下来,将空冷的浴室包入体内。
房间里浮着热,转眼扑上面容。
菲恩半躺在双人床的右侧,背靠床头,一条腿曲立着。
“我讨论了一下案情……跟路德维希。”
朱诺低声咕哝着,光脚沾碰地面,掀开毛毯坐到菲恩身边。
他太高,又只在那一边开了床头灯,她完全浸入他身形轮廓的阴影里,含混囫囵地继续说:“他可能算是我的上司吧。特别年轻,好像跟检察官一个年纪。没准就是因为资历不够,才被派去凤凰城做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脑袋向旁侧倾斜,压上他的肩线,将重量转移给他。
黑色长发撩到颊边,他回手探触她的脸。力度细细浅浅,动作漫无目的,仿佛在拨弄眉眼间流动的光影。
“你很累了,朱诺,摸起来像是跑了调的摇滚乐。”
朱诺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很明显,他的确是刻意想逗她开心。
“我知道我应该早点休息……”
掩饰不了语气里密集的烦郁,她敲了敲自己突起的眉骨,嗓音有点沉闷的哑,“可是我睡不着。怎么能睡得着?”
菲恩“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我陪你醒着。”
他试探地安抚,“不要急。”
“明天有比赛么?”朱诺转而问。
菲恩:“明天要去熟悉场地,不是很重要。”
“我想到外面走走,买点烟来抽。”
她点点头,说,“陪我一起么?”
菲恩偏过脸,咬肌绷紧了一瞬,下颌顶在她头顶绒软的发间,轻声说:
“我不能出去。”
朱诺动了动嘴唇,还没发声,他已经解释道:
“为了保证赛程顺利进行,在比赛期间,球队必须集体行动。”
他说得很慢,咬字相当清楚:“队员们喜欢带自己的啦啦队长一起来纽约,也是因为这个……他们不被允许随便出去玩,只好在酒店房间里‘找乐子’。”
一个念头疯狂挤压着大脑,朱诺抬头转向那双润泽的灰眼:
“就连弗莱也出不去?”
提及弗莱,菲恩的神色不太自在。
“如果他要求脱离团队,独自行动,教练会同意放他离开。”
他克制地陈述,“但弗莱不会提出要求。”
朱诺:“为什么?”
“因为这条规矩是弗兰克制定的——以前他担任球队队长的时候。”
他欲言又止,将瞳孔关在倏然闭合的眼帘里,“而弗莱……”
声线失去平淡,也不太稳定。
朱诺回想着在菲尼克斯家宅目睹的一切,不由得说:“他和弗兰克的关系很奇怪。”
薄唇并着,他没有马上接口。
过了半分钟,才低低说:
“弗兰克对他做过一些事。一些……事。”
话到句末,他也没能找到最精准合适的形容词。
“……”
他神情的躲闪推拒,让朱诺很快懂得了隐藏的暗喻,“我明白了。”
“弗莱从来没有违抗过弗兰克的命令。”
菲恩脸色比以往都要白,不透明没血色,半边眉角一突一突地抽跳,声音也断断续续,“弗兰克让他留下我的命,送我去纽约,所以他就照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抬手覆上他僵直的后背,顺着椎骨一节一节按压过去。
她的湿润取代干燥,温热驱走凉腻,菲恩垂着视线,隔过眼睫看见一蓬星幕闪烁。
是她强烈的存在带来的感官刺激,奇异地抚平情绪内的所有折痕。
朱诺问他:
“我该怎么才能知道球队在比赛期间的动向?”
菲恩眼也不眨,马上告诉她:“有活动日志。”
活动日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清晰,在电脑里扫描存档,不用放大也看得清。
朱诺翻到弗莱参赛的年份,找准日期,认真往下查阅。
前九日的记录都与比赛进程有关,间杂着详细的比分评估与战术分析。
直到最后一天,决赛结束后。
829
……
……
晚:
夜店狂欢庆祝胜利,球队卷入纠纷。
四分卫弗莱菲尼克斯遭到逮捕,关押一夜后释放。
视线触及“遭到逮捕”的字眼,凝固不动。写日志的人笔锋很直,字母的折角很尖利,隐约刺痛着眼球。
朱诺啪地合上电脑扔到床脚,捂住嘭嘭振动的心脏。
倘若推断正确,弗莱就是在这一晚初次见到了艾薇。
球队卷入纠纷的会是哪一家夜店?
朱诺沉思良久,打开橄榄球队的主页找到历届队员名单,依次将他们的名字复制进社交网络的搜索栏。
这项工作冗赘无趣,她强忍着困意和眼前的干涩模糊,在时任跑卫的主页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发布于8月29日,依稀可见狂欢的人群,彩色光球暧昧低垂,渲染了每一张单调面孔。图像边缘,长条沙发露出一角,高仰的侧脸属于弗莱,被光晃成荧蓝色,好像正在闭眼假寐。
朱诺存下了这张照片。
几乎在躺回枕边的同一时刻,她就睡着了。
翌日。
白亮阳光下,一团游移的影子将她逼醒,触目所及是近在咫尺的一只手,指节有着力感丰富的线条。
菲恩侧卧在一旁,正欲碰触她睫毛顶端,不料撞见她惺忪的睡眼,骤然悬停在低空。
朱诺揉了揉眼睛,抓起他的手腕送到唇边,一记亲吻如同鸭绒般轻柔,摩蹭他半张的掌心。
“这回你又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体味着她的吻,从皮肤上稀淡的粉色开始,逐渐红到耳根。
薄唇开合,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被唐突的敲门声打断。
门外是戴着墨镜的布莱登,一步抢身进了屋,鼻梁下方展开促狭的笑容:
“早上好,我的四分卫和小侦探,昨晚睡得怎么样?……睡在这里是个动词,你们明白的。”
菲恩:“……”
朱诺:“我们没睡。”
布莱登遗憾地摊开手,顺便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整张脸的轮廓线条恢复完整,语气轻快地道:“对了,今天有什么安排?说来听听。”
朱诺便给他看照片:
“我们得先找出这家夜店,这是唯一的线索。”
“噢,这不是‘沸点’么。”
只扫了一眼,布莱登就面露了然,陷入愉快的追忆,“他家有个火辣的调酒师,俄国偷渡过来的红发妞,身上穿很多环,**的时候能让你爽到天上。”
朱诺藏不住眼里些微的惊异:“你认识?”
布莱登眉飞色舞:
“当然认识,知道吗?有一次我和她在厕所里……”
“我是说,”
朱诺不得不强调,“你认识这家夜店?”
布莱登一怔。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全纽约的夜店我都认识——至少我离开纽约之前还在正常营业的那些。”
说着转变语气,他拍了两下朱诺的肩,意味深长道,“别担心,菲恩不爱去夜店,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朱诺没搭腔,沉静地平视他,目光坚实笔直。
脖子不自觉往后缩,布莱登嘴角翘起来,冲夜店的照片抬抬下巴:
“要到那儿看看么?”
朱诺:“走吧。”
☆、46。更新
清早绝不算是夜店常规的营业时间,因而只有一个招待无精打采地蜷在卡座里,一边拨弄酒杯里的碎冰,一边发音含混地说:
“我是新来的,好几年前的事儿可一点都没听说过。”
他好像不太情愿交谈,只给出一句回答就懒洋洋伏倒下来,还把嘴唇紧紧并住。
卡座旁边就是舞池,上方吊有一颗灯球,现在还没开启,夜店里光线的色调正常柔和。
生冷的铁灰色构成了装潢基调,桌台跟脚下地面一样坚硬,仿佛是印了防滑纹的粗钢。
夜店招待分明抗拒与人继续对话。朱诺的眉心皱陷下去,酝酿着正要开口,被布莱登拦下。
“这几年来,你们换过经理么?”
他姿态随意地问着,将夹克掀开一边,从贴身内袋抽出一卷捆得密实的钞票,看上去沉甸甸的,落在金属桌面却全无声响。
心下无声地判定着数额,招待舔舔嘴唇,探手滑摸过去。朱诺伸出一条胳膊,撑到桌台上,恰好隔在他的手与钞票之间。
夜店招待只好眯起眼睛,慢吞吞站直了身体:
“我去给你们叫经理来。”
纸钞收进手里,他扭头就走。很快,舞池对面传来蹬踏楼梯的声响。
经理是个中年谢顶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还离着数步之遥,已经开口恭顺地说:
“我们的营业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五点。”
布莱登没吭声,等他来到面前站定,才慢吞吞问道:
“知道特里斯坦议员么?”
“……”
经理神态从容,目光稳定,“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们能在这片地方做些小生意,全亏了他。”
布莱登歪头,和对方视线相交,“他是我爸爸。”
仿佛到此刻终于真正认出他来,经理审视的眼神明显发生变化。
“……布莱登?”
经理感叹道,抬手按了一按他的肩,“你变化真大……有多少年没见了?我听说你爸爸送你去了军校,封闭式训练……”
“就算是吧。”
布莱登模糊带过,转而说,“有点急事,我必须得知道那次凤凰城橄榄球队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你能帮忙么?”
“说老实话,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
经理擅长察言观色,也不多过问缘由,“好像是因为一件小事,双方都喝醉了,随便一句粗口就能让他们厮打起来。有个我们的保安还被打瞎了一只眼睛……”
他嗫嚅半晌,微张着嘴,再没能漏出半个音。
朱诺这时参与进对话,省略了不必要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接警的是什么样的警员,你还记不记得?”
经理迅速看她一眼,马上回答:“我当时在忙着安抚顾客,没有和他们交涉太多。”
他行为举止自然,不露刻意端倪,看不出有所保留的痕迹。
经理头顶半秃的部分油亮泛光,在那上方高悬着的,是一个外露的摄像头。
“当时的监控还留着么?”她问。
经理啼笑皆非:
“哪家夜店的监控会保存这么多年?我们半年后清空一次记录,很遗憾,彻底找不回来了。”
朱诺点点头,嘴唇抿成一线,眼中是思量的神色。
片刻之后又问:
“刚才你说的,瞎了一只眼的保安,他是不是全程都在场?”
“是。他的眼睛被刺伤以后,场面总算控制住了。好像警车把带头闹事的拘走的时候,救护车还没赶过来……”
“对这个被拘捕的人,你还有印象么?”
见他沉吟半天也拎不出头绪,朱诺只好放弃追问。
“……算了。”
她转而说道,“给我那个保安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吧。”
朱诺步速太快,又格外沉默,布莱登刚跟经理闲聊了几句,转眼就找不见她的人影。推门出了夜店,好不容易从后面追上她,布莱登已经有些出汗,喘着气和她并肩而行:
“事情过去太久,你确定他还能回忆清楚?”
朱诺没有看他。
“如果你也在一次斗殴里瞎了一只眼。”
她平淡地说,“你会不会一直记得?”
“我一直记得。”
遇事的保安粗声恶气,连捶了两下大腿,愤懑又埋怨地嚷道,“一边是学生,一边是常客,老板让我们劝架,我就冲过去想拦下带头闹事的醉鬼……”
他中等个头,腰杆肥阔,坐下后双腿分得很开,全身都可以窥见当年莽撞的粗鲁。软塌眼皮底下,他用一只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他们,另一只浑浊不堪,仔细看进去似乎有液体流动,像是一碗黏濡腥淡的、被打散的鸡蛋。
他的语声一直不停不歇,嘀嘀咕咕往下说:
“……谁能想到那个婊子养的混蛋把玻璃酒瓶砸碎,直接往我眼睛上扎。因为这个,他进去蹲了一天,后来有律师来联系我,要给我一大笔钱,条件是不提起诉讼。”
保安随手掀起睡衣,挠了挠滚圆的肚子,皮肤松松垂叠,在手指揉搓下晃动着波纹,“有了那么多钱,我下半辈子就不用工作了。”
朱诺问他:
“攻击你的人长什么样?”
他恶狠狠啐了一口:
“金头发绿眼睛,白得像个幽灵,看上去一副人渣的模样。”
朱诺调出手机里弗莱的照片:
“是不是这个人?”
无需多加辨认,对方只瞥了一眼,就咬紧了牙关。
“就是他。”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朱诺想了一会:
“警察带走他的时候,你看见了么?”
保安嗤笑了一声。
“我就坐在门口,当然看见了。那个女警还回车里给我拿了包止血带。”
“女警?”
手机屏幕上,弗莱的照片被艾薇所替代,“你看一下,是不是她?”
多花了一会工夫辨认,对方最终点头:“对。”
朱诺收起手机,片刻也没耽搁,立即告辞离开。
走到门边,一手拨开锈蚀的门闩,她突然被人叫住。
“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当初打伤你的那个人,”
她回头对他说,“他马上就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布莱登正在门外抽烟。
她要来一根,和他并排靠在墙头,默不作声地仰脸向天上望。
“这一天……真有意思。”
布莱登一掀嘴角,烟雾跟着语声一起漏出来,“得到你想要的了?”
他倾身帮她点烟。
朱诺用力闭上眼,然后再睁开。眼球湿润了一些,她咕哝着说:
“算是吧。”
布莱登把烧光的烟蒂吐在泥土里:“接下来去哪儿?”
朱诺猛吸两口,烟丝焚烧的火光激亮了一下,紧接着再一下,模糊地映在瞳孔里,如同阴雨天闪烁在霾雾背后的启明星。
“纽约警局。”她说。
值班的警员听过她的要求,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像是在忍耐什么。
“还保存着,不过一直都是纸质文件,两年前才启用电子录入。”斟酌了半晌才说,“你们想找拘留记录,得拿着二级警探以上的警官亲笔签的条子,自己去档案室里翻。”
进了档案室,朱诺才理解了方才警员难以言喻的神色。
她面前是十余个成行摆放的立柜,每一个都直顶到天花板,文件夹和档案袋堆积成山,塞满肉眼可寻觅的所有空隙。
布莱登的手一哆嗦,墨镜掉到脚边,摔断了一条腿。
光是看着眼前纸张的海洋,就仿佛已被抽干全身力气,他甚至没能顺利蹲下来捡起墨镜。
“没有检索表,顺序早就乱了。”带他们过来的女警官简单直白,“祝你们好运。”
她反扣上门,把布莱登和朱诺跟铺天盖地的档案留在里面。
“干活儿吧。”
与他面面相觑,朱诺先说,“累了就休息一会。”
过了几个小时,布莱登扶着腰去走廊接了通电话,回来对朱诺遗憾道:
“老头子让我到家里去一趟,说是给我选中的学校,要让我见见校长。”
他抓了抓头发,“在纽约的这几天,我没法拒绝他的要求。要是他发觉不对劲,剪了我的卡把我锁进家里,那就有点不太妙了……”
朱诺抓着一个纸袋,眼神高深莫测。
布莱登心有余悸,抚了抚胸口,顺便熨平衣领的一处褶皱:
“相信我,他以前真的这么干过。”
布莱登走后,朱诺歇了一歇,继续依次察看档案袋侧面的标签。
检查过底端的三层,再往高了去,就超出了朱诺触手可及的范围。她垫着脚努力够了几次,身后悄无声息横来一只手,越过她的头顶轻巧地取下一摞文件。
她回头,发觉菲恩挡住了绝大多数光线,而自己被困在他形成的阴影里,难以脱身。
“你怎么来了?”她把文件接过来,“明天有比赛,你得养足精神。不然到时候没力气了怎么办?”
“不会没力气的。”
菲恩侧了侧身,撩开衬衫把腹肌展示给她,“我帮你一晚上,天亮了就去比赛。”
朱诺简略向他交代了要找的东西,两人分头行动,菲恩负责最上面的两层,而朱诺在她身高所及范围里继续寻觅。
一连数日,朱诺几乎没踏出档案室半步,实在困得不行,就枕一叠文件席地而眠。布莱登和菲恩会送来食物和水,再把上一次的包装袋带走。女警官借了她一个取物用的三角梯,所以后来菲恩几次想留下来陪她找,无一不被她赶回酒店休息。所幸档案室里都是无关紧要的陈旧资料,很少有人来查阅,也就避免了受到打扰。
档案室四面都是墙壁,很久以前开始,她就遗失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有一天,她曲起肘关节,将上身支撑在八号立柜的第三层。
随手摘来一份档案,确认外皮写着“拘留记录”,又看向标签上记载的年份和日期。
8月16日至8月31日。
她浑身一个激灵,陡然栽倒下去,纸张脱手飞洒,窸窸窣窣散落一地。
跪爬着收集全所有纸页,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迫切地伸手翻看。全身的血液烧到滚沸,流入指尖,双手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热度,明显发着抖。
飞快往下扫视,她口中低声念:“八月二十九日羁押记录……第三监室共两人,罪名分别是斗殴和偷窃……在押者:弗莱菲尼克斯,还有……”
“维克多李。”
这是一个大众化的名字,发音时需要轻轻咬唇,再弹一下舌头。诸如此类的名字单调普通,总能给人以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这回却不太一样。
朱诺确信自己与这个名字打过照面——而且是在某一节犯罪学讲座上。
☆、47。第一更+第二更
路德维希声线一如往常,刻板平直,浓淡均匀,不加语气起伏:
“维克多李,前年被纽约警方批捕归案的连环杀手,活跃了十六年,在各地流窜作案。”
眼前是警方数据库里维克多的个人资料,与几份年代久远、页面泛黄的旧报纸。
朱诺早已将这些与拘留记录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犯罪学讲座说起过他,这是一个典型的有组织性杀手。他和弗莱关在同一个监室,并且一起在第二天获得保释。”
她嘴唇振动,快速说,仿佛只要放松自己慢上半秒,就会遗漏一个关键要点,“保释金额巨大,维克多靠四处盗窃为生,不可能支付得起。”
路德维希在话筒对面道:
“你认为是弗莱帮他付了钱?”
“我认为他和弗莱在警局的监室里一拍即合。弗莱帮他获得保释,两人共同作案。”
明知对方看不到,她仍然轻微颔首,“……毕竟他们有着相似的兴趣。”
毕竟他们都以他人的苦痛为食,并全程拍摄下来以备反刍。
维克多选定的目标多为家境优渥的中年妇女,犯罪手段一成不变,常年习惯于在强奸后以扼住喉管的方式杀死受害人,因而一度被媒体称作“choker(锁喉者)”。根据警方记载,他离开作案现场之前会卷带走现金财物,并切下一小块死者胸前的皮肤随身携带。甚至在警察突入他家时,他还伏在工作台上,为最新一名受害人的皮肤进行精细的防腐处理。
警方缴获了七块风干的皮肤组织,分别属于起名不同的女性。除此之外,还有厚达二十公分的一叠光盘,每一张都压制了几段作案视频。
值得注意的是,从艾薇遇害那一年开始,他残杀女性的方式改变了。
“他一定多少受到了弗莱的影响,”
一手翻开纽约警察制作的维克多犯罪年表,朱诺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发着低烧,却来不及喝上一口水,嘶哑着嗓子往下陈述,“自那以后,维克多就倾向于在受害者还活着的时候进行虐待和肢解。”
很突然地,路德维希那边一时没了动静。
再开口,给出的全是朱诺想要的答复。
“他目前正在纽约的温德监狱服刑,时常毒瘾发作攻击狱警,所以刑期被不断累加,已达二百六十年,而且不得保释。”
他平稳说,“我已经帮你申请了探视,如果维克多同意与你见面,监狱会有人同你取得联系。”
挂断电话,朱诺肩颈一软,整个人脱力似的伏到桌面上,将脸埋进交叠的臂弯之间。
四周安静无声,只有清晰的、电器运转的白噪音,火焰焚烧一般孜孜响彻耳蜗,顽固地磨洗神经,一根赶着一根抽卷,到最后全都纠缠在一起。
这样的时刻最难熬,因为摆在她面前的选项只有等待,不确定的漫长等待,其他什么也做不了。而可怕之处在于,等到的结果或许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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