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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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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路灯次第亮起。
  我看到那一丛碧绿的幸福树前的巨大阴影前,姜婉正抓着陆子煜的右臂在情绪激烈的解释着什么。她一直不停的哭泣,陆子煜皱着眉头没有推开她。我站的远,又不受控制的向前走了几步。还没到走跟前,姜婉就踮起脚亲吻了陆子煜的唇。
  虽然下一秒——
  陆子煜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拉开了与她的距离,然后就越过姜婉的肩头看到了我,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却没有做任何解释。
  姜婉满脸泪痕的转过来,看着我抽噎着说道,“微微,对不起……”
  我在原地静默了站了一会儿。
  陆子煜面上愈加冷淡,他不再看我,也不看姜婉。
  我终于忍不住转身离开。
  我知道陆子煜跟了上来,就在我身后五六步远的距离。我沿着长长的阶梯走上了荒无人烟的半山坡的大路。这条路通往机械学院的实验室,有一台白色的车子以非常快的车速转下来与我擦肩而过,迅疾的风从我耳边吹过。
  我被从后面上来的陆子煜大力拉的一个踉跄,堪堪躲过那台车子,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中。
  他声音惶惑的问我,“微微,你没事吧?”
  我推开他,镇定无比的说,“只要你解释,我就相信。”
  陆子煜面色苍白,唇角紧绷,抉择的神色艰难无比。但是,他最终还是跟我说,“微微,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歇斯底里的冲他哭着喊叫,“你是疯了吗!姜婉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陆子煜克制的走上前两步,低声说,“对不起。”
  我无法直面痛苦,只想赶快逃离,又转身往山上走。
  陆子煜不放心,跟过来劝我,“微微,你不要再乱走了,山道这里是视觉盲点,车速又非常快,我送你回去。”
  他下意识的拉我的手,被我用大力甩开,然后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清脆无比的响声立刻回荡在夜色朦胧的路灯之下,我被戾气笼罩,竖起浑身的盔甲和保护罩,恶狠狠的对他说,“你不要再管我,也别再跟着我了。”
  陆子煜白皙侧脸立刻浮现明显的手指印,触目极了。
  我心痛的不得了,又觉得自己简直是恬不知耻,竟然还会为了这种人难过伤心。
  跟陆子煜分手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过着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的生活,逃课是常态,经常一整天躺在宿舍,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经意之间流眼泪。
  辅导员找我谈了几次话,威胁我说如果我仍然这样下去,她就会给家长打电话了。
  我开始正常上课,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趴在素描本上画画,画面毫无意外的都是关于陆子煜的点点滴滴,他曾经那么爱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送到我面前。我想重新振作起来,我以为我放弃的不过是年轻时候的一段感情,但是却身不由己,我无法欺骗自己。
  画地为牢,我依旧无法走出心城。
  我仍旧喜欢陆子煜。
  六月里的一日傍晚,我从教室往宿舍走,恰好经过校医院,碰见陆子煜从里面走出来。这一带的木槿花全部盛放,生机勃勃的反衬着瘦了很多的他,他穿一件木质纽扣的开衫,松松垮裤的罩在衬衫外面,侧脸如刀锋一般尖锐。
  我无法再迈动步子。
  我们面对面在食堂外面的甜品位置坐了一会儿,我问他,“胃病又犯了?不要总是吃药缓解,按时吃饭最重要。”
  陆子煜没有作声。
  我又说,“功课很忙吗?你瘦了很多,以后少做几分兼职吧。”
  陆子煜握着药盒的手渐渐收紧,他似乎最终下定决心,他开口说道,“微微,我申请了耶鲁大学的硕士,全奖。毕业之后我会去美国。”
  我无悲无喜的点点头,说,“恭喜。”
  我没有再去找过姜婉。
  暑假前最后一个周末,很多人都已经离校,宿舍中只剩了我一个人。我最近一直有点热伤风,也懒得注意,躺在床上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擦鼻涕的卷轴纸巾倒是用了一大堆。家里人最近都很忙,没有人主动电话询问我回家的时间,我便没有报备。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人用钥匙拧开了我原本锁上的宿舍门。
  宿管阿姨打开吊灯的开关,我听见有人跟她道谢。
  房间内瞬间亮如白昼。我下意识的扬起手眯着眼睛试图遮挡刺目的光线,顾嘉言站在两个床铺之间,抬手拂开了我额前的乱发,低声叫了句,“微微——”
  我烧的有些神志不清,被顾嘉言背出了宿舍。
  他开一台白色的标致,低调又安静,就像他的人一样。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折身回去帮我取了行李。
  我靠在椅背上,远远看到陆子煜一闪而过的身影。他抄着上衣兜站在一丛繁盛碧绿的植物后,正向我的方向望过来,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鬼使神差的解开安全带,发了疯一样的下车,穿着拖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奔过去。
  陆子煜似乎没有料到我的举动,十分错愕的下意识往前走了很多步。他最终停在原地,我站在他对面,我走上前去抱住他的腰。
  我哭着很厉害,一直在问他,“我们能不能不分手?”
  陆子煜浑身一僵,沉默着没有作声。
  我哭的不可抑制,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又恳求道,“我真的不想和你分手,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他最终将我的手指一根根隐忍的掰开,他跟我说,“微微,对不起,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陆子煜看一眼站在我身后的顾嘉言,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我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原地。
  顾嘉言带我回家住了一个周。
  姑姑跟同事去泰国旅游,他便承担了照顾我的家务。他休假在家,每天都会按时让我吃饭,跟我聊天,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偶尔会带我出去看电影或者话剧。当时,妈妈的情绪也不太好,见到我就会忍不住红眼圈,我却兀自陷入失去的颓废情绪之中无法自拔,没有及时给她应有的安慰。
  那个漫长的暑假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曾经无比坚守的信仰被撕裂成齑粉,我曾经无比坚信的人幻化成虚无,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我可以永远幸福下去,直到——生活给了我当头棒喝。
  

  ☆、象牙塔(3)

  3。拿着透明扑克说假话的赌徒。
  七月流火。
  我在一边怨恨陆子煜又一边思念他,一边贬低又一边憧憬的矛盾之中渐渐恢复心伤。寂寞为我安排了足够的时间去读书和思考,让我重新认准该走的那条路,并给予我失落之后的广阔空间。
  宁静可以致远。
  重庆的道路终日与银杏树为伍,时间也从不可抑制的盛夏转变成落叶翩翩的初秋。
  有人说,这座城的妩媚之处在于此处一年四季均可以穿裙子,不会像北地那样风刀霜剑严相逼,这终于显示出的它的好处来。
  我以前对于生活有诸多感恩,但现在没有,只觉得麻木而且痛苦。
  姑姑旅行回来之后,我便回到自己家里。宅了大半个月,不怎么吃饭,每天睁开眼就是对着电脑刷魔兽的游戏副本练级,两个小号都被刷成高阶。因为空虚,因为无聊,也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的已经离我越来越远,生命的瓶子里盛满了一堆不想要的东西,但又无法抛弃。
  开学前的一个周,我没精打采的回到学校给学生会的迎新活动画宣传板,他们召回了所有会画画的干事,我本人就在主城,也不好推脱,只能过来。
  孙一白看到的我的第一眼,就夸张的张大嘴巴,问:“微微,原来你黑天白日的玩游戏就是为了减肥啊?怪不得你整天精力过剩的在艾泽拉斯天南地北的乱跑,见着人就拉着决斗,我特么都快被你虐出毛病来了。”
  他已经一个暑假没见到我,但是经常在魔兽世界陪我通宵开荒,被我虐的死去活来。我跟陆子煜之间的事情,他或许已经有所耳闻,却没有在我面前提及一个字。
  他不说,我也不提。
  事实上,我不会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试图去跟别人倾诉,就连顾嘉言也不曾。
  我没理会孙一白,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抄着棒球服外套的兜坐下,“其他人呢?”
  他大喇喇的伸长了双腿坐在我旁边,腆着脸自我陶醉道:“谁能像我俩似的这么积极主动劳动模范。”
  我嫌弃的用手指将他推开一段距离,“离我远点,一股烟味儿。”
  他跟我唱反调,我越推拒,他偏偏凑的更近,一手支在课桌上托着下巴,脸上还带着笑意,吊儿郎当的问我,“小爷我这么拽狂帅酷,你对着我这张脸,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动心?”
  我最烦他随时随地张口就来的疯言疯语,索性也前倾了身子靠近他,孙一白的脸在我面前迅速放大,他却仿佛被我吓到了一样,瞳孔收缩着下意识的往后撤去。
  我恶作剧一般又往前凑近他。
  他再退,我再靠近。
  还没等到我开口挖苦他,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一群人簇拥着学生会的主席走进阶梯教室。带头的男生是孙一白的朋友,笑着打趣,“哟,你们继续,继续啊。”
  我坐在位子上抬眼望去,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已经久未见面的陆子煜——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衣,如鹤立鸡群一般的身量修长,目光深邃的注视着我的眼睛,清俊无匹,遗世独立。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鸿蒙荒凉的宇宙之间,只余他一人入眼,周围所有的浮华喧嚣俱都沦为背景。
  我偏过头去。
  我不敢再看他。
  我的左心房酸楚难当,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再见到陆子煜时,我就能够做到毫无芥蒂,但是很明显,我仍旧难以释怀。因为我知道,爱的反义词从来都不是恨,而是漠然。那种事不关己是——哪怕你就站在我面前,但是你的举动已经再也不会引起我的心湖泛起涟漪的水花,这才是真正的放下。
  在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里便开始尖锐的叫了起来。
  我根本做不到忘却。
  我趴在木板前面用铅笔打底稿,眼角瞥见右侧的陆子煜,他的动作快,已经用毛笔蘸着调色盘上的颜料进行底部花纹的填色,虽然是半蹲着的姿势,执笔的动作却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我偷偷看过去,只能瞧见他乌发下那一段雪白纤长的脖颈,有点飘忽的不接地气。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帮忙。
  孙一白在我旁边抱臂而立,突然从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我被他目光灼灼的样子吓了一跳,心不在焉的收回心思,转身继续在画板上作业,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水盆,碰撞的水花溅出来泼在旁边女同学的叫上,她叫出声音来。
  我连忙低声道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陆子煜也往我在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又克制的停在了距离我两三米开外的地方。这片骚动过后,现场重归平静。陆子煜握着电话从我身后走过,我清晰的看到他略微拧着的眉心带着几分明显到难以掩饰的厌恶之意。
  我鬼使神差的找借口跟了出去。
  他背对着我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窗前。
  因为还没有开学,整个校园十分寂静。我躲在转角处,甚至能清晰听到陆子煜清浅的呼吸声。我偷偷的望过去一眼,陆子煜的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是我十分熟悉的——
  陆子琳。
  陆子煜略微低了头,声线清澈低沉,“姐,你不要再管我了,我已经长大了,能为自己所做决定负责。”
  陆子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真的不能体谅姐姐吗?”
  陆子煜沉默。
  陆子琳拉着他的胳膊,继续说,“我是真的爱他,就算知道他有家室也情不自禁。如果有一点办法,我跟本不想把你陷入这样尴尬难堪的处境,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份儿上,你体谅姐姐——”
  陆子煜突然出声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姐,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我没有阻止你,并不代表我赞同你的所作所为。”
  他抬起头正视陆子琳的眼睛,“你知道,我放弃了什么。”
  陆子琳哀求一般切切道,“至少以后别不接姐姐的电话,让我知道你人在哪里。就算你去美国,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陆子煜没有接话。
  他根本无法恶言相向。
  我的心砰砰跳着,身体的每一条神经都紧绷起来,似乎窥见这秘密冰山的一角让我有些难以自持。我不知道那种莫名其妙的哀恸与如影随形的难堪是从何而来,毕竟当时的我,只是天真的以为——这件事与我无关。
  陆子琳终于离开。
  我望着陆子煜站在窗前沉默瘦削的背影,情绪忽然无法控制。我从教学楼走廊拐角的视觉死角走了出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子煜有些惊慌失色:“微微,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我直接承认,“你从教室里出来开始。”
  陆子煜没有作声。
  他又瘦了很多,露在衬衣袖子外面的一截白皙手腕甚至能看到突出硌人的骨结。在上午灿烂阳光的折射下,他的身影被浓重的疲倦笼罩,显得愈发寂寥沉静。他正是鲜衣怒马扬鞭指天下的年纪,我却看不出他有丝毫飞扬的情怀。
  以前的陆子煜,眉间的温柔和煦就像是开满鲜花的海洋。
  他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想起时年的冬天。
  陆子煜当时忙着各种事情,平时不在学校。等待的时候,我经常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看书,一直看到书页上余晖洒满。他忙碌一天筋疲力尽的回来,还陪我一起去学校南门新开的甜蜜蜜吃双椒飘香鱼。他帮我点我最爱吃的粉蒸排骨,又小心翼翼的用筷子帮我剔掉鱼肉的细微的小刺,然后放入我的碗中。就算他终日为生计和梦想忙碌,也丝毫不曾忽略过我的感受,甚至会歉意的担心对我有所冷落。
  我们牵着手从烤鱼店回去的路上,周围的风和树叶都是万籁俱寂。陆子煜还是没完没了跟我说着肉麻兮兮的情话。他说,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上学校后门各种小吃店的老板,尤其是那位一见到我们就笑逐颜开说我们郎才女貌的豆浆店老板。我的心里乐开花,却嘴硬着说谁要嫁给他。他凑上来要咯吱我的痒痒,我连忙跑开。
  我拿着他的文件袋,掏出他上午去市里报名参加考试的证件照笑着问他,“你这张寸照真好看,能不能给我一张,我放在钱包里?”
  陆子煜疲倦的脸上挂着知足的笑,他低头抵着我的额头,“拿去,人都是你的。”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是真的爱他的。但是,爱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如果你爱,你就必须会为此付出代价。
  从来良辰好景,都最是难留。
  我需要饮鸩止渴。
  事实上,人在情急之下,总是很容易说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话,这些话大多数是覆水难收的伤人之语,我也不能免除。
  我无理取闹的问他,“姜婉呢?”
  陆子煜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终于低声跟我解释了一句:“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语气平静:“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分开的原因。”
  陆子煜说:“那不重要。”
  我锲而不舍,“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不作声。
  我继续问:“今天你为什么会出现?”
  陆子煜沉默了一会,“因为人手不够,他们给我打电话,我刚好有空就过来了。”他又刻意加一句,“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又固执的回到之前的话题,“如果不是因为姜婉,那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陆子煜依旧默不作声。
  我言辞犀利,“是不是因为你姐姐当了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陆子煜厉声打断我,“微微——”
  我无所谓的笑笑,“怎么,能做出来还不能让别人说吗?
  陆子煜克制的长出一口气,斩钉截铁的说道:“微微——我不再爱你了。”
  我心底酸楚难当,努力维持神色不变,紧握成拳头的手指尖在掌心掐出一道血痕,我终究逼他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陆子煜唇角形状很漂亮,就像一颗成熟的菱角,此刻却勾出一抹嘲讽厌倦的弧度,兀自继续说道,“微微,你非要听我亲口说,那好——我不再爱你了,所以才会离开你。我真的不想让我们彼此之间太过难堪,我承认我也曾经挣扎徘徊过,但是现在早已平复心绪。所以,微微,去过自己的生活吧,不要再横眉怒目的试图挽回,也不要兜兜转转的自弃放纵,那样——我会觉得很累。”
  他已经将话说至绝处,我跟他之前再无逢生之可能。
  他不打算再见我。
  我其实很明白,我跟他现在都是拿着透明扑克说假话的赌徒——
  交手过太多次,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底限和筹码。他最后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刺激我,故意要我恨他。很多时候,语言其实都很苍白,难以将复杂感情的细微末节表述清楚。
  隔着走廊落地窗的玻璃看着外面妍丽繁盛的花丛,我的心里是一片平静的荒芜。
  是我咎由自取。
  

  ☆、象牙塔(4)

  4。朱砂痣与白月光。
  孙一白从我身后冲了出来,站在陆子煜的面前抓住了他衬衣的衣领,不由分说的挥拳重重砸在了他的脸颊上。陆子煜的身体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失去平衡,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后背直接撞在了窗户的把手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陆子煜痛的脸色发白,手指骨节有些突出的颤栗,却咬着牙沉默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去制止孙一白。
  孙一白是跆拳道蓝带,反应特别快,立刻反身拧过我的手,将我推到一边,又狠狠的向着并不打算还手的陆子煜的下巴出了一拳。他的力度特别大,又带着十足的恨意,陆子煜躲避不及,侧身狼狈的摔在了走廊冷硬的大理石地砖上。
  我神色平静的出声,“够了,别再打了。”
  我的声音并不大,孙一白停下动作,慢条斯理的恢复站立的姿势,陆子煜右手撑在墙壁慢慢的站了起来。我看到他神色冷漠倦怠,眉心有明显的微微褶皱纹路,还有刻意偏过去的唇角有掩饰不住的擦伤破皮和淤青,五脏六腑几乎纠结在一起。
  事到如今,我竟然还是会因为他心痛。
  孙一白扯着我的手腕子给他看,“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把微微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我当时的状态不好,整个暑假不是失眠就是睡不醒,我几乎每夜都做相同焦虑的梦,因为放纵自己的情绪,因为那些不实际的事而日夜辗转反侧,又有轻微厌食的症状,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孙一白看在眼里,就把整件事情的罪责都归在陆子煜身上。
  陆子煜始终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很难过,或者是我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也沉浸在与我相同的痛苦之中,我曾经自欺欺人的认为哪怕我们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也会成为彼此心尖上的那颗朱砂痣。许多年之后,当他与人谈论起来我时,会淡淡怀念说我那时候穿过什么样的裙子,又是怎么样在他自行车后座上开怀大笑,说起我都不记得的单纯美好的光景。
  但是此刻,我只觉得那些让我无比眷恋的柔情蜜意都变得寡淡无趣,味同嚼蜡。亦如同看一场盛大的烟花绽放,遇见时五光十色,绚烂无比,满目照耀,内心惊动。
  过了,夜空归于无限寂静。
  我所有热烈的情怀,销蚀殆尽。
  我若无其事的继续在学校完成宣传板报的任务。
  结束之后,我打电话给顾嘉言,却是姑姑接通,我才知道他又在住院。初秋感冒,总归是抵抗力差的关系。我乘公交车去医院探望顾嘉言,半道在杨家坪下车,去他最爱吃的那家店买了一盅炖汤外带。
  顾嘉言的肠胃不好,经常消化不良,所以对肉类大多敬而远之,只会吃些鸡肉。这间老店煮的山药参鸡汤会加红枣和核桃,很合他的胃口。我又在医院附近的和记饭庄买了中式套餐,我喜欢味道比较重的菜,所以点了熏肉西兰花和蒜苗回锅肉。
  姑姑知道我会过来,已经回去休息。
  双人间的病房,顾嘉言在靠窗的床位,另外一边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我进来的时候,老奶奶正坐在床前用方言劝老人家吃光她亲手做的清汤小面。顾嘉言靠在床头打点滴,右手握着一本已经翻了大半的书,但是却没在看。
  顾嘉言听到响动回过神来,笑着招呼我过去。
  我驾轻就熟的帮他略微调整了倚靠的姿势,又支起小饭桌为他布餐。
  隔壁桌正在闹脾气不吃饭的老人家看到我坐在顾嘉言的对面大快朵颐,忍不住吞咽了口水,摔了筷子跟老伴儿争执,坚持说嘴巴里咂摸不出味儿,想吃咸的。
  老太太口吻强硬的拒绝之后,又拿着筷子哄他多吃两口。
  爱人之间的眼睛在对方面前的时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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