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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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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口吻强硬的拒绝之后,又拿着筷子哄他多吃两口。
  爱人之间的眼睛在对方面前的时候会出现包容的光,那是一种带着喜欢的宠爱,丝毫也无法作伪。
  老人家看向我面前的饭菜,鼻子里面气得直哼哼,说,“想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你也像这小妹儿对她男朋友一样千依百顺,现在我是老了,说什么你也不听了。”
  顾嘉言握着勺子的动作一僵,脸色立刻有些可疑的不自然。
  我觉得有趣,装作没听见,继续埋头吃饭。
  顾嘉言转过脸,刻意对着老人家解释了一句,“蔡爷爷,你误会了,微微是我妹妹,我并不是他男朋友。”
  老太太连忙笑眯眯的打圆场,“怪不得俩人都长这么好看,原来是兄妹啊。”
  其实,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因为我跟顾嘉言总是形影不离,也曾经不止一次被老师和不了解情况的同学误会成是早恋,已经见怪不怪了。顾嘉言之前也不怎么在意,总是一笑而过。像这次这般刻意的紧张解释倒还是第一回。
  我没太当回事。
  饭后,我扶着顾嘉言的胳膊在医院门诊楼后面的小公园散步消食。
  这里的绿化做的特别好,通幽小径的两旁都是缠绕的蔷薇花,似锦缎般铺陈开来,一侧的矮墙几乎全被占满了,花枝素碧,满庭葳蕤,在夜风的轻拂下,连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顾嘉言扶着膝盖在花廊的栏杆处坐下来。
  我侧过身就要伸手去摘触手可及的花团锦簇的六倍利紫色小花。
  顾嘉言皱皱眉,却没有伸手制止我的动作,只无奈笑道,“都长这么大了,这个坏毛病怎么还是没改掉。”
  姑姑是远嫁。
  我小时候对她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就连关于顾嘉言的记忆也是从十岁左右才开始的。
  爷爷退休那年的春节,我们全家都到重庆过新年。
  顾嘉言当时很喜欢颜色清净的花,于是,他在家中阳台上种了许多盆栽,天竺葵,太阳花,矮牛,旱莲都有,高矮不一,像地毯一样蔓延铺陈开来,他爱惜无比。我刚到他家,就恶作剧似的拔了几盆很好看的花,没想到他一直惦记着。
  我蜷缩手指,收住要摘花的动作。
  顾嘉言见我的情绪不高,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问我,“微微,下个周就要开学了,你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了吗?”
  顾嘉言于我,一直都是清风明月一般的存在。就如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彷徨无措,却从不肯轻易开口点破。我两只手撑在栏杆上晃着腿,机械的点点头,看到他惨淡虚浮的脸色,又加一句:“你别担心我了,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顾嘉言有些心不在焉,他长出一口气,似乎有事情要问我,却欲言又止。
  我好奇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撑着栏杆站起来,说:“算了,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我们从医院的门诊楼前经过,恰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陆子煜和陆子琳。他上午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妥善处理,连细小的伤口都贴了肤色的胶布。
  陆子煜与我的目光相对,愣在当下。
  顾嘉言挡在我的面前,低声对我说:“微微,我想吃门口饮品店卖的手工酸奶,你去帮我买一盒,好不好?”
  他十分明显的想要支开我。
  我知道顾嘉言不愿意我再接触陆子煜,但是他这种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
  我来不及细想,只乖乖听顾嘉言的话去买酸奶,走到半道发现自己没带钱包又重新折了回来。这样一来,我便在医院熙熙攘攘的门岗亭碰到沈长夏的车子从里面开出来,透过半开的车窗恰好能看到副驾驶的位子上陆子琳微微勾着唇角的侧脸。
  很显然,陆子煜就坐在那辆车的后排。
  那个瞬间,我想到了陆子煜突兀却坚定的推拒,想起陆子琳苦苦哀求他的原谅,想起妈妈最近的情绪反常,想起顾嘉言的欲言又止。我的脑海一片混乱,但是似乎又已经找到那串能将我所有疑惑的盒子打开的钥匙。
  我的心防溃不成军,突然有些酸涩的不是滋味,某种情绪叫嚣着要喷涌而出。
  顾嘉言支开我,并不是为了避开陆子煜,而是——
  为了不让我见到与他们同行的沈长夏。
  五光十色的夜,行人匆匆。
  没有月亮的夜晚,我犹如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鹅公岩长江大桥上,身边车辆呼啸而过,扬起我的衣摆。我上衣口袋的手机一直在响,我却固执的不肯理会。
  我的妈妈——
  陈韵是一位很端庄漂亮的女人,内敛自持,最难得的是还能保持稚纯的天真。
  大约是因为幸福的女人都拥有一样的面容,她在很多方面都很时髦,却有着最传统的中国女人的品性。她年轻的时候,不顾阻力嫁给沈长夏,有了我之后,更是放弃了在艺术和事业的追求,相夫教子。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家庭。
  我一直都觉得父母是模范夫妻。
  只是,毕竟东流去。
  我站在桥上,鸣着汽笛船班过江,江面上灯光琉璃烁烁闪闪,我的头发被江风吹的凌乱。我终于掏出手机,打开翻盖就看到手机屏幕上闪出的一连串顾嘉言的短信提示。
  微微,你在哪里?
  微微,赶紧给我回电话?
  微微,你听话点,不要做会让我难过的事情。
  最新的一条是两分钟之前——
  微微,你这样,是想让我死吗?
  

  ☆、青春的尾声(1)

  夜色飘渺。
  我站在桥头吹了半夜的风。
  顾嘉言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医院病号服,只在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羊毛开衫,松松垮垮的罩在肩头,几乎是形销骨立,有些憔悴的脆弱。
  我鼻尖一酸,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他疾步向我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宽阔的桥面上双向的车流速度非常快,我下意识的抬脚想去对面,耳边立刻响起尖锐的汽车鸣笛和轮胎摩擦马路地面的声音。
  顾嘉言制止我:“微微,别动——”
  我抬眼看他,我们之间隔着涌动的车流。他的声音就像是裹挟了一层潮湿的水汽,有些瓮瓮的沙哑。他又强调似的用手掌做了一遍禁止的示意动作,加了一句,“你站在那里别动,我过去。”
  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我们并肩坐在后排座位。
  我抬眼看顾嘉言,说:“我刚才在医院门口看到了陆子煜的姐姐在……我爸爸的车子上。”
  他用手掌温厚的摸摸我的头发,替我将一缕散乱的碎发整理到耳朵后面,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安慰我说:“微微,无论如何,你都有我在你身边。”
  我没有继续追问。
  所有的事情都昭然若揭。
  我觉得自己很冷,抱臂蜷缩在车座里,坚持说:“我现在不想回家。”
  顾嘉言没办法,只好将我带了回去。
  姑姑已经睡下了,整间屋子静悄悄的。
  我和衣躺在顾嘉言卧室的床上,他委身帮我整理好被单之后就要离开去客房。
  我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拽着他的手腕不肯放他走。
  我说:“哥,我想让你陪着我。”
  顾嘉言没办法,只好回身耐心的趴在我的床边拍拍我的手背,劝慰我说:“微微,你要知道,人不能只允许自己遇到好的事情,不允许自己遇到坏的事情。人的际遇有很多种,不可能尽如人意。”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病况,所以每当陷入困境的时候,我甚至会反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是我?没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想通之后,就可以接受和面对了。”
  我没有接话。
  他加一句:“微微,你从小就那么乖,所以,就算是为了舅妈,坚强一点。”
  我被他说服,渐渐提起颓靡的斗志,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这整个漫长的暑假,我一直都将自己禁锢在一个人的世界之中,不停歇的被软弱和痛苦的情绪包围,现在完全跳脱出来才发觉原来妈妈在忍受着她整个的世界的天翻地覆,却将我保护在幸福的真空之中。
  深夜,我恍惚梦见自己回到念小学的时候。
  我握着一把彩色的气球穿过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广场,站在中央的乳白色喷泉池旁,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像蝴蝶一样停留在我的肩头,又翩跹而去。我看到妈妈出现在人群中,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而我就站在不远处凝望,她看向这里,我对她招招手,她并没有回应我,然后在五彩斑斓的风中消失了。
  我手中握着的彩色气球散落,随风远去。
  我的整个世界从此颠覆,再无彩色,只有黑白。
  我从这个可怕的噩梦中惊醒。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淡淡的灰蓝色。
  重庆的初秋是多雨的,淅淅沥沥的雨丝给人的情绪凭添一丝毫无缘故的惆怅。我被梦中的那些场景弄的心烦意乱,摸出手机给妈妈和家里的座机轮番打了一遍电话,均无人接听。我隐隐约约的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但是却又不愿意往那个方面细想。
  顾嘉言开车送我回家。
  我等不及,直接在单元门口下车。我走出电梯就觉得十分不对劲,空气中到处漂浮弥漫着的都是似有若无的一氧化碳的味道,我颤抖的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打开门的一瞬间就被扑面而来浓重的煤气灌入鼻腔,引发一阵呛咳。
  屋内所有的窗帘门窗紧闭,一片灰暗。
  顾嘉言停好车随后而至,大惊失色的制止了我因为眼前模糊下意识要去开灯的动作。他冷静的打开楼道的窗户,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站在窗前,“微微,站在这里别动,给急救和消防打电话告诉他们这里的具体位置。”
  之后发生的一切,我都不太记得了。
  我的记忆十分紊乱,意识和行动更加混乱。整个人都好像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深海之中,耳膜是仿佛被千万只鼓同时敲响引起的震动,我知道顾嘉言把妈妈背出来的时候,手中还握着她吞服的白色药瓶。我的脑海中充斥的都是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和顾嘉言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给别人拨电话的声音。
  我蜷缩在医院走廊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侧着脸不断的用头撞着墙,仿佛这样机械的自虐动作就能减轻我左心房密密麻麻被揪着的痛楚一样。
  很快,家中的亲人都赶到了,当然也包括沈长夏和不知何时收到消息的陆子琳。
  姑姑愤恨不平跟陆子琳吵道:“你还有脸来这里,你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你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这里?”
  陆子琳没有接话,任由她叫嚷。
  沈长夏面子上抹不开,制止道:“够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姑姑不依不饶,“你现在知道难堪了?现在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了?”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所有的场景都如同浮世绘一般的闹剧,一幕幕定格成一帧帧缓慢的镜头画面,从此掩藏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那些最不能触碰的难堪和痛楚。
  我这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的舆论压力都像一把尖锐的匕首一般每天戳着妈妈的心窝子,我不知道最终成为压断骆驼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但是我很清楚,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失恋这样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竟然毫无察觉。
  陆子煜赶到的时候,医生已经从急救室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拢过去,然后再散开,脸上有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震惊。姑姑看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我,忍不住哭出声音来。
  我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涌出眼眶。
  陆子煜心疼的不得了。
  他在我面前半跪着蹲了下来,用手掌固定着我不断向右边墙上撞击的脑袋,疼惜的用手指抚摸着已经被我撞的红肿的额角,长长的睫毛之上有湿润的泪意,他一直不停的跟我说:“微微,对不起,对不起……”
  我踉跄的扶着墙壁站起来,内心深处的愤怒无处发泄,情绪极尽爆炸。
  陆子煜下意识的就要伸手过来扶我,我立刻嫌恶的打开他的手,恶狠狠的道:“别碰我!”
  他低垂了眉眼,又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我一边嚎啕痛哭一边冷笑着问他,“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歇斯底里的看着他大喊大叫道:“你去死!你们都去死!为什么死掉的不是你们,我想让你们都去死!”
  那年的我,才刚满二十岁,活泼叛逆,骄傲倔强,自以为是,妈妈的死亡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在这样巨大的冲击之下,我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口不择言。
  陆子煜垂在身侧的手掌渐渐紧握成拳头,他又何尝不是跟我承受一样的苦痛。至亲与挚爱的选择,也曾让他一度踌躇徘徊,一度难以忍受。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上,他与陆子琳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陆子琳将他抚养长大。
  他别无选择,只能放弃我。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站在一边的陆子琳,用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她的衣角把她推倒在地上。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疯掉了。
  沈长夏拉住我,怒声斥责道:“微微!”
  我挣脱开他大力拧在我胳膊上的手,还想继续上去,我想用脚踹她,我想让她付出代价,我想毁灭我身边的一切。
  陆子煜从身后抱住我,他禁锢着我活动的动作,他不肯让我继续做出伤害陆子琳的举动,他一直在我耳边跟我说:“微微,对不起,对不起……”
  我觉得委屈极了,我无法挣开他的怀抱。
  我双手揪着胸前的衣襟,哭泣着喃喃自语道:“我好疼……”
  陆子煜紧紧的抱着我不肯放手,他一直不停的在说对不起。
  我只觉得眼前昏花,意识迷离,愈渐沉重的身体仿佛堕入一个暗无天日的虚空,浑身力气都被掏空似的软绵绵的倒了下来。陆子煜距离我最近,立刻将手臂拦在我的腰间,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他急促的呼喊声音,“微微,微微……”
  我沉沉的睡了三十个小时,灵魂游荡在黑暗之间。
  我根本不想清醒过来。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生活。
  我很怕这样的安慰,这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从妈妈死亡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幸福和苦痛被全部割下,从此遗弃,她变成日历上的昨天,轻易地被翻过了一页。
  她的离开,也许只是朋友口中的一声叹息。
  叹息之后,生活依旧。
  她会被渐渐淡忘,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她在和不在的世界,其实没有任何的不一样。甚至,这整件事情的肇事者或许只会有一时半刻的负疚,自责过后,生活重新回归原本的轨道,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将全部的罪责归于自己。如果我能及早得知这件事,如果我能给她以应有的安慰,如果事发那天我没有任性的不肯回家,根本不会演变到这样惨烈的地步。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没有时光机。
  我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痛苦的想要死掉。
  

  ☆、青春的尾声(2)

  2。不想不念,相忘于江湖。
  妈妈的丧礼举行的很简单。
  舅舅一家很早就已经移民到加拿大,也不方便回国。
  事实上,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仿佛陷入巨大的海沟之中,静静沉着,不知多久,还会多久。我很少哭,也很少跟周围的人交流,总是一个人待在妈妈离开的那栋房子里,食不下咽,漫漫长夜无心睡眠,看书看到想吐,音乐单曲循环的快疯了,拿起电话,不知该打给谁,也不知道究竟想说点什么。
  疲惫到极致的时候就会陷入混乱的梦,醒来的时候不知身在何处。有时候能清晰的回忆起在医院时的场景,会撕心裂肺的痛。有时候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会下意识的问顾嘉言,暑假什么时候结束,我什么时候开学。
  顾嘉言经常过来看我,有时候是陪我吃点东西,有时候会跟我讨论一些问题。
  大部分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愿意跟他说话。
  他从杨绛的《孟婆茶》开始跟我谈论生与死,他说,那是一列通向死亡的火车,我们每个人终会登上它。我们每个人都会面临和自己的清算,或早或晚。他让我接受妈妈在春秋鼎盛之年离我而去的事实。他又跟我说起钱钟书和钱媛的先后离世,说起“不要害怕死亡,在漫长的生命中,生和死会交换位置,死亡变轻了,而活着才是最沉重的事”。
  那个时候,崇拜年轻的我总是把死亡想得很遥远、很沉重、很避讳。
  而活着,又怎么可能变成一件沉重的事呢?
  姜婉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致电约我见面。我觉得疲于应付,拒绝了她的要求,直接挂断了她的电话。下午的时候,她却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当时,顾嘉言刚好过来,他并不清楚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于是便带她进了门。
  姜婉有些局促站在我面前,我蓬头垢面的窝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绞着手指,直接开口跟我道歉:“微微,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
  我默不作声。
  她继续说:“我一直觉得很内疚,如果我能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不是去要挟陆子煜,或许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她继续说:“微微,我要出国读书了。或许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你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曾经是我最讨厌的人。你各方面都比我好,我喜欢的男生都围在你身边,白少廷是这样,陆子煜也是这样。”
  我直接打断她,“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吧。”
  姜婉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出声,下意识的皱皱眉,没有立刻离开,情绪却突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失控,语速也加快了好几倍,“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永远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假装替我解围,却跟白少廷在背后嘲笑我。假装跟我关系好,却不肯告诉我你早就认识陆子煜。还有你现在假装自己没事的样子,你为什么不哭呢,你这么可怜,为什么不哭呢……”
  我慢慢站起来,正视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的异常清晰:“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你的假想敌,我却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你今天过来道歉也无非就是想求个心安,那么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白少廷也好,陆子煜也罢,他们只会比我更加厌恶你。”
  姜婉有些受不了,“你凭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我就发泄似的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了地上,伴随着清脆的响声迅速绽开一地碎片。
  姜婉被我突然的举动吓的捂着耳朵缩着脑袋尖叫了一声。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顾嘉言从房间里走出来查看情况。
  姜婉直接走了。
  顾嘉言看到这一片狼藉,也没训斥我,只是小心翼翼的委身替我穿好拖鞋,拉着我的手避开碎瓷片将我安置在卧室的床上。
  我坐在床边,再也忍不住,双手抱着他的手臂哭出声来。
  我觉得委屈极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哭着跟顾嘉言说:“哥,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像个疯子一样,但是我觉得好难受,我什么都做不了,连睡觉都会哭醒。”
  顾嘉言心疼的不得了。
  他安抚似的拍着我的后背,不停的重复跟我说,“微微,微微,没关系的,没事的,有我在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迷迷糊糊的蜷缩在床上睡着的时候,听到顾嘉言在一边拨电话,“连老师,是我。关于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件事情,我想跟你约个时间,带微微去一次你的诊所。”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她最近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挂电话:“好的,我知道了。”
  次日下午,顾嘉言带我出门。
  山城的早秋,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仰起头就能看到天边层层叠叠的大朵厚重的积雨云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灰蓝色天幕。等红灯的间隙,我趴在副驾驶的窗边神色淡漠的看路上的人来人往,迎面感受雾都潮湿柔软的风。
  这座城,承载了我所有成长的欢欣和苦痛。
  顾嘉言不忘给我打预防针,“微微,连教授是我的导师,一会儿他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就算不想回答,也不准发脾气。”
  我点点头,轻声“嗯”了下,算是应了。
  他看我的情绪不虞,没有继续说下去。
  连教授是个很温和的人。
  我知道自己生病了,尽管我并不愿意承认。
  我按照连教授的指示放松了身体在他对面的躺椅沙发上半躺了下来。我闭上眼睛,眼前滑过宽大的落地窗外随风飘舞的黄绿色银杏树叶的画面。我渐渐陷入一场痛楚的梦境之中。我曾经自以为是的,肝胆相照的友情,用情至深的爱情,完美无缺的亲情,最终都成为一场虚空的泡影。
  我模模糊糊的听到连教授和顾嘉言在交谈。
  他们似乎并不避讳我。
  连教授的声线平缓,“基本可以确诊,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简称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初步做了一份治疗方案。这是一个长期的恢复过程,微微目前最需要的是信任的人的陪伴。你的角色就显得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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