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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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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乘一辆车回去,在小区门口下车。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寒气。我裹着外套双手都抄在兜里自顾自的往里面走。陆子煜看我缩着肩膀快速移动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很冷?”
我的脚步放慢,答非所问:“我记起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但是很零碎。”
陆子煜一窒,没有说话。
我想继续往前走,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寒凉如冰,然而我被他紧握的皮肤,却莫名的灼烧如滚烫的烙铁。
我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他——
陆子煜眸光幽暗深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微微,你跟我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你不想再记起以前关于我的事情时,说实话,我是有点难过的。但是我这次既然回来,就没想过要强迫你找回以前的那些时光。对我来说,你记得也好,你忘记也没关系,你都是沈微,从开始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回到自己的地盘,洗澡吹头发,然后把自己摔进床铺,筋疲力尽。
很冷的天,看不到月亮。
眼见终于可以回到周公的怀抱,我仰面酬神。地毯上吃饱喝足的大□□已经熟睡,不停发出呜噜呜噜的鼾声。我靠在枕头上看了一眼时间,还是摸出手机给顾嘉言拨了一个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我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我十分郁闷,胡思乱想的渐渐失眠,恍惚之中凌晨三点才睡着。我做了十分奇怪的梦,是在妈妈丧礼上的情境,顾嘉言穿一身黑,手腕处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袖子,神色悲悯的看着穿着孝服的我。
我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给他打电话。
这次,在单调的嘟嘟声过后终于接通。
我等不及听到他的声音就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哥,你这几天去哪里啦?怎么不接我的电话?我打了好多次都无人接听,要是我被人绑架了可怎么办呐?”
说到最后一句,我的语气已经不由自主的带了一丝软绵绵的撒娇和责怪的意味。
顾嘉言的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出他似乎情绪不虞,他避重就轻的说,“这几天手机不在我身边。”
我不满的翻了个身,继续问他,“那你现在在哪里啊?”
顾嘉言气音明显的中气不足,有些浮薄的虚弱。他没有回答我,而是问:“微微,你……有什么事吗?”
我正想继续追问,就听到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顾医生,你身上还带着监测仪,最好不要打太长时间的电话哦。
我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顾嘉言主动开口对我说,“微微,如果有事需要帮忙就给一白打电话。”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住院了?”
他故作轻松的回答,“嗯,前几天有点不舒服,你也知道的,我这是老毛病了,别担心。”
我说:“我现在过去看你。”
顾嘉言拒绝,“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还要上班,不要过来了。”
我坚持:“我现在就过去看你,等我。”
顾嘉言无奈叫我一句,“微微。”
我又接着问,“晚上谁在陪你?姑姑肯定是不在,她身体也不好,你不可能让他陪床。有人给你送饭吗?医院的饭那么难吃……”
我无比厌烦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平时也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那里干净又肮脏,每天都充斥着生离死别的人生百态。
其实,很早的时候,顾嘉言就曾经给我打过预防针,他跟我说,微微,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不好,不可能会陪你一辈子。
我知道的。
我知道人从生来就是个死局。
我所惧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突然的死亡。
☆、浊海劫灰(1)
1。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我打电话到设计院,请了事假去医院探望顾嘉言。
姑姑是远嫁。
在我跟随工作调动的父母来到重庆之前,跟顾嘉言有的交流仅限于年末的家庭聚会的几面、之缘。我更小的时候不太喜欢跟他玩,但是我清楚的记得,他一直都很寡言、懂事、孤僻、不合群。
在我的记忆中,顾嘉言就像一棵挺拔的树,不蔓不枝,目标始终清晰而准确。
他病的最严重那次是在十年前。
当时,他接受了心脏室间隔缺损修复手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身体非常虚弱,说几句话就会耗费大量的力气,甚至连睁开眼睛都会引发胸口剧烈疼痛。大部分时候,顾嘉言只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我偶尔过去陪他,也只是拉着他的手,静静的坐在一旁。
因为恰逢姑父去世,姑姑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她的情绪特别差,也不能照顾顾嘉言。妈妈对他很好,每天晚上下班之后都会过去送饭给他吃。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之后的几年,他就明显对我收敛了周身的清冷之气,尤其偏爱了几分。
时间隔得太久,那些画面已经十分模糊。
我虽然会觉得那些静默如胶片一般的时光有些无聊,但是又不至于认为陪伴顾嘉言是一件很难熬的事。他缠绵病榻许久,病势起起伏伏的漫长青春时光,与他作伴的不过是聒噪愚笨的我、满床书纸、还有病房推窗望去的草木枯荣。
他精神好的时候,会跟我有诸多交流——
他跟我谈论起关于死亡、疾病、梦想以及对人生的思考。
我们谈论过金庸的武侠小说,曾经说到《书剑恩仇录》中,乾隆送给陈家洛佩玉上的那四行细篆铭文: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我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不懂,即便思考死亡,也是穿过书本,隔着心。但是顾嘉言不一样,他是在鬼门关走过一圈的人,他并不忌讳谈论离去与死亡。应该说是在他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我才渐渐明白生活中的爱与恩赐。
他跟我说起北岛早期的诗歌——
我们隔着桌子相望,而最终要失去,我们之间这唯一的黎明。
医院心外的病房,连值班护士说话都轻言细语。
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姑姑似乎还在因为我而生顾嘉言的气,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仪器的滴答声有规律的回荡其中,空气加湿器正喷薄着白烟一样的水雾。
我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把手中拎着的东西放下。
顾嘉言半靠在床头,高处袋中的药水通过细长的点滴管悄无声息的汇入他的身体。他没穿蓝色条纹的病号服,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白色圆领T恤,外面罩着木质纽扣黑色羊毛开衫,正沉沉的睡着,依旧干净、整洁、得体,丝毫不见狼狈神色。
或许是因为我大意的忽略,又或许是他掩饰的太好——
直到今天,我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发觉,他最近几年其实一直在消瘦,就连现在搭在被子上的手背,都能隐约看见苍白的皮肤下蜿蜒嶙峋的青色血管。
我看了一眼病床旁边的矮柜,触手可及的是保温水壶,马克杯——他一向不愿意麻烦别人,甚至连很小的事情都事先考虑在内。再远一点是两本关于催眠和记忆专业领域的书,最上面有一叠打印的资料册页,黑色的大字标题是关于一个讲座的,主讲人是催眠大师——江娆。
我没来得及细看。
顾嘉言动了动,他睁开了眼睛,声音干涩低哑的叫了句,“微微?”
我连忙凑过去拿起床头的水壶给他倒了半杯温水,“哥,要不要喝水?”
他在我的扶持下略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接过杯子握在手中。
大概是因为睫毛长而浓密的缘故,顾嘉言的眼睛的线条很深。微微抿着的唇,低头喝水的时候颜色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我十分默契的接过他喝完水的杯子,放在一边。
顾嘉言低声说一句,“谢谢。”
我低头帮他整理了被子的边边角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连串的说了一堆话给他听:“我向设计院请了几天假,留在医院照顾你。我还给你带了午饭过来,你别再吃护士给送的病号餐了,每次都让她们觉得你好像没有家里人一样。”
顾嘉言没有力气追究我违背他意思的决定,无奈低声道,“微微,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你不要耽误工作。”
我劝说道:“你现在这样怎么能出院呢?”
顾嘉言很坚持:“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清楚。”
我固执道:“那我明天过来帮你办手续,然后接你出院。”
他立刻拒绝道:“不用了,我跟一白打过招呼。你去上班,不要管我。”
我十分不满,拉长声音叫了句:“哥——”
顾嘉言手指松松的攥在一起借力,忍痛的眉眼倦怠疏离,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低声道:“微微,你听话点。”
我沉默不语。
我知道他在病中心情不虞,不想惹他不高兴。
他又道:“明天妈妈也会过来,你听话,别让我为难。”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枯坐在椅子上不动弹。
顾嘉言只叫我一句,“沈微微——”
我又沉默了片刻,只好说,“好吧,我答应你。”
按照顾嘉言的意思,我下午就回到设计院继续上班。
我的神思恍惚,头脑浑浑噩噩,工作根本不在状态,一连将同一张施工图的参数做错了好几个,发觉的时候要重复修改步骤已经太多,还不如全部推翻重新做。
我索性摔了鼠绘板,对着电脑屏幕跟自己生闷气。
我甚至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此刻,我的心事漫漫无着,惶然、焦灼、不安,甚至有一丝难言的寥落,越是想深入思索,就愈无法理清头绪。我始终不愿意面对现实,也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记起全部关于陆子煜的事情,那些丢失的时光就好像我跟他隔着的一道混沌无边的浊海——
我就在此间,永无泅渡之可能。
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陪着陆子煜加班到深夜。
我又开车去了医院顾嘉言的病房。
孙一白刚好站在里面,我没有直接走进去。
寒窗孤灯,走廊尽头宽大的窗外是明净黯蓝的夜空,笼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我趴在墙角,隔着门缝望过去——
顾嘉言依旧半躺在床上,孙一白站在他对面的窗边。
我听到顾嘉言低弱的声音夹杂偶尔的轻咳,他说:“我有自知之明,亦有自持之力。你担心的那些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孙一白郁闷的脚步声踱来踱去,“微微现在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也知道我不擅长撒谎。与其这样拐弯抹角,你还不如直接告诉她具体情况,然后让微微自己做出选择。你知道的,她最信任的只有你。”
顾嘉言沉默了很久,“除了陆子煜,别的人,都可以。”
孙一白说,“你也看到了,微微对他——根本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现在他们的关系越走越近,如果微微真的把当年的事情全部想起来,你岂不是白白为她费尽心机?”
顾嘉言又咳了两声,哑声说,“我只是想尽力而已。”
自负全天底下最风流潇洒的孙一白竟然十分难得的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顾嘉言再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护士站的工作人员已经频频用怀疑的目光朝着我的方向望过来。我才听到他说:“或许,这也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
我只觉得心惊肉跳,一时又心痛如绞,不知该作何反应。
孙一白连忙呸了两口唾沫,“快,快吐口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也敢说!”
顾嘉言竟然还能勾着唇角笑出来,他说,“生生死死,恍惚一梦,我没有什么看不开的。”
我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也根本就不想走进去追问顾嘉言究竟在背后做了些什么事。
我独自走出医院的大门,沿着路边徒步走了大半夜。
月色清朗,都市霓虹相映。
我站在寒风透骨的桥上,江面散落的船里也透着灯火,光景忽明忽暗。我想起柴博士说,他跟妻子每经过一座桥都要去徒步从头走到尾,他说这是他们用尽心思的小浪漫,等日后他们银丝斑白,始终相守,回想起来这些相伴度过的时光一定会觉得无比幸福。
一辈子的时光,那么漫长。
顾嘉言却已经开始跟我告别。
我走到小区附近的南教堂。
我曾经许多次路过这里,但是从没有走进去过,只是远远观望一眼。我知道墙内有耶稣的塑像,白石长身,相貌温厚,宽袖长袍。常有妇人捻着玫瑰念珠于前默默祷告。
我从来不迷信神佛的。
但是,我没有舍得立刻离开,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就听见陆子煜的声音——微微?
我抬头就看到他穿一件宽大的黑色长棉服,撑着膝盖,弯腰喘着粗气出现在我身旁,他轻声问我:“出了什么事?”
☆、浊海劫灰(2)
2。催眠大师
这里无法逆向行驶。
陆子煜是把车子停在对面,又跑了一个路口才来到我身边,所以还来不及调整好呼吸的频率和节奏。
夜色已经很深了,仿佛浓墨染就。
都市人影幢幢,浮尘扰扰。广场上彩灯闪烁,圣诞的节日气氛浓重,人人都好像快乐的不知所以,我却什么都看不清。
陆子煜伸手拉我,我用手掌撑着台阶借力站起来,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怔。
我胸中繁絮,刚才一直在失神没有感觉,此刻觉得手冻的厉害,忍不住瑟缩了肩膀。陆子煜见状,毫不迟疑的把棉服脱下来,不由分说的披在我的肩上,解释道:“我打你的电话一直都没人接听,去敲你家的门也没有反应,所以就开车出来在附近碰碰运气。”
我点点头,机械的回复一句,“我的手机在车里。”
陆子煜顺势问道,“那你的车呢?”
我这才想起来,我是从医院一路走了十几公里的路程回来的。
我没有回答他。
他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跟陆子煜一起回去,他送我到门口。我们从电梯里出来,我低头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往钥匙孔插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我的情绪毫无预兆的崩溃了。
陆子煜一直跟在我身后。
我声音短促,不自觉的带了一丝哭腔,“你回去吧。”
陆子煜拽着我的手腕让我转身靠在门上正视着他,我使劲挣开,但是他用的力气非常大,我颓然放弃。
隔着泪眼朦胧,他的神色悲喜莫辩。
我身上还穿着他的宽大的黑色棉服外套——
陆子煜轻轻拉着那件大衣的衣襟,将我与他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贴身。他伸出拇指,温凉的指腹贴着我的眼角轻轻一抹,声音不自觉放得更低,喑哑之中甚至带了些爱怜的抚慰意味,“别哭了。”
我仰头,呼出一口气。
我试图忍住眼眶里打转的那种不知名的液体,但是眼泪却落得更快,啪嗒啪嗒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下掉。我低头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却丝毫克制不住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捂着嘴也无法掩饰越来越剧烈的哭声。
陆子煜轻轻叹了口气,将我覆在唇上的手拉开,把我整个人揽入怀中。他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将我箍在那几寸见方的环境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我趴在他的胸前,不断涌出的眼泪晕湿了他的衬衣。他一直沉默不语,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我渐渐止住哭声,找回理智。
我的脑袋往后退了寸许,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陆子煜抬手拂开我额前的乱发,深邃的眸光仿佛能让满室光华黯淡颜色。他微凉的指尖拂过我眼角下脸颊的皮肤,他的手抵在门上将我禁锢在一个狭窄的角落,缓缓的低下头来——
在最后一刻,我偏过头去堪堪避过了他的吻,我闷声道歉,“对不起。”
我知道,我此时在非理性的思考支配下的行为是在给我们彼此难堪。
陆子煜是真的君子,他自制的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握住我的手,将我手中的钥匙对着锁孔准确无误的插了进去,转一圈,门应声而开。
他没有走进来,站在门口跟我挥手告别,唇角笑容依旧温雅,“好好休息,明天见。”
我裹着陆子煜的大衣直接倒在床上睡的昏天黑地。
大□□被我吵醒,从窗边踱步到我的床前。
之前,我一直缠着顾嘉言要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领养一只狗,他最初是不同意的。顾嘉言曾经问我,微微,狗的寿命平均只有十多年,它们不可能陪着你一起到老,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对它们付出你的感情,承担这种责任吗?
我认真想过他说的话。
我认为自己无法承担失去所带来的痛苦,就没再提这件事。
去年,顾嘉言从朋友那里把大□□带回来,我一度很开心。他就是这样的,对我的世界持过分的宽容态度,任何事情都会比我希望的再要多给一点。
我一直在做梦。
梦中的场景毫无意外都是已经流逝的混乱的旧时光。我无法阻止自己反复重温那些日夜,仿佛那是我所有希望的来处。我也很清楚,这世上的有些事,只能搁置,收藏,深深掩埋,不可说,亦不能想。
蚍蜉撼树。
世间万般,皆是命。
次日,我起床之后乘轻轨去医院拿车。
我坐在驾驶位,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等了很久。我看到姑姑和顾嘉言从对面病房楼的大门走出来。姑姑热情的转身跟人打招呼,顾嘉言脸上线条轻松愉悦,他侧过脸跟后边那位容色妍丽的女人低头说了句什么。
他们的关系并不疏远,否则顾嘉言不会任由她帮忙拎着他那只装东西的滚筒旅行袋。
我记得那个人是谁。
我昨天在顾嘉言病床前的矮柜上看到的那种宣传册页上有她的照片。
江娆——
她是国内著名的擅长催眠疗法的心理治疗师。
其人正如她的名字般妖娆婀娜,她穿一件黑色过膝连衣裙,外裹着剪裁得体的宝蓝色呢子大衣,露出雪白的小腿,脚上踩着精致小巧的高跟鞋,七公分,步履轻盈,体态曼妙。
我看着他们三人同行,上了一台我从未见过车牌的MINI,应该是江娆的。
我发动车子回设计院上班,做指纹考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陆子煜接近中午才姗姗来迟,而后一直待在办公室没出来。我午休的时候跟钟静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发给我要求带午餐的短信,我按照他的口味打包了一盒清汤面线。
他吃饭的习惯就是简单、清淡,食欲不好是经常的事情。
但是,他在这件事上并不会过于苛刻挑剔,尤其是在工作量繁重巨大的情况下,他经常是在吃的东西不舒服之后才会想起吃药缓解。
钟静一针见血的感慨——
有的人活着是为了吃饭,有的人吃饭是为了活着,这就是普通人和天才的区别,这就是我和男神的距离啊。
我满脸黑线,只好跟她说,你说的太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她气得要掐我的脖子。
这样笑闹一圈,我沉重繁复的心情稍微放松下来一些。
我站在陆子煜的办公室外,敲门之后直接推门进去。
我并没有想到他对面有客人在,他抬头看到是我,示意我可以走过去。
坐在他对面转椅上的江娆,十分随意的翘着脚转过脸来看我。
我怔愣片刻,才重新拾起脚步往前走,低声跟陆子煜请示,“陆老师,我只买了一份外卖,您看是不是需要我打电话帮你在餐厅订位子?”
陆子煜还未开口,江娆率先拒绝,“不用麻烦了,我是吃过午饭来的,Aaron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我早就有准备。”
Aaron是陆子煜的英文名字,他们应该在国外有过交集。
江娆站起来,向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江娆。”
早上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没能看得清楚,如今距离的近了,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确实过人,精心修剪过的弯而细的眉毛下,一双通透的眼睛掩藏在无框镜片后,被眼影渲染眼线描长,就像是工笔画般精致。
我也伸出手回握,“你好,我是沈微。”
她松开我的手,说了句,“神交已久,只是,今天才看到真人。”
我面上忍不住露出错愕神情。
她在专业上似乎比顾嘉言更敏感,立刻解释道,“我曾经是Aaron的私人医生,他应该跟你说过,在美国的时候,有段时间他的状态很糟糕,你——是所有事情的根源。”
陆子煜提醒一样的制止她继续说下去,“Jane,微微并不知道。”
江娆转过头问他,“你既然把她的病例转给了我,想起来不是迟早的事吗?”
她说话风格很直接犀利,并不会刻意避讳我。
陆子煜沉默片刻,对我说,“微微,你先出去一下。”
我对催眠治疗心理创伤知之甚少。除了从顾嘉言那里偶尔听到一些专业词汇,我一知半解的隔段时间忘掉,就是通过影视剧——
上半年的时候,我跟钟静曾经兴致勃勃的去UME国际影城看了《催眠大师》的首映。故事的男主角是个心理咨询师。在一次事故之后,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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