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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流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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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源听到这里,又惊又怒,问:“为什么当时……”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出来?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大林是必定不敢说的,他收了钱,做了事,到时候只得他一个人顶罪。
    柳母却喝问了出来:“为什么你们当时不说出来!”
    大林娘低着头:“大林收了人家的钱,又是他挑唆的闹事,那个推柳老爷的人他后来再没见过,他不敢说,我知道了以后也不敢说……”
    柳源直抓重点:“那大林有没有说过那个少爷是谁?或者说,他认识的随从叫什么?”
    大林娘低着的头摇了摇:“他们只叫少爷,连姓也没叫,大林认识的底下人叫于哥。”
    柳源颓然坐下,只觉得浑身无力,愤懑和哀伤一阵一阵袭来,柳母失声哭道:“你……,你们当时不说,现在来说又有什么用?我们柳家一向待你们宽厚,收的田租都比旁人家少一成,却原来全喂了狼!”
    大林娘羞愧难当,跪下来说:“我知道对不住东家,大林差点没命,还是少奶奶出钱出力治好的,我……”她把手上的一个包袱递到陆雁农手上:“我回家后记得当时那少爷走的时候跌了一跤,衣裳沾上了牛粪,脱下来就扔了,当时我见衣裳料子好,捡回来洗了洗,但大林又穿不下,就放起来了,兴许,兴许你们能认出来?”
    柳源和陆雁农看着那包袱,只有苦笑,见大林娘慌慌地抖开包袱,取出一件浅蓝色西装上衣,陆雁农不禁按住她的手:“大娘,这个……”
    她顿住,她感到手底下触摸到小小的硬物。
    大林娘估计从没洗过西装,西装的内袋开口又比较隐蔽,而硬物体积又与纽扣差不多大小,她清洗的时候也就没注意了。陆雁农自内袋里取出一条极细的链子,链坠是一个指盖大小的心形,陆雁农心里砰砰地跳,找到细小的搭扣,轻轻一声“啪”,搭扣打开,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照片,陆雁农呆住。
    柳源留意到陆雁农的异常,他凑过来看到链坠和坠子里的照片,也一呆。
    那是一个女子。眉目婉秀的中年女子。
    陆雁农虽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然而女子天生的敏感让她意识到不祥,她看着柳源,柳源却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皱着眉在思索。
    她不忍丈夫眉间的困惑和忧愤,低声说:“柳源,这女子我认识。”
    此时柳母仍在哭泣,但也听到了大林娘说的话,知道这件西装是凶手所穿,虽然还没看到链坠里的照片,却也知事关重大,母子俩一齐抬头看着她。
    陆雁农说:“这是万森的娘,我继母的嫂嫂。”
    陆雁农的继母只有一个哥哥,在邻城有偌大一片家业,嫂嫂于几年前去世,陆雁农回城读书时很是见过几次面,她过目不忘,自是记得清楚。而万森,则是继母的唯一侄子,据说十分上进,事母至孝。
    柳母不知哪来的力气,霍然起身,一把夺过那条链子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然后抬头,紧紧盯着陆雁农,似从齿缝里迸出声音:“她刚才说,本来是要引阿洛去田庄处理佃户闹事,他原来是要害阿洛的?要不是柳荫生病……他要出的是什么气?好媳妇,你能不能告诉我?”

☆、第31章 二十四

柳母脸上的神情全部是憎恨和悲伤。
    陆雁农低下头摇了摇头:“阿娘,我不知道。”
    柳母蓦地尖叫一声:“你别叫我阿娘!你不知道?你家大掌拒说你们家要搬到省城去了叫我们少去你们家,你家小厮说你早认识了上海达官贵人的儿子,你父亲和你继母自打第一次见面就口口声声嘲讽阿洛不长进,配不上你陆大小姐,柳家老太太殁了到最后一天才派人来报丧……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家一而再再而三想退亲想攀高枝?我早就跟老爷说过,咱们去退亲,咱们高攀不起你们陆家,省得你们家大的小的眼睛长到头顶上来瞧我们柳家。你又为什么非要嫁我们家阿洛?好了现在结亲了,这是结亲吗?有想要女婿的命的亲家吗?有想要不到女婿的命就要了亲家的命的亲家吗?你个破门星、灾星!”她顺手拿起药堂桌上的药秤朝陆雁农扔过去,那条链子也一并扔了出去。
    陆雁农微微一闪,避开药秤,柳源急步上前安扶母亲:“娘,事情还没有全部弄清楚,你先去歇着好不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整个事情弄清楚,给爹讨个公平。”
    柳母大哭:“阿洛,阿洛,咱们家本来好好的呀,你爹死得好冤啊……”
    这边陆雁农失神片刻,见柳源扶着柳母进了里屋,便低声问大林娘:“大林在家吗?能不能请他来作个证明认认人?你放心,事情结束以后,我给你们足够的钱远走高飞。”
    大林娘却呆呆地看着她:“我说,我说要来这里跟你们说清楚这件事,大林本来不肯,后来经不住我劝,就答应了,可是今早起来,他已经趁夜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叫了隔村的伙伴来告诉我,他不想也被害死,说,几年以后再回来。”
    陆雁农的心沉了下去。
    她弯腰捡起链子握在手里,越握越紧,越握越紧,完全感觉不到手心硌得生疼,
    她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大林娘什么时候离开,药堂的门什么时候关上,大夫和伙计什么时候回去,她觉得很疲惫。
    柳源静悄悄地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拿过她的手,低着头,掰开她的手指,取出链子和链坠,陆雁农抬头看着他,却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心,然后她觉得手心一暖,柳源两只手一上一下合着她的手掌,也抬头看她。他目光温润,脸上神情悲伤却带着安慰:“雁农,别这样,不关你的事。”
    陆雁农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一阵不知道是什么的潮水,她低声说:“柳源,我要回家,回陆家去问清楚。”
    柳源摇头:“我们再仔细想想,用别的方法也能弄清楚的。”
    陆雁农低低叹了口气:“柳源,我还要知道的是,这事情我阿爹知不知道。”她固执地说:“我一定要个清楚明白。”
    柳源语声坚定:“不行,雁农,有些事情不需要清楚明白。而且你阿爹再不喜欢我,也肯定不至于要我的命。”
    陆雁农再也忍不住,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她没有同柳源争执,第二天带了那条链子和西装上衣,去了陆家。
    陆父这阵子都没有出门,和掌柜盘点和查账,闲暇下来便和同仁饮酒交际。陆雁农到陆家时,他正准备出门,因被拦下,有些不愉。
    陆雁农却不管,她看向从后院赶来的陆太太,说:“我正想问太太一件事。”
    她身形笔直,表情冷淡,站在正堂中间,如青松翠柏,有一种内宅妇人所没有的气质。
    不待陆太太反应过来,陆雁农将大林娘说的话简略复述一遍,一边仔细观察陆太太的表情,她跟随祖父母行医多年,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自然对人的观察细致入微,而陆太太多年养尊处优,少有烦心事,虽然有所控制,到底有恃无恐,脸上表情便颇有些变化。
    陆雁农心中一片清明,最后,她把那件西装上衣和链子扔在地上:“我可不记得万森对我如何的好。为什么?”
    她语气中的不屑如此明显,陆太太实在忍不住冷笑一声:“万森可还没瞧上你。”
    陆雁农其实在陆记药堂多年,虽然性情冷清,但好学又勤勉,颇得几位大夫喜爱,那位跟着去了她小药堂的大夫便是因为如此,见陆雁农独力辛苦而愿意过来帮忙的。这些大夫因徒弟们的关系,对东家的有些事体颇有耳闻,万森当年的行为和目的,有几位大夫也是心知肚明。昨日柳家发生的事因是在药堂里,那位姓许的大夫看得清楚,次日便提点了陆雁农。
    此际陆雁农见陆太太搭上口,冷冷地说:“所以他牵线搭桥,想借着跟他八杆子打不着的我,攀上富贵荣华。这便是你那上进好学的侄子,原来是这样上进的。”
    陆太太怒道:“那可不也为了你的荣华富贵?进了秦家,谁能富贵得过你?人家但凡做女儿的,莫不是想着为娘家出力,为父母争气,也只有你心里只想着私情,全不顾家事,断了好好一条财路!陆家有你这种女儿,平白辱没了家声!”
    陆雁农极快地回击:“所以你气不过我敢威胁你,万森气不过自己断了路,就想害死柳源,要给我一个教训,对不对?”
    陆太太冲口而出:“对!你就是欠教训!叫你当个寡妇才好!”
    陆雁农见她承认,便闭口不言,只看着她。
    陆太太虽有些后悔,却实在有恃无恐,索性冷笑:“那又怎样?万森早就出了国,就算他在国内,柳家不过一个乡绅,还能翻过天去?”
    陆雁农不再与她多言,转头看着父亲。
    陆父垂目,他刚才本想阻止妻子,却知道女儿聪慧,且这事承认与否实在无关大碍,索性旁观。结果旁观下来,倒是对妻子近些年竟变得这般蠢钝很是有些意外。这时见女儿望过来,面无表情地抬眼也看着女儿。
    大林逃走不能作证,万森又已出国,仅凭一件衣裳一个链坠,谁都会说那是无意丢失的,且万家陆家势大,柳家的冤屈无法得申已成定局。
    陆雁农沉默许久,碧清澄澈的双眼透出茫然,往昔的疏离摇摇欲坠,她长久地看着父亲,最后轻声问:“阿爹,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父的心几乎因这声“阿爹”软了下来,他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陆雁农却固执地望着他,眼神中的倔强和哀愤清清楚楚:“那是我公爹的一条命。你总该有个说明,你怎能置之不理?”
    陆父的心却又硬了:“那又怎样?事情已经发生,难道你要我亲自绑了你舅舅去抵命?倒不如大家都当不知道,糊涂些过日也就算了。”
    陆雁农声音里终于带了凄然:“阿爹,我是你的女儿。”他原想害的是你的女婿我的丈夫。
    陆父眉心微微一抖,见陆雁农不依不饶的样子,想到当年她的威胁,便冷哼一声:“你当过我是你父亲吗?”若是你当我是你父亲,怎么会不听我嘱咐私相授受,怎么会定要嫁个我不喜欢的人还来威胁我?
    陆雁农垂下头,一室寂静。
    陆太太实在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却见陆雁农抬起头,低着眼,轻声说:“陆老爷,陆太太,告辞。”
    这八个字,斩钢截铁,泠泠如冰雪,说完,她转身便走,再无留恋。
    她没有看到父亲在身后紧紧握起的拳头,和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唤,她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她的父亲终于清清楚楚地记起了她生母的容颜和柔和的笑容,她更不曾想到此后她再也没有和父亲见过一面。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然而这样的真相大白更是残忍,冤屈无法得申,活着的亲人倍受煎熬。短短几日,柳家上下除了小柳荫,个个瘦了一大圈。柳母更是再也不同陆雁农说过一个字。
    最后柳母对柳源说,要回镇子去住。
    柳源只得劝母亲:“娘,你一个人住在镇里,叫我怎么放心?”
    柳母说:“家里有佣人会照顾我。”
    柳源叹气:“佣人怎么照顾得细心?娘,你只有我一个儿子,本就应该我和雁农照顾你。还有阿荫,自小就没有离开过你,你也不会放心啊。”
    柳母咬紧牙关不肯应承,最终还是回了镇子。
    自始至终,陆雁农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做,可是一切因她而起。她连那上海达官的儿子都不记得长什么样,却有人为了她害死了自己的公爹。
    她头一次这么软弱地问柳源:“你怪我么?”
    柳源不假思索地说:“雁农,这和你没有关系。娘只是心里一时受不住,我多回去陪陪她,慢慢的会好的。”
    会好么?她只是说:“柳源,你若是终于也怪了我,我只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柳源紧紧地拥住她:“雁农,你是我的妻,且别说你没做错过事,便是你做错了事,也有我承担的一半。”

☆、第32章 二十五

1941年。
    才是初春的天气,梅花仍在枝头,杨柳枝也才刚吐出几点极嫩的绿芽,地上的草坪点点返绿,康家整个园子都张灯结彩,喜气盈盈。只是在这兵慌马乱的年景,还是显得有几分廖落。
    这日是康家大小姐康锦言和周家大少爷周默的订婚之喜。
    康家和周家同为省城大家,本来不分轩致,只是周家二爷也就是周默的二叔如今已是少将军衔,统领一方军马,日寇侵华已有四年,波及全国各地,人人自危,特别是大富人家,若想保住家势,要不做汉奸,要不托庇军队能够第一时间逃离。做汉奸康家是不肯的,虽然*节节败退,康老爷是宁可万里奔逃去西南,也决计不肯辱了祖宗。
    这场联姻便是适逢其会。
    于康锦言和周默来说,也是一样。
    定婚是周默向家人提起的。周默的祖母和康锦言的外祖母是姨表姐妹,两人自幼相识,很是合得来,周默一向护着康锦言。只是两家老人去世之后,周默的母亲见康母软弱,多次劝说无效后恨其不争,两人又实在没有血缘关系,见康家姨娘当家,便渐渐少了往来。只周默仍会常来康家。
    康锦言十岁那年的家变,周默刚好去了外祖母家祝寿,回来后十分的歉疚,使尽了法子安慰开解康锦言,康锦言整个人也沉淀下来,两人渐渐生了情愫。
    这一年康锦言十五岁,周默十六岁,周默便向父母陈述了自己的心意,一是自己爱慕康锦言,非她不娶;二是康锦言是父亲的姨外甥女,多年来被姨娘欺凌,如今周家有能力,总该护着她些。
    周家父母钟爱长子,也对康锦言满意,当即答应,定婚一事顺风顺水。
    康锦言母女一夜之间在佣人眼中地位大变。
    倒也不是康老爷势利,他对康母史氏一贯如是,对康锦言却是这些年都有所转变。
    康锦言一直是个聪明的人,她是真正的韬光养晦。一边细心照料母亲,一边也肯对孙姨娘虚与委蛇,甚至会浅浅谈笑。在此之外,学业上非常精进,她天姿聪颖,先生所教立即领会不说,且能马上举一反三,学校里年年第一,期期冠首。康老爷在外应酬遇到校长董事时,莫不赞一声:康家好一个女状元。当真是令他得尽艳羡,面上有光。
    是以这些年他对康锦言也会笑语盈盈。
    如今女儿定婚,他忽然意识到唯一的女儿已经长大,再过两年就该嫁出去,虽然儿子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女婿家有财有势,日后对儿子也多有助益,便更对女儿多纵容了几分。
    何况……
    他趁空上楼去看看女儿。
    在经过八岁儿子的房门前,见门半开着,佣人正在劝说:“少爷,你今天的课业还没有做,还有两个多时辰才去订婚的饭店,你趁这时间先做一些。少爷,今天是大小姐定婚,不做完应该没事,但总要做一些。”
    一阵劈里啪啦,康少爷大叫:“我不做!烦死了!我妈说了,我是康家少爷,什么都不用做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她说我才不用这么辛苦,不想学就不学好了!”
    保姆说:“少爷,话是这样说不错,可是你学学大小姐……”
    “啪”一记耳光:“她能跟我比?我妈说了,她迟早不是康家人,我才是康家唯一的当家人!我要不要学我说了算!”
    康老爷站在门前,脸色发黑。
    他虽然极宠儿子,可是在学业上也是丝毫不肯放松的,康家也算书香门第,他祖父也是进士出身,他自幼在祖父教导下课业极其努力。这时听到儿子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恚怒。
    他用力推开门,冷冷地说:“康敬业,今日的课业不做完,你就不必去了!”
    定婚晚会上,衣香鬓影,笑语喧哗,来客非富即贵,周默一身白色西装,尚未完全长成的身躯修长纤细,眉目带笑,俊秀温柔;康锦言一身雪白纱缎裙子,长眉秀目,乌发垂肩,发心处一顶小小钻石皇冠在灯光下晶莹璀璨,正正一对金童玉女。客人们个个称羡赞美者有之,奉承谄媚者有之。
    今晚是女儿大喜,史氏也从床上挣扎起身待客,笑盈盈一瞬不瞬地看着康锦言,康老爷陪着她并肩而立,和周氏夫妇一起招待各方客人。
    康敬业并没有能来,孙姨娘站在一侧强颜欢笑。想到之前在家里听到的康敬业说的话,和刚才孙姨娘和父亲的争执,康锦言嘴角带起一弯讥讽的笑意。只是她马上把这件事甩在脑后,专心致志地为自己和周默欢喜。
    定婚晚会结束之后,过了几天,康锦言在书房找到父亲,递给他一张成绩表,那是康敬业的期考成绩,康敬业六岁上学,如今二年级,成绩却惨不忍睹,康老爷脸色大变,他已经拿到过一张成绩表了,却完全不是这样。
    康锦言静静地看着父亲,诚诚恳恳地说了一番话:“爸,你知道我和敬业读同一所小学,前日我遇见母校先生,她同我讲敬业极是顽劣,每请家长都是孙姨娘来告歉,却每况愈下。敬业是康家唯一的男丁,关乎康家前程,爸你再忙也得多放精力在他身上。孙姨娘疼爱儿子是为母之心,但她于学业上……”
    康老爷知孙姨娘出身风尘,于学识上可谓半分皆无,这些年孙姨娘对康锦言母女是什么态度他也不是全然不知,他于枕边也听了不少抱怨,但女儿竟能为异母弟弟着想,费心费力,且不曾说孙姨娘半句坏话,心下不禁感慨:到底是多读书明见识,女儿心胸宽广,康家之幸。孙姨娘美则美矣,实在是无知妇人,不知教子也便罢了,竟换了假成绩表来蒙骗他,古人都说男子不宜长于妇人之手果不其然。
    自此他便约束了儿子,顽劣不听教时藤条立下,若见孙姨娘过于亲近宠溺便厉声喝斥,孙姨娘极疼儿子,不免争执,康锦言若见了倒会劝说父亲,说些欲速则不达的话,拉了康敬业到身边温声安慰,讲些书上的故事给他听,康敬业虽总听母亲说康锦言坏话,但此时此际,康锦言既救了他,又实在讲得活灵活现好听,便不禁听出了神。
    康锦言又常常于放学后绕道为康敬业买些好吃的零食糕点回去。
    在康老爷检查功课之前,康锦言也会柔声教他不会的功课,承诺不让父亲责备他。只不过几日,康敬业便与姐姐亲近起来,比之康老爷他倒更听康锦言些。
    康老爷十分欣慰,与康锦言说,不如得暇由康锦言教导幼弟。
    康锦言却笑着拒绝了:“爸,坦白讲,我和敬业同父不同母,我跟孙姨娘也合不大来,你这样安排,不大妥当。而且,男孩子总要跟父亲多近些才有男子气,所以如果爸你实在很忙,我代劳几次倒是可以。”
    康老爷见女儿坚持不肯,也只好算了。却又因康锦言的话想起史氏来,康锦言自幼聪慧,他忆起当年只得康锦言一女时,虽喜爱,可手把手教女儿写字帖的却是史氏,这些年来他自知对康锦言失之照顾,可她却能长得如此,史氏居功不浅。若康敬业是史氏之子……
    他不禁怅然叹了口气,世事古难全,孙姨娘之美,是男人都难舍。
    只是正事大事,是不能指望孙氏了。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晓的,慢慢关怀起史氏来,以前偶尔去史氏房里探问一二,现在去的次数也多了些。
    而康锦言不肯和康敬业多加亲近,孙姨娘松了口气之余不免又不愤起来,却自己也知道这不愤实在可笑,按捺了心绪继续做她当家的姨娘。
    但在康敬业那里,康锦言越不与他亲近,他反倒越想与康锦言亲近,比起父亲教导课业的严肃,母亲处理家事之余便是与人打麻将,康锦言的妙语如珠见识广博让他又是新奇又是佩服,再加上学校里先生每每夸赞当年的姐姐何等聪慧,以前听来十分讨厌,现在听来却奇妙地有了与有荣焉的感觉。
    而常来家里的准姐夫周默生性幽默风趣,那可是他一直喜欢的人,姐姐不大理他,他便常缠着周默,这倒让康老爷生了心思,隔三岔五地让康锦言和周默把康敬业一起带出去玩。
    康锦言三次里只答应一次,孙姨娘便忍不住抱怨康锦言待弟弟冷淡了。
    康锦言与孙姨娘周旋多年,对她的反应几乎是一猜一个准,厌烦的同时全是鄙夷。便只是三次里答应一次,也足以让康敬业对姐姐姐夫越来越钦佩越来越喜爱。假以时日……这个蠢妇。
    春浓的时候周默带了三个风筝去郊区草坡,因都让着康敬业,小男孩便玩得极是开心,佣人陪着他跑来跑去,周默与康锦言跑累了坐在一旁笑着看。
    周默便说:“你到底还是顾念着他是你弟弟。”
    康锦言倒笑了:“周默你高看我。这几年他在学校里怎么顽劣孙姨娘怎么换成绩表我都看在眼里,我可没管。孙姨娘不错是说过康家少爷什么都不用做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这些话,不过若不是我经常故意在康敬业路过或在他门口假装和旁人闲聊一再重复,他未必能在我爸的教诲下烂得这么彻底。”
    她侧着头看着周默:“你猜我怎么说的?有佣人抱怨小少爷不用功,我会温声劝说:孙姨娘说过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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