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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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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足红尘俗世,不再过问过往,心情不再大起大落。这一刻,他却有种食言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他几乎都要忘了生气是什么感觉。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所以只能叹息。
“那是为了什么?”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他的视线落在远处平静的湖面上,不愿再多说。
薛宁虽然想知道,却也知道追问无意。兜了一个大弯子,她觉得是时候了,浅笑盈盈地对他说道,“药我这儿有很多,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只要你愿意陪我几天就好。我最近睡眠不是很好,可能是魇到了,就麻烦大师帮我超度一下。”
“佛只度有缘人。”
薛宁一听,火气又上来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指桑骂槐说她活该?她又不是坏事做绝的人!
薛宁觉得了善可恶极了。
第10章 琵琶妙僧(2)
琵琶妙僧(2)
从那以后,薛宁每天都要了善给她诵经念佛,给她弹琵琶。她喜欢他的素手琵琶,声音好听,弹动间纤长白皙的手指勾、挑、抹、劈也分外曼妙。
她的房间在朝南的高台上,三面围墙,最外面却只拦了褐色半人高的围栏,围栏中央有扇金色的镂空雕花门,连接着外面偌大一个露台。
圆形的公主床,白色的纱幔在层层象牙白的挂落中降落。早晨起来的时候,她通常只套件白色的睡袍。梳洗过后,她在梳妆镜前摆弄自己,回头对了善说,“我说,我是用红色的头绳好看,还是用蓝色的头绳好看?”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并不发表意见,这件事情不在他的份内。
薛宁放下头绳,撩了下头发撑住下颌,“了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就等着半个月过去,眼巴巴地每天数着日子呢?我告诉你,就算你有这个想法,也千万不要在脸上表现出来,我这个人脾气很差,不是一般地差。一般让我不舒服的人都会死地很惨,很惨很惨,惨不忍睹。”
了善当然知道,这几天,他都亲眼看到了。有侍女服侍地不顺她的心,她会忽然大声让人滚,顺便顶着花瓶站在烈日下罚暴晒个一个小时;有男佣多看她一眼,露出一点不敬的眼神,她甚至会抽出鞭子打人。阴戾狠毒,性格像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可是,这样一个女孩却过得很开心,她活得比谁都要开心。笑容灿烂明朗,艳如玫瑰、灿若朝阳。
当然,她有时也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她喜欢听童话故事,会逼着他给她讲。记得他第一次讲完白雪公主的故事时,她的眼睛闪亮亮的,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了善轻轻合上书本,端坐在床边照着书本后的课外内容认真地问道,“问题一,书里的人物你最想成为谁?”
他想,她会说“白雪公主”,小时候,他给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子讲故事时,不管等多久,她们都会回答“白雪公主”。不过,她果然和一般的女孩是不一样的。
“王后,我要当白雪公主的后母!”她激动地说,“我是高贵的王后!”她叉着腰站在栏杆前大笑,那样子蠢极了,他觉得好笑。
回头,她双眼闪亮亮地看着他,让他心里发毛。
“了善,我对你怎么样?”
他迟疑着,只能低头道,“很好。”
“看着我!我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没错,这是他答应下来的,作为公平交易的“契约”,在这半个月里,他必须当她是主人。这样无理而蛮横的要求,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了善只觉得荒谬,却也不想和她做无谓的争辩。这半个月过去,他会回清水寺依然继续他的修行,两人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和她呆一起久了,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可能会被影响。
她太古怪了,任何人都招架不住。
“好,现在你的主人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她得意地说。
他迟疑着点点头,他怕自己不答应她还会想别的法子来整他。他只想多安静一会儿,晚上睡一个好觉。
见他应下,薛宁笑得很开心,珍而重之地按住他的肩膀,“听着,主人现在要问你的是——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了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假期是漫长的,薛宁向来不会苛待自己,怎么舒服怎么过。自从那天被她狠狠揍了以后,娜塔瓦沙就乖了,见到她基本是大老远躲着的。薛宁暗暗得意,却也有些寂寞。也许她有点变态,没人和她较劲,她反而孤单寂寞起来。
而娜塔瓦沙,似乎也是个比较变态的。自从被她揍了以后,她虽然有些畏惧她,对她的态度居然好了很多。
有一次饭桌上时,她饭没有吃完就要退席,温瑜让她坐下,娜塔瓦沙居然破天荒地帮她说话了。温瑜对她严厉苛待,对这位继女却好得很,薛宁不无嘲讽地想,毕竟她现在吃帕瓦的,住帕瓦的,对他的女儿当然要好了。
对于帕瓦,她倒没什么恶感,他常年在外,不经常碰到,在衣食住行上也没怎么亏待过她。不过对于温瑜,她一直都有心结。她想,温瑜也一样,她永远也不可能把她当成真正的亲生女儿的,哪怕,她确实是她亲生的。
血浓于水?去他的,这玩意儿比母猪上树还不靠谱!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八月中旬,暹罗迎来了一年一度的三宝节。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那天,薛宁格外开心,她换了身新裙子,红色、包胸、高腰,裙摆到膝盖下一点点,衬着一双腿特别修长,外面又套了条半长的娃娃领珍珠镶边小罩衫。
沿途可以看见一排穿着黄色僧衣的僧侣手执明烛巡火的盛况,这是守戒、听经、诵佛、讲道的大日子。这一天,僧侣们都会沐浴斋戒,虔诚祷告。
了善一路上都分外安静,秀丽的面颊不复那般清贵高远,还是蒙上了一层晦暗。薛宁买了两串烤鱿鱼,递给他一串,“吃!”
成功地看到他蹙眉的神情,她哈哈大笑,把鱿鱼塞进嘴里,三两下啃光了,“你想多了,我自己都不够吃呢。”
她的食量很大,和她的身材极其不符。富家小姐,理应克制饮食,她却像很久以前没吃饱饭一样,每天都要吃很多,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过,她似乎怎么吃也吃不胖。
“了善,我们去河边放灯吧。”她站在树荫下,踮起脚尖眺望河岸对面一排漂流而下的灯,跃跃欲试。
虽然她在征求他的意见,但是按照她一贯的作风,她只是随口一说,不管别人会不会答应,她还是会去的。
下一秒,她牵了他的手,卯足了劲跑到通往对岸的桥上。桥上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肩膀碰肩膀,脚跟踩到脚尖,人和人全都挤在了一起,活像在烙饼。薛宁极其讨厌和别人身体碰触,现在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好一个劲儿钻到他的怀里。
“了善,抱住我,快一点儿。”她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急切地催促着。
前前后后的人挤得他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她那句话上。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身后又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趁乱挤了她,薛宁火冒三丈,大声道,“快抱住我!”
终于,那双幽凉纤秀的手带着一点颤抖抱住了她,初始时只是轻轻地搭着,象征性地环着她的小蛮腰。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人挤人的压力把他的手紧紧压在她的身上,就像他紧紧地抱着她一样。
薛宁的脸红了,气急败坏地说,“你干什么?让你抱我,可不是为了让你趁机揩油!臭和尚,你这个伪君子!”
了善无地自容,又无可反驳,干脆低头看着脚尖。
只是轻轻一抬头,薛宁就瞥见了他微微泛着淡粉色的耳垂,再看他脸色。他的脸色倒很正常,和平时一样云淡风轻,但是他的耳垂已经出卖他了。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个劲儿盯着他猛瞧。
了善从来没觉得这么难熬过。
从外表看,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淡静高远,但是,只要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额头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薛宁一向喜欢观察这些微小的变化,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通透过。她一向自诩魅力无双,一直以不能膺服他而感到遗憾。现在,她终于找到了那么点平衡,忽然觉得他越看越顺眼起来。
于是,摩肩接踵的拥挤似乎也不是那么厌烦恶心了。
她把小小的身子和他紧紧贴合,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几乎可以听见他胸膛中低沉的跳动声。这是一种性感的跳动声,她轻轻地听着,探究他的心跳有没有因此而加快。
她想是有的,不然他的耳朵怎么会那么红。
她终于觉得这个秀丽清雅的少年僧人不再是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了。
“了善,我们做朋友吧。”她眉眼弯弯地抬起头,对他微笑。
他沉默地看着她。
她仍是笑,“我忽然有点喜欢你了,我觉得啊,你也不是那么无趣。”
“其实,你也有很可爱的地方啊。”
“半个月快到期了,以后,我还常来找你玩,好吗?”
……
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笑盈盈地说了很多示好的话,再等她抬头去看他。他已经恢复了平静,额头几滴汗珠悄然之间已经隐去,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的脸颊依然如新月般皎洁纤美,高贵清远,不曾沾染这俗世的尘埃和恶欲。她刚才所做的一切,似乎只是上天无形中对他的一个考验,而他,已经自行跨越。
这场无心的博弈,她终究是略逊一筹。
不过,她却一点也没有懊恼,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玩了。
第11章 性本清净(1)
性本清净(1)
“了善,我的身体是不是很柔软?”薛宁趴在他的肩头,朝上方吹了口气,呵气如兰,“你说,我是不是非常美丽?你知道男孩子们都是怎么形容我的吗?”
“艳若骄阳,灿若玫瑰。”她说起来丝毫不觉得脸红,捏了他的脸颊弹了弹,“你说,他们说得对不对?”
了善神色如常,不为所动,漆黑明澈的眸子倒映着夜晚河面上的灯火。
薛宁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兴致盎然,勾挑着他的下巴。凉润的触感像珠玉一样,让人爱不释手。她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比平时得到最好的礼物还要开心,些微的诧异中,不由自主地把手贴着他的僧衣滑下,钻进袖子里牵了他,把他细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攒在手心里。
这一刻,她好像抓住了以前从来都没有抓住的东西,莫名的兴奋涌上心间。她尚且不知道这种情绪的波动是为什么,他已经把手抽离。
薛宁的心情顿时低落下来。不过,她绝不会让这种情绪留在脸上。
“了善,我恨你!”她咬牙切齿地说。
了善默然。
薛宁又道,“我觉得你很可恶!”她恶意地挤到他怀里,攒紧他的手不让他离开,隐隐约约的,手心慢慢有些湿了。这一刻,她忽然通透起来,一切都豁然开朗。还以为他的定力有多高,薛宁嗤之以鼻,又有点小得意。
他迅速地把手抽走,不让她再捏。
桥上的人越来越多,她被人流挤到他怀里,人流又挤得他抽不开身。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的身体按压他,柔软地像是没有骨头。她还失去了力气一样,紧紧抱住了他,可怜兮兮地仰着头,“了善,一会儿要是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我的脚好疼,可能是刚刚被人踩到了。”
“我肚子又饿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吧?”
了善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把一个女人扔下去。上天好像听到了他的祷告,这座有了200多年历史、从曼谷时期初期就存在的古桥居然塌了。
在三宝节这样的大日子,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岸边的人都看呆了。
石头水泥块纷纷砸入河里,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桥上的人都在河里挣扎了。他们尽可能地伸展着四肢,向岸边的人呼救,声音嘈杂,震耳欲聋。
薛宁一落水就死死拽住了善,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到他身上去。身子却被转了个,一只手夹了她的胳膊,抱住了她的胸口,起起伏伏着向岸边游去。薛宁害怕不已,无比可怜地抓住他挟住自己的那只手,“了善,你可要抓紧了,掉下去我可死定了。”
了善觉得有些好笑。从见面到现在,她都是气焰嚣张的做派,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现在才反应过来,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而已。
游着游着,四周就变得荒僻。等上了岸,两人都是湿漉漉的,被夜风一吹纷纷打了个喷嚏。薛宁站在红树下朝远处眺望,河对岸的南面有灯火,却隔得很远,他们这边却只有一片树林,岸边散着些落叶。
她生气地跺脚,“你怎么不游到对面去?”
了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薛宁还要再说,忽然发现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胸前微微凸起的两点在月色下泛着水润润的光泽。
夜空里传来一声尖叫,她抱着胸口逃进了树林里。
在树林里走了很久,他们找到了山脚下的一座寺庙。大堂里很大,看上去非常宏伟,高台上,佛祖的目光慈祥而安逸。薛宁四处看了看,随手捞了个蒲团在坐。身上的衣服湿了,紧紧贴在身上,难受地不行。
了善跨出了门槛,薛宁在后面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回头。她恨恨地跺在地上,索性甩了凉鞋,细白的脚丫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她才不会去找他呢,走就走吧!死和尚,臭和尚,没良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真的没回来,她又开始心慌了,探头探脑地朝门外张望。死和尚,不会真这么没良心吧?
和一个人被扔在这里比起来,丢脸倒其次了。她急急忙忙爬起来,朝门口奔去,跑得急了没看脚下的路,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下,整个人径直扑出门去。
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了善适时出现,接住了她。她的两只手正好搭在他伸出的手臂上,抬头一看,他的脸庞安详而自然,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打出一排秀丽优美的剪影,似乎还带着点无奈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一刻,了善的目光好柔和,不同于平时那样亘古不变的冷淡。
不管是横看还是竖看,他还是那么好看,她忽然觉得“宛若少女,静若处子”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也是分外贴切。
他的目光下移,缓缓落到她光溜溜的脚上。白玉无瑕,非常小巧,指甲还泛着微微的透粉。一条红绳编织而成的脚链串在她的脚踝上,坠下几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小碎片,都刻了梵文,用来辟邪。
大殿内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廊上斜斜地洒进来,晦暗的地板上顿时因为这双脚而显得光彩夺目起来。
被他的目光盯着,她的脚底忽然热烫起来,脚背踩脚尖,把两只小脚丫尽可能地收起来。
“你眼睛往哪儿瞟?”她生气道,两手背到身后,紧张地自己捏自己的手指,脸上却是盛气凌人的样子。
了善心虚地低下头,他再也不能淡静了,被她用一种探寻而挑剔的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脸渐渐有了温度。他想把温度转移到耳朵上,至少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明显,生平第一次事与愿违。他做不到了,想迅速冷静下来,这样就能降温了。但是,她一点一点贴近他,把他逼到了佛像的桌案前。
他两手往后一撑,就按到了冷硬的桌台。她的气息却是温热的,少女的鼻息,少女的体温,没有沾染一点浑浊,清新美好宛若惋叹。这种美丽太过耀眼凄厉,让他生出一些退缩和恐惧。
“你为什么不开口让我走开?”她疑惑着,抚摸他的脸颊,“你舍不得吗?了善,我要听实话。”
他连避开她的能力都有些难了。
“你为什么要让我靠近?”她诧异着,摸上他幽长的睫毛,脸上带着少女般的天真和无知,“你也喜欢我靠近你,对吗?出家人不打诳语,快说实话。”
他的额头慢慢冒出了虚汗,渐渐凝结,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混着额角缓缓淌下,滑过他端丽的面颊,在他的下颌挂住,却迟迟没有掉下来。
她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一抹,移到他面前,笑容终于露出了掩饰很久的促狭,“这是什么?了善,你还要继续装吗?是不是很紧张,不知道要干什么?你真可爱。”她一眨眼,粉嫩的嘴唇就要贴到他面前,他马上躲到一边。
薛宁扑了个空,撑着桌面叹气,“你就这么怕我啊?”
了善默默掏出找来的柴火,用桌案上的油灯生了火。薛宁亦步亦趋跟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放在上面烘。
她的脸颊在火光中妍丽蛊惑,“了善,我不舒服。”
他有些不解,定定地望着她。
“我想脱衣服烘干。”
“……”
“你可不要偷看哦。”她解了小外套的两颗扣子,弯着眼睛,像个小恶魔。了善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她勾起嘴角,用她大小姐特有的口气调侃他,“你在看什么呀?一直盯着我,想看我脱衣服吗?话说起来,了善,你看过女孩子脱衣服吗?现在信息这么发达,住在寺庙里也不至于闭塞吧?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没见过真人,你总该看过杂志上那些穿着三点内衣的女郎吧?她们有没有我性感?你说话呀?”
“了善,不要装哑巴。”她越说越过分了。
他的额头已经沁满了晶莹的汗珠,闭着眼睛,捻着手上的一串蜜蜡佛珠。
薛宁慢慢踱到他面前,贴着他笑,“你在念什么?可以大声点吗?我也想听。”
“了善,你这样是不礼貌的,别人问你话的时候,你要回答,不管你的答案有多么让对方不悦。至少,你应该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她的气息是清新甜美的,像这个夏日最新上市的新鲜水果,让人不敢靠得太近。他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也许这是佛祖对他的一个考验,就像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几日几夜的顿悟。冥冥之中,有什么束缚住了他,执意把他往红尘里牵绊。
他没有见过女妖,但是现在他相信,那是真实存在的。
有双滑腻柔弱的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女孩散开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披散开,荡漾着扫过他的脖颈。微微的痒,这种痒意从他的皮肤表层进去,侵蚀着他的理智,慢慢进入了四肢百骸。
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像师父说过的女妖,伸出了无数只温柔的触手,仿佛要把他往深渊里拉。
她说,“了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这声音太可怕了,带着一种吸力,仿佛有磁铁在拉扯他的眼皮,要把他的眼皮拉开。哪怕他外表再维持淡静,捻着佛珠的手指已经越来越用力,骨节嶙峋突出,使它秀丽的外表徒增几分狰狞。
她又说,“了善,你真的不睁开眼睛吗?那会是你一生的遗憾。”
“哒”的一声,手里的念珠终于捻断了。“啪嗒啪嗒”,琥珀色的珠子在地上翻腾跳跃,奏出动听的乐章。
室内的光又暗了一暗,阴影拖沓着他沉重的脚步。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仿佛在这一瞬间的功夫里,已经苍老了一轮。
第12章 性本清净(2)
性本清净(2)
“你可真不经逗。”她趴在他肩膀上,肩膀上裸……露的肌肤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瑕疵。她确实脱了衣服,湿了的衣服用木棍架在柴火堆上烤着。不过,她在胸上扎了一条黄色的布,一直垂在膝盖上。
那是从右边的第三个菩萨身上剥下来的。
虽然如此,还是让他面色泛红。
“湿了,你也很难受吧,要不要脱下来干一干?”她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可是,了善知道她肯定不怀好意,肯定是想看他出丑。
“怎么,不愿意?”她的动作比他快,扯了衲衣外的白色罩衫,剥地他只剩一条里衣,哈哈大笑,“你太没用了,了善,我想剥就剥。”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愠色,“你怎么这样?”
“我怎样?”她把半透明的纱衣在手里揉来揉去,猝然转身,“剥了你衣服,难道你还要死要活不成?”
这么蛮不讲理的女孩,了善实在是无言以对。
她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总是不怀好意的。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薛宁很得意的样子。
了善叹了口气,“我要回去了。”
“回去?”薛宁一把拉住他的手,紧紧地扣住,“半个月的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你要陪着我到午夜。在这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了善的目光浅浅淡淡落在地上,面色踌躇。薛宁不高兴了,“你不愿意?”
他只能答应下来。
这一晚,了善没有走,陪着她在寺庙里烤火,在走廊上看星星。很多年以后,薛宁依然都记得,她死皮赖脸地抱着他的胳膊,死死钳制住。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檀香味,能让她很快安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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