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惊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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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小姐，那该怎么办？我也不认识路啊！”彩珠愁眉苦脸，连忙摇开车窗玻璃，想要拦住路人问路。

　　　　“等等！”

　　　　佟婉君看到街边几个青帮小弟狐疑地朝着她们过来，连忙喝止了彩珠：

　　　　“不好！彩珠，快把玻璃摇上，那几个青帮的家伙，可能认出了我！”

　　　　佟婉君一踩油门，福特车蹦跳似的窜得老远，她慌不择路地开进了以前走过的那条斑驳的老街，她没有记错，这条街的深处有一家修道院。

　　　　她想到了不能再开车了，福特车的目标太大，一定会惹来青帮注意，她想到乔装打扮成修女，混出上海，再找到码头登船。

　　　　“彩珠，我们下车！”

　　　　佟婉君回头看了看徐达，还在沉睡，便下车，把车窗玻璃摇下两扇通风，心想这徐达也是条汉子，不能把他憋死在车里。

　　　　佟婉君弃车后，徐达睁了睁沉重的眼皮，他看着佟婉君像燕子一样轻灵的背影，唇边挂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又阖上眼睛假寐。

　　　　“咚咚咚！”

　　　　走到大门紧闭的修道院门口，佟婉君主仆紧张地敲门。

　　　　门应声而开，一身黑袍、头上蒙着面罩的修女来开门，见佟婉君主仆逃难的神情，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便把佟婉君主仆迎了进去。

　　　　“善良的修女姐姐，请求您救救我们吧！”

　　　　修女把佟婉君主仆带到了修道院院长贞德修女的办公室。

　　　　院长是位体态丰满的中年外国修女，蓝色的眼睛，目光纯洁温和，她亲切地走近佟婉君，划了个十字架，默默祈祷了声，关切地问：

　　　　“美丽的孩子，你现在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院长姐姐，我们被流氓头子追踪，请你们帮帮我！”

　　　　院长二话不说，轻轻说了声：

　　　　“可怜的孩子，跟我来！”

　　　　佟婉君欣喜地和彩珠对视一笑，拉紧彩珠的手，便跟着院长进了修道院内室。

　第十五章　护花保镖（5）

　　　　佟婉君跟着修女钻进了一条像洞穴似的密道，里面潮湿阴冷，密道下面有条暗河，岩壁上的水滴得叮咚作响，橘色的火把，瞬间打亮了洞穴。

　　　　佟婉君看着扑面飞来的成群的蝙蝠，吱吱怪叫，吓得连忙倒退，彩珠恐惧得张大了嘴，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

　　　　走在前面的两个修女高擎着火把，燃着松脂的火把头被洞穴里的阴风吹得噼啪作响，火焰光忽明忽暗，更加剧了恐怖的气氛。

　　　　“修女，我们能不能往回撤啊？前面阴森森的，好害怕啊！”

　　　　彩珠抱紧双臂颤抖地说。

　　　　“不用怕，洞里很安全，那些蝙蝠不会伤害人，穿过这个石洞，前面的水路直通黄埔江，你们在出洞口就可以看到码头了。”

　　　　修女平静地说，看来她们对洞内情形十分熟悉，一点也不畏惧。

　　　　“彩珠，相信这两位修女姐姐吧，她们一定会帮助我们登上轮船的。”

　　　　佟婉君瑟瑟地要紧牙关，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被岩壁上的滴水打湿后，更觉寒冷，她一边抵着刺骨的阴寒，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黑压压乱飞的蝙蝠。

　　　　约莫穿行了几百米，逐渐看到井盖大的出洞口，透出一片巴掌的的光亮，佟婉君和彩珠相拥着跳了起来，她们高兴地趟着膝盖深的地下水，顾不上脚底踩到尖锐的石块，拼命地往洞口奔去！

　　　　“到啦！彩珠，我们到啦！”

　　　　“嗯，小姐，我们平安出来啦！”

　　　　“两位姑娘，你们现在安全了，我该回去了，祝你们一帆风顺！”

　　　　送到洞口，两名修女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抱着佟婉君亲吻了下脸颊，便转头回洞。

　　　　“等等，修女姐姐，你们的火把快燃尽了，你们这样回洞不安全，拿着，我这里有两支手电，送给你们！”

　　　　佟婉君从彩珠包袱里拿出两支手电筒，送到修女手里。修女们感激地望了一眼佟婉君，微笑道：

　　　　“谢谢，婉君姑娘！主会保佑你们，主与你们同在！”

　　　　辞别了修女，佟婉君拉着彩珠很快拨开洞口的杂草，钻出了洞穴。她回头望了望山洞，里面的火光逐渐微弱，手电的两束强光越来越远，心想，修女们已经走远了，她们就像天使，让自己再一次脱险。

　　　　“小姐，你看！前面就是码头，我看到了一艘艘渡轮，就停泊在码头，我们现在就上船吧！”

　　　　彩珠兴奋地往前跑了几步，望见几十米开外就是熙攘热闹的码头，远远就能听见邮轮启航的“呜呜”声，还能听见码头岸上扛大个的搬运工唱着号子的歌声。

　　　　佟婉君和彩珠像一对贪玩的小姑娘，撒着欢儿向前面的海滩跑去。

　　　　“彩珠，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吉人天相，又一次逃出来啦！”

　　　　佟婉君高兴得拉着彩珠在海滩上旋转，飞舞的裙角被海风吹得高高扬起，盖住她俊俏的脸儿。

　　　　“小姐，我们现在回杭州吗？”

　　　　“杭州？不！我们暂时不能回去！说不定，那个老流氓就在杭州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佟婉君低头沉吟了一会，作出了一个大胆任性的决定！

　　　　“我们浪迹天涯吧，云游四海，去找我义父！”

　　　　“小姐，这路上险恶，我们一路上艰难险阻，几次羊入虎口，现在逃出了狼窝，难道你不怕再掉虎穴？”

　　　　彩珠头脑没有跟着小姐发热，她回想着这跟着小姐出门以来，碰上如此多惊险的时刻，已经有些后怕，没有立即答应小姐的提议。

　　　　“彩珠，你不用杞人忧天啦，我们吉人自有天助，我们不会有事的！”

　　　　佟婉君信心满满，她见彩珠低头抿着唇没有吭声，峨眉一挑，桃花目圆瞪，樱桃唇嘟起，露出呆萌的模样，撒娇央道：

　　　　“彩珠姐，我的好姐姐，你就陪婉君走天涯吧！你知道我自小有一颗侠骨心，向往红拂女那般执剑走天涯的侠女生活，现在我们飞出了笼子，岂不快哉？！”

　　　　“红拂女，人家身怀绝技，武功盖世，可小姐你，一不会武功，二不会暗器，我们怎么走天涯？”

　　　　彩珠仍是一脸不放心。

　　　　“彩珠，你忘了？我会下药，神不知鬼不觉，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你就宽心吧！”

　　　　自家小姐那点压箱底的迷药术，她彩珠还会不清楚？对付一两个坏蛋则已，如果来了一群饿狼，可怎么招架？

　　　　“彩珠，你就别犯嘀咕了，其实我义父还教了我一项绝技，不过我没有轻易使出来罢了，它可是威力无穷，万不得已，除非生死大恨，我不会使出来的。”

　　　　“什么绝技？”

　　　　彩珠一听得奇门武功，眼珠瞪得罗圆，顿时又来了精神。

　　　　“一阳夺魂指。”

　　　　“是不是可以一招毙命？”

　　　　“不死，也离残废不远了。不过嘛，我只学到六成，但保全自己没有问题的。”

　　　　“呜呜……”

　　　　一艘白色的巨轮即将破浪启航，发出启迪提醒船客登船。

　　　　“小姐，那是去哪里的邮轮？”

　　　　“管它呢，我们先登上船再说。”

　　　　说完，佟婉君主仆混在人流中，挤进了甲板，向船舷处走去。

　　　　佟婉君依在船舷，凭栏远眺，听着邮轮发出欢快的轰鸣声，欣赏着船底下的海面飞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佟婉君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重获自由一样开心！

　　　　“小姐，你看，海鸥！”

　　　　顺着彩珠手指的方向，佟婉君看见蔚蓝的海平面上两只海鸥掠来掠去，宛如一对恩爱的恋人，紧紧相随，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从杭州出来就是为了寻觅自己的如意郎君，未想一路而来，无功而返，还落得有家不能归的凄楚下场，不禁泪眼婆娑。

　　　　“小姐，不哭了，不哭了，你哭，彩珠也要跟着伤心。我们往前看吧，你不是常说，天高鸟在飞，海阔鲤鱼跃嘛！”

　　　　彩珠看着佟婉君黯然落泪，也陪着掉眼泪，此时，她们心是完全想通的，她就像佟婉君肚里的蛔虫，她当然知道自家小姐心里的难过。

　　　　“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佟婉君望着彩珠掉书袋，逗得笑出了眼泪，顿时化悲为喜，幽静的眼神，望着远处的海面，更加坚定！

　第十六章　女人不是月亮（1）

　　　　大上海看似遍地黄金，处处充满着挣钱的机会，可对于沈惊鸿来说，却处处碰壁。

　　　　她去洋行应聘职员，可人家经理只要大学堂毕业的女学生，她一个乡下丫头，人家看不上，如果去富人家帮佣，雇主又嫌她姿色太好，自己想租个铺面开绣铺，却又没有本钱。

　　　　沈惊鸿彷徨地走在大街上熙攘热闹的人群中，艰难沉重地迈着步子，她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去何方？她长长的峨眉紧缩，大大的眼睛盛满凄凉和落寞。

　　　　她孤寂无助到了极点，难道她沈惊鸿在这上海滩就真的无一席容身之地？难道她要偃旗息鼓，回养母家吗？不，她绝不答应！

　　　　那么承认自己卑微渺小，向自己微不足道的尊严妥协？去找陆少爷收留自己？她脸皮没这么薄！吃了一次闭门羹就够了！

　　　　她就是一个倔犟的女子，她不会以自己的可怜换取别人的同情和施舍！

　　　　她还有手，有脚，她可以靠自己再搏一搏，她一边走着，一边做着自己的思想斗争，最后，她觉得自己豁然开朗，精神又变得振奋，她瞥见了一张招女佣的广告纸，决定去鹧鸪路劳力市场碰碰运气。

　　　　一路打听下，沈惊鸿来到鹧鸪路劳力市场，她被拥挤的人流挤着前进，一路上人声鼎沸，那些等待雇主挑选的壮年男人和女人们，搬了一个小板凳，拥挤地簇在一起，在酷夏烈日的烘烤下，散出一股股汗嗖味。

　　　　沈惊鸿四顾环视，强忍着人群中的异味，在一处僻静的树荫下，找了一个石块安静地坐了下来。

　　　　很快，又一个衣着体面的胖嫂走了过来，她一走来，旁边几个贫苦的女人就围拢了过去，争相推销自己：

　　　　“顾嫂，来雇佣人啦？挑我去吧，我力气大，能干活！”

　　　　“选我去！我工钱要的低，只要有个住的地儿就行！”

　　　　叫顾嫂的女人四十多岁，发胖的脸颊像个白面团，团团圆圆的，看上去比较平和，她没有挥赶这些看上去蓬头垢面的女人，而是认真的问了一句：

　　　　“我们家少奶奶差我来雇一个绣娘，过几日东家老太太要过寿，准备绣几件老太太寿宴穿的喜服，需要绣工好，差的领去了，我是要受罚的！”

　　　　听说顾嫂来挑选绣工好的绣娘，这些女人渐渐散去，顾嫂见状，叹了一声。

　　　　她已经逛了一上午的劳力市场，都没有寻着满意的绣娘，本想去绣房聘请一个专业的绣女，可人家绣铺老板生意旺，只答应接活，不借人。

　　　　顾嫂正要颓丧地离开，这时，她听到一声清脆上扬的女音：

　　　　“这位大嫂，您瞧我行吗？”

　　　　“是你吗，姑娘？”

　　　　顾嫂欣喜地回头一望，见一名容貌倾城的女孩孤零零地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向她微笑着点头。

　　　　顾嫂连忙迈着碎步走到沈惊鸿面前，怔了一下，她被沈惊鸿耀眼脱俗的容貌震住了，眼前的姑娘皮肤雪白，一双大而深的眼睛，一头黑色的头发像一匹缎子散在腰间，虽然衣着简朴，但更加衬托她的动人。那沉静的眼神，也显示出这姑娘骨子里端庄文雅的气质！

　　　　她惊讶得拉住沈惊鸿的手，赞叹道：

　　　　“好俊的姑娘！”

　　　　她有些迟疑地望着沈惊鸿，心想姿色如此出众的女孩怎么也不可能和帮佣联系在一起？

　　　　是不是大户人家落魄的小姐？看她白皙水亮的皮肉，还有骨子里出众的气质，她对沈惊鸿有些怜惜起来。

　　　　“姑娘，如果你会绣工，我们东家给的工钱很高，一月30块现洋，如果你不满意，还许面议，包吃住。”

　　　　“大嫂，你看看我身上这件衣服，裁剪、刺绣都是我自己做的，您看看能成么？”

　　　　沈惊鸿身上穿着一件棉布浅兰底素色旗袍，上面绣着几朵清丽的白海棠，白色的花瓣如一团团吹雪，绿叶饱满鲜亮。

　　　　沈惊鸿站起身，在顾嫂面前转了一圈，顾嫂看着这件旗袍剪裁十分精致，线条简约流畅，把沈惊鸿高挑纤细的身材衬托地玲珑有致，她看着赏心悦目，一双小眼笑得眯成缝。

　　　　“好，姑娘，你这就跟我去见东家，东家一定会给你满意的工钱！”

　　　　沈惊鸿一听，立即高兴地从石台上拎起自己的蓝花布包，跟着顾嫂而去，其他未被聘上的女人都在沈惊鸿身后啧啧议论：

　　　　“这么好的容貌，还当什么佣人，何苦跟我们这些女人争饭碗？”

　　　　“人家唐公馆是大府，瞧瞧，只有那个姑娘才能被人家选上！”

　　　　顾嫂叫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载着顾嫂和沈惊鸿穿过繁华锦绣的颐和路、珞珈路，转到了一条绿荫包裹的侧路，路两旁有着高大的梧桐树，路面铺着光滑的青石子，车轮轧在石子路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是名流、富翁居住的私人公馆区，一套套漂亮的公馆，在高墙绿林的掩映下闪过。

　　　　沈惊鸿坐在车上，环顾四周。她数着门牌号，因为她注意到这是灵隐路，杜经理的家就在这条路上。

　　　　沈惊鸿正观察着，车夫在一处宁静清幽的所在停下，一幢青砖红松木的三层洋房映入眼帘。

　　　　沈惊鸿跟着顾嫂下车，顾嫂付给车夫四块银圆，走上三层青石铺的台阶，顾嫂上前拍打着门环，一会儿，门房来开了门，沈惊鸿跟着顾嫂进去。

　　　　进入唐公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整洁开阔的花园，花园的布置十分雅致，除了沉香柚木、黄花梨、腊梅等名贵树种，还杂植了君子兰、月季、蔷薇、金凤花等花草，雪柔看得入迷，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花园。

　　　　顾嫂带着沈惊鸿进去的时候，花园里一些老佣人正在打扫、浇灌，他们看着新来的沈惊鸿，眼神十分怪异，有熟悉，有惊恐，又有疑惑，他们心慌得掉下手中的工具，倒退着脚步，沈惊鸿捕捉到了那些不寻常的目光，困惑不已，她回忆着，这种熟悉又迟疑的眼神就像上次在布庄里遇到的那位贵太太？

　　　　顾嫂看出了端倪，轻描淡写的笑着说：

　　　　“府里的老佣人都是老太太跟前留用的，二十年了，一直留在唐家，所以在规矩礼节上，东家没有太过约束。”

　　　　到了洋房前，这时有个四十岁上下的管家前来招呼：

　　　　“顾嫂，人带回来了？已经收拾好了一间佣人间，就住你的隔壁，新人你好好教着点，先带人去看看住处？”

　　　　顾嫂高兴地答应着，连忙热情得说：

　　　　“沈姑娘，走，我领你去！你的房间就安排在我的隔壁，以后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尽管来找我！”

　第十七章　女人不是月亮（2）

　　　　沈惊鸿来了唐公馆两日，都未能见着东家太太，顾嫂说太太和老太太去了杭州灵隐寺朝佛，许是在寺里斋戒几日，估计斋戒完了，很快就能回公馆。

　　　　顾嫂说东家待人一向宽厚，她电话请示了东家太太后，说留下沈惊鸿，并加了十块现洋，这样每个月有四十块现洋的薪水，沈惊鸿便十分高兴地留了下来。

　　　　唐公馆级别高一点的佣人都有单独的房间，沈惊鸿作为绣娘，跟打杂做粗活的女佣不同，她也被安排了单独的房间，在一楼西侧最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简单的单人床和一桌一椅一柜，挂着碎花布的窗户正对着花柳扶疏的花园，窗外婆娑的树影在花布窗帘上轻轻摇曳，窗户下还种了一丛碧绿的绿萝，鲜翠欲滴的叶片长长的伸展着，遮下了一片绿荫。

　　　　沈惊鸿满意地看着这洁净雅致的房间，她走到小桌边，从桌上的一个瓷水壶里倒了一杯凉开水，一口喝下，又坐回床边，现在东家还未给她派活，倒还有几分悠闲，她从自己的蓝花布包里拿出一本绿皮的笔记本，那上面抄着自己喜欢的诗词，她便在安静的房间中自在地品味诗词中的意境。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沈惊鸿小声地吟诵着李商隐的《锦瑟》，这难以言状的人间悲欢离合，在诗人华美的笔触下，化作古瑟凄苦悠悠的琴音，可望而不可即，沈惊鸿被诗人至情至苦难以排解的情绪感染，潸然落泪，大大的眼睛滴落下几颗豆大的泪珠，打湿了手抄的娟秀的字迹。

　　　　“惊鸿！在吗？大小姐让你给她绣一条裙子。”

　　　　这时，顾嫂在外面大声喊道，沈惊鸿连忙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房间迎接。

　　　　“顾嫂！”

　　　　“这条裙子，颜色、布料都不错，大小姐嫌它太素了，让你给她绣一点花样。”

　　　　“小姐身量大概怎样？”

　　　　“个儿比你稍微矮一些，身材不胖，适中。”

　　　　沈惊鸿接过裙子，看是一条白底蕾丝的改良旗袍，领子是中式的立领，有菊花扣，下摆比较长，开叉线也很低，她把裙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几遍，得知了小姐的身高体重，心里便有了数，便谨慎地又问了一句：

　　　　“顾嫂，小姐这条裙子，我能不能稍微给她改动一下？”

　　　　“小姐说了，只要改得漂亮，随便你改！”

　　　　“两个时辰后，我能做好。”

　　　　“好极了！”顾嫂拍手称赞，利落地去回话。

　　　　沈惊鸿把旗袍展开，见下摆可以做得别致些，便拿了剪刀把旗袍前片裁短，剪到及膝长度，又把后片裁成不规则的曲线，如海岸线一样曲折，同时在裙边又缀了几层蕾丝花边，一条拖沓的长裙顿时轻盈活泼了很多，做了款式的改良，沈惊鸿最后给这条白裙刺绣。

　　　　她从绣筐里拣出灰、白、红三色丝线，准备绣一副清雅的写意雨荷图，她先用灰线绣出图样轮廓，然后在细节上精细得刺绣，小半天工夫，裙子前襟一片巴掌大的亭亭如盖的叶片上，滚着几颗珍珠般的雨露，田田的莲叶下是一汪清池，几尾红鲤在莲叶底下鱼戏。

　　　　最后修剪线头，沈惊鸿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看着单调的裙子经刺绣多了几分田园的雅趣，同时兼有西洋裙裙尾的摇曳设计，心想穿上这条裙子的女子一定会艳冠群芳。

　　　　“惊鸿，裙子改好了没有？”

　　　　“改好了，顾嫂。”

　　　　沈惊鸿捶捶微酸的肩膀，起身把顾嫂迎进来。

　　　　她从瓷壶里拿了一个白瓷杯倒了一杯开水递给顾嫂，微微一笑：

　　　　“顾嫂，您看如何，我可是使出了我的看家本领！”

　　　　“啧啧啧，惊鸿，你可真是心灵手巧，这手艺可以赶上瑞芙祥的老师傅啦！大小姐看到，包满意！”

　　　　顾嫂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沈惊鸿的手工，脸上的表情大为满意，她喝完茶之后，变叠好衣服，送回小姐交差。

　　　　很快，顾嫂又满脸堆笑地来了，她好象抱喜似地拉着沈惊鸿的手，声音激动地说：

　　　　“走，我们小姐说要见见你，要当面给你打赏呢！”

　　　　“打赏？不必了，顾嫂，东家给我的工钱已经很高了！”

　　　　“走吧，小姐等着见你呢！她是个新派的姑娘，你不要太拘礼了。”

　　　　沈惊鸿从桌子上拿起一面小圆镜和木梳，匆匆梳理了自己的齐额的刘海和发梢，便跟着顾嫂上楼去了小姐的卧室。

　　　　“进来吧！顾嫂在房间外轻轻地敲门，里面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

　　　　沈惊鸿被顾嫂引进大小姐的卧室，霎时，被房间华丽的布置给惊住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华丽的房间。

　　　　白色的洋式宫廷床，落地蕾丝的帷幔，水晶流苏吊灯，红松的木地板，宽大的衣柜，一整套的化妆台，整面的穿衣镜。她驻足床边的一个小沙发，有些拘谨。

　　　　“大小姐，这就是新来的绣娘沈惊鸿。”

　　　　“大小姐好！”

　　　　“好美的人儿！”

　　　　唐琼合上画报，抬头看了沈惊鸿一眼，顿时愕然：

　　　　白皙小巧的脸型象玉雕一样精致，一双顾盼神飞的俊眼，秀挺的鼻梁，菱角般弯弯的嘴唇，一头飘逸的黑发像瀑布垂下，虽然衣着简朴，但更加衬托她的动人。

　　　　唐琼第一次见到沈惊鸿，除了惊叹她的容貌，却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副容颜？

　　　　唐琼在回忆里搜索着，忽然一个激灵，她颤了一下，原来真的是像她！

　　　　“沈姑娘，来，请坐。顾嫂，你忙去吧！”

　　　　沈惊鸿不敢随便落座，唐琼便高兴得拉她坐下，笑道：

　　　　“我们年龄相仿，来，陪我聊会天，我也没有别的姐妹，好想有个你这般讨人喜欢的妹妹。”

　　　　唐琼初次与沈惊鸿见面，却表现得十分亲昵，完全没把她当成雇佣的女工，这让沈惊鸿受宠若惊，

　　　　唐琼拉着沈惊鸿说着，眼睛里却流露着一丝孤单和落寞，这一细微的变化被心细的沈惊鸿捕捉到了。

　第十八章　女人不是月亮（3）

　　　　“你可知我多想要一个姐妹？家父早逝，只生我一个，还有两个姑姑，大姑姑有一个儿子，偌大的公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