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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初恋笔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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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祝贺抬眸,点了点头。
  唐先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弯腰递给祝贺。
  祝贺单手接过。薄薄的一张相片,有些陈旧。
  照片是暖色调的,看起来带着点类似油画的浓稠感和厚重感。
  花团锦簇的天台上,身着一袭耀眼红色长裙的女人侧着身子坐在画板前,裙摆处的交叉设计露出她线条完美的白皙小腿。自然和风吹起她黑色长直发,露出半张精致的脸,她回眸的那个眼神,黑色的瞳孔,鲜艳跳跃的红唇,在明朗阳光下她比着手描绘的那幅画美妙。
  美得触目惊心。
  祝贺看得有些呆了。
  “她是个才华横溢的画家,你们是有缘人。”唐先生接着说,“很美对吧?我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辛辛苦苦追了好多年才把她骗到手。”
  祝贺看到了唐先生脸上会心的幸福。
  但转瞬间,唐先生洋溢着幸福色彩的脸又换上愁容和遗憾,“但她没有生育能力。”
  祝贺听着,垂下眼眸。
  那么美的女人却没有生育能力,就像是连上帝都嫉妒她一样。
  唐先生摸了摸她的头。她沾染着哀愁的眼睛就像是无人问津的一面海洋。
  这样的眼神让他想起照片上的妻子。
  没错,她们是有缘人。
  “祝贺,跟我回家,好不好?”
  之前,走向办公室的路上,祝贺想等等无论唐先生说什么她都要用力甩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但这一秒的祝贺倒戈了,她小小心脏里冒出了一个无法抗拒的愿望。
  她想去见见那个美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七月份,童悦颖如愿收到了卫校的录取通知。这个消息火速传遍了整个孤儿院。
  其实无论参加中考的孩子的成绩如何,录取结果如何,小孩们心里都明白,这个夏天一过,又有一拨人即将离开这里了。不管以后这些人还会不会回来。
  只是没想到,祝贺才是先走的那个。
  直到祝贺拎着行李箱离开的那天早晨,仍处于熟睡状态的路漫漫被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吵醒,丢了魂似的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祝贺,你在干嘛?”
  缓了缓神。
  路漫漫定睛一看,祝贺穿着棉布白裙,柔顺的一头黑发乖巧地垂在肩膀上,单手搂着她的泰迪熊,她看着她,一瞬不瞬。
  每次看到祝贺安静的眼眸,那就像病毒会传染一样,她的心也会安静下来。安静下来之后就算在炎热的让人烦躁的夏天也能分出一部分感官去耐心聆听知了的叫声。远眺时满目的翠绿树叶让她时常觉得这个世界有他美好的一面。
  而最终每个小孩都会幸福。
  “我要走了,路漫漫。”
  看着白裙女孩清澈的眼眸,目光浅浅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路漫漫知道祝贺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说谎。但她还是傻眼,反应不过来,“什么?你要去哪里?”转而望向她手中的行李箱。
  谁都知道,行李箱意味着离开。
  2005年的夏天,路漫漫推开窗子,踮起脚尖,透过院子里树枝树叶的缝隙,目送祝贺第二次离开阳光孤儿院。
  看不见祝贺的背影后,路漫漫拉开书桌的抽屉,原本安静躺在里面的两本书已经不见了。
  眨眨眼,她想祝贺是真的走了。
  然后,路漫漫又想自己应该勉强算是祝贺半个朋友,虽然祝贺的离开很突然,但打心底希望祝贺不要再回来。她不回来的话,谁都会很幸福。
  漂亮的祝贺会和新的家人相处的很好,她这么好看没人会发现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接受优质的教育,有一群同龄朋友,堆满房间的玩具,会做好吃饭菜的妈妈,会陪她玩的爸爸,像个真正的公主一般长大。
  而童悦颖也会很幸福,因为祝贺的离开后也再没人会和她抢施远航了。 
  对施远航来说,2005年的夏天令他辗转反侧。
  七月一整个月他在快餐店兢兢业业地打工,活泼外向善于变通的他表现出色,最后结算时经理还私下给了他一个红包,说他年纪还小,也不容易。
  八月初,他带着鼓鼓的钱包,顶着烈日炎炎骑着单车从化工职校回阳光孤儿院,路过大街小巷播放着当时的流行音乐,光良深情地唱着“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飞速行驶的施远航产生了一种自己就像是古人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错觉。
  但他没有见到心爱的小姑娘。
  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他单车的篮筐里多了一个泰迪熊。
  傅老师说祝贺离开前托她带给他。
  暑假期间,寝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八人寝只剩下施远航一个人他反倒觉得自在、空间大。冲了个凉水澡,他套了一条宽松大短裤,打着赤膊,用干净的白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寝室内,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小床上。
  施远航虽然人黑,显脏,但却是宿舍里最整洁的,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养成的整理习惯,比如他还曾经因为每天起床必定会把被子叠得像个豆腐块似的而被室友嘲笑打趣。那帮子人笑他“真像个臭娘们”。
  冲了个凉水澡让他脑子清醒不少,也冲掉了些心中的抑郁烦闷。
  抓起一旁的泰迪熊,他眼神中带着点童趣,说实在的他没接触过这类毛绒公仔玩具。这只精致的棕色卷毛小熊,比他看到过的那些放在礼品店橱窗里的都漂亮。听说小姑娘都喜欢这些玩意,他也曾想攒钱买一只给祝贺,但没找到过一只比这只更好看的,久而久之这个想法也就被他打消了。
  这只小熊还穿着橙红色的毛衣呢,毛衣中央有个大红色的“T”字刺绣。
  施远航揪了揪小熊的衣服,如鹰般锐利的眼神捕捉到有什么彩色纸张,掉了出来。
  目瞪口呆地将落在腿上的人民币拾起来,数了数,整整六张,还是崭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方形白纸,上面写着的寥寥几个字,字体娟秀。
  施远航认得字迹,是祝贺写的。
  她说:“施远航,你一定要做个英雄啊。”
  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表情。
  印象里,祝贺从没有过和这个笑脸一般大的笑容。她的笑容总是淡淡的,像是路边开着的蓝色矢车菊,不起眼,但却让人看着舒服。
  看着笑脸,施远航也莫名笑了。
  待在宿舍调整了几天,重振旗鼓的施远航又踩上了单车,去了当年最常造访的那家快餐店。
  八月底,施远航带着童悦颖参观校园。还带着童悦颖去卫校和化工职校附近的几条步行街转了转。
  请她喝了一杯碎冰,她又被一元小店里的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笑得和普通的十五岁女孩子一样灿烂耀眼。
  施远航在人挤人的一元小店外远远注视着在里边逛来逛去的童悦颖,她不像祝贺一样皮肤白的过分,那种白让你觉得就算把她拖到七月末八月初的太阳底下晒上两三天都不会黑,童悦颖的皮肤是小麦色,很健康,但他不喜欢。
  拥有小麦色肤色的女孩手里拿着碎冰,腰际的斜挎包随着她走路步子一甩一甩的,包包是嫩红色的链条包,看起来少女又活力。
  施远航见过的大多化工职校和卫校的女孩都和童悦颖很相像,就连娇俏的笑容都如出一辙。他不禁又回忆起祝贺。
  愣愣出神的时候,他好像真的看到午后人流如潮的步行街上,有个女孩子孑然站在人群里。她细瘦白皙的胳膊下夹着米白色的帆布袋子,身上的棉白裙子让炎炎夏日一下子降了三四度。用手帕擦拭去额头上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后,她又继续往前走。帆布鞋和石板路接触的时候,轻轻的,悄无声息的。
  施远航,你一定要做个英雄啊。
  站在原地,他不禁傻笑起来。一旁从小店里走出来的俏丽女生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傻笑什么啊,施远航,大笨蛋”。

  ☆、六

  2006年初,施远航把快餐店的兼职换成了商业区一家KTV的酒保。原因很简单,人都是倾向于选择收益高的那份工作的。施远航太缺钱了。
  除了固定工资和提成,他时而还能收到一些顾客的小费。收的次数多了,他觉得小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对他工作表现的一种肯定。
  酒保这份活计考验的是一个人的情商,无论是口才、应变能力和亲和力都很重要。
  他第一次穿上白衬衫和西装马甲,觉得这套装束他身上怎么看都不顺眼。但明明同事都说他肩膀足够宽,腿也足够长,是个衣架子。
  第一次遇到的客人是一对年轻男女。
  施远航不懂规矩,在门口敲了三次“笃笃笃”,包间内无人反应。他便直接推开了包间门。
  昏暗光线中他直愣愣地看着女人趴在男人身上蠕动。
  意识到那两人在做什么后。
  忙说着对不起,施远航立马转身想离开这个闭塞空间,逃是逃出来了,不过后脑勺被茶几上的烟灰缸砸了道口子。
  施远航本以为自己会因此丢了这份工作。但所幸老板娘对他不错,说,看在他第一次做这行的份上,饶了他。
  负责前台收银工作的季师恒,人称“阿恒”,也是化工职校的学生,高复班在读。施远航自认阿恒算他朋友。
  阿恒帮他处理脑袋后面伤口的时候,施远航没忍住抱怨666包间那对男女,公共场所尽干些伤风败俗的事情。
  阿恒看傻子般看他,让他小声点,拿“顾客是上帝”那套东西塞他的嘴。
  附耳轻声和他说:“你当这里是干净地方?这里一半的女酒保都做那种工作。666包间那对常来这里,每周固定时间。女的是个暴发户老婆,比她男人小二十岁,这男的是电影学院学生。”
  “哦,他们是同学。”语气平淡的,季师恒就就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也不是头一回听“江湖故事”,但阿恒还是说得他一愣一愣的。
  这些藏在城市阴暗角落的秘密说完后,阿恒用回了正常声音,依旧面无表情地嘱咐他:“下次注意点。”
  “成。”爽快应下。
  季师恒又冲着施远航使了个眼色,“老板娘没为难你吧?”
  怪里怪气的。
  “没,真真大好人。”
  “天真。”季师恒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她,你也注意点。”
  施远航听了不禁汗毛倒竖。
  满打满算,从上半年到现在已经整整在KTV做酒保八个月了。施远航对于这行懂得自然不少。
  失恋失意的人是一般最好推荐啤酒的。只要抓住他们的心理弱点,啤酒钱就自动飞进你的裤子口袋了。
  施远航最常用的就是阿恒帮他编的“富千金和穷小子”的故事,遇到失恋的人你就把自己的分手心路历程说出来。
  你说分手那天你追着富家小姐的车跑了三公里,最终看它消失不见,就连灰色的汽车尾气都看不见。你又说,跑了三公里后你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觉得天旋地转的时候干脆走进路边的一个大排档。喊上了一句“来一打啤酒”,那天晚上你醉的感觉自己和飘在死海上似的。讲到这里故事差不多结束了,你就可以收尾来一句“要我说,酒真是个好东西”。
  年纪稍大点的独自一人来唱K的顾客时而会把他当作一个值得怜悯的对象。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番,施远航的长相完全与年龄相符,于是他会问你“你还小吧,怎么不好好念书来KTV当酒保”了。
  你最好不要告诉他你是化工职校的学生。你得摆出一副自尊心受伤的姿态,用一种从不向悲惨命运低头的高贵口吻,告诉他“我还在念高中,在这里不过是为了赚学费,以后我会考上医学院,当个医生”。
  医生,律师,都行。
  这些职业都很难让人和“城市的贫民窟”联想在一起。类似于“如果你们把书读好了,谁也不会知道你们有多穷”这个道理。
  做年中总结的时候,施远航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变聪明了点,不比之前十几年的愣头青。大多处事技巧都是季师恒教他的。
  季师恒在六月的高考中落榜,所以他还在做着KTV前台工作,半工半读。
  十月份,施远航也报名了高复班,拍着季师恒的肩膀唱战歌,豪言壮语说要“好兄弟要一起渡劫飞升”!
  去二手书店购买英文词典的时候,施远航看到半个月前大幅作家村上春树的宣传幅已经撤下,换成了当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
  英文词典在书中真算是天价,纵使一本破烂二手的价格也让施远航肉疼。施远航喜欢来这家二手书店买书的部分原因是因为店老板会送任何消费的顾客一支价格最低廉的圆珠笔。
  谁都有贪小便宜的毛病,施远航更不例外。
  可这回结完账后,老板毫无作为,施远航瞪着眼睛问:“送的圆珠笔呢?”
  老板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崽子!哪来的圆珠笔?!这书店都快倒闭了!”
  “倒闭?!”施远航环视书店内的人流量,没觉得和以前有差。
  不送就不送。
  施远航嘴里碎碎念着出了书店。
  和季师恒吐槽了这件事情后,他才从季师恒口中得知,送圆珠笔是请庆祝村上春树入围诺贝尔文学奖,对他吹胡子瞪眼是因为几天前村上春树落选了。
  “还以为送圆珠笔是吸引顾客的手段。”
  季师恒摇摇头,“那位才不在乎这些蝇头小利。”
  紧接着季师恒又说了一句,“永远不要低估粉丝的爱。也许有一天也会有人为了庆祝你的生日包下地铁一号线的广告位。让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嫉妒你。”
  “可拉倒吧。”听了解释,施远航郁闷地摸了摸鼻子,又转头看着季师恒问,“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季师恒没回答他。
  施远航耸耸肩,装什么神秘嘛。
  十一月,城市的公交车站台换上了新的巨幅海报。
  即将迎来的绿日乐队巡回演唱会似乎将一股朋克风卷向这座城市。
  每当路过站台的时候,施远航都会想起季师恒的话——为自己喜欢的人包下地铁一号线的广告位。
  但显然绿日乐队已经不需要他这么做了。
  KTV的歌曲库两个月更新一次。那个年代流行乐曲一点都不比现在少。
  施远航拖着啤酒车回到前台,轻松愉悦的对着忙里偷闲温书的季师恒说:“换衣服,下班走人了。”满是幸灾乐祸。
  季师恒看了一眼时间,疑惑,“这么早?还没到点啊。”
  施远航却一脸神秘的冲着季师恒笑,悄悄告诉他:“看演唱会去啰。”
  季师恒挑眉,白他一眼,“哪来的钱?”
  “不可说不可说。”
  “呵呵。”季师恒眼风如刀,“谁的演唱会?”
  “说出来怕吓着你。”
  “说。”季师恒话音拖的老长。
  “绿日乐队,嘿嘿嘿。”
  “哦。”季师恒听后,了然地点点头,又提了一句,“我女朋友也喜欢。”
  “你女朋友还挺有品味的。”
  季师恒从不和施远航提他女朋友的事情,就像施远航从不和他提祝贺的事情。
  “她去不?”
  季师恒眸色一冷,“不提她。”
  施远航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小,“吵架了?”
  季师恒的脸色更加难看,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八成有病。”
  八成有病。
  也不知道说的是人女生还他自己。
  施远航撇着嘴挑挑眉,不再多问。
  深秋后,天也暗得快了。施远航骑着单车穿梭在排排路灯照射的中心街道,终于在八点赶到万人体育馆。
  这个建筑物太庞大了,大到施远航站在远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它的脉搏和呼吸。
  有光亮,有声响。
  几万人在里面应和跟唱。背景音乐和乐队主唱的声音让现场的粉丝歌迷更加疯狂。
  他哪有什么钱听演唱会。
  不不——
  他在场馆外就能听见,只是没钱买票进场。
  ?
  施远航坐在一个极大石球上,冷风无情地刮着他的脸。石球正好在一盏路灯下。施远航从滑雪衫的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这是他的记帐本。
  抖着腿,和着场馆里的旋律嘴里轻轻哼唱,他被吹的干燥发红的右手握着笔,在记帐本上写下一串串数字。
  记账本里夹着一张中国南部地图。两个点被他用黑笔着重画圈,两点一线,边上写着乘上比例尺后的距离。
  坐火车四个小时能到的这个地方叫南城。一个小地方,比日益膨胀的A市安静太多的地方。有山有水,有个古镇。
  夜晚十一点,演唱会散场。
  施远航比场馆里的所有人都走得早。回学校的路上他特意从闻声唱片行那条路上走。平时学习、打工二点一线的生活太忙了,他几乎有三四个月没去那儿了。又想起每天都去老板那儿找事的瞎子,那可是忠实的音乐爱好者,施远航顿觉“相形见绌”。
  单手骑车,他摸了摸鼻子,莫名其妙的笑容隐匿在夜色之下。
  这个点闻声唱片行必然已经关门了,但看到门匾他就觉得舒坦。
  可却发现店里还亮堂着。
  停下车,凑近一看。
  不可置信地——
  他又在这条熟悉的老街上来来回回走了三四遍,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闻声唱片行已经变成了魔兽网吧和阿姨奶茶。
  2004年《魔兽世界》在北美公开测试,2005年《魔兽世界》中国正式运营。在国内年轻人中掀起一股热潮。
  网吧,施远航见得不少,这两年,这座城市的网吧越来越多。受众面大多是学生和年轻上班族。
  这家魔兽网吧小小的门面,但从透明门外隐约看出里面人可不少。甚至比闻声唱片行人流量最多的时候的数量都来得多。
  “请,让让。”施远航思绪乱飘之际,身后传来清澈的嗓音。
  便是说话的人方才敲了敲他的手臂,叫他让让。
  施远航突然清醒,眼神闪烁错乱之际才发现自己挡住了门口,带着点歉意往一旁挪了两步,转身去看身后人,道,“不好意思了哈。”
  那人站在两级台阶之下,比他矮了一截,只及他肩膀位置。
  一步,两步。
  直到他走到和他水平位置,施远航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和他一般高。;两人擦肩之际,他小幅度地偏了下头,在施远航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秒的眼神像是深冬温度零下时的雾气。虽目光涣散,但凛冽的眼风却依旧如同一支利箭。他眉尾一道浅浅小痣,就像是东方的古老刺青一般神秘。
  再多看一眼,来者还穿着藏青色冬装校服。校服总是最好辨认的。
  又见那人用左手推开了门,很快,“啪”的一声门又被冷漠关上。
  如同被拒之门外一般的施远航郁闷地摸了摸鼻子,想着,这他妈就一黑网吧,未成年人都敢大摇大摆地进去消费了?!真是毁了一帮又一帮祖国的花朵!

  ☆、七

  魔兽网吧大厅烟雾迷蒙,声音嘈杂。不少人游戏玩到激动之处大吼大叫,手舞足蹈的样子更甚嗑。药的兴奋程度。
  路引讨厌烟味,单手捂鼻,皱着眉快步上楼,遂又进了二楼一个包间。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
  包间里另一个年轻人循声望去,对着一脸不满的路引调侃了一句,“吃个饭吃到三更半夜的?”
  隐晦地开了个黄腔。
  说完,年轻人抬头瞄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白色时钟。
  夜间十一点三刻缺两分钟。
  脱下冬装外套挂在椅子上,路引居高临下睨了正在升级打怪的邱临冬一眼,声音凉凉道,“玩你游戏。”
  邱临冬挑挑眉又耸耸肩,见路引刚坐下,看着路引五官深刻却稍稍带了点婴儿肥的侧脸,眼睛微微眯起,邱临冬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曲起手指用指节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开口问了一句:“你眼镜呢?”
  “扔了。”简明扼要的答案。
  “扔了?!”得到了答案的邱临冬目瞪口呆,“你刚就出去吃个饭就他妈把眼镜给扔了?!眼镜和你多大仇多大怨啊?!你小子三百度的近视,现在看电脑屏幕不难受?”
  即使邱临冬絮絮叨叨在一旁感慨了一大堆,路引也不去看他,甩了甩手中的鼠标,灵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登录游戏。
  “没准星也比你打得准。”进入游戏后,眯着眼睛的年轻人小幅度偏头扫了邱临冬一眼。
  邱临冬闻言,“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欠揍的语气,啧。
  但很快,邱临冬嘴角又挂着无奈的笑容,摇摇头。
  偏生,他还无法反驳路引那句话。
  气,更气了。
  “你发小扔的吧。”邱临冬一眼看穿真相,“要我说,你发小真有毒,妥妥的就一公主病。”
  路引:“……”
  倒是无法反驳。
  “长得好看真是她唯一优点了。”邱临冬又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瞥了一眼身边椅子上坐着的少年人,动都不动一下的,脸上也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嘿,说起来,她不是都有男朋友了吗?还烦着你呢?”
  路引实在受不了了邱临冬的八卦之心,微启薄唇,道:“玩你游戏吧,大爷。”
  邱临冬撇撇嘴。这小子半天也吐不出句有意义的话。
  瞟了一眼路引的游戏界面,又是CS。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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