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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唇-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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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哥?”女人推门而入,见他待在这,提着的心放下,“还以为你跑了呢。”
婚前见面不合规矩,但唐可盈实在担心。她总感觉这一切是虚的,是偷来的,是骗来的。
周进并没回复,盯着窗外,下颌骤然绷紧,眼眸微眯。指间的一小截烟头忘了弹,手指一刺,灼灼得痛。
“进哥?”唐可盈发觉不对。
火山没有爆发,它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周进看见了。
玻璃窗外侧全是反光,她看不见他,但他看见了。
她来了。
隔着近六七层楼。
方璃站在喷泉外侧,清澈的泉水似笼罩着她,一片白茫茫的微光,她用一种那样柔情温软的目光,最后望向这里。
那个目光分外熟悉。
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
她穿着宽松校服,扎着马尾,在夜市的昏黄灯光下,也是这样仰起小脸,望着他。一颗心砰砰砰跳着,眼睛里有了热意。
那一刻,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每一分每一秒,一天一天,一辈子。
只想和她一起过。
男孩,女孩。
只想和她生。
他不想娶别的人。
凑合过的婚姻,他不如不要。
他是一个传统的人,或许可以为她,再改变一点。
“唐小姐,对不起。”男人的眼睛黑而亮,快速解开正装外套,丢在沙发上,歉意道:“婚礼取消吧。”他目光微微向下,全是解脱释然。
“这是个错误,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周进说完,不等唐可盈的回复,迅速跑下楼。
方璃却不在了,他看见冲上来的墩子和小俊。
周进眉梢抬起,“璃璃呢?”
“周排,你、你不结婚啦?”
“不结了。”周进望向吴小俊,他焦急地比着手势,【她走了,她去机场了。】
墩子还要说什么,却见周进跑到路边,疯狂地拦着车。
“你是知道她没怀孕吗?”墩子问。
周进懵了一下,很快拉开车门,坐进去。
机场人流如织,周进焦急地绕了几圈,在安检口看见了方璃。
行李已经托运,她背着一只卡其色小包,穿着黑色羽绒服,脸很白,瘦瘦的,浓密的长发垂在腰间,神色却很宁静。
周进进不去了。
他并没有去叫她。
他逃了婚,很怕再让她为难,让她愧疚,让她的负担更重,他不想像过去一样,给她戴上厚重的枷锁,捆绑着她往前走。他希望她可以轻轻松松地,毫无保留地去追梦。
这才是他应该给她的爱。
最后那一瞬,方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蓦地转过头,软软的长发拂过脸颊,露出一双水雾般的眼睛。
目光撞上。
周进怔愣了一下,挠挠头。
方璃望着他,睁大眼睛。
哥来了。
她有些懵,有些预料到的欢喜,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情绪,紧张、慌乱、愧疚……
但很快,那些情绪都没有了。
因为她看懂了哥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沉默的、像深海般温柔的眼睛。
一如最开始。
他们一直是爱着的。
只是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地懂了彼此。
*
周进在机场静静地站了许久。
他似乎能听见飞机起飞的声响,也隐约能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看见天空中的那道轨迹。
她走了。
彻彻底底地走了。
心里空出了一块,安静,空荡。
她早晚都会走的。
他知道的。
出来时才看见墩子和小俊,还有怒气冲冲的陆思思。墩子面色极其难看,小俊双手插兜,仰起脖子,望向窗外,神色担忧沉闷。
默了一会,彼此都无话。
“那个女人没怀孕。”墩子忽道。
周进愣了一下,临走前他听见了半句,但那对他已经不重要了,当时太过焦急,也没细问。
陆思思皱着眉说:“前几天我在医院看见她了,她……”提及别人私事她到底不自然,但想想这是骗局,“她不可能怀孕,卵巢囊肿——我咨询过了,不可能的。”
“她根本是在骗你吧,那种……在有些检查上会出现假孕的症状的。”
周进呼出一口气,他居然没有恼怒或可惜,只剩下解脱。
陆思思见他这个神情,迟疑:“你不知道?”
周进苦笑,“这才知道。”
陆思思没有说话。
她以为他是婚礼前知道了才过来追方璃的。
吴小俊目光这才转到周进的脸上,盯了他一会,嘴唇翕动,缓缓地打着手势:【她走了?】
周进点头。
他虽竭力收敛自己表情,但那种压抑的气息还是十分明显。
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吴小俊垂下脑袋,肩膀耸动,很难受。
“那女的真是!”墩子怒叱一声,他向来心直口快,扭头便走:“拿这种事情来骗人!我去找她算账!”
“墩子。”周进叫住了他,他走出机场,湛蓝清澈的天,下午的阳光明媚温柔,冬季的风也不再那么刺骨。
“算了。”他仰头看了看天,哑声说。
他本来也没想要过那个孩子,也没为此浪费过感情,只是先前还是愧疚的,被道德感深深折磨,他不喜欢唐可盈,但是仍感到歉意。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墩子愣在那里,望着周进神色,游移不定。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可盈的短信——
【用不着道歉,我没怀孕。】
周进唇角嘲讽地勾了勾,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他没有回复,放下手机,摇摇头。
陆思思跟在他身后,原想再为朋友说几句,可看着面前的男人,很多事,也说不出口了。
吴小俊发出轻轻叹息。
周进走了几步,再次回头。
他望向最后的机场,眼窝极深,眼睛漆黑隐忍,嘴唇紧抿,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十分清晰。
他会等的。
等她回来的那一天。
第92章 尾声
尾声。
他的女孩在那一天离开了。
去了他未知的远方。
这一走; 便是八年。
一个人的时候,周进常常会想,她是否真正地在他的世界出现过。
亦或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毋庸置疑,那是他生命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八年间,周进没有再恋爱; 没有再结婚——他曾按照她的希望尝试过; 却发觉不可能,他终于明白,自己没法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爱”的感觉。
他只爱她。
她走了后; 他就不会爱了。
……
这几年; 周进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他和墩子的事业里。
两人都是踏实肯干的男人; 合买了一艘铁皮渔船,雇了十几个当地渔民; 在黄海、渤海附近捕捞。
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日子。
出海时; 时而还能看见海洋岛。
仍旧是当年的模样; 郁郁葱葱; 几处坟茔缀在山坡之间; 面朝大海,吹着寂寂的冷风。
他甚至还能看见类似当年“小黄海星”的旧轮船,已经彻底报废,停在海洋岛的荒凉码头,围着船锚慢慢地打着转。
每次这个时候; 周进都会挽起衣袖; 点一根烟; 靠着甲板休息一会。
依稀还能想起当年红衣少女的倩影。
她站在船头,笑着,闹着,颊边有浅浅的梨涡,纯真美丽。
他也能看见那个自卑落魄的自己,被所谓的男人自尊心深深折磨着,却在她的笑容里溃不成军。
他怀念她的拥抱,怀念她的亲吻,怀念过去的点点滴滴。
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他不敢想。
只日复一日地投入到工作里。
出海,回来,出海,再回来,循环反复。
大海是富裕且慷慨的,尤其是对待吃苦耐劳的水手们。
除去休渔期,他们一整年都漂在海上,凡事亲力亲为,一年下来,也小有富裕。
坚持了两年。他们又购置了两艘渔船,雇佣船老大出海,成为幕后的船主人。
事业渐渐步入正轨。
他们开始安排船期,根据海鲜价格利润前往不同海域捕捞。墩子人脉广,联系了市区里各大酒楼、海鲜城,直接供应。周进跟船较多,专管技术捕捞,确保产量和质量。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着。
第四年,两人成立了一家小船务公司,又购进三艘的近海捕捞船。
日子稳步上升,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买了房,买了车,在当地的近海捕捞业中也小有名气,跟几家大酒店都有合作关系,周进也俨然成为过去朋友眼中的“成功人士”、“大老板”。
好像,已经跳脱了过去的那个阶级。
但是分歧也从这一年开始。
墩子对现状十分满意,他有家庭有孩子,不想再冒险,认为这已经足够。
而周进却认为不够,远远不够。
他希望走得更远。
过去,方璃为他借来的课本始终摆在他的书桌前,他那时也会看,但更多的是让她开心、为她努力,可是潜意识里觉得,其实没什么用。
直到现在才发觉,是有用的。
知识或许不能直接改变什么,但一定能开拓眼界,改变思想。
他们不是不相爱,只是思想始终不在一个高度;他出身贫寒,所受教育有限,他的世界就那么点,层次就那么高,体会不到她的痛苦。他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痛苦。
而她又是一个那么敏感,那么多愁的人。
两人根本无话,这段婚姻除去“爱”和“性”以外,其实是空的,是一地的散沙。
携手一生的人,怎么可以是只有爱的人。
他近四十岁的这一年才真正明白。
而她二十岁的时候就在为此挣扎了。
——所以为了她,他一定要走得再远一些。
这四年,周进一直都在不停学习,H大、水产学院、海事学院、网络课程,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过去的不同,他在努力地同她靠近。
第四年,他拿出过去的资金单干。他有丰富经验、有知识、有技术、英文流利,不满足于近海捕捞,开始涉略远洋渔业。
近几年,国家一直大力扶持远洋渔业,近海环境恶化,渔业资源逐步枯竭,要想长远发展,远洋捕捞已是必然趋势。
只是远洋方面十分欠缺人才,需要丰富的远洋航海经验,捕捞技术,相关语言、身体素质等硬性要求。
但是谁能比他更适合呢。
他瞄准了这一点。
剩下的四年,他花去近一年多的时间拿到远洋资格,前往过去最熟悉的美洲,带着船队来往于墨西哥渔场。
这里有全世界口感最好的鱿鱼。
摸索了两年,才渐渐稳定。
虽然辛苦、船期长,但销往中国各地的酒店、海鲜餐厅等等,利润比之过去丰厚几倍。
四十岁的人生,崭新的开始。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工作、浅薄保守的男人。他努力地追寻着她的脚步,丰富着自己的人生,渴望着真正与她并肩。
可是她呢?
这些年他也常常会在网络上搜寻她的消息,从毫无踪迹,到一些小众艺术奖的获奖名单,以及画展、双年展的邀请名单。
他也了解一些。
两人都在慢慢变好,实现各自的人生。
只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他住回过去的家里,常常盯着画室里那幅他的肖像,回忆着她曾经的柔情。
要是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天,就让她画一幅自画像该多好。
他遗憾地想。
*
直到第八年的秋天。
在墨西哥渔场忙了三个月,周进拖着满身的疲倦回到家。
不服老是不行了。
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中年男人,头发间越来越多的白发,脸上生有细纹,过去强健的肌肉有微微的松弛,慢慢力不从心。
周进停好车子,打开楼下信箱,清查一遍有无重要信件。
他一封封拆开,大多都是投资传单、理财广告,粗略看了看便扔掉,在翻到最后一封牛皮信笺时,愣了一下。
信笺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他轻轻拍打掉,撕开。
呼吸一滞,手颤抖。
那是一张画展邀请函,纸张微硬,白色底纹,打印字体,只有“周进”二字是手写。
清秀工整的字体。
干净,漂亮。
周进攥紧邀请函。
呼吸愈发加快,胸腔里漫开一丝热意,渐渐沸腾,每一根血管都在加速流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喜悦。
这几年,他不敢去打扰她,怕自己再给她婚姻的压力,让她再愧疚、再纠结。
那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
但他一直在等她,从未变过。
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有一个结局。
周进一遍遍望着这张“方璃个人画展”的邀请函,目光落在右下角的地点,反复确认——她回来了?
在他不在的这三个月,她真的回来了吗?
他焦急地移向上面的展出日期,纸张有些潮湿。他现在才看见,极怕错过。
A城美术馆。
今天是最后一日。
周进微松口气,看一眼腕表,也来不及换衣服,急急忙忙掏出车钥匙坐回车里。
等他到时已是傍晚。
夕阳投下淡淡的余晖,秋风卷着萧索落叶,砖红色的哥特小楼立在山下,亦如多年前的那天。
“还有半个小时闭馆。”门口的保安奇怪地看着这个男人:“还要买票吗?”
周进点头。
“青年艺术家 方璃 画展。”
踏进去的那一瞬,周进心底是有骄傲的,她没有再是“许宋秋弟子”,也没有是什么“美女画家”,就是简简单单的名字。
他不懂艺术,但这些年也渐渐去试着欣赏画集、电影、音乐等等。八年的时间,重塑了一个渴望与她精神相配的他。
他转了转,最后停在一幅风景画前。
《家》。
他心里一动,双手紧紧攥成拳,抿紧嘴唇,被深深地震撼着。
画的是里院,大雪中的里院。
是他们的那一天,
画面近两米高、三米宽,笔法细腻,分外真实。四层的老楼浸染在清浅的月光里,柔软的雪花铺了一楼梯,宛如地毯,走廊上陈旧的灯笼缓缓摇曳,红栏杆沉默地立在风雪中。
一如当年。
只有他们房间的那扇门是开着的,亮着温暖火光,看不见人,门口的积雪上却有清晰的两双脚印,一大一小。
像是在说,
我们一起回家吧。
就像过去那样。
周进一时说不出话,他用力地搓了搓脸颊。许久,才缓过神。刚要挪一下步子,腰间却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环紧。
身体蓦地一僵。
鼻尖是熟悉的香味,清淡温和的木质香,仿若飘着初雪的白色森林。
他一动都不敢动,害怕那只是一场幻觉。
是八年里最深切的渴望。
那双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些。
额头抵在他的后背,胸前一起一伏,温热的气息喷洒下来。
他闭上眼睛。
“哥。”
熟悉的称呼软软的,柔柔的,似乎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揉碎了他的心。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她慢慢地说。
周进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他太想她。
太幸福,幸福到难以置信。
“我去了好久,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么久……”学业沉重,她全身心拼搏,这几年画得忘乎所以,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也很想他。
可是,她回不来。
见周进久久无话,方璃眼睛泛着红。
不知道这几年他过得怎样。
她刚才就看见他了,只是迟迟不敢认。
他似乎过得很好很好。
眉宇间透有岁月沉淀后的坚毅,步伐稳健,还有一股慑人的锋利冷凝。
那点锋利是她陌生的,带有强大自信的气场,好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他。
“你……”她有点害怕,心被揪紧,颤了颤,“我们……”
周进转过身,抱紧了她。
方璃一抖,睫毛轻颤。
那个熟悉的哥回来了,醇厚浓烈的男人气息渐至鼻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我们回家吧。”
声音暗哑低沉,泛有苦涩。
他缓缓俯下身,没再多言,轻吻落在她的额间。
——正文完——
第93章
“我们回家吧。”
方璃就真的跟着他回了家。
这样淡的一句; 平淡到她似乎只是去旅了一趟游,出去吃了一顿饭; 看了一场电影。
而不是相隔这八年的漫长时光。
方璃走在他身侧; 抬眼; 望着那张有几分熟悉; 又有几分陌生的面容。
傍晚的夕阳昏黄落寞; 滤过枯黄的梧桐树叶,淡淡地洒在他的脸上。
右手被他攥紧; 掌心紧紧相贴,有硬硬的、温热的触感。
一时无声。
时光似乎回到了八年前。
从不曾改变过。
周进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方璃愣了几秒; 弯腰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清淡的,高级的味道。车内干净、舒适,应该是有定期做保养。
是有变的; 她想。
那时候他没有车; 每次挤公交和地铁,他都会有愧疚和难受。
他怕她跟着自己吃苦。
方璃一直都知道的。
思绪有些飘,方璃侧眸望向窗外,一时间,那种陌生感更多了。
男人醇厚的气息陡然靠近。
周进俯下身。
一只手拉过她身后的安全带; 慢慢往下,他并没有看她; 呼吸灼热; 扯到下侧; 发出“咔哒”一声,扣好。
方璃垂下眸,瞥见他额头上的细纹。
一道一道。
以前也有,但没有这么清晰。
眼角唇角也是,细细地勾勒,是岁月吻过的痕迹。
心里忽然发酸发胀。
她克制着自己,没让眼泪落下。
车子发动,过往的景色飞逝。
有些和过去一样,只是经历八年的风雨后旧了些;有些建筑拆掉,建起新的大楼商场,光鲜亮丽。
天空灰蒙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方璃一直望向窗外,久久无语。
车内很静。
奇异的是,这种静带了点陌生,却并不尴尬。
宁静平和,如同暮秋的晚风,吹落枝桠上的树叶,透有落叶归根的意味。
从高架下来,拐弯,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再往前,是他们过去的家。
方璃张开嘴。
八年前这里近乎是市郊,小区绿化环境是好,但周围荒凉冷僻;现在再看,华灯初上,高楼林立,斑斓的霓虹灯穿过夜幕,全然是繁华都市模样。
钢筋水泥搭成的陌生城市。
她绞着手指,有一丝不安和惶然。
车子很快停进地下车库,周进帮她拉开车门,牵过她的手,包进自己手掌。
方璃的手是颤抖的,被男人握得紧了些。
掌心微微的汗湿,贴在一起。
渐渐的,一种稳妥的归属感从手心漫过全身。
呼吸平稳下来。
电梯“叮”的一声,他们并肩走进,慢慢上升。
钥匙插进锁眼,防盗门有些旧,推门时嘎吱嘎吱作响。
玄关的灯啪一声亮起,玻璃灯盏笼罩着橘色的光,朦朦胧胧地投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方璃立在门口,像站在时光的夹缝里。
她深吸一口气,有点缺氧。
——他的家,她的家,他们的家。
一切都没变。
茶几、沙发、电视……家具的摆放都没有变,虽然皮质起了毛边,茶几掉了漆,墙纸泛了黄,但很干净。
他珍爱这个家。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踏出第一步,望着这一切,无话。
钟表上的时针有节拍地走着。
滴滴答答。
许久,方璃揉揉眼睛,嘴唇微启,极轻地唤了一声:“哥。”
周进背脊一绷,静了几秒,掀起眼皮,“嗯。”
低低淡淡的声音,和当年一样,顺着方璃耳朵钻了进去,激得浑身一麻。
情绪忽而被吊起。
她走到他身侧,再压抑不住,双臂环过他的脖颈,拉近,嘴唇贴了上去。
周进没有动。
柔软湿润的唇瓣,覆盖着他略有干燥的嘴唇,她试探地轻点一下,微微后退,眼睛上扬,迎视他沉默漆黑的眼睛。
灯光落在他短发,垂下一小片阴影。
男人目光如深海,涌动着晦暗压抑的情绪,在对视的那一刻,闪过点点微光。
她抿了下唇,颤抖着靠近,双臂收拢,歪过头,再吻。
这次要比刚才坚定得多,也柔情得多。
一下下轻啄,舌尖来回扫过他的嘴唇,闭上眼睛,神色温柔眷恋。
有些生涩,有些紧张。
后脑勺被他扣住,男人深深盯她几秒,低下头,回应。
牙齿被撬开,柔软湿滑的舌头钻了进来,缓慢却有力地搅拌着她的舌尖,津液纠缠。
这里的气息是熟悉的。
烟草味,酒的味道,还有他身上专属的味道。
浓烈,强悍,却不会令她讨厌。
慢慢的,那些生疏和僵硬褪去,压抑多年的渴望溢了上来。
他们是爱着的,思念着的,一直一直。缺口一旦裂开,所有情绪如决堤般崩塌。
他太想她了。
想得浑身都发痛,心也发痛。
那些沉寂在夜里的欲·望被勾起来,肆意宣泄。
他拥住她,吻得愈发炙热孟浪,牙齿含住她四处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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