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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沉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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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口问道:“你入了利锋的股份后,利润比以前高多少”问出口又觉得失言,这般机密的东西,哪能随便探听。
沈谦慎毫不犹豫就答了:“成本上就降低了二分之一,当然,买断利锋的股权也应当折算在成本内;仔细算成本的话,毕竟长途运输么,还有损耗也要考虑,对了,这幢楼里都是保险公司,我们织绸厂要不要买一份保险——不过,我建议买友邦保险,比楼里这许多小公司可靠些。”
保险,岑嘉钰只是听说过却未真正了解过,她立即就这个问题和沈谦慎探讨起来,还有税收,还有行销,沈谦慎都很有经验,岑嘉钰听的很入神。
等她回过神:“天哪,还有一页还没翻译完。”岑嘉钰又低头投入翻译。
沈谦慎笑眯眯地看着,她的专注,她的惊呼,都是这么可爱。
岑嘉钰译完最后一行,忽然抬起头:“你说,你老早就想甩掉中间商?”
沈谦慎本是在每一次她抬头之前都及时伏案看自己的账册,当然每次都是从第一行重新看起——可这下岑嘉钰是突然抬头,他被抓了个现行:“对啊,我刚刚是,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岑嘉钰兴奋地站起来:“那么,我们用工也可以这样啊!之前好酒好肉请来的工头又叫别人好酒好肉哄着要加价——而且,只是他们加价而已,底下工人还被克扣钱,我们为什么要受这些工头制约牵制,直接培训工人和工人签契就好。”
她把纸张往他前面一推:“今天的我完成了。”像小孩子完成作业那般欣喜。
还没等沈谦慎反应过来,岑嘉钰也等不及电梯,从楼梯“噔噔”跑了下去。
可是等岑嘉钰跑到门口,却看见沈谦慎好整似暇地靠在门边,递给她一块棉手帕:“看你急得。来,擦擦汗,我好久没去厂里视察了,载你一起过去。”
连犯傻都这么惹人怜惜。
岑嘉钰在车上就开始盘算招哪里的工人,工时怎么计算,如何定薪资定考评,等到下车时,都有了初步的计划。
沈谦慎偏头看看岑嘉钰的眉飞色舞,时不时补充一两句。沈行长投身政界后又银行界,打理沈家资财的都是幕后的沈夫人,所以,这就是沈谦慎和沈度的差别之处,沈谦慎见识过女子的聪慧与手腕,因为,他不像沈度那样打心眼里对女子的经商能力充满怀疑。
曹仪行听了这个废除工头制的计划后,很是惊讶。在纺织行业,从来都是工头制,一下子废除,招的到工人吗?
岑嘉钰坚定地说:“怎么招不到,海市涌入的人口可是不少,而且大多都是青壮劳动力,” 她想起自己家的缤娘“不说别人,我们家的下人,就能过来做活。”
曹仪行思虑更谨慎:“人招的到,可是,不是熟练工,对我们的效率会有很大影响。”
这岑嘉钰已经和沈谦慎商议过了:“我们先出高价,把熟练工留下来,让他们负责教和带新工人,新工人我们要举行考试,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辞退。当然,这样前期花耗多谢,但就不会再叫黑心工头制住到差点停产。”
曹仪行想了想,他并不是默守陈规之人:“的确,长痛不如短痛。”
沈谦慎看着全神贯注和曹仪行制定章程的岑嘉钰,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有厂房一爿,能助得黄鸟于飞。
工头事情解决后,美华织绸厂恢复了正常生产,不,比之前还井然有序,再无工头闹事,也无工人与工头为克扣争吵,粗粗算来,美华的产量还能跃进海市的前列。
厂里安定了,岑嘉钰有空和岑嘉绮去岑嘉雯那里探望一下。岑嘉雯似乎月子没休养好,整个人失去了之前的那种虽胖犹荣的神采,而是一种忐忑的惊惶。
岑嘉钰只当她是还没从之前宅子被砸的惊吓中走出,便安慰道:“现下傅伟回来了,好歹不只是你一个人顶着了——但是,你也劝劝傅伟,别同日本人走那么近,尤其是日本军官什么的。”
岑嘉雯心不在焉点点头,端过茶来。这茶竟是温水泡的,茶叶都沉在杯底,哪里吃得。
岑嘉绮懒得劝她,她满心满眼都是傅伟,傅伟好她便吃了仙药,傅伟不好她便神思不属。便眼睛溜溜地扫视了屋里一圈:“诶,四姐姐,你这架子上的碟子是个古董啊,哟,乾隆年间的。”可见,傅伟真是攒下了巨财,要不然,这么乱的世道,谁还收古物?金银才实在,打起来能带着跑呀。
岑嘉雯却不像往日那样你递把梯子她就爬上了三楼,反而是不欲多说的样子:“这东西是民间的,不值钱,傅伟随便收来看看。”又转了话题说起海市秘闻:“你们听说没,沈家大小姐离婚后,有几个倒是也想着跟风,鲍记商号的大太太你们晓得伐,就是马当路那里开了好大面粉铺子的那家,和姘夫叫鲍老板抓奸在床,那姘夫被鲍老板打断腿。如今鲍太太连门也都不出,儿子女儿也出不了门。”
岑嘉钰忙于办厂,不曾听过,岑嘉绮也好奇,俏皮问道:“那么,是打断哪条腿?中间那条?不过,这鲍太太究竟离没离婚?”
岑嘉雯不笑,一脸严厉:“离没离婚是重点吗?这姘夫和狐媚子一般,打断一条腿哪里够,打死才行呢。”
岑嘉绮回去的路上和岑嘉钰道:“四姐姐今日魔怔了一般,”她向来识时务,这时才为自己愤愤不平:“你给评评理,鲍太太离没离婚当然是重点。鲍太太离婚了,这个哪里能叫姘夫?也是丈夫嘛——不对,离婚了,鲍太太也不能叫。哎呦,她一个消息都听不仔细,哪天我要仔细问问去。”
黄包车抄了小路,故而岑嘉钰听得到岑嘉绮的自言自语:“那什么叫姘夫呢?离了婚后喜欢的男人当然不能叫姘夫,可如果是先喜欢这个男人再离婚的呢——我们又不是那沈家大小姐,当然要找了下家才能离婚呀。”
见客人走了,容妈走进来,同一直坐着不动的岑嘉雯道:“太太,我跟着跑了好几天,打听清楚了,先生在跑马场那边置了房子,养着那狐媚子呢。”
岑嘉雯撸下一枚金戒子:“继续给我看着。”
63、六十三章 。。。
让缤娘去织绸厂工作; 岑嘉钰虽然是话赶话提出的一个建议,但后来仔细想想,缤娘的确太合适了。
缤娘做事仔细用心,一丝不苟,有条有理;对色彩的敏感度极高; 在织绸厂工作再合适不过了。而且,她有过丝厂工作的经验; 虽然是旧式的作坊,但毕竟也是这一行。
于是岑嘉钰问缤娘要不要去织绸厂做事。
缤娘年纪不算大; 但被家里的男人虐骂和狠打之下; 精神头和活力都消散了。缤娘捏着衣角; 看着已经暗淡掉的自己年轻时绣的花样:“太太,不成的; 不成的; 我都不会了。”其实,她是怕; 她怕没做好,又被打发回去——在这里做活的平静; 于她而言; 已经是天堂。
岑嘉钰看出了她的恐惧; 便笑道:“我那织绸厂呢; 最近正缺工人,我为这个事愁的很。想着你毕竟做过,上手快些; 也算解个燃眉之急——要是实在不会,月底我也不请新帮佣了,你就仍然回这屋来做工。”
缤娘便去了,岑嘉钰就看着她眼睛一点一点从死水无澜变得有神采起来,整个人行动间也比以前灵活精神多了,连曹仪行也和岑嘉钰说:“你这家里的佣人,眼里有活,学的又快,还手脚勤快,要是狠厉一点,倒是个做管事的料。”
所以,缤娘绝不是不能自立,而是那个男人压住了给周遭舆论淹没了,最后泯灭了她的自立。这种女人,最懦弱也最坚韧,她不敢也不会反抗,只会趴在地上顺服,但让她跳出那个环境,给她一点养分,她又能站起来。
这日缤娘来找岑嘉钰,说话虽然还是羞涩,但决不是之前那般的怯懦:“太太,我有点建议,想同你说说。”
岑嘉钰示意她说。
缤娘鼓起勇气:“我觉得,我们机器织出来的布,门幅不够宽。做旗袍要八尺八的门幅最好,我们这七尺五的门幅,多裁一点浪费,少裁一点不够,是不是能改良下机器。”
见岑嘉钰没有瞧不起,反而是认真听,她继续道:“还有,布料整理那个房间,卫生不够好,一定要保持干净,损耗率才会低——是不是,要注意点儿才好。”
等缤娘走了,曹仪行放下茶杯,同岑嘉钰道:“嘉钰,正好有两件事情我想同你讲。第一件是,你看,缤娘她的建议,很实用嘛。老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我想着,我们要成立一个设计委员会,把厂里有能力的人集中起来,这样能在技术和工艺上集众人之智慧,得出好的意见。”
是啊,岑嘉钰眼睛亮起来,跟着补充:“唔,还要向所有工人征集。”
曹仪行想了想:“也行,但是工人,不会个个像缤娘这么脑子活的,得到的有用意见不会太多,说不定涨工钱的建议反而多些。”
他笑笑,双手在桌面交握拱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中式长衫袖口翻出的白边因为刚在工厂巡查,是灰扑扑的:“第二个,就是我们要扩大规模,现下销路打通了,人工也不存在障碍了,产量必须得跟上,印染厂也必须要开始筹建了。”
说起来,岑嘉钰开织绸厂更多的是形势逼人而不是野心所致,所以她的打算只在于把织绸厂做精做好,至于版图扩张,她还未曾考虑。她疑问道:“我们的资金怎么跟得上,女子商业银行银根并不算宽松,业务只限于支持女子创业。”
曹仪行是个聪明的人,他用一个稳妥的建议搭一个冒险的建议,整体观感平和,岑嘉钰就不会激烈反对;而且,他行事慎重,话能说出口,就已经是谋定且只需后动了:“我同另外几家银行谈过了,浙商,宁波,大昌,都有放款的意向。”
岑嘉钰还在犹豫,织绸厂的步伐迈得比她预计的要大的多。曹仪行的拳头交握地更紧:“嘉钰,这一步棋势在必行,销售数据统计下来,你可以看出,绸子要卖的好,花样在先,质量反而在次;要花样做的好,必须要印染技术好。如果我们不开自己的印染厂,永远跟在市场后头,钱只能赚个零星;只有跑到前面去,把潮流握住,主动权更大,利益也会更大。”
这一番话里的“主动权”打动了岑嘉钰,岑嘉钰点头同意。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曹仪行的这步棋实在是又精又准,也是美华织绸厂成为行业佼佼者的关键。
织绸厂这边的奔波与商场诡谲衬托之下,岑嘉钰发觉,去沈谦慎那里翻译实在是份好差事。
洪浦江码头虽然扰扰攘攘,爱多亚路虽然川流不息,但得益于钢框架结构和厚花岗岩的设计之利,沈谦慎的办公室非常安静。她仿佛回到念书时光,什么都不用想,仰首只有天与我,低头只看纸与笔。
不不不,应该是回到念书的考试时光,因为,那头永远坐着监考老师——沈谦慎。
岑嘉钰问过沈谦慎,她能不能带了回去,翻译完后送过来;然而,沈谦慎拒绝地十分严厉:“这是涉及到公司机密的文件,你没看我每次都是从那个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吗?”
岑嘉钰很少见到沈谦慎这么严厉的表情,所以她虽然心里想着“翻译的这些文件,有时是法律,有时是契约,倒的确要保密;可偶尔夹带的一两张广告,也有那么机密吗?”但到底贪恋这一份宁静,还是乖乖每周来上工。
岑嘉钰后来又提出:“你有事情可以去忙,我翻译完了放你抽屉里就是。”
沈谦慎万般无奈又摆出严厉脸:“我说了,这些东西很重要,我需要亲自看着。”
沈谦慎觉得自己的严厉虽然是形势所逼,但到底态度不好,又想起沈夫人“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驭夫之道,便想用点甜头找补回来。于是,等岑嘉钰再来上工,就有糕点和文件一起放在桌子上。
岑嘉钰做过图书管理员的,尤其讨厌把食物靠近书本的,便不由自主皱了眉头:“你把食物和这么重要的文件放一起做什么?”
沈谦慎差点穿了帮:“这文件又不·······”
还好他反映灵活:“这文件虽然重要,但是比不上身体重要,你先吃点东西。”
岑嘉钰一皱眉,沈谦慎恨不得脱了衬衫作白旗举着:“行行行,我先放外面,待会儿再说。”
沈谦慎往门口走去,却听见外头传来吵闹的声音。
岑嘉钰来现在是定下周六下午来,沈谦慎的公司只雇三种人:跑业务的,皇亲国戚,看门,平时就没什么人,他又特意申明周六下午不用来,所以岑嘉钰来时只有门卫。
这肯定是什么外人闯进来了。
门本就没锁,被从外头打开了,看门的鞠着躬:“对不住,对不住,沈先生,我拦不住他。”
沈谦慎看着来人,白衬衫条纹西装,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头发中分得如同时下政坛,左,派,右,派分明;脸型偏长,但眉眼俱明,鼻子中挺,当得起“周正”二字,戴着圆圆的金丝眼镜。沈谦慎不能否认,来人戴出了眼镜本该有的书生意气。
沈谦慎把糕点搁到一边的柜子上:“你是?”(来来来,作者给你介绍下,这是你‘前夫哥’;你亲热一点,叫“哥”也使得。)
苏泓宣并不回答,他朝里看,就看见岑嘉钰正在埋头奋笔疾书——虽然他目的不是来捉奸的,但他得承认,他脑子里满是捉奸的画面——可这,完全和想象背道而驰嘛。
苏泓宣略微平静了点,可也不知道从何自我介绍起。
这时,外面又走进一个女子,白色棉布衣裙,黑袜黑皮鞋,显见得是个女学生,红着眼睛:“苏老师。”
岑嘉钰刚翻译完一段,刚好听到这声,她本能回过头,站起身:“苏泓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岑嘉钰只是惊诧,还没意识到这是丈夫捉奸的戏剧场面。
一说苏泓宣,沈谦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热情抓住苏泓宣的手:“苏先生,久仰久仰。” 同时,他也抓住了重点,并且立马出击:“这位小姐是?”
苏泓宣答:“这是我的学生,叶文萍。”
沈谦慎笑着点点头:“哦,是苏先生的女(重音)学生啊,既然是一起来的,里面坐,里面坐。”他毫无被抓奸的尴尬,从容迎宾。
苏泓宣一下叫点拨灵光,他现在和沈谦慎是一样的境地,都不是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谁也不比谁占道义。所以,他失去了质问的主动权,无奈跟着进屋。
到了沙发旁边,尴尬情势,就再也避免不了。
国人最重视座次问题,谁先谁次,谁主谁宾,一落座,一目了然。可是,不该在这沙发是西式的,只三张,一面长沙发,对着茶几两张单人沙发。
苏泓宣和沈谦慎坐一起?他俩可不是亲兄弟!
沈谦慎和岑嘉钰坐一起——他想得倒美!
苏泓宣和岑嘉钰坐一起——他敢!
还好,国人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麻将学问处理,岑嘉钰搬过自己工作的椅子往长沙发对面一放,打麻将的和平格局立出,四人东南西北各据一方,终于落座。
沈谦慎还想着怎么聊,可苏泓宣哪里容他再主导,直接就开口问岑嘉钰:“散氏盘呢?”
岑嘉钰一愣:“什么散氏盘?”
苏泓宣道:“散氏盘,就是我放在家里书房的那个。”
岑嘉钰还是莫名其妙:“我没见过呀。”
苏泓宣推推眼镜:“你怎么没见过,那天在书房里,你盯着它看了半天。”
岑嘉钰这才略微有点头绪:“你是说,那个西洋石膏像一样的你扔废纸的盘子。”
苏泓宣点点头:“对,就是它。既然你拿了,就把它拿出来。”
岑嘉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我并没有拿它呀。”
叶文萍已经抽抽搭搭开了口:“嘉钰姐,散氏盘它真的很重要。”
沈谦慎嗤笑一声,又摆摆手:“你们继续······”啧啧,他还没开口叫哥呢,这小姑娘,倒主动叫姐了。是个同道中人啊。
岑嘉钰被搞糊涂了:“可是,我真的没拿过呀。我连散氏盘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泓宣冷笑一声,扔出一张纸单子:“浙商银行开给你们织绸厂的抵押单上就有文物—古盘一项,你还说你没拿?”
沈谦慎站了起来,端过糕点:“来,今早出炉的奶油蛋糕,尝尝。”
三双眼睛怒视他: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
沈谦慎不以为忤,放下盘子,两指磕磕边沿:“叶小姐是大收藏家叶敬阔后人吧?那你应当识得,雨过天天青云破处,诸般颜色识得来。这是宋代汝窑磁盘。呐,是个盘子,也算个文物,不如,你们就当做散氏盘收了去。”
岑嘉钰仔细一看,这天青色盘子温润古朴,光亮莹润,釉如堆脂,的确是个精品。沈谦慎随意摆在书桌上头的,她之前都没注意过。
岑嘉钰道:“我的确抵押了个盘子给浙商银行。我们岑家没落是没落,但有些年头的古物还是有一二,那是个雍正年间的五彩花卉磁盘。你们若不信,我是抵押,不是死当,可以带你们去银行看看。”
岑嘉钰这般坚决,叶文萍和苏泓宣也明了,不是她拿的。
叶文萍抽抽噎噎道出了事情原委。沈谦慎没猜错,她是大收藏家叶敬阔的后人。这散氏盘,是叶家的传家之宝,不不不,准确来说,是国之重器。
散氏盘是西周晚期的青铜器,乾隆年间才出土的,内底铸有铭文,也是因为铭文里面含有“散”而得名散氏盘。青铜器的古物值钱不在“器”,而在“字”,行家俗称“一字千金”,就是说,青铜器上的文字,多一个价格就翻一番,而散氏盘,铭文足足有三百五十七字,且每一字都拙朴庄重不失潇洒自然,于一个书法之邦来讲,更是无价之宝。
这东西到了叶家手里,叶敬阔视为珍宝,秘密收藏,死之前,把它给了和他一样爱文物的女儿叶文萍。
但是,叶敬阔看文物眼光好,看女人眼光实在不敢恭维,娶了个贪财的姨太太。因为叶敬阔死的时候留给她的钱没满足她的期望,她将叶家有散氏盘的事情嚷嚷了出去。散氏盘由此引来了各方觊觎,尤其是日本人。
日本人本就秘密委派一些人在收各种珍贵文物——欲亡一国,必先亡其文化。日本人之所以虎视眈眈散氏盘,是因为它铭文的内容为土地转让,记述夨人付给散氏田地之事,并详记有封界盟约事宜。日本人想收了再设法从它出发在侵华的合理性上做文章。
叶文萍和他父亲叶敬阔一般,非常爱国的,可她还在念书,哪里有能力有地方保存这么个珍宝,便把它托给了最为信任的苏老师,让他保管。
后来,就是岑嘉钰所见到的。苏泓宣想着,最显眼的地方最好藏东西,他就把散氏盘抹白了做个装废纸的盘子。
岑嘉钰听完了这一番来龙去脉,开口道:“我想我知道,是谁拿走了散氏盘。”
64、六十四章 。。。
岑嘉钰这么一说; 三个人都看向她。
而她,却只挑了苏泓宣的目光对视:“是家里的帮佣。”
帮佣能和岑嘉钰和苏泓宣两头告密,必然是每次都在认真听墙角——她邀功不成,反被辞退。应该是就此而生了赚一笔的心。
苏泓宣也明白过来,岑嘉钰在周六在友宁大楼也是那帮佣同他说的。叶文萍又一直哭“苏老师你赶紧想想; 这几天哪些人进过你书房,谁盯着这散氏盘看过?”; 还恰巧翻到岑嘉钰银行抵押的单据上有“盘”,他太着急了; 才做出了这错误的判断; 怀疑到岑嘉钰头上来。
现下分析起来; 岑嘉钰从未乱动过他的东西,又怎会不经他允许去典当一个伪装成石膏模型的盘子; 她又不是无知之人。
苏泓宣顿时非常惭愧:“对不起; 嘉钰,是我一时想岔了。”
岑嘉钰同苏泓宣的对视让沈谦慎几乎想站起来站到两人中间去; 呵,平白无故冤枉了嘉钰; 道个歉就想重归于好?哪有这样好的无本买卖!
沈谦慎咳嗽了两声:“苏先生道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虽好; 可是; 你看叶小姐这么着急; 还是找出散氏盘的下落最为紧要。”
叶文萍虽然没哭了,但是眼睛仍然汪着泪水,她父亲给她的遗嘱就是保存好散氏盘; 现下丢了,她简直是六神无主。
沈谦慎又问:“这帮佣辞工几日了?”
岑嘉钰道:“两日,前日走的。她打包好我结了工钱再走的,那时应该没拿散氏盘。我虽然没搜,但按着规矩走之前是要把铺盖一一给主家看过。想必是偷偷配了钥匙昨日再回来拿的,缤娘去了织绸厂做事,屋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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