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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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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孔齐齐竖起来。
她顾不得再堵住胎臀,她必须得尽快让宝宝生下来。否则一旦脐带被下降的宝宝身体压住断了血流,小家伙很快就会没命。
“产包打开。”余秋沉声吩咐,“利。多卡。因两支,准备好肾上腺素。”
她换了副手套,迅速消毒铺单,然后抽取利多。卡因打在桂枝的左侧会荫上做局部阻滞麻醉。
一剪刀侧切下去,几乎是鲜血从切口涌出的同时,宝宝的两条腿就下来了。
余秋赶紧用布巾包住孩子。
紧接着,产妇又是一阵宮。缩,足以撕开人身体的巨大力道推着孩子的屁。股也下来了。
是个小姑娘。
待看清孩子的外荫,余秋悬着的心松了一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确有其事,反正她自己跟同事还有老师们的经验都是小丫头生命力顽强些。
同样的情况,小男娃够呛了,小姑娘却能安然无恙。似乎在延续生命这件事上,女性天生就顽强。
余秋小心翼翼地包着孩子的身体,轻轻顺着产力进行逆时针旋转,帮助小家伙降下上肢,然后再顺时针旋转,娩出了宝宝的肩膀。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余秋抬眼吩咐站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小接生员:“往下按胎头。”
小接生员战战兢兢,赶紧伸出手。慌张之下,她的位置并没有找准,宝宝迟迟下不来。
余秋不得不将手伸进产道,抠着孩子的嘴巴,把人给拽下来。
当年她导师招她的时候,就颇为认真地夸奖她有双天生干产科医生的小手。
可惜这小手并不能点石成金,她抱着软踏踏的小姑娘就觉得不妙。
昏黄的煤油灯下,小家伙的脸色苍白,四肢软软的,根本就不动弹。
即使余秋摩挲她的背部,又拍她的脚底想方设法给她刺激,她还是毫无反应。
命运就像是再跟自己开玩笑,即使穿到了2019年,她仍旧躲不过孩子生下来重度窒息的命运。
那个从妈妈肚子里拿出来,躺在保温台上一动不动的孩子的脸又浮现在余秋的脑海中。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护士焦急地催促声,家属拍打手术室门的哭喊声,反复交织在一起,凝聚成把尖锐的矬子,狠狠捅向余秋的太阳穴。
她眼前发黑,她几乎要晕倒,可是她不敢倒下。
医生在手术台上倒下了,病人怎么办?
余秋赶紧听宝宝的心跳,等听到那微弱又缓慢的咚咚声之后,她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子,开始给孩子做心肺复苏。
没有氧气面罩,没有新生儿保温台,也没有新生儿科医生接手。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暴雨猛烈地抽打着窗户,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死神在敲门。那雪白的闪电,是死神高高举起的镰刀。
他狞笑着,轻蔑地看着试图从他手上抢回生命的人,那惨白的牙齿,似乎在嘲笑人类的自不量力。
余秋抬起头,人工呼吸过后是胸外按压。
小宝宝不同于大人,不能上手掌根去压,只能依靠两只大拇指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屋子里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就连哭泣的兄弟俩都不敢出声,好像生怕招来了黑白无常。
外间孩子父亲不明所以,一直在喊着问:“大夫,我老婆跟孩子还好啊。”
余秋根本没空搭理他。她额头上沁出了豆粒大的汗珠,连鼻尖上都是汗。她的两只拇指发僵,感觉要抽筋了一样。
可是她不敢抽筋。
在医院里头她有同事帮忙接手,在这里,她只有她自己。
她手上是一条稚嫩的小生命。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轮抢救结束,余秋松开不由自主颤抖的大拇指,再度听小家伙的心跳。
旁边的小接生员总算机灵了些,赶紧过来拍了下孩子的脚底。
那小丫头终于吃痛,发出了猫儿叫一样的哭声。
余秋悬着的心嗖的落地,她狠狠拍了下孩子的脚底。
孩子的哭声变大了,吃痛的小脚还踢到了余秋的胳膊,力道不小。
余秋笑着喘了口粗气,戳戳小丫头因为哭得太用力而皱成一团的小脸蛋。
小接生员发出欢呼,大声喊着:“宝宝活过来了,宝宝没事了!”
外头等待消息的人们也跟着乌拉大叫,还有情绪激动的男知青跑到屋子外头仰天长啸。
这世界,大抵除了心理变态的混蛋外,就没有不欣喜新生命降临的生物。
孩子多好啊,生活再苦,只要有孩子在,就充满了希望。
生物繁衍,与其说是在养育后代,不如说是在延续自己对未来的期许。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沉默的人只有余秋。
她偷偷扬起头,将眼角沁出的泪水收回去。小东西,真是存心想吓死老阿姨。
余秋处理完小丫头的脐带,吩咐小接生员将孩子抱到桂枝身旁。
桂枝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凶险,高兴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跟天底下所有妈妈一样,她既觉得自己的崽崽是最美最好的,又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夸耀。
憋了半天,她才委婉地夸了句自己的姑娘:“这小家伙头发可真黑。”
“好事。”余秋顺口接话,“以后不容易秃头。”
多叫人羡慕的优势啊,多少大姑娘小伙子白头催更短,浑欲不胜簪。
余秋跪坐在桂枝身侧,叮嘱接生员:“给产妇打青霉素,80万单位的。”
她一手放在桂枝肚子上轻轻揉搓,一手拉住脐带,缓缓将已经自动剥离的胎盘带出产妇体外。
接下来,就是检查宮颈裂伤检查缝合跟会荫切口缝合了。
手电筒没电了,煤油灯基本上派不上用场,接生包里头也没有卵圆钳,余秋没办法用肉眼观察宮颈的情况,就只能靠手摸。
她检查了一圈,微微皱眉,看样子得缝合裂伤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后穹窿没有撕裂开。
余秋下意识问了声小接生员:“皮试时间到了没有?要是阴性就打青霉素吧。”
小姑娘满脸茫然:“啥皮试?”
余秋浑身冷汗一下子全都涌出来了。
妈呀,要不是迫不得已,打死她都不会在根本不具备抢救条件的这里使用青霉素。
青霉素过敏反应可以有多凶险?这小接生员居然敢不做皮试就给人打青霉素!
余秋工作医院的急诊科主任的亲生母亲在自己儿子眼皮底下青霉素过敏,全院上阵大抢救,还是没能救回头。
当医生的人都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即使莫名其妙穿越到1972年,这条亘古不变的定律仍旧威力十足。
几乎是在余秋抬眼看桂枝的同时,原本正温柔望着自己小女儿的桂枝就浑身抽搐起来,汗如雨浆。
她的脸跟手术台上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从当妈妈的满面红光到面色灰败,只用了转瞬之间。
药物用了,胸外按压机上了,所有能用的抢救办法都用了。
可是没用,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她最终也没能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孩子。
余秋一把抱开差点儿被母亲浑身颤抖带到地上的小宝宝,哑着嗓子喊小接生员:“肾上腺素,赶紧打,皮下注射1ml,1%盐酸肾上腺素。”
一桩桩的,臀位足先露、新生儿重度窒息、产妇过敏性休克,她什么都没落下。
那些脸重叠在一起,滴滴叫个不停的监护仪,一瓶瓶被撬开的抢救药品,围在收拾台上的医生护士,不断打开的手术室门,匆匆赶来的主任……
余秋的脑袋里头跟跑马灯一样,记忆中的画面横冲直撞,她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啊!”
小接生员发出一声惊呼。
她倒是学过注射呢,可是她心慌手抖,抓针的时候差点儿打翻了玻璃药瓶。
余秋脊背一凛,赶紧将孩子塞给闻声跑进来的田雨,自己抓起注射器抽药,一针打在了桂枝身上。
笼罩在她眼前的黑雾散尽,露出了桂枝的脸。
谢天谢地,她拔出针没多久,三十来岁的产妇身体就舒缓下来,淋漓的汗水也停止一刻不停地往外冒。
余秋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累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她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她胸口痛,她心肌缺血,她真的要猝死了。
麻蛋,再敢出什么幺蛾子,她就撒手不干了。哪有这样把人往死里折腾的道理,可怜她一个下夜班连觉都没捞到觉睡还被人踢了一脚的倒霉医生。
凭什么这么欺负她,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孽?
难道她想那对母子出事吗?她不想的,她尽力了。
她现在只想躺在地上,好好睡一觉。

打了胜仗的人
余秋当然不能睡觉。
分娩过程结束后,她还得打起精神清扫战场。
煤油灯烧到底的时候,余秋终于结束了缝合工作。
三点、六点处各有大约三厘米长的裂伤,汩汩往外冒着血,如果不缝合好的话,产妇失血过多,也会有生命危险。
她脖子要断了,这活儿就像是深口瓶里头浮着朵双层花,她得把里面一层的花瓣缝一圈,但又既不能勾到外面的花瓣也不能让里层的花瓣缝得对贴起来。
因为没有探照灯,因为没有卵圆钳,所有这一切工作全都是盲操。
余秋当年跟着导师开腹腔镜下子宮肌瘤剥除术镜下缝针都没这么累过。
小接生员赶紧过来帮忙收拾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余大夫,是我太笨了,什么都不会。”
这一晚上,她不仅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净给人添乱,甚至连针都不会打。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余秋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摸这姑娘的脑袋。
手伸出去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洗手,只得又讪讪地收回。
一个月速成接生员?
不说余秋自己这种八年制本博连读的,就是乡镇医院的助产士也要正规医学专业毕业,起码在助产岗位上工作满一年,再经过实操跟理论两部分考核后才能拿到证书单独进行接生工作。
余秋缓缓地吁出口气,她不想假装天真地“何不食肉糜”。因为她心知肚明,条件不允许。
能够为农村培训新法接生员,已经是国家卫生事业的巨大进步。
解放初期,新生儿死亡率为千分之两百,等到了70年代末期,这个数据已经下降为千分之四十。
即使其中存在统计学误差,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却是所有人都无法忽略的。
在爷爷奶奶那一辈,家中兄弟姊妹死亡是一件常见的事情。
但到了父母这一辈,有孩子生下来没了就已经相当少见。
这个过程当中,接受过新法接生培训的农村接生员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只是理论与实践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按照那位领袖最初的本意,是要求有高小文化的人经过三年医学培训,然后成长为农民用得到也用得起的赤脚医生。
这个想法在缺医少药,尤其是国民受教育程度极低的时代,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毕竟临床上绝大部分疾病的确是常见病多发病,治疗模式也是一套完整的流程。
赤脚医生依葫芦画瓢,总比农民生病了,毫无指望来的好。
但实际操作过程中,这个三年培训期被无限压缩,往往连三个月都做不到。
他们当中甚至有很多人根本没有接受过哪怕是一天的医学专业知识训练,就靠着自己翻看医书自学成才。
至于这个才,到底有几分功夫,实在是太难说了。
比方说外头那两位跃跃欲试的男知青。
“没事,以后见多了就会了。”余秋泛泛地安慰了一句这个头顶才到自己鼻子高的瘦小姑娘,“一开始大家都不会。”
其实余秋自己刚从课堂到临床的时候也是两眼一抹黑,只不过她的身边一直有老师手把手的教。
而这个小接生员,原先负责带她的接生员上个月嫁到其他公社去了,她就只能自己战战兢兢地摸索。
“有血压计吗?有的话给她量一次血压。”余秋捏捏太阳穴,招呼眼巴巴的小接生员,“量血压会不?”
小接生员立刻挺起胸膛,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小骄傲:“会!我量的可准了。”
余秋笑着点点头:“那你就去量个血压,注意产妇的出血量,多让她揉揉肚子,帮助子宮收缩。产后出血是产妇死亡最常见的原因,这点要尤其注意。记住,产后两小时是产妇跟新生儿发生危险概率最高的时期。这个阶段,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松。”
小接生员立刻欢天喜地地跑去拿血压计。
桂枝满怀歉意地看着余秋,口中嗫嚅:“对不起啊,大夫,叫您受累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完全听天由命,那么经历这一夜女儿跟自己分别获救的过程,她现在对这个城里头来的小大夫只有感恩戴德。
余秋摆摆手,扶着床身,慢慢地站起来。她的膝盖已经麻木了。
没有操作台,床太矮了,坐在床边就够不到缝针。站着的话,她挨了一脚的腰又疼得吃不消,余秋只能跪在床边完成接生以及缝合工作。
田雨看她面色惨白的模样,心中一阵慌,赶紧过去扶人。
“大夫,桂枝能吃蛋花汤吗?”布帘子外头的丈夫觉得眼下气氛似乎不错,赶紧大着胆子提问。
桂枝急着说丈夫:“我又不爱吃鸡蛋。你拿鸡蛋给大夫。”
村里头接生员接生个娃娃要收两个鸡蛋做诊费。
他们家本来就两只鸡婆,生蛋也有一搭没一搭,两个娃娃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根本攒不下鸡蛋来。
产妇的丈夫着急起来:“那哪行,你得养身体。不信你问大夫,没营养是不是不能给娃娃喂奶?”
余秋不想看那农民可怜巴巴的眼睛,知道没营养就别生啊!
她叹了口气:“没蛋就吃鱼。我看你们这儿有河,鱼应该不少。没鱼的话虾米也行,那个蛋白质含量高。”
看看产妇身上一按一个坑,明显蛋白质缺乏症。
就这样还喂奶呢,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再说吧。
余秋推开房门,拖着两条腿摇摇晃晃地挪到院子里头。
雨已经停下,胡奶奶带着秀秀站在房门口。
夜风下,祖孙俩身形瘦小,胡奶奶佝偻的身形看着比重孙女儿还瑟缩。
一路上,田雨都在教育接生婆胡奶奶:“你简直就是瞎胡闹,哪里能砍孩子的脚。”
老人缩着脑袋,讪讪的,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压根不敢接腔。
农民是传统观念最忠实的继承者,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千百年的观念让他们天然敬畏有学问的人,即使是个半大的孩子都不例外。
乖乖,初中毕业生呢,全公社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女秀才。
秀秀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城里头来的女大夫。用这些知青哥哥姐姐的话说,她代表科学打败了封建迷信。
秀秀委屈,她想告诉哥哥姐姐们,她太太不是封建迷信。她想告诉那个姐姐,老太想帮桂枝婶婶的。
可是这个打了胜仗的姐姐看上去却一点儿都不神气,反而出奇沉默。无论周围同伴如何鼓动,她都不吭声。
余秋只觉得累。
她回到知青点之后,只匆匆擦了个澡,便钻进了被窝。
作为刚刚切实拯救了贫下中农的大功臣,全体女知青一致决定,将唯一的一张床留给她跟另一个年纪最小的知青睡。
余秋没有推辞,她实在累到了极点。
穿越大神是故意的,特地让她穿越到这个时代这种环境,让她没有办法给孕妇开刀,只能硬着头皮接生。
最终桂枝生下了孩子,母女平安。
这就像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嘲笑她自以为是,害了2019年的那对母子。
可是余秋不后悔,如果现在条件允许,她照旧会给桂枝做剖腹产。个体案例不能指导普遍情况。
她只是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因为她没能帮到那对母子。
田雨洗漱完毕,觉得肚子咕咕叫,随手从箩筐中拿起个红薯干掉。吃完了,她才想起来问:“哪儿来的红薯?”
同伴们发出笑声:“胡奶奶给的啊。”
田雨一拍脑袋:“哎哟,刚才我还说她封建迷信来着呢。”
虽然这老太太的确封建迷信,可好歹人家心不坏。
就连她们洗澡的热水,也是老太太的重孙女儿帮忙点的灶膛。
田雨下意识地喊余秋:“你说,我要不要跟人道个歉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觉得自己这位新同伴是个做事周到的人。
没听到回应声,田雨跑到床边看,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沉沉睡去。
她的眼角,满是泪痕。
小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噤了声。
年纪最大的陈媛盖棺定论:“她应该是想家了。”
十几岁的姑娘们集体点头,很赞同大姐的观点。
余秋的接生手艺还能跟谁学?肯定是她爸爸呗。她爸爸已经被医院开除了公职,到现在还关牛棚呢。
好多跟她爸爸一批的人都已经转去农场劳动,继续拿着单位发的工资。
这一对比,愈发凄凉。
她妈妈也自杀了啊。
她好可怜,孤零零的一个人。
田雨带头提议:“我们以后要多照顾余秋,多帮助她进步。让她感受到组织大家庭的温暖。”
伟大的领袖教导过,出身不能决定人生。广大知识青年的人生在农村,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由我们自己去创造。
夜深了,少女们纷纷钻进被窝睡下。
窗外风雨声渐歇,一轮弯月挂上树梢,发出幽幽的清辉,像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每一个渴睡人的脸,带给他们一夜好眠。

吃猪肉噎了
余秋一觉睡到大天亮。
醒来的时候,地上的铺盖已经收拾好,床上也只剩下她一个人。
田雨跟年纪最小的郝红梅拎着水桶进门,手上还拿着抹布。
因为桥被冲垮了,今天的公社的知青欢迎仪式也得往后挪。
十几个年轻的姑娘小伙子都是勤快人,深觉自己不能干坐着等饭吃,积极给自己找活干。
男知青门主动请缨去生产队挑淤泥,女孩子们则去找大队要杨树洼孤寡老人的名单,把自己带来的瓜子、糖果以及点心分了,每家每户都送点儿。
田雨跟郝红梅去胡奶奶家时,老太太死活不肯收,最后还是她俩坚持帮忙收拾屋子,帮忙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田雨愁眉苦脸:“其实她家挺干净的。”
胡老太儿子儿媳妇没熬过饥荒年,孙子孙媳妇出去逃荒就没回来了,身边就一个小重孙女秀秀。
大队照顾这老的老小的小,每年都给救济粮。但祖孙俩都勤快的很,重活干不了,杂活从不推,家里跟自留地打理的一点儿都不差。
田雨叹气:“我本来想帮忙浇菜的,可这才刚下过雨。水还没退呢。”
余秋被她惋惜的语气逗笑了:“下过雨不好吗?挑水浇菜累死人了。你又不能天天帮她浇。”
田雨不服气:“为什么不能?我想好了,我就留在杨树湾插队,我要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为贫下中农做好事。”
郝红梅招呼余秋:“快吃饭吧,大队给我们送了米,我们煮了山芋稀饭,可甜了。”
田雨划了下她的脸:“羞不羞?明明是秀秀过来点的火。”
她叹了口气,“主席说的没错,我们就是死读书的呆子,有米有柴火,居然都不会做饭。我们要跟贫下中农学的太多了。”
余秋但笑不语。
她掀开锅盖,惊讶的发现稀饭上还卧了个鸡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年代的鸡蛋可以当成钱钞用的。昨晚上那位桂枝的丈夫还说要拿鸡蛋给胡奶奶当报酬。
“就是她丈夫送来的。”田雨犯愁,“我们也不想收的,我们知青为贫下中农做事理所当然。可是他不肯收回头,最后我们只好留下一个。”
好歹这也算是贫下中农对他们知青的肯定。
秀秀从门外探头进来,手上端着碗酱豆子:“姐姐,我老太说给你配粥吃。”
余秋赶紧拉住她,示意她吃蛋:“我不吃蛋,白放着坏了。”
这还真不是余秋推辞,她的确不爱吃鸡蛋。
江州有传统,生孩子要给接生的人送鸡蛋。他们产科一年到头卤蛋、红鸡蛋、鸡蛋干还有新鲜鸡蛋不断,就连实习同学都经常拎着鸡蛋回宿舍煮泡面吃。
秀秀死活不肯,直到余秋板下脸,表示她不吃鸡蛋,自己就不收酱豆子,小姑娘才小心翼翼地吃掉了鸡蛋黄。
余秋看目标达成一半便也不再纠结。
她吃过早饭,洗完碗筷,转过头看秀秀还在门口,不由得挑了下眉毛:“怎么了,秀秀,有事吗?”
小姑娘扭扭捏捏:“那个,姐姐,我老太想问问,饿老生真的这样接生就好吗?”
余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赶紧朝门外望去。
正坐在门口搓草绳的胡奶奶赶紧往回缩眼神。
余秋放下手里头的抹布,立刻走出门去。
她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认认真真道:“臀位足先露最好是开刀,那样比较安全。实在没办法时,就将脚先推回去,堵住胎臀,等到宮口开全,预防脐带掉下来。如果是头位手先露,同样开刀是最佳选择,实在不行就做内倒转术,但是风险很大。”
胡奶奶也不知道究竟听懂没有,只点点头,自言自语一般:“还是你们有学问的娃娃强,懂得多。我要早点儿会这些,也能多接生几个全手全脚的娃娃咯。”
余秋微怔,看着满脸怅然若失的老人有些不知所措。
昨晚她是厌烦这接生婆的,甚至借口为了卫生需求,产房不能多待人,将接生婆赶出了门外。
她觉得这人不懂装懂胡说八道实在烦人。
这是对产妇以及孩子极大的不负责任。
可是现在细想想,胡奶奶不知道要如何正确地处理手足先露的产妇,也仅仅是因为没人教过她。
这个时代以及更久之前的农村女性获得知识的途径极为有限,她们没有学上,她们只能靠师傅手把手带。
接生婆不是存心捣乱,她只是认为那才是最好的选择。正像她说的那样,总要想办法处理,不能干看着让大人孩子都活活熬死。
余秋清了清嗓子:“奶奶您以后也可以这样给人接生。”
她有些后悔,昨晚不应该赶走老人。说不定接生经验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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