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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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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医生无奈,正打算再试一下。
  饶束在这时笑了,眉眼柔和,对何医生和司机说:“就这样吧,我背他出去,把车子再开过来一点就好了。”
  何医生当她在开玩笑,“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背得动他一个男生?”
  “可以的。”她笑着答,“我以前背过他。张修的体重很轻。”
  何医生只好帮着她调整姿势,把少年稳稳妥妥地安置在她背上。司机则出去倒车了。
  饶束背着张修,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揽住他的膝盖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三岁会条件反射地踹开她。
  可结果却没有。
  他顺从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像个无骨人一样。
  饶束弯起嘴角。
  这样的张修,褪去了平日里的骄傲和傲娇,多么好相处啊……
  多么乖啊……
  几乎,就是一个真正的三岁小孩了。
  他那一双大长腿,轻而易举地就被饶束揽在手里。
  于是,背起他这么一个比她高出足足一个头的男生,饶束也不觉得有多么艰难了。
  “你好好抱紧我脖子,不要松手哦。”她边说,边背着他往外走,眼角湿润。
  何医生在后面跟着,不禁感到不可思议。
  她何曾见过这样的男孩和女孩?第一次见到。
  4
  上车后,两人照例坐在后座。
  饶束刚系好安全带,一抬头,发现张修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她淡笑,把他的脑袋安置在她自己的肩膀上,靠着。
  车子开往医院,司机欲言又止。
  “真的要去医院吗?可……”
  “怎么了?”饶束微笑着问,“你觉得他这个情况,不应该去医院吗?”
  司机摇头,又问:“要通知先生的其他亲人朋友吗?”
  “我……”她皱皱眉,良久,才小声说,“我不认识他的亲人朋友。他……有亲人朋友吗?”
  司机还是摇头,“我为先生工作的时间很短,我也不太清楚。”
  饶束勉强笑了笑,“算了,没事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何况,她也不相信他的那些亲人朋友,一个都不相信。除了容姨和吴文。
  容姨本身就是个天真的存在,她本身就需要被照顾,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帮得了他?
  至于吴文……
  想到吴文,饶束从牛仔裤兜里摸出手机,给吴文发短信。
  发完短信,车子正好堵在红灯路口,她转头去看身旁的少年,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修长的指,指尖泛出淡淡的粉色,这是他身上唯一一处有血色的地方。
  饶束伸过手去,轻轻裹住他的左手。
  她用拇指指腹摩挲他的食指指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三岁,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好笨呀,怎么一下子就被魔鬼捉住了呢?我们不能轻敌的,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知道吗大坏人?”
  饶束握着他的手,转头看向车窗外。
  天已经黑了。
  黑透了。只有街灯和其他车灯的光亮在闪烁。
  她沉默地望着街景,想把全身的勇气和力气都输送给旁边的少年。
  魔鬼是很狡猾的,不要轻敌呀张修。
  我就从来不轻敌,我总是先把自己贬到泥潭里,然后再从魔鬼眼底下缓慢爬起来。
  虽然过程痛苦,但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被打败。
  尽管一次比一次困难,但我可以保证我为此至死方休。
  还有,千万不要走极端。
  张修,不要走向那罪恶的极端。千万不要。
  以暴制暴,终究归零。
  我们活着,不能归零。
  也绝不是为了归零。
  5
  张修被送去急诊室了。
  直到这时,饶束才知道他的胃到底有多糟糕,就像一个走在悬崖边上的人,一脚踏错就是永恒死亡。
  何医生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躺在病床上,仍处于昏睡状态。脸色苍白,细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射出两片月牙阴影。
  饶束守在他床边,撑着下巴,盯着他的脸瞧。
  何医生从包包里拿出一叠资料,交给饶束,说:“这是我来之前整理的,跟张修的案例较为接近的个案,对你或许有参考作用。”
  “好,”饶束接过来,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何医生。”
  “不客气。”
  何医生问她有没有联系张修的其他家属朋友,饶束仍旧笑着,说:“嗯,联系了。”
  “那就好。”何医生点点头,“据我了解,他没有血缘上的亲属,只有养父母和一个非亲生姐姐。”
  “我把情况告诉了他最好的朋友……们。”饶束加了一个字,嘴角带笑,内心却生出阵阵阴寒。
  何医生又陪她聊了一会儿,最后嘱咐她:“饶束,依照张的性格,回忆起了这种残忍的事情,很容易走向极端,他如此聪明好强,你应当知道他一贯的手段。你……你最好试着阻止他的某些做法。”
  饶束“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可是,阻止一个人做某些非做不可的事情,又是,多么地困难啊。
  一直到很后来,饶束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阻止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地压抑住他那些恨。
  我总是想要告诉你,不管被怎样对待过,都不要失去理智,不要走向与施暴者相同的道路。
  我们可以变得比施暴者更残忍,但这种残忍只能用来对抗残忍本身,而不是伤害无辜。
  我一遍一遍地思考着你的地狱变,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我的张修从那罪恶的漩涡之中彻底拯救出来呢?
  想着,能不能,洗刷掉你身上那些被刻意染黑了的色彩?然后,恢复成你最本真的颜色。
  我想了很多种颜色,仍不能确定哪种才是你本真的色彩。
  是红得像枫叶呢?还是绿得像薄荷?
  是蓝得像天空呢?还是金得像太阳?
  抑或是,纯白得如同宣纸……
  但无论你的本色是哪一种,都一定会是我深爱的颜色。我确定。
  6
  张修待在医院里做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胃部检查,饶束也陆陆续续拿到了一叠叠的医疗报告。
  他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脸色越来越憔悴,因为无法进食的缘故。
  饶束好耐心地哄他吃东西,可他总是一看见食物就起反应,扶着床干呕。
  什么食物到了他眼前都幻化成了病毒,他避之不及,捂着唇皱眉。
  医院的环境也让他沉默,缄口不言。饶束轻声细语,跟他讲一些琐碎的趣事,给他读诗,偶尔还读新闻。
  但等她读完,抬头一看,却发现少年已经靠着床闭上了双眼。
  饶束无声叹气,放下书本或者报纸,轻轻地把他的床摇下去,盖好被子。
  他醒着的时候,总是望着窗外,桃花眼一动不动,却也不像是在发呆,更像是在思考某些事情。
  他的侧脸线条好像变得更明显了,异常消瘦。
  他以前总爱喝的那些果汁果醋,现在也不能喝。一天下来似乎只能喝温白开水。
  可是一个人怎么能依靠温白开水续命?
  饶束没办法,只能跑去询问医生:打营养针行不行呀?
  总得让他的身体维持某些营养平衡吧,不然这么下去,不是要彻底枯萎么?
  医生当然早已经准备好了其他方案,各种营养针,轮流照顾。
  他的手腕不能扎针,手背也不能,只能在臂弯找合适的地方注射。
  可他臂弯的血管不好找,每每注射都要扎几回才行,饶束在旁边看着,心疼又无奈,跺着脚急得团团转,还不能怪罪那些帮他注射的医生。
  因为医生们也是冷汗涔出,边找血管边道歉。
  到了最后,出院前的夜晚,临睡前,饶束为张修擦洗双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手臂上大大小小的针孔,心疼得掉眼泪。
  “让你以前不爱惜自己的胃,现在知道痛苦了吧。”她边哭边骂,泪水滴落在白色床单上。
  而沉默了几天的少年,今晚却破天荒地回应了一句:
  “嗯,好痛。”
  饶束愣了。尔后伏着床沿哭到抽泣。
  “张修,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人。”
  真的,太讨厌了啊。
  一点也不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饶束用热毛巾敷在他臂弯,说:“就算小时候被灌过难吃的东西,也不应该是你不吃东西的理由。”
  这句话话音刚落,他的手臂抽了回去,毛巾掉落在地。
  饶束抬头看他,对上他冰冷的目光,顿时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她急着解释,越急就越说不出什么清晰的话语,手忙脚乱。
  张修收回目光,转头看落地窗。
  “我困了。”他说。
  饶束皱紧眉,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事实上,至今她也不清楚他童年时在孤儿院到底被灌了哪些东西……
  7
  翌日清晨,是出院的一天。
  趁着病床的少年还在沉睡,饶束先回了一趟家,去拿一个办理出院手续需要的证件。
  回去路上,出租车行驶在车流之中,窗外的广州天河区建筑物一一从眼前掠过。
  饶束突然有这么一种感觉:真正出了事的时候,张修身边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应当说,真正出了事的时候,他和她都只剩下彼此。
  这种感觉让饶束僵硬了许久,然后又傻乎乎地笑了笑,对着车窗呵出热气,指尖在上面画出两个小小的人,手牵手,一起走路的样子。
  她盯着那两个人小人儿看一会儿,又用手抹掉了。
  再呵出一口气,指尖重新在上面画,这次画了一群人,但只有一个人是清晰的。
  那个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模模糊糊的人影。
  “天啊我好幼稚。”饶束小声,自言自语。
  她笑着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正对着那个领头小人儿的位置。脑海中隐隐约约地被空白占领。
  车子停下小区外面,饶束下车后深深呼吸了一两秒。
  正是早上,家乐福的门口有几个提着购物袋的中年阿姨,天桥上边行人往来,绿色藤萝缠绕,一片盎然,尽是雨后的夏天景象。
  这样的绿意盎然与生机蓬勃,冲散了饶束脑海中短暂的空白。
  她走进小区,她是真的很喜欢那间小区套房,很温馨,很美好,有真正的家的感觉。她不知道张修突然搬家的原因,但她喜欢搬家之后的感觉。
  找到证件后,饶束锁好门。
  她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垂着眸乘坐电梯往下。
  有那么一刻,她在想:三岁,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么?就这样,两个人,住在这间房子里……
  8
  回医院路上,饶束接到吴文的电话。
  “怎样怎样?出院了吗?老子还在跟我爸去干大事了,抽不开身。”
  “……”饶束无语望天,“你这句话已经重复了百八十遍了吧!”
  这几天里,吴文一有空就给她打电话或者视频聊天,每次都急匆匆地,每次开头都是这句话。
  吴文不管,该说的还是要重复说。
  “不过,我明天就能赶过去了,刚买了飞广州的机票。”
  “嗯,他今天出院,等会儿就办手续。”饶束说。
  吴文在电话那边“唉”了一声,“亏了。”
  她不解,“怎么啦?”
  吴文问:“没联系家人吧?”
  饶束“啊”了一声,“没啊。”
  吴文又问:“那谁照顾着呢?”
  饶束理所当然答:“我啊。”
  “行吧,所以我亏了,没赶上。”
  她笑出声,“说得好像这是什么好事一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电话另一端的吴文很快又被他爸爸拉走了,去办大事了。
  饶束收起手机,下车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左脚上的白色板鞋突然掉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穿他买的鞋子,这么宽松,一踢就掉……”她与生俱来拥有自言自语缓解尴尬的超能力。
  踢个鞋也能把罪过推到别人身上。
  而当她回到医院病房时,五分钟前无辜被她怪罪过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病床上空空如也。
  她脑中也空白突至。
  “张……”饶束喊了一个字,心慌,捂住胸口,喊不出口了。
  汹涌的恐惧如潮水涌入,她独自站在原地,被包围,被淹没,被吞噬。
  饶束扔下证件,跑去询问医院本层的前台人员,没得到什么结果
  即便他原先住在高级病房,依然没有人知道他离开病房后去了哪里。
  医院的监控录像弱得不像话,根本没有录下他的身影。
  连一个模糊的剪影都没有。
  他会去哪里?
  这样病弱的他,会去哪里?
  沉默了好几天的他,会去哪里?
  精神状况极度不佳的他,会去哪里?
  饶束感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切事物都颠倒了。
  而她的少年,此时不知身在何处。
  整间医院都像子虚乌有的建筑一样,饶束让医院的工作人员寻遍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依然没有找到张修。
  绝望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感到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胸口窒息,喘不过气来。
  却仍是勉力支撑着,想到了某个地方。
  他没出医院的话……
  饶束爬上医院天台顶上,推开门,上面空无一人。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一个很糟糕的可能性画面,无非就是看见他立在这天台上,随时准备放弃他自己。
  但是没有。张修不在这里。
  她又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只见满大街的行人和车流。
  川流不息的样子,谁都不为谁停留。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谁都不为谁停留。
  可是她的三岁,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饶束被一阵又一阵的绝望和害怕吞没,她手忙脚乱,不知该去何处寻找那个任性高傲的少年。


第55章 张微
  1
  “张; 一天不喝点酸的东西; 你就会死吗?”
  “事实证明并不会,上次手术过后,我就有三个礼拜没喝酸的。”
  “我是说平时。否则你为什么连露营也要逼老子给你扛一整个背包的果醋上来!”
  “啧,吴文; 你不是自认为天下第一 man 的男人么?这点东西也嫌重?”
  “滚!你给我背一路试试!”
  ……
  “威文,你的粥凉了,你为什么还不喝呀?”
  “我在等它变得更凉一些。”
  “冷了,就不好吃了。哥哥; 别吃冷的。”
  “我倒认为热的更不好吃。”
  “好吧; 随便你。反正我快喝完了。”
  ……
  “张修; 你喝那个; 不酸啊?绿油油的哎。”
  “喝酸的; 才不会哭。”
  “那你吃辣吗?”
  “不。”
  “甜的呢?”
  “不。”
  ……
  很多人对他的饮食习惯感到过好奇; 但从来没有人深入地问过他为什么如此挑食; 连他自己也默认为自己是天生喜酸喜冷、口味清淡、食欲退化。
  可谁又知道,罪恶的肮脏早已埋伏在他童年的脉络中; 错综复杂
  它们从他掌心的纹路里消失; 又从他呼出的气息里出现。
  雨后的广州市街道到处都是人; 还有车,建筑拥挤,满眼繁华。张修行走在其中; 却满目荒凉。
  不管怎么走; 路都是错的。
  他想起生命中那些失而不可复得的东西; 每一样,每一件,都彰显着生存的无奈。
  失去之后,就不可以再得到。
  父母、童年、鲁森、梦想;孤儿院里的秋千架、被摔碎的架子鼓、橱窗上的青苹果、飞上天的孔明灯……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些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活着,为什么还要深陷于纷乱的斗争。
  我曾以为,最颓废的那个我已经留在了荷兰不夜城。
  那个,随时随地都可以腐烂成泥的我,还不够让施暴者和围观者感到欢愉么?
  还想要在我身上看见多少堕落和痛苦?
  皇冠任你夺,人头任你取,想对我怎样就怎样吧…
  只是,此时此刻,能不能让我别吐了…我不想再呕吐了…这令人无法忍受的生命。
  2016年8月9日,上午,大雨初晴。
  张修扶着老巷子的墙壁,第无数次弯下腰呕吐,胸腔阵痛,喉间腥甜。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美丽,鲜艳,触目惊心,在古旧的石板上绽放出一朵妖冶的血花。
  他盯着地面上那红色血迹看,目光凝滞,薄唇被染得鲜红。
  五指挠在墙上,他咽下口水,试图冲散喉咙里的腥味,却反被那腥甜刺激了感官。
  他反射性干呕,吐得弯下腰,扶住膝盖。最后只能蹲下去。
  一阵阵的反胃感让他感到天旋地转,桃花眼被逼出生理性眼泪。
  太脏了。
  太恶心了。
  太难清理了。
  如果,把全身的血液放掉,会不会好一点?
  如果,死在童年的虐待里,会不会好一点…
  巷子又老又旧,雨后的阳光也避开了这条路。
  远处有老奶奶推着小车在叫卖豆腐花和糍粑团,声音沧桑又遥远。
  一切都变得遥远,声音淡去,光线隐去。
  他扶着青苔砖墙,一步一步走向老巷尽头,背影伶仃,满身孤傲都在逐渐消退。
  只剩下消瘦和跌撞。
  2
  手机没带走,原封不动地留在床头,还是她上次帮他摆置成的那个样子。
  饶束收拾病房的时候,抓起他的手机,攥了一会儿,试着解锁,但是需要输入密码。
  她刚燃起的希望又在瞬间破灭了。
  如果能查看他的手机,或许就能知道,在他的世界里,究竟有谁是可以被他全身心相信的。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了。
  饶束捡起之前掉落在地面上的证件,离开医院,在电话里联系了吴文。
  据她所知,对张修而言,好像只有吴文是完全安全的。她连何医生都没告诉。
  所以除了吴文,饶束没有通知任何人:三岁不知所踪了。
  时间太短,求助警局是没用的。
  失去一个人的消息,为何会如此容易?
  这真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回家途中,车上,饶束的脑海里不断设想着各种后果,但她不敢细想。
  张修,是一个在商场里都会迷路的人啊。
  他出行,若是没有司机,只能沿直线走。
  这样的三岁,独自一人跑出去,到底想干什么?到底,能干什么?
  饶束越想越慌,越想越糟糕。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与她无关的,只有那个独自离开了她的少年,才是她一心所系的。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换了个微信账号,登录上去,压根没空去看那一堆堆的消息,直接群发了一条信息。一条与寻人启事十分类似的信息。
  发完后就退出微信,握着手机,望着车窗外发呆。
  饶束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煎熬的,焦灼的,或许,也是漫长的……等待。
  不是等待张修自己回来,而是等着让这世界看见:他有人爱。
  我们每一个人活在世上,都有人爱。哪怕只有一个人。
  那,也是一个最强大的人。
  张修,张修,最强大的人爱着你,会让你感到好一点么?
  以后,你想喝多少的果醋都可以,你对我多毒舌都没关系,你再怎么耍赖都好,这样,你会不会快乐一点?
  一直惯着你、宠着你、陪着你,这样,你会不会就,不舍得留下我一个人了?
  回到家,饶束用电脑登录了互助论坛。
  她蹲在电脑前,双眼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编辑了一条帖子,发到广州同城的板块。
  没过多久,那条帖子就被众多在线的病友顶起来,留言数成倍增加,纷纷表示会略尽绵薄之力。
  绵薄之力。这是怎样一种力量?
  饶束不太清楚所谓的“绵薄之力”在物理方面究竟属于那个作用强度区间,但她绝对知道在躁郁症患者的社区里“绵薄之力”到底能做什么。
  3
  凌晨一点,饶束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猛地翻身起床,摸到手机,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
  “喂?”
  “束哥。”叶茂的声音。
  “啊,是我,怎么了?你有我朋友的消息?”饶束满脑子都是张修。
  “不是…………”叶茂欲言又止,“我不是来告诉你……你朋友的事,我是来……”
  “什么?”饶束亮起床头灯,皱眉。
  “我是想知道,你……现在,还好吗?”
  “哈??”
  “束哥,你现在,一个人吗?”叶茂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电流的声传来,听起来有点不真切。
  饶束皱着眉反问:“你是找我闲聊的?”
  “不、不是。”叶茂解释,“我只想确定,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我很好。”饶束用了稍微冷淡的语气答道。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被你吵醒了。”
  “你睡了?”叶茂似乎很惊讶。
  “嗯。”
  “那……你继续睡吧,睡个好觉,我不打扰你了。”
  “嗯。”
  “对不起,束哥。晚安。”
  饶束没再接话,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玩意儿???
  她感到一阵郁闷,后半夜再也没能睡着,一直塞着耳机在听歌。
  4
  黑夜漫无边际,从非是个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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