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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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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玩意儿???
  她感到一阵郁闷,后半夜再也没能睡着,一直塞着耳机在听歌。
  4
  黑夜漫无边际,从非是个善茬。
  流浪汉在垃圾回收站翻找着,昏暗的路灯拉长了所有人与物的影子。
  张修沿着这条老街一直走,脚步虚浮,身影踉跄,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大颗的雨珠从树上掉下来,砸在他的蓝白条纹病服上。
  人一天不吃东西会怎样?
  不会死。
  人呕吐一整天又会怎样?
  也不会死。
  人在一天没吃东西的情况再呕吐一整天又会怎样?
  真抱歉,还是不会死。
  死不了。
  一路昏暗,他的眼前却盛开满树的梧桐花。
  绽放,凋零,落下,铺满小路,真的好美,美不胜收。
  他晃着身子,一步一步踩过去,牵着记忆里的鲁森,踩碎了满地的梧桐花。
  花朵的尸体释放出一种悲哀的气味,诉说着两个小孩的恶作剧对它们造成的伤害。
  梧桐花最终腐烂在泥土里,大雨一下,它们就了无痕迹了。
  只留下某种悲泣的声音和气息,回荡在梧桐树下,令人无法面对。
  “呕……”
  他弯下腰扶住膝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头脑昏涨。
  胃里明明空得彻底,神经却紧绷着一根弦,随时随地被引爆,反胃至翻江倒海。
  能不能,别吐了…
  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5
  “嘿,伙计,你想搭我一程么?”
  “你要去哪里?”
  “去你要去的地方。”
  “我这货可是要拉去郊区的,你要去郊区?”
  “准确来说,我要去孤儿院。”
  “你还知道那里有孤儿院?你以前在那里长大的啊?”
  “算吧…”少年浅笑,脸色苍白,“孤儿都很穷的,所以你看,我连车费都付不起了。”
  “……”
  皮卡车在公路上行驶,眼前山景开阔,他坐在一大堆玉米后面,抱着双膝,仰望蓝天。
  蓝天…
  那好像是某个人最喜欢的东西之一。
  他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一个工具,是从街角里随意捡到的一截铁棍。


第56章 张微
  1
  生的玉米; 甜的气息,蓝的天幕; 绿的野景。
  他从货物筐里挖出一包玉米,放在脚下,狭窄的空地处。
  他用手中废旧的铁棍砸玉米,一下一下,直到那包玉米变得稀烂; 汁液四溅。
  人类作恶的过程好像总是特别短暂; 留下的后果却是让受害者难以承受和痊愈的。
  张修拿着铁棍,以磨药粉的速度碾磨着那些玉米粒,一边磨一边作呕。
  残忍; 自虐; 郊外景色飞速倒退; 他耳边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皮卡车驶入孤儿院之前,送货大叔先在外面停了一下车。
  大叔从车窗里探出头; 对后面的少年大声喊道:“嘿,该下车咯; 我不能带你进去了。”
  但是后面无人回应。
  送货大叔又喊了几声,后边依然没有动静。最后大叔只好下车; 绕到后面去查看。
  大叔拉下挡板; 只见少年蹲在那里; 一手砸玉米; 一手捂着嘴; 脸上是无法忍受、极度恶心的神情。
  “哎?你这……”大叔瞠目; 指着他,“你这孩子怎么糟蹋粮食呢?”
  他充耳不闻,继续砸。
  大叔瞅准了,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他那只拿着铁棍的手,“玉米要钱的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而张修条件反射一惊,扔掉了手中的铁棍,迅速抽回手。
  他警惕地看着送货大叔,没有血色的唇紧紧抿着。
  那根铁棍滚动了一会儿,掉下车,差点砸中大叔的脚。
  “唉,你这孩子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大叔捡起铁棍,收好。
  车上的少年蹙眉,眸中盈满茫然,似乎在费劲思考这个问题。
  从哪里逃出来的呢?
  是从医院逃出来的呢?
  还是从养父母家庭里逃出来的?
  抑或,准确而言,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
  是否他这一生,从本质上就注定了逃跑而生?
  总是要这样逃啊逃,逃到了世界的尽头,才不得不转身面对,像从来没有害怕过那样,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回到深渊里去,亲手砸碎那些牢笼。
  就非要以这种置之死地而生的方式生存吗?
  可不可以,有一次,不再需要这样?
  可不可以,有一次,让我安心沉睡…
  2
  被抱住了。
  他只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怀抱里,什么东西磕疼了他的后背。
  摇晃,颠簸,夜幕降临,星辰变幻。
  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对于美好,数量太少,怎么也想不起;对于丑恶,数量太多,又来不及遗忘。
  做梦永远只能做噩梦。
  ……
  是夏风还是秋风,吹起了那只断线风筝。
  明橙色的小男孩追着他跑,不知疲倦。
  他突然发现,原来鲁森真的有翅膀,一旦跑得太快,鲁森就飞起来了。
  他还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只断线风筝,顺着风的方向,一直飞,没有目的。
  飞在空中的断线风筝,该不该停歇?
  不知道。
  他调转头去靠近鲁森,逆风而行。
  他夭折在风里,飘摇下坠。
  没有鲁森,也没有风了。
  ……
  谁绊倒了他?
  那么猝不及防,脸朝下,摔在地面,变成了一滩泡沫。
  艰难地挪动,每挪一下就破灭一部分。
  光彩越来越稀薄,挪不动了。
  趴在地上,静静地听着自己一点点破灭的声音。
  ……
  小麦成熟了。
  麦田里飞来一群乌鸦,染黑了金灿灿的麦浪。
  他站在悬崖边缘,眼睁睁看着乌鸦们黑压压地轧过来,即将吞没他。
  孩子们都去哪儿了?
  麦田里的守望者就要掉下悬崖了,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来拉住他。
  他被黑鸦冲下去,翻转,纷飞,落地,来到悬崖之下。
  他惊讶地发现,大家都在下面等着他,包括那些孩子。
  所有小孩子都举着枪,围成一个大圈,把他包围在里面,枪口对着他,开始一场扫射。
  ……
  列车还开不开呢?
  汽笛声刺破耳膜,乘客们面目模糊。
  面具,大衣,围巾,手套,一定要藏好每一寸皮肤。每个人都这么做。
  只有他全身赤·裸着,坐在车厢里,安静坦荡。
  直到列车员冲上来,把他赶下列车。
  风雪狂飘,寒冬凛冽,他往回走,身后是渐行渐快的列车,移动着,喧嚣着。
  他把双手交叉在身前,揣着,青白条纹的病服太单薄,挡不住刺骨严寒。
  不是条纹病服等同于赤·裸,而是那些面具下的目光等同于尖刀。
  一人一刀,划破他全身的遮蔽。
  ……
  叩叩叩,叩叩叩。
  独眼巫婆端着烛盏在敲门,声声回荡。
  玫瑰城堡被巫婆发现了,黑·暗童话降临在他身上。
  三剑客分别中了命运诅咒,堂吉柯德的被风车打败,笑面人王子在海上弹钢琴。
  他只身前往古罗马,寻找死神,要求谈判。
  西西弗斯扔来巨石,砸到他身上,他立刻就见到了死神。
  你是来跟我谈判的吗?死神问。
  是,他说,请务必复活我的三剑客,我愿意把我自己变成笑面人。
  好的,死神微笑,问,那么,堂吉柯德呢?你打算怎么安排堂吉柯德?
  他大笑不止。
  他反问,我不就是堂吉柯德吗?
  可笑的、盲目的、渺小的、悲剧的,举着剑冲向风车怪的骑士。
  ……
  一座迷宫。
  他背着背包在迷宫里走,太多门,太多方向,太多选择。
  他已经迷路很久了。
  他爬上迷宫的城墙,看见墙外站着一个人,还有火车从外面驶过。
  跳下来啊,快跳下来啊,那个人说,我会接住你。
  我想要一个文具盒,他提出要求,你会给我买文具盒吗?
  那个人点头,说,你跳下来,我就给你买文具盒。
  他扔下背包,纵身一跃,摔倒在地面。
  没有人接住他。
  也没有文具盒。
  只有火车飞奔而过的声响。
  ……
  哼哼,唧唧,哼哼唧唧。
  好疼。
  他翻来覆去,埋在薄被底下,胃像抽筋一般作疼。
  谁推开了他的房门?
  谁给他开膛剖肚?
  谁偷走了他那残缺的胃?
  水母吃掉他的下巴;
  夜莺啄掉他的双眼;
  穿山甲穿过他的心脏。
  痛,痛得疯掉。
  弱,弱得死掉。
  3
  吴文在次日下午才抵达白云机场,饶束在机场接到他,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吴文,我还是没找到张修。”
  这两天,她的手机被各路来电塞了个满,平均每二十分钟就能接到一个陌生人的来电。无一例外是告诉她,在市内某地某处发现了疑似张修的男生。
  每一次接到电话,饶束都希望真的能有三岁的确切消息。
  但是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来电的描述是完全符合她之前群发的消息和论坛帖子所描述的。
  —— 身高175cm以上;清瘦;穿着青白色条纹病服;黑头发、白皮肤、左耳带着一枚多棱角耳钉;什么都没带。
  “联系警局了吗?”吴文问。
  “没有,”饶束反问,“你觉得联系警局有用吗?”
  “广州好歹是个一线大城市,这里的警察局,应该不只是个摆设,”吴文边说边报警,“不管有没有用,先报了再说。”
  饶束皱眉,“这样,他的家人会不会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了?”
  吴文没否认,但也有他自己的方法,“只要我说我就是张的家长,就好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她小声,却没再反驳。
  事实证明,警局的效率的确没有热心网友的效率快。
  深夜,饶束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一分钟后,她拽着钥匙使劲拍打浴室门,浴室里面是正在洗澡的吴文。
  “吴文!他有消息了,你还要多久!”
  “我靠,我刚淋水!”
  “那我先走一步,等会儿我发定位给你。”
  “好,你快去。”
  4
  广州越秀区。
  饶束见到张修的时候,他正坐在天桥的某一级石阶上,捂着双耳,望着上上下下的行人,安静又悲伤。
  热心告知她的那位病友还守在他旁边。饶束先跟那位病友道了谢,然后才在张修面前蹲下来。
  他身上的条纹病服已经弄脏了,有各种不明液体留下的痕迹,还有泥巴和……血迹。
  饶束伸出双手,覆盖在他捂着双耳的手背上,山明水净地笑着问:“三岁,捂耳朵做什么呢?”
  她试图把他紧捂着双耳的双手拿下来,他却抵触至极,一转头,甩开了她的手。
  “……”
  饶束仔细分辨他脸上的神情,只看见一片自我封闭和冷漠无所谓。
  她抬头去问那位偶然发现他的病友:“你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子了吗?”
  “不是,”路人病友摇头,“我刚开始是在天桥底下发现他的。”
  病友走到护栏旁边,指着下面,说:“他之前坐在那堆流浪汉里面,一直在干呕,声音很大,其他流浪汉都在驱逐他,朝他身上扔垃圾,他捂着耳朵站在原地发呆,被流浪汉们扔了满身的垃圾……”
  饶束的眼泪不由分说掉下来。
  她跪下,一把抱住眼前的少年,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笨?怎么这么笨啊?捂住耳朵也没用的你不知道吗?你应该找我,不管有多少坏人,我都会帮你打倒的,你记住了吗?你记住了吗张修……”
  被她抱住的人僵硬着身体,两手还是捂紧了耳朵,一动不动的。
  饶束吻了吻他的手背,“放开,可以放开了呀三岁。以后没人会再驱逐你了。”
  桃花眼终于聚焦了,他看着她,迟疑又缓慢地放下自己的双手,乖乖地,任她亲吻他的脸颊。
  “我找你找得很辛苦,很辛苦的呀你知不知道?”饶束跪在石阶上,抱着他,没流泪,眼眶却早已红了。
  他没答话,全身虚弱。
  直到饶束想把他拉起来,他才慢慢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小腹胃部,望着她,茫然地说:“这里,痛死了。”
  饶束愣住,低头盯着他捂住的那个位置看,眼泪汹涌而下,止不住。


第57章 张微
  1
  吴文是和救护车一起抵达广州越秀区的那座天桥的。
  阶梯上已经聚集了一小批围观路人; 少年把脑袋埋在臂弯,他坐在那里,青白色相间的条纹病服裹住了他单薄的身躯; 柔软的黑色碎发与夜色融为一体。
  吴文拨开人群冲进去时,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意识不清。
  因为; 正常情况下的张; 不会任由自己这样狼狈地被众人围观。
  医护人员把他搬到救护车上; 吴文想一起上去; 方便照看他; 但却被拒绝了。
  张修只是紧握住饶束的手腕,姿势固执,却又不说话。
  “我陪着他就好了; ”饶束对吴文说,“你打车过去。”
  吴文盯着她看了几秒; 又盯着那交握的两只手看了几秒。
  他表情复杂; 最后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你照顾好……他。”
  救护车的鸣声响彻整片街区; 划破越秀区的夜空。
  护士有条不紊; 给张修吊了针水。
  饶束皱眉看着,问:“护士姐姐,刚刚他说胃很痛; 那现在; 大概是什么情况呀?”
  “胃出血。”护士说; “但这是初步判断,具体要等送去急诊室。”
  担架床上的少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白皙的手指不知从何处沾上了污垢,指尖有点点的泥迹。
  饶束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低头一看,她手腕都被他抓红了。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呢?”饶束小声,用纸巾帮他擦脸颊,“都想了些什么呢?”
  漂亮的桃花眼眼神涣散,他躺在担架床上,无神地望着救护车的顶板。
  干纸巾擦不净他脸上的污迹,饶束向车上的护士要了一瓶矿泉水,沾湿纸巾,再慢慢擦他的脸颊。
  湿纸巾一点点还原他的脸颊皮肤,可本该是白皙细腻的,如今却呈现出一片惨白,还泛着淡淡的青色,是一种极不健康的肤色。
  “三岁,你想要闭上眼睛吗?”饶束一手撑着腮,一手拨开他的额前碎发,说,“闭上眼睛睡一觉吧,做个好梦,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不要…”
  “什么?”饶束隐约听见两个模糊的音节,虚弱地萦绕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她俯身,侧头,将耳朵凑近他毫无血色的薄唇,温柔询问:“我没听见,三岁,你想再说一遍吗?”
  “不要睡觉,睡觉是死亡的远亲…”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和倔强。
  正当饶束直起身时,又听见他含糊地补充了一句:“会做噩梦。”
  2
  急诊室,红灯高亮,白色长廊,灯光冷凝。
  已经过了零点,廊道的休息长椅里只有吴文一个人坐着,他低着头在看手机,边等边打发时间。
  直到电梯里走出一个急匆匆而来的陌生女生,才打破了这条长廊的寂静。
  “请问……”叶茂张望了一圈,只看见吴文,便只好询问他,“你认识饶束吗?”
  “谁?”吴文抬头。
  叶茂重复一遍:“饶束,束哥。”
  吴文低下头,“不认识。”
  “那……张修呢?你认识张修吗?”
  吴文重新抬起头,跟叶茂对视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时间像被某些东西冷冻了一样,只剩下无言的相互猜测。
  最后,吴文沉默地点了点头,没说别的,示意叶茂坐下,一同等待急诊室里的人出来。
  3
  张修不愿意待在医院,次日就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套房里。
  他变得沉默少语,神情总是寡淡,好似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吴文因为自己的事情去了趟北京,广州套房里只剩下饶束陪着张修。
  饶束恶补了一番关于胃病的常识,她经常抱着笔记本电脑,边看边无意识地念出那些注意事项。因为,沙发另一边就坐着那个病弱的少年。她知道他听得见。
  生病了的张修有时候简直乖得不像话,给他一本希腊图集,他就能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坐一上午。
  但是,大多数时候,饶束都拿他没办法。
  他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时常摔东西,看见什么东西都有可能突然摔掉;
  他压根不吃东西,任何食物摆在他面前都会让他反射性呕吐,吐个没完没了;
  他不跟人说话,封闭在自己的世界,却又不发呆,而是没日没夜地做自己的事情。
  那些以前他几乎不会做的事情,弹钢琴、画画、读诗、手工工艺,甚至跳舞。
  那间没人住的空置房间,就是他的小天地,有时他能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饶束站在卧室门外,透过门缝,悄悄地看着他,无奈,不解,心疼,叹气。
  他会跳桑巴,前进沃克,破碎步伐,热情如火,妖冶迷人。能把旁观者看得眼花缭乱。
  饶束想用相机拍下他的舞步,但是拍着拍着,却突然被他发现了。
  他眼神冷漠,摔掉了她手中的单反。
  “……”饶束手足无措,试图解释,“我、我真觉得你跳得很好看。三岁,好看的东西不应该记录下来吗?”
  少年什么都没说,伸手,把她推远,然后反锁了房门。
  之后几天,饶束就再也没机会偷看他在卧室里做些什么了。
  有时候他显露出疲惫的神情姿态,饶束就带他去小区楼下散步。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连带他们两个人,也变得懒洋洋的。
  饶束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说:“年轻人晒太阳有助于长身体,三岁,你想长身体吗?”
  他照例没说话,桃花眼酝酿着某种缄默的暴风雨,令她不安。
  黄昏时,小区楼下有很多父母带着小孩子在社区中心的健身设施里玩,有时饶束会拉住他停下。
  两人一起看那些小孩子玩游戏,滑滑梯或者荡秋千什么的,纯真美好的模样。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说:“三岁,如果我也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你,那该有多好啊。我想,我会让你比现在快乐许多。”
  可旁边的他却弯下腰干呕,捂着胸口,吐得难以自制,连额角青筋都凸显出来。
  他呕吐的时候,是一副,极度厌恶世界的模样。
  仿佛这个世界对他做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事情一样。
  饶束用手帕帮他擦唇角,眉头紧皱,“不要吐了,别吐了,不值得,不值得呀三岁……”
  这个世界,不值得你如此无助。
  可是,除了饮食上令人无可奈何的反应之外,他的作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出院以后,饶束虽然没有跟他同房睡,却也每夜每夜地留意着他卧室里的动静。
  令她感到无可奈何的是,他从不熄灯,所以她无法分辨他到底有没有睡,只能悄悄用钥匙打开房门,从门缝里偷看。
  偷看的后果更令人忧心。
  因为,她每一次都看见,那少年盘着腿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脑袋上戴着头戴式耳麦,侧脸线条消瘦而分明,透出悲伤的弧度。
  他在想什么呢?
  饶束不动声色地掩上他的卧室门,蹙着眉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地板上、听着音乐、望着窗外的三岁,到底在想什么呢?她猜不透。
  早上,饶束在七点前做好早餐。
  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她的厨艺已经可以挤入正常水平,不再是让人无法忍受的那一种了。至少,就早餐而言,是这样的。
  而,清晨七点,张修已经在书房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了。
  饶束敲着书房门,明知道他不会回话,还是一次又一次好耐心地问他:“三岁,你洗漱了没啊?可以吃早餐啦!”
  他程序化地打开书房门,程序化地下头,程序化地用早餐。
  饶束细心看着他吃东西,笑眯眯地提醒:“牛奶也要喝呀,医生说你的胃酸太多了,喝牛奶,正好。”
  他抬眸看她一眼,没说话,把吸管插在牛奶杯里,咬着吸管,啜饮。
  每当这时,饶束就绕过桌角,走到他身边,吻一下他的耳朵,笑着说:“三岁你好乖呀。”
  他无动于衷,继续咬着吸管喝牛奶,唇角溢出淡淡的白色奶渍,天真又孩子气。
  以前张修是不喝牛奶的。
  清醒的时候,他潜意识里排斥牛奶。
  饶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牛奶的确对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有帮助。所以,即便知道他喝了牛奶就证明他仍然处于不太清醒的状态,她还是喜忧参半,希望他能喝下去。
  有一天,饶束带他去天河公园散步。
  傍晚开始启程,两人都拿了一部手机和一副耳机,坐着车,抵达公园正门前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天河公园外有不少游客,多半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好像都不喜欢逛公园。除了他们两个。
  饶束牵着张修走进去,沿着公园的道路,慢慢走,惬意而自在。
  “你知道吗?三岁,以前我想过很多种,关于你变笨之后的模样,却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样……”她低头浅笑,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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