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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徒(奥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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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上,用含糊的声音宣布,“开庭。”

在法庭,律师与检控官永远如角斗场上对峙的斗士,不彻底击倒对方绝不罢休。

恶少们的律师盘问着控方证人,也就是那位同时失去了贞洁和父亲的姑娘。

“女士,请问,你是否有歌德的血统?”律师问道。

“是他们,就是他们杀死了我的父亲。”

“请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有歌德的血统?”

“是他们杀死了我的父亲。”

姑娘抽啜着重复这句话。

“所有证据都表明,你拥有二分之一歌德血统,而你的父亲,更是标准的歌德人。”

“是他们杀死了我的父亲!”姑娘愤怒的喊叫着,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眸仿佛要喷出火来,洁白的牙齿将嘴唇咬出血迹,“为什么你们不去指责凶手,去审判他们的罪行,为绞刑架选个开启的好日子,却来关心我可怜的父亲是什么血统?”

望着失控的姑娘,律师满意地笑了,他优雅地做出盘问结束的手势。

福兰没有说话,一直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随后律师又传召了数位证人,他铁证如山向所有人证实,受害者货真价实是个不受法典保护的歌德人,律师甚至还呐喊道,“假如我的当事人有罪,那这荒唐的法庭以及在座个位,难道想无视科摩大帝的威严,挑战皇家的尊贵么?”

福兰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在席上所有人眼中,检控官已经失败了,一个被律师完全封杀的菜鸟,注定要成为司法界茶余饭后的笑话。

直到主审法官询问是否要认定被告无罪释放的裁决,福兰才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仁慈的圣乔治七世,当今圣上的先父,曾经在法典中添加了一条律文:禁止屠杀任何珍稀动物。”

众所周知,上代先帝,是个喜欢绘画、诗歌的君主,他那感性的、艺术家般的气质让他热爱着世间鲜活的一切,不但对民众有着减免税赋的优厚政策,还颁布过保护领内各种濒临灭绝动物的公告,在帝国南方,因翎毛艳丽,适合做成贵妇人礼帽装饰的天国鸟,就是在这条律文的保护下,由被大肆捕杀几近灭绝的边缘重新繁衍开来。

“被告居然藐视先帝的遗令,屠杀珍贵的歌德人这种动物,难道诸位能容忍这种罪行么?”福兰疾呼着。

喧闹的法庭突然间死寂了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菜鸟居然在刑事案上动用了动物保护法!

“按照被告方的说法,歌德人属于不受保护的低等生物,天,你们干了什么?居然强奸了一只动物?”福兰夸张地喊着,“只有异教徒才干得出如此肮脏的举动,光明在上,这会被送上火刑架的!”

凌驾于所有国王与领主之上的光明教会,教义中明确规定:禁止一切兽交行为。

因为宠幸了兽人奴隶而失去了爵位的贵族并不罕见。

坐在观众席上,受邀前来旁听的费都地区主教大人,虔诚地闭上眼,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喃喃念颂道,“愿万狱的圣火洗涤罪人的恶行。”

瞬间由天堂跌入地狱的律师,忽然觉得,承认谋杀罪,似乎要比检控官的指控,罪行低微得多。

“感谢您为父亲讨回了公道,但我咒骂你,因为你侮辱了父亲的名声。”歌德人姑娘在退庭时,对福兰这么说道,然后吻了菜鸟检控官,福兰感受得到一丝苦涩,那是姑娘眼泪的味道。

“我清楚那小伙子能行,但没想到会这么棒。”罗伯特男爵满脸红光,对同在旁听的资深检控官们夸耀道,“完全不像个新手。”

福兰人生中的第一场官司,赢得漂亮极了。

夜,微微拉开了帷幔,每家每户窗口透出的昏黄光芒,餐桌前孩子们嬉戏的声音,大人爱怜的责骂声,在费都的小巷间交织着,让福兰有些感慨的迷茫起来。

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愉快的交谈,厨房里黄油抹土豆和鱼汤的香味让在脚边钻来钻去的小狗蠢蠢欲动,这样的气氛,他多久没享受到了呢?

五年?或者十年?

父母的去世,让他的童年,比任何人结束得都早。

突然间,福兰很渴望安玫的体温。

掏出怀表,现在是五点一刻,离安玫结束工作的时间还很长。

如果不是安玫病重的奶奶时刻需要昂贵的药物,福兰真不想那只小野猫继续留在酒吧里工作。

虽然认识福兰以来,安玫再也没和别的人去过小房间,但喝醉的酒徒,并不介意在吧女们经过身边时,在她们丰韵的部位狠狠捏上一把。

“再等等,正式法庭官的薪水,比见习多了整整三倍,那时,就能租个大点的公寓,把她和奶奶都接来。”

福兰想着,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羊皮袋。里面装满了远东的各式草药。

这也是父亲遗留给他的爱好之一。

那时父亲近乎疯狂的研究着草药学,他企图和炼金学结合,创造出死而复生的药剂,让坟墓中的妻子再度拥有体温。

复活与灵魂终究属于诸神的领域,直到他撒手人寰,这项研究也丝毫没有进展。

不过在父亲的实验笔记中,倒有几种有趣的发现。

麻醉汤就是其中一种。

将风茄、莨菪这些东方奇特的植物,按一定比例加入井水熬煮成浓汤,能让人喝过后陷入深深的沉睡。

生病疼痛的病人,能睡上个好觉,比什么都好。

这种麻醉汤也是安玫的奶奶在苦痛难忍的时候唯一的救星,只是因为昂贵,福兰无法大量配置。

既然离约定的时间还早,福兰决定先回去对草药做些处理。

在父亲的研究中,风茄还得经过更细致的加工,不然就是一剂足以使人肝肠寸断的毒药。

福兰的公寓处在老区的三街,这些在费都刚刚开始繁荣时就存在的老房子早已破旧不堪,发迹的家族早就搬离了这里,居住在老区的居民,都是些苦力和穷困的小职员。

不过比起贫民区的流浪汉们,他们至少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拥有能遮风挡雨,至少在寒流中不被冻死的幸福。

穿过门厅,小心翼翼地走上嘎吱做响的楼梯,二楼那间三十坪的房间,便是福兰的家。

房内的家具老旧,墙角处的巴洛克式餐具柜上雕刻的四叶饰花纹已经磨损得分辨不出原本的形状,二阶的架子表明这还是从祖父手中传下来的老古董,只有子爵才配用二阶餐具柜。

另一边的橡木饭桌也过了使用寿命,底盘的凸榫和榫眼早就松动,稍微用点力就开始摇晃起来。

只有那张床崭新一些,不过顶棚空空的,并没有装上床帘,那种昂贵的织物对福兰来说,还是奢侈了些。

而福兰的研究器械:一杆精致的小称、酒精炉、玻璃制成的各种试管、过滤器、将草药熬汁的瓦罐,这些东西花费了他大半积蓄。

……

当福兰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时,才注意到现在已经太晚了。

想到小野猫还等着自己,福兰不禁有些心慌。

夜幕下的费都,可不算个安全的地方,特别是午夜屠夫的流言,虽然消息被牢牢封锁着,但身为公务员的他,还是有所耳闻。

那可是个专门在深夜出没,肆意杀戮的疯子。据说已经有不少巡逻队员,因为瞧见被屠夫摧残过的尸体而改掉了对肉食的喜好。

瞬间,福兰被自己的某个想象吓坏了。

匆忙披上外套,福兰朝绿玛瑙广场跑去,每次安玫来公寓过夜时,都在那等他来接。

即便给了她公寓的钥匙,这习惯也一直延续着。

“等待着爱人的拥抱,期盼被他迎接回城堡,是每个姑娘天生的权利。”安玫总是用流淌着笑意的绿眼睛望着福兰,语调轻柔得仿佛抚过树梢的细风。

月亮散发着苍白的光芒,寒冽的风在弯曲迂回的巷间穿梭,发出仿若啜泣的响声,红砖破瓦的屋子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寂。

积水侵湿了散落在街巷的垃圾,让福兰跌拌了几次,在快到绿玛瑙广场的拐角处,福兰狠狠撞上了某个软和的东西,然后就是伴随而来的尖叫。

安玫坐在地上,头发湿漉漉的,小脸因为恐惧而扭曲,没有一点血色,等她看清撞倒自己的人是福兰时,拼命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有人一直跟着我。”安玫朝身后指去,身子冰凉冰凉的,不停发着抖。

福兰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能够当作武器的只有一串钥匙,这不起眼的小东西,当紧紧握在掌心,让尖端从指缝处伸出来时,威力不比一只拳爪差多少。

夜的街道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寂静,空荡荡的,并没有可疑的人。

不过福兰发现,远处的地下水道的盖子被揭开了,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

也许是某个清洁水道的工人,忘了还原吧。福兰想,他用脚把井盖挪回原处,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有些生气。

在巡逻队的档案里,被没有井盖的下水道伤害的人,可比飘渺的屠夫所捕获的猎物,要多得多。

“我发誓,刚才有个人影跟着后面,眼皮不停地跳。”安玫抓着福兰的衣角,偷偷张望着,当确定没人时,大大地松了口气,她嘀咕着解释道,“你知道,这一向很灵验的,上次,差点被三楼被风刮掉的花盆砸到,就是眼皮跳提醒了我要小心。”

“别担心,也许是只饿着肚子的流浪狗。”福兰把钥匙放回口袋,用外套将安玫裹了起来。看到姑娘完好无损,剧烈跳动了半天的心脏终于能平静下来。

“疼。”安玫皱着眉头,她的脚刚才崴了,踮着脚靠在福兰身上,嘴里抱怨着,“骗子,说好一打烊就接我的,现在才来。”说着说着狠狠拧了福兰腰间的嫩肉几下,来发泄心里的委屈。

“玛茉儿姐姐就是在夜里失踪的,小心哪天我也消失给你看。”直到被福兰背到背上,安玫的嘴还是没停,这个姑娘发脾气时就像只聒噪的耗子。

“好啦,等下给你揉揉,在用热水好好烫下脚。”福兰知道,不赶快转移目标,她会喋喋不休一个晚上,“今天我换了新床单。”福兰暗示着。

安玫的抱怨消失了,过了半晌,她把头凑到情人的耳边,气呼呼地说,“如果你负责明早的早点,咱们能来三次,嗯,也许是四次,假如你能坚持的话。”

姑娘的头发弄得福兰的脖子痒痒的,他突然觉得,从绿玛瑙广场到家的路,似乎有些长了。

第三章 新鸟

菜鸟检控官开始受到关注了。

他在司法上的进步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有流言说,某次午膳时,卡门伯爵,第一贵族法庭的总法庭长大人,费都司法界地位最高的大人物,用赞赏的口气提到过福兰的名字。

审判庭犹如斗牛场,是他和对手较量、斗智的场所。他喜欢用平静的表情,略带点谦卑的口气,让被审问者放松警惕,马上他又激烈起来,毫不留情的指向对方的弱点,让猎物措手不及,然后被利剑般的谴责击中要害,瘫倒在名为绝望的阴影中。

有次,当被告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个口角歪斜的面瘫者,他傻傻地坐在被告席上,口涕不断淌下,染湿了一大片衣领,消瘦的臂膀总是不自觉的惊悸,浑浊的眼球向上翻着,嘴里唠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而当法官宣读对他的指控:诈骗时,不少人发出了嘲讽的窃笑,一个弱智,能干得出这种勾当么?

律师还出示了医师的证明,他宣称自己的当事人,是个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可怜蛋,并且怜悯地说,“一个头脑不清楚的残疾,靠着微薄的存款利息过日子,而某位可笑的商人却宣称被他的诡计欺骗。喔,这个世界颠倒了,发了大财的人智力却不如一个低能!”

庭上爆发出一阵大笑,所有人都快活地看着原告,那是个白净的胖子,在费都拥有间规模不小的茶叶店,他此刻正吃力抹着宽阔额头上的汗珠,小声辩解着,“他是装的,扮成买家和我谈生意时,可精明得厉害。”

没人相信胖子的话,甚至连法官也流露出同情被告的表情,十商九奸,大概这家伙企图谋夺一个弱智的家产,大伙都这么寻思。

福兰上前询问了骗子几个问题,骗子疑惑着绞着手指,屁股在椅子上不安的挪动着,然后说出叫人啼笑皆非的回答。甚至福兰问十六加二十四等于几时,他斜着眼寻思了很久后,用力摇了摇头。

律师在一旁叹息,“看看,假如他有起码的逻辑能力,也不会在这儿蒙受冤屈了。”

最后,福兰无奈地说,“也许巡逻队在选拔队员时,应当检查下视力。”

作为证人出席的巡逻队骑士,气愤地站起来抗议,然后在旁听者鄙视的起哄下,面红耳赤地躲到了角落里。

当人们以为这场闹剧到了尾声时,福兰向法官说道,“案情很清楚了,我们应将在审理过程中,把被告冻结的存款还给他,嗯,我想想,是两百金币。”福兰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律师,“两百?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律师愣了愣,他并没有在法庭提供的文书上,看到存款具体的数额。

但他还是尽责地辩解道,“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产,光明神啊,如果不是这些钱,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福兰点了点头,似乎同意了律师的说辞,然后他拿出一张毡纸,用鹅毛笔沾上墨水,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看上去是在判决书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在宣判结果前,更重要的是将金币还给被告,来澄清法庭的公正,不然大家可会私下怀疑,我们会不会和不良商人勾结,私吞了他赖以生存的家产。”

法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对这公正的裁决满意,胖子商人木然地呆愣在凳子上,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法官也赞同福兰的举动,他示意福兰将判决书递给自己,当法官和检控官同时写上名字时,仲裁就会当场生效,不容置疑。

就在这个时候,焦急的声音传来,“是四百六十二个金币,弄错了!”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声音的来源地,被告站了起来,口齿伶俐地大声嚷嚷,原先扭曲的面容眨眼间端正了起来。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整个身体凝固了。

“对,是四百六十二个。”福兰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骗子面前,冷笑地说,“在数清你的金币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再探讨一下,你的智商问题?”

骗子绝望地看着检控官,他无力地瘫坐,双头抱头,嘶哑地喘息道,“你……你真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意料之中,在春天刚刚来临时,晋升通知下达到正准备下班的福兰手中。

“恭喜你,我的棒小伙。”法庭长慈祥得宛若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你是第七庭的荣誉。”

“希望能成为您的骄傲,就像您是我的骄傲。”福兰文绉绉地说着贵族们惯用的优雅恭维,努力将喜悦藏起来。

按照规定,地区法庭的见习检控官,将以助理员的身份在第一贵族法庭服务三个月,然后,他就是能独挡一面的角色了。

更重要的是,到时福兰的薪水,能够在新区租上一套宽敞的公寓,带阳台的那种。

三个月,只要再度过三个月。

把安玫和她奶奶接来,大家快乐的住在一起。

餐桌上再度飘起鱼汤的香味,和心爱的人分享壁炉前的温暖,以及被人等待着回家的感觉。都是那么令人期盼。

也许再养只狗?

走出第七街法庭,晚冬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呵出的口气在空气中氤氲成淡淡的白雾,内心里一直沉积着的兴奋像被惊飞的林鸟,雀跃地欢鸣起来。

“啊”福兰大叫了一声,抑制不住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不远处街头上,正忙碌地清理着积垢和脱落朽枝的清洁工人们,莫名其妙朝着他张望。

傍晚的晚霞正努力抗拒着夜幕的袭扰,闪耀着绚丽的光彩,月亮悄悄从云层后显露出轮廓,昼与夜的分割线清晰地呈现在天际。

福兰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太美好了。

春天确实已经到来,仿佛一夜间,寒风蜕变得温润起来,路边行道树僵硬的干枝被星星的绿色所点缀,行人们脱下臃肿的外套,看上去精神多了。

费都的市区热闹非凡,冬日里积累的垃圾在几天前被打扫干净,路面整洁亮堂,店铺在橱窗前贴上喜气洋洋的大红招贴,商家们使劲吆喝着,各种久违的稀罕物摆满柜台,开春时刚运来的茶叶、从深海打捞的三须鳗鱼、色彩斑斓的玻璃器具,琳琅的商品叫人目不暇接。

当然,卖得最好的,还是彩球、滑稽面具等庆典用品。

不管贫穷还是富有,所有人都翘首以待新一年的等一场节日:狂欢节的到来。

大量的马戏团、流浪诗人、巡回舞蹈团汇集而来,携带着行装在费都城门前排起了入城的长队。

妖媚的舞者将头伸出马车的窗外,引诱地朝着路过的男人们飞吻,扬起的雪白手臂上悬缀的五彩铃铛发出清脆响声。

“记得光顾妖精舞蹈团哦,乖乖听话,到时我在帐篷里给你留个位置。”穿着紧身衣,让丰满身材尽显无疑的女郎们,飞着媚眼,将手中画着漂亮图案和舞蹈团名字的宣传单塞进了男人怀里,顺便还挑逗地抚摸了一下。

马戏团们有意将猛兽笼子外的帆布拉开,凶猛强壮的野兽在笼子里来回打转,不时烦躁地朝着围观的人群低吼,引起好奇的人们,特别是小孩子的尖叫。

而独立的流浪诗人,当然没这么大的排场,穿着华丽奇装的他们,沉稳地行走着,只有看到漂亮的贵族小姐时,才停下来弹奏几声,摆出忧郁放浪的神态。

费都的女孩儿脸红的偷偷尾随在自己中意的诗人后面,想知道他住在哪家旅馆,相互交换着哪里又来了新美男子的情报。

无所忌惮,疯狂而快乐的连续狂欢七天,费都人每年最期盼的时光,就要来了。

不过对流莺街和拥有小房间的酒馆来说,狂欢节并不算好日子,他们的生意会萧条不少,宁愿这赔本的倒霉一周早早结束。

那些卖艺的舞娘,并不介意在演出结束后,将出得起价钱的观众带到自己的帐篷里加演一场,额外的收入当然是越多越好。

舞装的制服诱惑和长期练习歌舞形成的婀娜身姿,自然诱惑力要大上许多。

所以在街头看到一位浓妆艳抹的妙龄女郎,对着巡回舞团的花车不雅地竖起中指时,就能估摸到她的身份。

“费都是我们的地盘,杂碎都应该下地狱。”本地流莺敌仇同忾地诅咒着。

“费都是我们的地盘,杂碎都应该下地狱。”

第一贵族法庭的大检控官卡米罗男爵将一叠厚厚的案卷甩在桌子上,煽动地厉声说,豪放的大嗓门让桌上精巧的玻璃烟灰缸发出嗡嗡的哀鸣。

五名刚被下级法庭推荐来的幸运儿,摆着恭敬的神情倾听着上司的训告。

在奢华的办公室里,上好的六层雕花红木书柜密密麻麻装满了法律书籍,最高层的那格必须踏上矮凳才能够到,如果仔细搜索下,连《论法律源来》、《神学与律文研究》等名著珍贵的初印本也能找到。

拥有它的主人,显然不是臆想中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的学者,大检控官身材臃肿矮小,花白斑驳的头发就像地中海般形成巨大的旋涡,泛着油光的秃顶如镜子似地明亮可鉴,说话粗暴得像个没教养的莽汉。

但在庭上小瞧他的话,可得吃大亏,只要被抓住一点破绽,大检控官就如同寻觅到食物的山猪,喷着狂热的气息,粗野又小心翼翼地死咬住不放,直到完全吞进肚子。

“我可清楚你们都是什么人,呃,在小法庭里审理过一些琐碎的小案子,就自以为掌握了诀窍,得意的翘起了尾巴,妄想在这儿待上段时间,然后戴上正式检控官的徽章回到小庭子里继续玩着不切实际的法律游戏。”

卡米罗将口袋里的鼻烟盒拿了出来,将一大把黑褐色的烟丝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指着桌面上的案卷说,“恶棍、人渣,世间所有的杂碎都能在里面找到,他们狡猾的隐藏了自己的恶行,企图大摇大摆走出监狱。找出任何蛛丝马迹,将他们送进地狱,这是你们三个月里的任务,也是我用来把落伍者踹出第一庭的道具。”

直到悄声合上厚实的金边大门,福兰才松了口气,他捧着分到的案卷,打量着同行兼竞争对手们。

每个都是经过实战洗礼的精英,特别是唯一的女孩子,那是个神情倔傲,头发短得像男人的姑娘,穿着也是近似男人服饰的茄克上衣。眉宇间不时流露出高傲,并不是特别美,不过眼眸里知性的流光叫她别具韵味。

福兰注意到她那条昂贵的淡黄色丝巾打成的长领结下,别着小巧的金雀花胸针。

“互相认识下吧,我是艾尔·杜纳闻。”伸出手的是个声音与举止都显得优雅的年轻人,但服装上过多的饰物让他显得有些浮华。

“杜纳闻?这名字非常熟悉。”另一个见习检控官有些疑惑地说,“哦,地区法庭事务长也叫杜纳闻。这是个在费都司法界名声显赫的家族。”

“喔,多谢您的夸奖,他正是我的父亲。”艾尔夸张地嚷道,“当然,恳请诸位相信,我出现在这里并非得福于家族,而是自己的能力。”

检控官们被这谦虚的话逗乐了,互相友好地握着手。

只有那个姑娘,犹豫了下,戴着白细丝手套的手象征性地伸出去,马上又收回了。

“我是佩姬,皇都法学院一等生。”姑娘骄傲地说,然后不屑的扬了扬眉毛,“我喜欢胜利,不论是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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