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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徒(奥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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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个姑娘,犹豫了下,戴着白细丝手套的手象征性地伸出去,马上又收回了。

“我是佩姬,皇都法学院一等生。”姑娘骄傲地说,然后不屑的扬了扬眉毛,“我喜欢胜利,不论是在法庭上面对犯人,还是在一群见习生中脱颖而出。”

“噢,美丽的小姐,这是宣战么?”艾尔微微鞠躬,“让女士哭泣可有损我的名声。”

佩姬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伸出拇指,朝下指了指,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真是有趣的姑娘,不过,法庭可不适合女人,她们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性总会把事办砸。”艾尔笑着继续说道,“既然大家要同舟共济三个月,为什么不聚在一起讨论安排下任务,刑法、商法、贵族法,谁都有得心应手的,以及不那么熟悉的司法领域。”

艾尔顿了顿,望着福兰,“至于这位,大家想必都知道那场著名的,让第一庭大检控官都头疼的杀人案,真是狡猾到极点的裁决,不过当有人协助你时,会让一些事情更加简单,谁知道这里面”,他挥挥手中的案卷,“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一人的智慧终究比不上精英们集体的谋断。”

“不光是现在,以后大家向着大检控官,或者法庭长的职务努力时,我们的友谊也会让升迁之路更加便捷,用句不恰当的形容,即便是码头的水手,孤单一人连口袋里的薪水都指不定保得住。”

真是个雄辩家,看着滔滔不绝的艾尔,福兰想,而对他话语中结盟的意味,福兰并不惊奇,任何行当都有小圈子,拥有盟友总比得到敌人好。

另两名出自二等法庭的见习生赞同地点了点头,刚从地方小庭子提拔来的菜鸟,站在豪华辉煌的审判大厅时,难免会渴望有人分担内心的惶恐。

艾尔兴高采烈地拥抱了他们,然后向福兰伸出手,“你也一起来?”

犹豫了一下,福兰说,“在蔷薇广场的艺术沙龙里,有些画价值数千金奥义,富豪们往往争先恐后,仿佛谁得到了它,就显得自己更有品味;而另些画,虽然依旧精妙绝伦,但标价只有可怜的几奥义,为什么呢?因为前者,是真正的大师灵魂的呐喊,而后者,是艺术作坊请几个潦倒的画匠,你描线我上色,流水线式每日几幅的大量制造出来。”

“艺术不是靠人数来决定的。”福兰离开时说,“在我眼中,法律,也同样是门艺术。”

穿过铺着上好棕色地毯的漫长走廊,在前庭,福兰遇见了佩姬,她正侧坐在喷水池的台子上,用手指戏弄着池中的观赏鱼。

那些色彩斑斓的淡水鱼,在靠近海洋的费都,可算是稀罕物。

养得膘肥体壮的它们,并不惧怕人类的靠近,追随着手指上下游动,想弄清那白皙纤细的东西是否是食物。

偶尔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溅湿了佩姬的鬓角额头,这个方才还严肃非常的姑娘,吃吃地笑了起来。

阳光斜照,远远望去,水面泛起了金色的涟漪,那金黄蔓延到姑娘身上,宛若给她披上了一层华美灿烂的甲胄。

福兰仿佛觉得,只有在十四行诗或者油画中才存在的梦幻场景,走出了文字,抛离了画框,鲜活地、生动地,出现在现实中。

也许感受到了福兰的目光,佩姬收敛了笑容,侧身望来。

冬天又回到姑娘的脸上,她直起身,步伐有力地走到福兰面前,傲慢地说,“总算还有聪明人,我原以为你们四个可怜蛋,会像落难的流民,紧紧抱成一团,企求着那点微弱的温度来抵抗深夜的寒冷。”

“连独自面对挑战的勇气都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不牢固的同盟上,这样的人,指不上有什么大出息。”

姑娘的舌头就如生长出玫瑰的倒钩,她恶毒地评价了一番后,朝着福兰伸出手。

“这次是正式的介绍,我是佩姬·唐·莱因施曼,希望你是个好对手,不然三个月的时间就太无聊了。”

莱因施曼?福兰终于察觉到那枚金雀花胸针的含义。这正是被誉为名门中的名门,望族中的望族,有着贵族之首称号的莱因施曼一族之家徽。

“金雀花的盛放永无绝期”,在皇城坦丁的上流圈子中,如此的语句经常伴随着羡慕或者嫉妒的气息出现在贵族们的唇边。

用算不上地道的贵族礼仪和佩姬告别后,福兰有些好笑的耸耸肩。

名门望族也好,金雀花也好,和他没关系。

只要顺利度过考核期,拿上满意的薪水,福兰就满足了。

他可没心情陪某位大小姐玩幼稚的竞争对手游戏。

与其想这些,还不如考虑下,怎么应付安玫今夜为了庆祝自己初次报道,再度奉上的礼物。

小野猫偷偷透露说,她刚买了件新内衣,还是时下最流行,从远东传来的,叫肚兜的香艳玩意。

“晚上我一定能来四次。”归途上,福兰充满期待的鼓励自个。

第四章 在第一庭

在费都的新区,无数气派非凡的高大建筑沿着由洁白石子铺就的宽阔大道蔓延开来,一排排镶嵌着魔晶的细长柱子布满大街小巷,每到夜晚,就会散发出柔和的光线,驱逐夜幕的黯淡,柱身上由雕刻师傅们精心绘制的镂空浮雕,在白天,也是点缀街头的工艺品。

几乎每个十字路口,都被修建成拥有着华丽喷泉的小型广场,那跳跃的水花无时无刻显示着费都的财富和活力。

而最著名的,则是第一贵族法庭正门前的穆图喷泉。

数人高的穆图雕像静静站在圆形水池正中的青铜基座上,一手高高扬起,举着象征审判的短剑,另只手垂在胸侧,托着代表公正的天秤。三十二道喷射出的水流腾跃迁升,形成宛若雾气般的水幕,叫这个石质的巨人更加神圣。

身后的哥特式建筑那数对长枪样的重重塔尖漂亮的伸向天空,仿佛要将清晨翻滚在天空的灿烂朝霞刺穿,威风的建筑与肃穆的塑像,以及广场上那些在盔甲上套着黑色披风的卫兵,让眼前的一切显得庄重和严谨。

第一庭向来是个庄重严谨的地方。

助理检控官福兰·弗莱尔充满着兴奋。

能够代表费都最高的执法机构,站在宽广的审判厅里,在大人物的注视下,将一个个不值得宽恕的罪人打入无尽深渊的最底处。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么?

爬上三十二级长阶,将通行证交给值岗卫兵审核后,福兰走进了连着漫长拱洞的大门。

拱洞的两端,雕刻着一个个等身大小的人物浮雕,都穿着法官长袍,或圣洁着微笑、或合上双目一脸怜悯、或怒目而视,似乎从不妥协。

他们都是人类历史上法律的先驱者与建设者,这些人奠定了律法的基石,代表着法典的历史和传统。尽头处的石碑上,刻着一行文,“它不是甜蜜的,而是苦难的,他不是面对官吏和议员,也不是为了使所有人成为兄弟。你必须注意,根据法律行事,依照法律做事,以荣誉宣誓,将忠贞于正义,绝不懈怠。”

这是费都第一位首席法庭长的宣誓词,也是对后来者的警誓与忠告。

穿过拱洞,来到前庭时,塔楼上的巨钟刚刚敲响。抑扬顿挫的钟声回荡在空气里,漫长而嘹亮的振动了三次,每一次振动都带来一串长长的回音。

第一声代表告罪。

第二声代表宣判。

第三声代表永不宽恕。

这是第一庭由来已久的传统,同时代表新一天工作正式开始。

“开始了。”福兰说,“我的新舞台。”

几个星期一眨眼就过去了。福兰每天从早忙到晚,核对证词,寻找巡逻队没有调查到底的细节,在脑海中模拟与辩护方对峙的场景。

对于孤军奋战的福兰,工作的繁复让他感受到在第七街法庭从未体会到的压力。

他完成了三次审判,将两个杀人凶手和一名制假者投入了监狱,但远远不够,案桌上仍堆满了案卷,什么类型的都有。那些强盗、骗子、黑心商人们仿佛透过文书,露出只有他才看得到的狰狞笑容。

明眼人都能看出,五名见习检控官分成了3个阵营。

遥遥领先的是佩姬,莱因施曼家族的荣光与权势,让大人物们对她照料有加,她甚至能为了某桩案子的某个疑点,让王都安全厅驻费都分处的情报官们放下手头的活儿,动用资源为她跑腿。

审判时,她经常华丽地将被告犯下罪行的全部经历,狠狠展示在所有人面前,详细得似乎她就是被告的同谋。

已经有四次,辩护律师在佩姬发言完毕后,丧失了继续辩护的勇气,扭头劝坐在被告席上的当事人承认控罪来减轻刑罚。

而艾尔三人组也成果斐然,三人的分工合作让每个案子的进度非常惊人。艾尔本人虽然在哪方面都不突出,但他的组织能力是这个小组配合默契的根源。

在第一庭,效率永远值得重视。

疲倦让福兰的烟瘾大了数倍,分配给他的小办公室时常充满了呛人的烟味。

福兰又点燃了一支烟,星星的火光散发着烟幕,在不算亮堂的房间里一明一暗。这是安玫买来烟叶和烟纸替他卷的,价钱要便宜许多,但吸起来的感觉一点不逊色烟草专卖店的高档货。

那可爱的姑娘,一边抱怨着抽烟抽得口臭时别吻她,一边心甘情愿卷烟卷到午夜。

每吸一口,福兰都感觉得到小野猫手指的味道。

“为了带小阳台的宽敞屋子,为了更光明的未来,为了这个姑娘,我必须更努力些。”

福兰在疲惫得想要丢下一切,好好睡上十天半月时,总这么鼓励自己。

然后他再次打足精神,和庭上狡猾的律师与凶险的疑犯展开搏斗。

渐渐地,属于他的第一庭21号审判厅,观众越来越多。

比起其它检控官按部就班的审判方式,福兰的风格显然更加有趣。

他总是天马行空探讨着一些似乎与案情毫不相关的话题,招惹得律师不停的抗议,观众憋不住的哈哈大笑,以及法官敲着法锤叫着肃静。

但马上大家就会发现,那些看似荒唐的故事,随着案情的进展,摇身变成指正罪状的绝妙利器,不容抵赖。

比如一桩期货欺诈案,控方根本毫无证据,但临讯期越来越近,只好仓促地进行审判。

被告是个狡猾透顶的大富翁,他一直宣称自己的探险队在遥远的黑大陆发现了宝石矿,拥有最上等最无可挑剔的玛瑙。

“老彼德的船队都会带回满船舱的玛瑙,足够让全城的贵妇人们惭愧自家的首饰不够珍贵,但老彼德要雇佣矿工、水手,要维护船只,谁能花点小钱投上一股,几个月后就能和老彼德一道分享富贵。”彼德当初是这么宣称的。

于是一点点的小钱汇成大海,流进了他的腰包。

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他许诺的满船舱玛瑙似乎永远也不会出现。

受骗人中很有几个贵族,他们联名将骗子告上法庭。

但没有证据可以指证商人在撒谎,就连他是否拥有黑大陆上的某座宝石矿都无法征实。

无论原告,还是第一庭,都没时间,也没意愿拿一笔钱去实地考察。

除去几块王公名义上的封地,黑大陆贫瘠得只有捕奴船才会前往。

那里唯一有价值的,只有蛮荒的兽人部落,那些原始的人类亚种,也曾经建立过莫大的帝国,但在百年前,就被人类王国摧毁。

强壮的兽人,妖媚的狐女,这些是贫瘠大陆上唯一的财富,作为工具或者玩物,倒是很称职。

福兰慢悠悠地讲着故事,捕奴船的水手如何与兽人搏斗,大草原上的原始部落甚至吃人。

随着他的讲述,听众们脑海中都浮现出,烈阳下的焦土,嗜血的野人无处不在,每一块看似安全的地方,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每一株矮小的灌木,都潜伏着野兽的利爪和血红的眼球。

“亲爱的彼德先生,请您讲述下,您伟大的冒险队,是如何战胜兽人,甚至抢夺了一处产量丰富的矿脉;而您英勇的船队,是如何在土著的骚扰下,将货物送上船队。”

商人的律师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是富有的商人,他的卫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就算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过如此。刚才检控官也描叙过”,说到这里,律师有意停顿了下,似乎在嘲笑福兰被他抓住漏洞,“黑大陆都是一群嗜血的原始人,十个拿着木棒的兽人,也敌不过一位身批钢甲手持利剑的战士。”

“百年前,人类的士兵摧毁过原始人的帝国;百年后,私人的卫队一样能战胜它们,人类,永远是太阳下最骄傲的种族。”

律师在圈内赫赫有名,语言非常煽动地挑起了听众身为人类的自豪感,为自己赢来了热烈掌声。

“呃,也就是说,彼德先生是征服掠夺了那块黑土地,而不是单纯的贸易行为?”

“当然,谁会弱智到去和兽人做生意。”

“彼德先生的私人卫队,真的训练有素,英勇无双?”

“当然!”

“一个商人的财富,又能养得起多少佣兵,我怀疑……”

“检控官阁下,我的当事人,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商人。”律师打断福兰的话,“他甚至拥有荣誉勋爵的头衔,供养几千名佣兵毫无问题。”

彼德在被告席上骄傲地挺直了身体,连连点头。他几乎想亲吻这位可爱的律师,不但斗得检控官哑口无言,还顺便宣扬了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原来如此,想必那些佣兵,就算派遣来占领费都也不成问题?”福兰突然说道。

“法官大人,检控官一直在做没有根据的推测,甚至他还无理地……”

“得了吧。”这次轮到福兰打断律师的话,“几千名士兵,掠夺了贵族的封地,无理地抢夺了属于他的矿脉,这可是背叛!是暴乱!”

“贵族封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难道大家忘了,百年前,伟大的科摩一世,拜伦的开创者,在指挥舰队摧毁兽人帝国后,将黑大陆做为战利品分给了他的几位皇子。”

这确有实事,不过无论是作为征服者的科摩大帝,还是接受封赏的皇子们,都单纯地视为炫耀胜利的荣誉,那片布满野蛮人的土地,毫无驻守和开发的价值。

直到现在,继承者们几乎都遗忘了自己还拥有那么块不毛之地。

“彼德先生,您是准备谋逆么?”福兰不怀好意地问道,而被嘲讽的对象正满头大汗,不安的扭动着屁股。

“您的私人舰队,是从哪里登陆?攻克了哪家的领地?”

再三追问下,彼德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亚历山大港,那可是偏僻得连野狗都不愿游荡的地方,该不会某位大公的领土吧。”

如果谁有幸去一次黑大陆,就会惊讶的发现,名字响亮的亚历山大港,简陋得和渔村没什么两样,它本来就是捕奴船们的临时营地,在一年的大多时间,冷清得仿佛废墟。

“让我查下。”福兰拿出一本破旧不堪,似乎一碰就会散落成纸屑的书,这是他从第一庭的资料室里翻出来的老版本贵族世袭大全,起码也有五十年以上的历史,在新版中,可找不到关于黑大陆的世袭资料,编者和相关的贵族,都懒得将它放进去。

“嗯,找到了,亚历山大港,原名好来海角,这块出海口连同周围六千里的土地,属于当年的三皇子,经过几代的继承,现在应该是……哦,彼德先生,您真倒霉”,福兰惋惜地说,“莱因施曼家族,出过几名皇后,名声显赫的世家豪门。”

不愧是盛放永无绝期的金雀花,在场有点地位的人,都开始擦拭脑门上的汗珠。

“好了,我不想在玩了。”福兰让被告在绝望中挣扎了一段时间后,接着说,“给您一个机会,您可以找证据来证明您的私人卫队,强大舰队以及莱因施曼家族领地上的宝石矿都不存在。亲爱的先生,谋逆罪还是诈骗罪,请选择吧。”

是傻子也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退庭时,法官好奇地拉住福兰问,“如果被告,不,现在是囚徒了,说的是另一个港口该怎么办,据我所知,黑大陆还有叫特拉港的地方。”

“那更滑稽,那一圈地儿,和卡门家族,我们的总法庭长大人,很有些渊源。”福兰笑着说。几天后,佩姬在走廊上和福兰不期而遇时,停住脚步,打量了他好长时间。

“一个人狂妄应该有所限度,为了官司的胜利而把某位家族当成道具,是不是该接受惩罚?”

当福兰开始懊悔没考虑周全,准备向大小姐道歉时,佩姬突然露出笑容,“一顿饭,也许我会原谅你。懂得借助上位的力量来达成目的,却不知道如何处理手尾,幼稚而有趣的男人。”

随着狂欢节的到来,费都市民们在参加完变装舞会、街头奔牛后,又多了个好去处。

第一庭21号审判厅,经常会上演精彩的话剧,做为主演的审判官,会用无可挑剔的方式,让一个个歹徒露出绝望的神情。

费都人热爱明星,如果没有,他们就创造一个出来。

福兰就是他们选择。

大检控官卡米罗私下对福兰说,实习结束后,他的名字很有可能出现在第一庭直属检控官的名单上。

狂欢节的夜是沸腾的,喧闹与欢歌笑语组成的声浪,就算在星辰间沉眠的诸神,也会从永恒的睡梦中被惊醒,好奇地低头俯窥这充满欲望的人世间。

稻草人晚会正在进行,新区最大的中央广场上,十几个象征邪恶、厄运的稻草人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每当一堆灰烬的火星完全熄灭时,广场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然后大家抢着将稻草灰涂抹在手上,朝旁边人的身上摸去。

费都狂欢节的风俗,谁身上的掌印越多,越代表着他在今年会受到厄运的光顾。

别人厄运越多,自个当然就会幸运。

眨眼间,广场上的惊呼、笑骂此起彼伏,当然,也包含着某位倒霉蛋呼喊着自己钱包被摸走了的叫声。

福兰有点后悔来观看稻草人晚会了。

他的新外套灰蒙蒙的一片,数不清的掌印连在一起,甚至脸上也莫名其妙挨了两巴掌,留下带着稻草味的黑灰。

安玫被他抱在怀里,保护得很好,直到冲出狂热的人流,姑娘的裙装一尘不染。她快活地搂着福兰的脖子,嘲笑着那灰头蒙脑的可怜模样。

“现在你不用在化装,就能参加蒙面舞会了。”姑娘笑得前顷后扬,手指划着福兰脸上的污秽,在黑色中点出几点白色的旋涡。

“我的好姑娘,如果你更轻些,我想我会少点狼狈。”福兰脱下外套,走到一旁扑打衣服上的灰土。他调侃着,然后预测姑娘会变身成野猫,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体重可是每位女士的大忌,助理检控官打量着身边,准备找出一条最好的逃跑路线。

安玫打量着自己干净的裙子,再看看爱人那件失去原本颜色的马甲。

那对镶嵌在佼好面容上的绿玛瑙,染上了些许更加亮晶晶的东西。

然后她扑了过来。

躲避不及的福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小野猫牙齿与指甲的洗礼,姑娘爱死了这种亲密的接触。

“临街有家馆子不错,里面的菜肴比我的肉可口多了。”福兰又企图转移话题。

回答他的是个缠绵良久的吻。

子夜的狂欢节,开始迷离了。

第五章 港口

连续的彻夜狂欢,让费都的市民在快乐之余,难免疲倦不堪。节日最后一天的深夜,已经看不到前几日延续到清晨的喧哗。只有三三两两几只小猫,喷着酒气在街上发出叫人厌烦的嘈杂。

似乎喜欢热闹的神灵尚未玩够,在转钟时,凌厉的尖叫打碎了满城的寂静,编织出混乱的大网。

巡警队骑士包围了名叫“绿野仙踪”的舞蹈团帐篷,几个市民正惊恐地朝着骑士们大喊大叫,然后跑到一旁剧烈的呕吐起来。

“法医官呢?怎么还没来?”探长恼火地责问。

“噢,他喝醉了,怎么也叫不起来。狂欢节嘛。”卫兵替同僚辩解道。

“混帐东西,我早应该把他的头塞到马桶里,让他知道耽误了工作的下场。”探长狠狠吐了口唾沫,他心里明白,即便法医官在场也于事无补。

整整二十一人,包括舞蹈团上上下下的舞女、杂务、保镖以及付了大价钱,留宿在帐篷里准备好好享乐最后一晚的客人,全部都被恶魔取走了性命。

只有恶魔,才做得出这种行为。这二十一人被开膛破肚,里面的脏器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偏偏,连一点血液都没溅出来,仿佛肚子里本就空无一物。

每个人死得都很突然,脸上还保持着正在寻欢作乐的神情,似乎还来不及流露出恐惧。

“该死的午夜屠夫。”探长咬着牙,握紧拳头,指关节透着青白,他愤怒而无力地叹了口气。

※※※※

即便再老练的检控官,在超自然的威能面前,也显得渺小。

所以在第一庭,地位最高的,并非总法庭长或者首席检控官等手握权柄的大人物,而是那位地位超然的法师。

如果把世间的阶级体系比喻成一棵大树,普通民众无疑是深广的树根,汲取奉献着养分;士兵好比厚实的树皮,防御着危险;贵族骑士们就是粗壮的树干;商人则是树干内的经脉;而侍奉神明的神职者与国王们,处于最顶端,仿佛优先享受着阳光的华盖。

魔法师紧随其后,如同树梢下额外延伸出的支叶。这还是因为修炼奥术过于讲究资质,使得这个职业的人数太少的缘故。

千百年来,非世俗领域里的明争暗斗,德鲁依、术士……这些掌握着神秘力量的职业都逐渐被神圣教会的神职者所击败,沦为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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