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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剪春[封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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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那民兵没想到开门的是个俏丽的小媳妇,结结巴巴的还没说出话来,苟书记一把扒拉开他,一边眼睛往院子里扫去,一边问道:“你们家院子里进来只大黑狗,你看着没?”
香芬认出他是大队的苟书记,想他做的那些膈应事,心里头就不痛快,嘴上也没客气,“院子里没有,眼前不有一条么?”
“你!你敢骂我?”苟书记最近几年专横惯了,还没见着这么大胆的女人。
赵香芬随了老赵家的火辣脾气,哪里惧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斜眼瞟了那苟书记一眼,嗤的笑了一声道:“哟,我见过捡钱的,还没见过捡骂的呢!我家不养狗,您哪,到别地儿去寻吧!”
苟书记无端遭她抢白,又明看着那条黑狗钻进了关家的院子,哪里肯走,小眼珠子一转就要给赵香芬罗织罪名,“你这是包庇罪你知道吗?那狗明明钻进了你家院子,你瞪眼儿说没有?”
赵香芬被他气乐了,春妮也听的两眼冒圈圈,这罪名造的,哪跟哪啊?藏狗还能藏出包庇罪来?特殊时期都过去了好么,这奇葩哪冒出来的?
外面风大,春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香芬心疼的给她裹紧了小袄儿,横眉斥道:“俺家当家的不在,有事等他回来说。俺闺女病着呢,没工夫招待你们。”当着苟书记的面儿咣当一声合上门,苟书记躲闪不及,险些磕到鼻子。
“md,这关家娘们脾气真大。”苟书记骂骂咧咧,却又不敢太过造次。关家三代贫农,有个叔叔是老红军,根红苗正,哥们兄弟又多,哪里是个肯吃亏的。满族人家的媳妇地位又高,自家男人都不舍得打骂,别人想打骂那简直是连窗户都没有。
“书记,你说咋整啊?”一个小干部按着咕噜直叫的肚子问道。
苟书记原来是县里二流子似的人物,四人帮的时候当了红卫兵四处造反。妹子也长的挺标致,嫁了男人如今正是县委书记,所以他也就这么的混上了官身,肚子里却始终都流着坏水。
人饿肚子的时候最容易犯浑,只见苟书记鼓着两只小眼睛,地中海似的头发一扬,指了两个民兵,“你,你,跳墙进去给我搜,今天非得把那个‘逃跑主义分子’揪出来不可。”
两个民兵苦着脸不情不愿,私闯民宅不说,单挑了人家男人不在,只剩媳妇孩子在家进去,若悄悄的人不知道还好说,若人老关家人知道了,苟书记拍拍肥屁股跑了,剩下自己一家老小不得被人指鼻子骂。
“磨蹭什么?还不快进去!抓着了狗,亏待不了你俩,回去就给你们家加工分。”威逼利诱之下,俩民兵扒着墙头跳了进去。
春妮刚刚重生过来,身上的天花印子也因土方一点点消掉,露出粉白柔嫩的孩童肤色,家里又紧着她的吃食,养的她圆润可爱,活似年画里的福娃娃。
三两岁的小孩正爱学舌,偏春妮每日只笑眯眯的不爱说话,时常望着棚顶不知想着什么,香芬以为是高烧烧坏了脑袋,天天守着她逗弄,指了自己和关德让她喊“爹、娘”。
春妮无奈之下只好脆生生的喊了几遍,还多次打开泥猴哥哥想要摸自己的脏手,关家夫妇这才喜笑颜开,闺女好着呢没傻。
今日陡然见着这些跋扈嚣张的村官儿,春妮一时心头百转,看来七十年代的社会与现代截然不同,若不谨言慎行就会被扣上各种阶级大帽子,祸连子孙,几辈子人想摘都摘不下来。
自己这个便宜娘倒真不是个善茬,想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媳妇儿,独自一人对抗那十来号气势汹汹的男人,却丝毫没有任何胆怯,这份胆色就足以让春妮为豪了。
这个年代缺吃缺穿不算什么,若再少了堂堂正正做人的胆色和信念,任凭一些跳梁小丑欺辱打骂,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五回 落荒而逃
苟书记指使那两个民兵跳进了关家大墙,他们不敢惊扰关家媳妇儿,就拿着棍子在关家后院子里扒拉着一地荒草,循着那黑狗的踪迹。
黑子正伏在柴火垛里舔伤口,大着肚皮的它受了这无妄之灾,眼见得下身开始流血,痛的浑身打起颤来,它要生了。
聪明的黑子忍住剧痛,不敢发出呜咽的声音,支楞着一对耳朵仔细的辨认着外面的动静。听得拨草声接近,护崽心切的母狗已经龇起了獠牙,准备给敌人迎头一击。
因不许农民私留自留地,所以好好的后院子不得种庄稼和蔬菜,只能白白荒着。香芬娇女儿,偷偷弄了些草莓种子,草莓与野草长在一起,倒也看不出什么。
春妮见娘去做饭,自己闲的无聊,开了后门准备去后院子寻两颗草莓解馋。正巧看见那两个鬼鬼祟祟的民兵,提溜着棍子在自家柴火垛里捅来捅去。
小儿眼见,早已看见黑子露出的半截尾巴,心知这俩人不怀好意,立马掐着小腰,扬头喝道:“你们上我家园子想干嘛?”春妮随了她娘的好嗓子,养的身子又结实,这声喝问又脆又响。
俩民兵倒让那小丫头唬了一跳,怕她一嗓子喊出人来,赶紧赔笑哄骗道:“叔叔们在给你捉蛐蛐呢,你可别嚷,小心蛐蛐跑了。”
春妮不吃他那一套,转身提了一把小铲子出来,朝那民兵比划着:“我不用你捉,这是我家。你们快点走,不然等我爹回来揍你!”
一民兵气的够呛,嘴里骂着:“你这小丫头,跟谁说话呢,咋这么呛人呢?”
另一民兵岁数大些,知道这老关家的人不好惹,一手拦了自己人,一边笑道:“妮儿,叔叔们在干正事,你跟你爹说,他也同意的。”
春妮冷笑一声,若自己真是个小孩子还好糊弄些,可惜自己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对付这起子仗势欺人的家伙可不能丢了气势。转身敞开了后门,居然放开嗓门干嚎起来:“娘,娘,你快来呀!——”
香芬正在厨下生火,听见闺女这撕心裂肺的嚎啕,唬的三步并两步的窜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根漆黑的烧火棍,“妮儿,咋了,你是咋了……”
抬头看见两个杵在院子里的家伙,浓密的长眉拧成了一条粗线。“娘,他们偷我草莓……”春妮“抽抽噎噎”道。
两个民兵眼睛瞪溜圆,这小丫头怎么瞪眼儿说瞎话呢,没由头的嚎起来不说,居然还会诬赖人了。
“关家嫂子,这可不关俺们的事,俺们是来寻,寻狗的。”两民兵结结巴巴的在香芬吃人的目光底下被扫射着,恨不得立马跳出墙去。这狗肉没吃着,还惹着一身骚。
“田老三、钱串子,你们好啊,都欺负到我老关家头上来了。是不是趁我家男人不在,过来寻我们娘俩的晦气来了?你真当老娘是吃素的?”别看赵香芬那苗条的小身材,挥舞起烧火棍来活似一个“孙大圣”,忒是骇人。
两民兵理亏加心虚,面对袭来的烧火棍,只落得个抱头鼠窜的下场。窜出大门,正巧又撞上了等的不耐烦的苟书记,把矮冬瓜似的苟书记险些撞个趔趄。
“滚你儿子的,往哪撞呢,瞎了眼啦!”苟书记饿的满肚子虚火。
俩民兵还没等说话,赵香芬的烧火棍迎空劈来,苟书记躲闪不及,一棍子正好扫在他屁股上,疼的嗷嗷叫唤。“哪个不长眼的,哎呦,疼死老子了!”
转身见是赵香芬打的,屁股又疼又丢面子,当即也顾不了许多,指着香芬鼻子大骂:“造反啊你,我看你这是要谋杀社会主义干部,想当杀人犯呢!”
一声炸雷也似的爆喝声响起“哪个要杀人?”苟书记晃了晃头,这才看清眼前的人,铁塔似的大个子,披着一身军绿色的大衣,配着一张戾气实足的黑脸,不是蒙军,还是哪个。
苟书记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他揪了起来,“是你要杀人?”闷雷也似的声音差点吓破苟书记的小心肝儿。
“没,没,不是我,是她,她要拿棍子打死我呢!”脖领子被揪的死紧,苟书记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香芬见来了这些乡亲,连蒙军都亲自来了,这心里更有底了。甩手扔了烧火棍,抹起了眼泪儿,
“村长,正好你来了,可得给我评评理。我家关德不在,我领着春妮在家,这伙人非要上我家找什么狗。我说我家没狗,他们居然跳墙进来了,还要打我家妮儿。我是逼不得已拿棍子出来的,我一个妇人家,又没个三头六臂,哪里打的过这些男人。他们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蒙军还没说话,后面跟着的蒙家兄弟个个瞪着牛眼,鼓着胳膊上的肉疙瘩,气势汹汹的扫射着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苟书记一伙。
“不,不,这都是误会,是误会。蒙村长,蒙兄弟,你先放放手,放放手。”苟书记好说歹说的勉强让蒙军松开了他衣领。
“蒙兄弟,是这么回事,我们几个在村里看见一条野狗,寻思着怕它咬着孩子,这不就准备把它……”
“野狗?”蒙军挑起一边浓眉,“我们村里什么时候有野狗了?”
还没等苟书记解释明白,春妮甩着两条小腿,哭咧咧的跑出来,喊道:“蒙叔,黑子流血了,黑子被他们打死了。”
话说香芬挥舞着烧火棍打出去,春妮本想跟出去,却听见外面来了不少村民,知道自己娘吃不了亏,遂悄悄过去拿铲子掀开了柴火垛,里面的黑子忍痛抬起头来,见是熟悉的春妮,这才放下心来,嘴里不时发出痛楚的呜呜声。
春妮前世养过小狗,见黑子这副模样便知它是要下狗崽儿了,看它的一条后腿软绵绵的垂在那里,心知它是被门外那伙人追打的,心疼的咬唇骂道:“半点人味儿都没有,真真是一群疯子。”
☆、第六回 狗崽儿
“苟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到我们村里办事也就罢了,怎么还打杀了我家的狗?”蒙军的语气好似三九天的冰溜子,寒的人扎肺。
苟书记哪里知道那黑狗是蒙家的,当下只得赔笑道:“那狗咬了我手下一口,凶的很,原想着怕它再伤了村里的小孩,这不就让人追着打了。不知是蒙兄弟家的狗,多多包涵,这损失我一定赔。”
蒙军一个十七八的堂侄儿闻声怒喝:“赔,你们赔的起吗?黑子可是我叔叔从部队带回来的狗崽儿,它爹娘可都是英雄!你一声不吱就给打杀了,莫不是想当着我们满族人的面儿吃上一顿狗肉吧!”
这话真真说的实在,苟书记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底下的小干部和民兵恨不得缩进墙角里。
当初四人帮在位的时候,他们可是风光无限,跟着苟书记哪家的油水多便上哪家去“破四旧”,恨不得连人家供的祖宗匣子都给掀翻了,那些毁庙宇、刨坟碑的缺德事儿更是没少干。
现在的情况比原来要松快了许多,这些平时老实巴交的农民积攒了数十年的怨气也即将爆发出来,一只狗的命案足以让整个腰窝屯的村民怒气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打他个王八羔子,看他们还敢不敢吃狗肉!”
人多手杂,不知道谁扔过来一只臭气熏天的破草鞋,狠狠砸在苟书记的肥脸上,鞋底上沾着的烂泥糊了苟书记一脸。
“滚,若再敢来我们村胡闹,小心你们的孤拐!”
蒙军知道这无赖似的苟礼现在打不得,好歹他也顶着个“官儿”的身份,若真动起手来,到人前也解释不清,自己倒无妨,别的村民恐怕会受连累。
所以如今只能借此好好吓唬他一番,省的他每次来村里都欺负那些“成分”不好的村民,闹的人心惶惶。
两个小干部搀住两腿战战的苟书记,撒丫子往村外跑去,期间收到无数唾弃的眼神和讽刺的嘲笑,但小命要紧,苟书记一边在心里又狠狠记下一笔,一边没命的逃出腰窝屯。
“关二嫂,你们娘俩没事吧?”蒙军对着关家母女,脸上难得的浮现一丝笑容。
“无妨的。那苟不理一定是打上了黑子的主意,看我家关德不在,居然胆大包天跳墙进来了。要不是妮儿胆儿大,今天说不定吓成什么样呢?”说起这个,香芬心疼的揽住春妮的小身子。
春妮忽然想起后院的黑子,忙抬头喊道:“哎呀,黑子它要生小狗啦,蒙叔叔快去看看吧。”
人群里钻出两个流鼻涕的小子,一个胖小子用袖筒狠狠将鼻涕抹去,瞪了一双圆眼问道:“黑子在哪儿呢,快带我去看。”
另一个大些的孩子伸手拦了一下胖小子,不乐意的嘟囔着:“你小声点,仔细吓着我妹子。”
自然,胖小子是蒙大力,另一个则是春妮的哥哥虎子。
看着二人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两只鼻孔里流出的黄鼻涕,春妮恶心坏了,鼻子一哼,杏眼一翻,“后院呢,自己看去。”
香芬见状摇摇头,牵了自家闺女的小手,笑道:“那狗生崽子也是你们能看的?小心它发脾气咬你们。”
蒙军自然也不肯让儿子去看,自己则小心翼翼的去了后院看看情况。还好黑子强壮,虽受了伤动了胎气,但还是顽强的产下四只小狗,胖嘟嘟的挤在一起抢奶吃。
“三只花的,一只黑的,都这么小,真好玩!”
三个孩子蹲在那里看的不亦乐乎,春妮倒是很喜欢小狗,但是瞅瞅旁边那两个流鼻涕的脏小子,皱了鼻子往旁边躲了躲。
虎子稀罕小狗,指了那只黑的道:“大力,这只黑的给了我家吧!”
大力年岁不大却也不傻,翻了个白眼,道:“不给,黑子就下了这么一只全黑的,我要留着。”
虎子给了大力一杵子,“看你那抠样儿。要不是我妹子把黑子藏起来,它早就让狗不理拖去吃肉了。再说,蒙叔答应了要给我家一只小狗的,你要是不答应,以后没人和你这赖皮鬼玩。”
蒙大力一听这话,顿时泄气,赌气噘嘴看向旁边的春妮,“给就给,臭丫头,你挑吧!”
“黑的,不给就算了。”春妮盯着挤开了其他兄弟,独自霸占着两个ru头的小黑狗。
蒙大力一口气噎了回去,这兄妹俩,没一个省油的灯。
关德早已从外面回来,听说白天的事后,强拽了蒙军过来喝酒。桌上不过是两瓶最便宜的二锅头,配上一碟焦香四溢的花生米,两人对着吃酒。
“老弟,今儿多亏你了。”关德举着酒盅,“我敬你一杯。”
蒙军与他碰了一杯,仰头喝下,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发出畅快的嗨声。
“你跟我说这个不客套了?我哪能让那起子东西欺负了嫂子和孩子。再说,那狗不理的是得教训教训了,仗着自己是县委书记的小舅子,天天龇毛欺负人。”
关德看着自己的发小,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个性子,眼里揉不进沙子。可你现在也有家有口的了,犯不上因为这个得罪了小人。要是你真出点什么事,你让嫂子和大力怎么办?”
蒙军闷下一盅酒,声音带了丝不甘,“若不是丢了这条胳膊,我也用不着活的这么憋屈,连个无赖都不敢揍。”
关德“咣当”一声撂下酒盅,“蒙子,你说啥呢?你一个人在火场救了八个人,一条胳膊换了八条性命,你在我们眼里,是个顶顶的英雄。他狗不理算个什么东西,犯的着你和他一般见识吗?”
蒙军不说话,只闷声喝着酒看向窗外。忽然笑了出来,“你家妮儿还真是好样的,那气势那劲头不输个半大小子。”
说起自家闺女,关德也忍不住笑了,“那孩子的性子,随了她娘,要尖着呢!别看她小,那好赖话她可都明白。还特好干净,嫌她哥流鼻涕埋汰,说啥也不让他哥摸她。”
蒙军哈哈笑了,“得,得,你就显摆你家宝贝格格吧!”二人心头忽然畅快,脸上笑容浮动。
☆、第七回 嬷嬷人儿
春妮身子初愈,玩耍了一天早早便睡了。再睁眼睛,天已蒙蒙亮,旁边香芬正拿着一把剪刀细细的不知在剪什么。
香芬偶然抬头看见目光炯炯的小闺女,见她自个儿醒了不哭也不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心里便觉得有趣。信手剪了几张嬷嬷人递给春妮。
春妮小手接过,仔细一看,这些小纸人个个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凑一凑居然差不多是一家子,这才明白自己额娘的意思,这是给自己过家家玩的,顿时满头黑线。
这种纸人香芬经常会剪,也是她最熟练最拿手的一种剪纸,话说那日自己能“醒来”都是靠得这种嬷嬷人剪纸,才唤回魂儿来。所以,别人家的媳妇、婆婆们听说了,几乎都来拜托香芬给自家剪上几张。
这些嬷嬷人儿大多都是正面站立,两手下垂,五指分开,五官为阴刻剪法,鼻子呈三角形,人物的衣着都是地道的满族旗装。
还有几个立体嬷嬷人儿,是用两片纸剪的,可以坐立,嬷嬷人的头是单剪的,剪出的长脖子甚至都可以插到立体嬷嬷人的衣服里去,男嬷嬷人儿脑后的大辫子还能折到背后去。
在这种物质条件单一的七十年代,这些就是疼爱子女的额娘母亲们用自己的巧手制作给孩子的玩具,虽然不贵重,但里面包含着母亲浓浓的母爱,春妮喜欢的紧。
“娘,你给谁家剪的嬷嬷人?”
香芬叹了口气,“是李老师家。可怜他家小球小小年纪,生生被苟不理那起子小人唬着了,如今正高烧不退,他娘急的不行,央我剪几张嬷嬷人儿,回去给他‘扣夜星’。”
嬷嬷人儿,其实就是满族人的妈妈神,在满族人的认知中,她是一种可以帮助族人解决一切难题或走出困境、得到吉祥的神。
“扣夜星”其实就是一种巫术形式,若小孩子高烧不退或彻夜啼哭,当额娘的或是其他人用黄纸剪七或九个正面站立拉手的纸人,病孩是男孩就剪成男性的,病孩是女孩就剪成女性的。男孩圆头,女孩有抓髻。
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火盆放在小孩睡觉之处头前的地上,将纸人扣下,早晨翻开火盆来看,如果纸人曾被烧着,就是“夜星”被扣住了,将灰烬倒到厕所去即可,小孩第二天就会好起来。
春妮将几张嬷嬷人藏在自己的悠车里,向香芬探出手来要去方便。香芬忙抱了春妮出来,顺便梳头洗脸,在春妮头上梳了两个漂亮整齐的小揪揪,扎了两条红头绳。
那厢李小球正在家里烧的滚烫,翠兰一边挺着肚子给他擦拭着,一边抹着眼泪对李立青道:“小球他爹,你快想个法子吧,孩子老这么烧着会烧坏的。”
李立青也急的焦头烂额,自家穷的叮当响,想去镇里买药也买不起,好容易央了屯里的赤脚大夫给看了看,开了两剂汤药灌下便走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的农村人生病,一靠挺,二靠命,挺的过便继续活着,挺不过便早早被黄土掩了。
李立青好歹是个知识分子,知道人高烧需要物理降温,可光用湿帕子擦有什么用。咬了咬牙,李立青让翠兰用小被裹好小球,亲自抱着去了关家。
关德正在昏暗的油灯下抽烟袋,虎子被他娘捉了去洗头,垂头丧气的在厨下任凭香芬揉搓着他的脑袋,春妮小手捏着一只粉笔,不知是纸上描画着什么。
李立青夫妇抱了孩子敲门,关德愣了一愣,忙让了进来。香芬正笑骂虎子脏的紧,抬头便看见李立青抱了孩子杵在那里,惊讶了一刹,忙擦干了手,招呼翠兰带孩子进屋,说是嬷嬷人已经剪好了。
李立青当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李家在省城里也是有名的富贵人家,若不是李父当年参加了国民党,而后来国内的形式又众人皆知,李立青也不会落魄成现在的模样。
先是被强制抄查了家产,随后被下放到农村做知青,到后来又因教习屯里的孩子读书被打成了“臭老九”,重重打击之下,李家与当年可谓是天壤之别,当年订下亲事的人家早已唯恐躲之不及,李立青只得带着老母留守农村,后来娶了村姑翠兰,勉强教习孩子读书并代写信件糊口度日。
按李立青的性格,平日里除了办事,能不出门便不出门,能不与人说话便不与人说话,生怕再惹上是非,飞来横祸。今日居然带着妻儿一起到关家来,怪不得关家夫妇惊讶。
翠兰把小球放在炕上,香芬上前摸了把额头,叹道:“哎呦,咋这么烫?吃药了没?”
翠兰哽咽着道:“吃了也不退烧,他爹也急了,带了孩子过来,求些白酒给孩子擦擦。”
香芬嗔她:“多大个事儿,你来说一声,我把剩的都给你送去,何苦抱了孩子过来。”
翠兰摇摇头,“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成分不好,想上镇上给孩子买点药回来,又怕被人揪住说些有的没的。我们倒还好,被人骂上两句打上几下都无所谓,可孩子的病等不得。所以我家那口子来求关大哥,看看他能不能陪着一同去镇上。”
香芬听了翠兰的请求,哪能不应。关德也是个热心肠的人,现在的运动虽还没过去,可李立青一家子是什么人,自己还不知道么?能帮上一把便帮上一把,出些力气去趟镇上有什么的,当下拍了胸脯说没问题。
李立青夫妇松了一口气,关德换了衣服与李立青一同往镇上去了。翠兰带着李小球被留在了关家,取出那日从蒙家要来的几两白酒,投湿了帕子给李小球擦了全身。
春妮还不困,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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