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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剪春[封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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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妮还不困,凑上去卖呆儿。只见李小球瘦瘦小小的缩在小被子里,一张小脸烧的通红,五官倒非常精致,紧闭的双眼眼线微微上挑,双眼皮很宽,若是睁开眼睛定是一双漂亮的凤眼。小鼻头翘着,因高烧的痛楚微微抖动;嘴唇轻抿着,呼吸沉重又急促。
☆、第八回 桔子罐头
翠兰、香芬在外面给小球烧嬷嬷人儿,屋里只剩春妮和昏睡着的李小球。春妮见他烧的难受,拾了浸酒的巾子给他擦了擦头。
小球迷蒙的睁开了眼睛,不见他娘的身影,反倒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当下撇了撇嘴就要哭出来。
“哎,哎,你别哭呀!”
春妮活了两辈子,连个男朋友都没谈明白过,虽然是个“赝品”的小孩儿,可这二十几年的经历却让她对这些小小的柔弱的小孩子根本没辙,看那小孩儿要哭,顿时慌了手脚。
“别哭,别哭,你娘在外面,一会儿就回来。”
春妮一边急忙使用着拙劣的哄孩子技巧,一边舞动着一只小布偶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惜收效甚微。对于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儿,病的难受时,母亲还不在身边,难免会觉得委屈害怕,所以哭是避免不了的,只是李小球病的身体无力,只微弱的抽泣着。
春妮没法子,使出了最后一个杀手锏,起身到炕梢的炕柜里翻找东西。这炕柜在满族人家也称炕琴柜,这算是满族人家最重要的家具了,春妮家的炕柜是关德当年到山区亲自选取的曲柳原木做的材料,打造好后特别的结实、耐用,且天然纹理非常好看。
这炕柜也体现了满族人的“炕上文化”,是因为满族人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冬季时间比较长,而冬季满族人又好“猫冬”,所以一般都在室内活动,这种家具也主要是给满族妇女居家准备的,柜子放在炕上也是为了方便取暖。
春妮家的炕琴柜打的时间不长,因是纯手工打造的,所以上面没有一个钉子。上面的格子是用来放被褥的,下面则是全家人的衣柜,甚至于有些金贵的东西都塞在里面。
柜子一般都上着铜锁,炕柜的门上贴着新鲜的剪纸花样——喜鹊登枝,花鸟别致,线条流畅,一看便是香芬的手艺,下面垂着一条柜帘,绣着好些杜鹃花,这是当年小姨香秀给香芬的添妆。
七十年代的乡下物质短缺,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买些白糖、饼干、瓜子之类的东西待客,关德是个有力气会挣钱的,所以两个孩子也多少能有些零食尝尝。
而这些东西,李小球却是想都不敢想的,资本主义的狗崽子,这种称号让李家人根本抬不起头,不仅找不着好工作,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总是层出不穷,勉强能让孩子不挨饿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春妮翻出一把小钥匙,利索的打开了柜子上的铜锁,从里面翻出半罐桔子罐头。这还是前不久春妮生病,香芬到供销社特意买回来的,当时馋的虎子口涎直流,香芬也没舍得给他吃几口,如今倒还剩下了半罐子。
“小球,你乖,给你吃罐头好不好?”春妮细声细气的哄着。
李小球睁大凤眼,不敢置信的样子,难得的停住了哭泣。
春妮微微一笑,费力的拧开罐头瓶盖,取来一个小碗并汤匙,从里面倒出半碗来,舀到李小球嘴边,“吃吧!”
三岁的孩子见着了夜思梦想的好吃的,想都没想便张大了嘴巴,一勺甜蜜的汁水夹着软糯的桔肉,清清凉凉的流入口中,舌头上的味蕾每一个都在欢呼雀跃,恨不得将这味道永远的记忆下去。
“甜!”李小球舔着嘴角,笑出一对小酒窝,“好甜!”
甜蜜的桔子罐头驱散了李小球的委屈和不安,满心只记得这甜蜜的味道,和眼前的小姐姐。多少年过去后,这滋味一直留在李小球的记忆中,亘久绵长。
“球,不哭,吃罐头。”
“乖!”
春妮继续用罐头哄着李小球,却忘记了自己现在本身也是一个小孩子,直到香芬、翠兰回到屋里。
翠兰当下便红了眼睛,转过身去用袖子使劲儿擦着眼睛。香芬则笑着看着自己的小闺女,真真是又善良又贴心呢。
关德、李立青摸黑敲开了镇里唯一一家药店,买着了几片安乃近,刚刚回到关家,便看着这样一幅画面。
李立青嘴里涌起一阵苦味儿,想当年自己还是大少爷的时候,天天喝蜂蜜水都嫌絮烦,到了小球这里,连简简单单的一口桔子罐头都能吃的这般幸福,李立青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可能是吃着了甜蜜的罐头心情大好,李小球吃了两片药后,便发了汗退了烧。李立青夫妇千恩万谢的抱着李小球回了家,而后不久,李立青便不辞而别,不知所踪,此是后话。
七六年的春天短暂又温馨,夏天悄悄的来到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七岁的春妮像地里的麦子抽了条儿,水灵灵的,让人看了心喜。香芬一边抱怨着孩子长的太快,一边麻利的咬断衣服上的线头,抖了抖,粉色的小袄穿在春妮身上,比村头的桃花还娇嫩呢!
走了李立青,村里教孩子读书的任务便落在了白六爷身上,白六爷年过七旬,老当益壮,文化程度也颇高,据说当年在省城报社里当过编辑。
当年红卫兵正得势,打鸡骂狗便不必说,后来居然要点村里那几个“地主狗崽子”家的房子,逼得人家跪地痛哭也不肯相饶。
白六爷出面好言相劝,那伙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哪里听得进人话,纷纷红了眼睛指着老头的鼻子骂,还要把他抓上台挂牌子批斗,好歹让蒙家和关家一起出面拦住了。
可不知哪里来了文件,那些跳着脚嗷嗷叫嚣着的红卫兵就被一蜂窝似的被搓弄走了,再也没敢来腰窝屯撒野。
春妮自己倒是能写会画,可毕竟也要寻个掩人耳目的法子,遂求了关德,让父亲出面求白六爷教习哥哥和自己习字。虎子自然是叫苦不迭,独春妮一人乐在其中。
那白六爷果然是个人物,一手欧楷写的风骨嶙峋,力透纸张,讲起历史传记、名人轶事也是侃侃而谈。
因他平时身边的人都是土里刨食的老农民,没几个能和他说上话的,现在收了春妮这个小徒弟,不仅才思敏捷,一点就透,且能举一反三,提出许多自己的见解来,使得老人家晚年倒多了几分乐趣。
☆、第九回 菌子
春妮背着一个用旧衣服改制成的斜跨书包,里面放着些粗糙的毛边纸和拾来的旧报纸,还有一只可怜巴巴的旧毛笔,这便是春妮全部的家当,练字的时候也不用墨,只蘸着水在纸上写,等纸晾干了放起来接着用。
走过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年纪相仿的小闺女正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解绷绷”,也就是翻花绳。七十年代的农村孩子哪里有什么玩具,只一根再简单不过的毛线就能当做一个好玩具。
谷家的大闺女叫淑珍,已经十来岁年纪了,略带枯黄的长发梳成整整齐齐的大辫子,发尾绑了一根红头绳。跟她对面坐着翻花绳的是春妮一个堂叔姐姐——杏花。
两个人用一根红色的毛线结成绳套,一人以手指编成一种花样,另一人用手指接过来,翻成另外一种花样,相互交替编翻,直到一方不能再编翻下去为止。
春妮在前世的小时候也曾和邻家姐姐玩过,拿手的总是那么几样,如“面条”、“牛眼”、“麻花”、“手绢”等,愈是头脑清晰,眼明手快的小闺女,手指头愈灵活,编制出的花样更是别出心裁。
春妮倒一时看住了。谷淑珍抬眼看见春妮站在旁边,笑着招呼了一句:“妮儿来啦,你玩不?”
还没等春妮说话,杏花不耐烦的冲春妮翻了个白眼儿,“找她玩什么,人家现在可是知识分子。”
语气含酸带气,把一张还算清秀的容长脸愣是扭曲成了马脸相。春妮怔忪了一下,目光从杏花身上一扫而过,“堂姐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早点去上课,那我这就走了。珍儿姐,你们自己玩吧。”
春妮还犯不上跟一个妒忌的小姑娘置气,转身便往白六爷家走去。杏花见她淡淡的,心里更是不忿,冲着春妮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装什么文化人儿!”
白六爷家旁有一条小河,旁边种着好几亩水稻,绿油油的长势正好,地垄沟上几个农人正在除草。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杨树林,清粼粼的河水哗哗地从滩边绕过。
初夏时节,丽日当空,银光满地,河水荡漾着耀眼的金光。林内近百株合抱不交的杨树,古木参天,姿态嶙峋,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抬头一望,如一座碧绿覆盖的天穹,繁密又柔嫩的丝条如无数绿色的挂面高悬在空中,款款下垂,随风摇曳,散发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春妮停下欣赏了一阵,正想穿过林畔走上一条石子路,却不想里面传来一阵嘈杂。
抬睛望去,只见林子几个人影隐隐灼灼的晃动,伴随着孩童的吵嚷和呼喊的声音,一人的嗓门最大,“谁让你小子在这拾菌子?”
春妮皱了眉头,这蒙大力又在欺负谁家的小孩,喊出那话仿佛这整个林子都是他家的一样。
男孩子打架女孩子一般不参与,反正都是小孩子瞎胡闹,出不了什么大事,顶多挨打的人嗷嗷哭一场,回家寻了爹娘到蒙家求个说法,然后蒙大力的屁股再次开花,只是他屡教不改,逞着性子胡闹总是没个记性。
抬腿要走,里面居然跑出个孩子来与春妮撞了个满怀。春妮胳膊一疼,勉强稳住了身形不曾跌倒,那撞人的孩子却跌了个屁股墩儿,摔散了口袋里的菌子。
土褐色的杨树菌子撒的到处都是,那孩子却顾不得疼痛,慌忙要将那菌子拾起来。后面的几个孩子叫骂着追了出来,当头的便是身强体壮的蒙大力。
蒙大力照着那孩子的屁股踹了一脚,踹的他怀里的菌子又撒了出来,有几个老些的菌子摔烂了,眼见得不能吃了。
那孩子嗷的一声跳起来,像头迅猛的小兽般窜到蒙大力身上,与他拳脚来往起来。春妮这才发现,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居然是李小球。
蒙大力家里条件稍好些,所以长的比同龄孩子要高大,更兼其父是退伍老兵,蒙大力凭着蛮横的打架技巧在村里也成了一霸。
李小球营养不良,平时刻意躲了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村头小霸王,今日不知是被打急了眼,还是心疼那坏了的菌子,居然主动迎击蒙大力,挨了好几个重拳“电炮”,依然死揪着蒙大力的头发不放,疼的蒙大力挤眼咬牙,嘶嘶作痛。
春妮瞧见了心里微有不忍,看着小球被蒙大力压在地上,嘴角也打出了血迹,愣怔之下倒忘了走开,一个手长脚长的稻草头男孩嫌春妮碍事,抬手推了春妮一把,“走开,臭丫头!”
脏兮兮的手指在春妮干净的书包上留下了几个乌黑的爪子印儿,春妮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发出一声尖脆的喝叫:“二狗子,你丫的给老娘站住!”
忘提一句,春妮在前世便有些好洁的癖好,这癖好即使重生到这七十年代也依然保留着。平时家里唯一有些邋遢爱流鼻涕的人——虎子,都被春妮嫌弃的不行,不洗干净根本不让虎子碰,更别说今日这个胆大包天将爪子印儿留在自己书包上的人了。
几个男孩子包括地上滚动着的蒙大力和李小球都被这嗓门吓的一激灵,各个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家的老娘。声音虽是娇嫩的童音,可那嗓门和气势可不是盖的。
二狗子比春妮大了两三岁,平时在村里撒混惯了,一般的小姑娘见了他都匆匆躲了,哪里见过这么泼辣的小闺女,居然敢对着他叫嚷,当下气不打一处来,转头便要骂上两句村话。
春妮凌厉的眼神狠狠扫射过来,倒唬的二狗子咽了几口口水,方瞪眼挑眉问道:“关春妮,你跟老子吼什么吼?”
春妮嫌恶的将书包上的脏爪印抖搂给他看,“你弄脏我的书包了。”
二狗子哼哧一声,哪里在乎这点小事,只道:“不就是弄上点泥吗,喊什么喊,回家找你妈洗去。”
春妮嗤了一声,转头看向地上的蒙大力,噘嘴道:“大力哥,我哥临走时让你护着我呢,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
“还有你,李小球,到点回家做饭去,还在这混玩,小心翠兰姨打你。”一把薅起李小球,推搡了几下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春妮的目的就是搅合黄这些男孩子的打斗,省得李小球跟个鸡崽儿似的被几个人欺负。
☆、第十回 山杏儿
李小球聪明的不像个六七岁的孩子,春妮眼神一扫,他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松开了蒙大力的头发,三下五除二拾起滚落的菌子,飞奔而去,“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给爷爷我等着!”
蒙大力没抢到菌子,这场打斗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早已不想与他继续纠缠。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扯掉头发的头皮,一边接过春妮递过来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泥土,不好意思的咧嘴乐着。
听见李小球的“叫嚣”,二狗子气的嗷嗷叫着:“大力哥,你听着没,那小子还敢跟你龇牙呢!”
春妮最讨厌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自己本身又胆小如鼠,打架也不敢自己出头,总想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煽风点火,坐取渔翁之利。
转头讽道:“哪儿都有你,我还头一次见着捡骂的呢!”
“你!”二狗子瞪着黄眼珠子,攥紧了拳头吓唬春妮,“小心我揍你。
春妮才不会怕一个十来岁的毛孩子,扬眉道:“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趁我哥不在就想欺负我。我们老关家的人,可没一个怕事儿的。”
二狗子虽然气的五雷豪风(东北话:通气急败坏),但到头来还是不敢碰春妮一个指头。不说那个打起架来跟只真老虎似的关虎子,就连眼前这个嘿嘿傻笑的蒙大力都不会让人欺负了关春妮。
臭丫头,凭忒气煞人也!二狗子气恼的转身走了,剩下两个孩子见不着热闹也都散了回家吃饭。
蒙大力蛮不在乎的扑了扑身上的土,对着春妮笑出一口白牙,“妮儿,哥送你去上学吧!”
春妮点了点头,两只乌黑的小麻花辫甩在肩膀上,发梢的红绫子紧紧绑成一对蝴蝶结,趁着粉白的小脸,看起来格外的秀气可爱。
“大力哥,你抢李小球的菌子做什么?看滚的这一身土。”春妮略带嫌弃的皱了皱小鼻子。
蒙大力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那什么,你那天不是说想吃菌子汤了么,我去林子里给你采,没想到剩下的那些都让那小子给采光了。我管他要些,他居然骂我是强盗。”
这时候的小孩都是听革命样板戏长大的,最崇拜最喜欢扮演的角色就是各种英雄人物,而里面的坏人除了地主老财就是强盗山匪,所以蒙大力一听李小球骂他强盗,顿时就炸了,这才动起手来。
春妮听得蒙大力打架是为了给自己要菌子,心里暗叹一声,婉言劝道:“那菌子下了雨还会有,咱们吃它也是为吃个鲜儿。李小球家可不一样,他家就等着这些菌子当菜吃呢!翠兰姨够可怜的了,咱们别再欺负她家小球了。”
蒙大力狠狠抹了一把鼻子,愤愤道:“为啥?他爹可是资本主义走狗臭老九,他就是资本主义狗崽子,咱们打他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春妮被蒙大力满脸的阶级斗争惊的目瞪口呆,没法子,现代人的灵魂还是不能很好的适应这时候人的思维方式。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真的其乐无穷吗?这几十年的斗争运动不断,真的消灭所谓的“阶级敌人”了吗?最终伤害的还不是普通百姓,到了后期连人心里最后一丝良心与善念都要泯灭了,甚至连小小的孩童都打着这样的旗号欺负人,不由得让人心痛啊!
“大力哥,不管怎样,欺负人总是不好的。你若是无事,就和我一起来白爷爷家学习,蒙大叔知道一定会高兴的。”春妮试图让蒙大力走上正轨,不求他有多高的学问,好歹学些做人的道理,总比大字不识当一辈子的村夫强。
蒙大力一听,练练摆手,“不成,不成,哥可学不得。若让我和你一样天天坐在那不是写字就是剪花儿,那非得活活憋死你哥我。”
看到了白六爷家门口,忙把书包递给春妮,忙不迭的转身要走,“妮儿,你去好好学,等下一次哥再给你采菌子吃。”
走了不远,忽然又回头喊道:“妮儿,你可不许和李家那小子玩,他和他爹一样,都是一肚子坏水儿……”
春妮无语。
初夏的雨,像个性子多情软绵的小闺女,淅淅沥沥的哭个没完,脚下的泥土路也被雨水浸透,泥泞的巴在人鞋底上。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瘦小的人影正等在那里。见着戴着草帽低头走来的春妮,冷不丁的跳出身来,唬了春妮一跳。
“哎呀!谁?”春妮吓的直拍胸脯,定睛看清眼前的人,方道:“是小球呀,怎么下雨了还不回家,吓了我一跳。”
李小球光着头,背着手,两只穿着破草鞋的脚扭捏的别成里八字,哼唧了半天才听清,“春妮,谢,谢谢你!”
春妮会心一笑,“谢什么谢,他们欺负你是他们不对。只是你一个人哪里打的过四个,下回可别跟他们硬来了。”
话语温柔绵软,声音又如春天的布谷鸟般清脆轻灵,李小球头一次觉得自己身上松垮垮的旧衬衫,和脚下的破草鞋是那么的丑陋别扭,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李立青草草葬下老母,决然抛弃了妻子和儿子,只身一人不知所踪。翠兰连遭打击,腹痛不止,早产下一个病恹恹的哭声比小猫大不了多点的小闺女,营养不良兼母体受损,不到三天便夭折了。
翠兰从此坏了身子,勉强耕种家里的两亩薄地,只累的整日里咳嗽不断,不到三十的年纪,连背都已咳的佝偻起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为了省些口粮,李小球刚懂点事便出去拾菌子、掏家雀儿来填肚子。年纪虽还小,但干活也麻利,谁家有事就过去帮忙,多少还能带些剩饭来给翠兰吃。
眼见得雨愈下愈大,雨滴打湿了春妮发梢鲜艳的红绫子,雨雾朦胧下,春妮的长睫像对小扇子似的好奇地扇动着。
“这个给你。”
李小球背后的双手塞给春妮一包东西,不等春妮说话便转身跑走了,哒哒哒的草鞋卷起好几块泥巴,他也没敢回来,跑的好似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大草叶包裹着的东西散落开来,里面赫然是几颗还未熟透的山杏儿,青黄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第十一回 初学剪纸
李小球啪嗒啪嗒的跑走,只留下一个瘦小的身影,不过一瞬间便消失在雨雾里。春妮眨眨眼睛,低头看向怀里的山杏儿,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因是周五,虎子从学校赶了回来,正盘腿坐在炕上吃着热气腾腾的菜饺子。饺子面是白面参了苞米面儿揉的,新采的荠菜剁碎做成了馅儿,里面参了些许肉丁。
即使这样,虎子也照样吃的满口喷香,一边忍着烫一边不住的往嘴巴里面塞着饺子。
见春妮背了个小书包回来,虎子匆忙咽下嘴里的饺子,笑道:“妮儿回来了?今天学了几个字?”
香芬白了虎子一眼,嗔道:“还好意思问你妹子,她不过七毛岁,学的字都比你都学的全。你什么时候也和你妹子学学,别总让我和你爹操心。”
不说学习还好,说到学习虎子就止不住头疼,对他娘嬉皮笑脸道:“哎哟,娘,您这饺子做的,绝了!人间美味啊!”
香芬本虎着脸,见状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点着虎子的脑门道:“你呀!就嘴甜。看你期末再考倒数的,大扫帚疙瘩打不瘸你!”
虎子一面连连讨饶,一面不住的给春妮使眼色,春妮也忍不住捂嘴笑了,上前劝道:“好啦,娘,看哥哥刚回来,攒着以后再教训吧!”
关德心疼儿子又不能挡着不让香芬管孩子,听春妮发话,忙也跟着赔笑道:“是啊,孩儿他娘,你也上炕吃饭吧!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春妮也洗了手爬上炕头吃饭,东北的天气较之别的地区要凉爽,所以一直到初夏时节山上依然还能采到山菜。
把采回来的新鲜荠菜摘洗干净,用沸水烫一下捞出,攥干水分后备用;剁好肉馅儿,用葱姜花椒等调味品一起搅拌均匀,这样包出来的荠菜饺子格外好吃。
这种荠菜饺子不仅口感清香,味道鲜美,营养也很丰富,农家在春夏两季都会将它作为调剂生活的好伙食。再加上山里采回的蕨菜、山芹菜、刺老芽、牛毛广(薇菜)等山野菜,无论是蘸酱吃还是拌鸡蛋煎着吃,味道都极为鲜美,是满族农家常见菜肴。
若是有胆大的深入山林,说不定还能采到纯正的猴头菇呢!那些家里养着猎狗的村民,一到秋冬时节,山里的野兽正疯狂的积累脂肪,养肥了秋膘,他们便进山打猎,山鸡、野兔、抑或是獐子、狍子,都是较为受欢迎的野味。
东北地区仗着此时还算地广人稀的优势,有着丰富的山林资源,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六几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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