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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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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光迎着风微微笑了起来,手指慢慢握紧,仿佛握住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拜月教陷入了无主的状况,秩序一旦崩溃,那么就是能者为王——如今又能有谁比他更强?
    从此后,天上地下,唯他独尊。
    有什么比多年夙愿的实现更好呢?何况他已然为此处心积虑奋斗了多年——但是,为什么在看到了终点的时候,他的内心却反而没有多少的喜悦?
    流光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这些纷乱的思绪从脑中驱逐出去。
    他重新放下了帘子,整个房内便重新陷入了昏暗。
    该开始今日的修习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只要这一次的修习完毕,功德圆满,师傅的所有力量就将完全为他所有了。
    流光在阴暗的室内燃起了香,一点点幽暗的红光划出诡异的线,袅袅白烟中,他盘膝而坐,翻开一卷典籍,开始依照上面的方法开始修习。
    那卷磨得发亮的羊皮卷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噬魂术》!
    乌云笼罩着灵鹫山,月宫清冷而寂寞。
    缥碧从朱雀宫出来,沿着游廊低头疾走,避开了月宫内星罗棋布的结界阵势,想在雨前回到山下。
    走到朱雀宫荒僻侧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起了一阵骚动。她吃惊地回头,看到曼陀罗花园有寒光闪烁,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尖锐声响和喃喃的咒术声——有人闯月宫?
    下意识地将流光给她的令符往门上一按,青铜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她往门外便是侧身一掠,随即将门悄悄阖上。趁着混乱,正好脱身——这一次冒险上来,可不能被任何月宫里的人知道。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扶南了,也不知道这几天他怎么样了,阿澈又怎么样了?缥碧点足往山下掠去,一袭绿衫在风中飘飘摇摇,转瞬消失在红色的曼珠沙华丛中。
    然而,在她从侧门离开月宫的时候,却没有料到她要找的人正从东门直闯朱雀宫而来!
    乌云沉沉压着天际,整个天地已经昏暗下来了,雨前的风斜斜地吹着,散播着某种不祥的味道——仿佛是从山脚墓地里逆流而上的、死亡的味道。
第十一章 魇来
    昏暗的朱雀宫内,只有那一点檀香的红光在慢慢燃烧,犹如一滴血。
    白烟在寂静的室内萦绕,化出千奇百怪的形状。
    而在那一柱檀香前盘膝而坐的,是白衣垂地的流光。面对着那一卷摊开的《噬魂术》,微合着眼睛,按照卷轴上所示,手指扣了一个奇特的手印,静静地放在衣襟上。
    整个室内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连外面的风也不能进入,只隐隐听得到平静然而悠长的呼吸。一呼一吸,对着檀香吞吐出肺腑内的生气,流光放在衣襟上的手不停地动着,随着呼吸的频率而调整,摆出各种手势来。
    他在集中全部心神,进行着今晚最后一次噬魂。
    那是一门极其阴毒而危险的术法,一有差池便会出现反噬,所以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以免在接近大成的时候功亏一篑,失去了梦寐以求的、“完整”的力量。
    随着他平静而绵长的呼吸,檀香的白烟渐渐聚在他鼻下,凝成氤氲的一团。
    他吸入那些白烟,然后吐出,慢慢的白烟越来越凝聚,越来越浓厚,到得后来,竟然凝聚出一个奇特的形状来!
    那是一个白色幻影,如一个团身婴儿,在昏暗的室内浮凸着,若隐若现。
    而婴儿的脐带,却连在流光的鼻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就仿佛是,流光吐出了体内的全部元气才凝出了这个婴儿,脱离了他的身体而成长。流光的呼吸有些微弱下来,不停变幻的手势也停止了,做出五指并拢一簇向上的姿式,长久地停滞着不动。
    婴儿手足慢慢舒展开来,渐渐变得修长,一团的烟雾渐渐变成了一条。
    然后,有了面目,有了黑洞洞的眼窟和口鼻——狰狞可怖,居然是厉鬼的形状!
    “咄!”流光发出了一声低喝,并拢的五指瞬间打开成五星状,手心里一个符咒奕奕生辉,抬手对着那个厉鬼一挥,一指窗外远处的圣湖,“去!”
    那条白雾仿佛得了指令,迅疾地飘飞,化为细细一条钻出了帘子,消失在雨气里。
    然而,无论飘得多远,那条脐带似的白雾依然连在流光口鼻之间。
    流光的手势随即变动,结狮子印,安放在胸口,守护着元气尽出后的躯体。燃香幽幽地映着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透出说不出的诡秘气息。
    寂静,还是寂静。
    虽然外面已经因为那个闯入者而斗得不可开交,可设置了结界的室内依旧安静的出奇,维持着一种不生不灭的气息。流光收敛心神,一分分的控制着那个潜入圣湖最深处的幽灵,通过它将那一份力量一口口吞噬。
    “缥碧呢?你们把缥碧关到哪里去了?”
    隐隐的,外头的刀兵声停歇了,传来一句厉喝。
    “……”底下那个月宫子弟怎么回答却是完全听不清的。
    然而那句焦急的喝问不知为何,却穿透了他设下的结界到达了耳边,让流光的手指陡然一震——扶南?是扶南的声音!
    扶南怎么会来到月宫?而且直闯朱雀宫而来!
    手指微微一震,便震乱了那一缕白烟,呼吸乱了节奏,流光的脸瞬间苍白。远处圣湖的水面开始翻涌,仿佛水底的什么东西受到了惊扰,搅得恶灵纷纷嘶叫,湖面红莲倾斜歪倒。
    不行……得赶快完成最后一轮的噬魂术,不然便要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
    流光再也不去顾及窗外那些声音,运气将自己的七窍六识全部封闭,开始凝神呼吸,吞吐着元气。山顶圣湖的波动慢慢平息,水面微微荡漾,那一缕白雾如虹一样倒吸入水面,直接伸向水底。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密闭的窗棂发出了喀喇的脆响,裂开了一条缝。
    有人破了这周围的结界、闯了进来!
    窗上贴着的符被震得片片碎裂,木质的窗棂向内扭曲,“唰”的一声,凌厉的风从缝隙中吹了进来,将整扇的木窗粉碎。帘幕纷飞。
    “缥碧!缥碧!”那人跃入了最后一个密闭的房间,四顾大呼,手里提着滴血的利剑。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昏暗的室内只充盈着浓郁的檀香味道。
    扶南握剑的手渐渐发抖——缥碧不在这里?这已经是朱雀宫的最后一间,一路搜索下来,居然四处都不见缥碧的踪迹!难道、难道她是被那个居于朱雀宫的神秘人给……
    一念及此,心底的杀意挟着恐惧直涌上来,扶南开始失去了平素的从容,疯狂的削砍着满室垂落的帘幕,大声呼唤着缥碧的名字。
    雪亮的剑光在室内纵横,宛如外面乌云中的闪电落入房内。
    无数的帘幕在剑下粉碎,化为柔软的飘飞的洁白雪花,落了一地,扶南一边大喊着,一边往室内闯去——忽然,却邪剑猛地一震!
    有邪魔!他顿住了手,凝神。
    最后一道帘幕在他剑下碎裂,帘幕落下处,露出了一点腥红的光。
    那光是一枝檀香,已然快要燃尽,室内浓重的馥郁气息就是由此而来。然而让扶南手中长剑停滞的,却是那个坐在檀香前的白衣人。
    “流、流光?”他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人,喃喃。
    那是流光……那的确是流光!虽然隔了五年未见,他依然能一眼认出这个童年、少年时最好的朋友——自从那血腥的一夜过去后,他一度以为流光死了,或者遭到了极其残酷的对待,因为他没像自己那样屈服于种种苦痛威胁,参与那场谋杀师傅的残酷计划。
    这五年来他一直于心耿耿,无法原谅自己一时的屈膝变节,然而却终究不敢鼓起勇气闯入月宫去寻找流光,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说,或许流光并未被如何对待,在月宫里好好的活着。
    如今,他终于验证了自己的揣测——流光还好好的活着。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其他一切,直冲到流光面前去,急促地唤着他的名字,狂喜。
    然而流光微闭着眼睛,结了手印静坐在最深处的黑暗里,并未回答一个字。他脸色凝重苍白,鼻下和唇角垂落出一条玉箸般的白烟,蜿蜒伸向窗外。扶南顺着那条诡异的白烟望出去,只见它通向山顶圣湖方向,最终消失在水面。
    这、这是什么术法?……扶南惊在了当地,半晌不能动。
    手中却邪剑剧烈地跃动,发出嗡嗡的低吟——那是遇到了邪魔之时的不安。
    这种不安的强烈,几乎逼近了初见阿澈之时!
    “当啷”一声,扶南微微一失神,手松了一松,那把通灵的却邪剑居然从他手中自行跃了出来,直刺向流光的眉心!
    “不!”扶南失声,抢身去截,却已然来不及。
    却邪剑直刺向白雾,截断了那一缕白色!然后去势不减,直刺流光眉心。
    “嚓”地一声轻响,在剑尖刺破肌肤的一瞬,长剑凝滞了。
    流光的身子在白雾被截断的刹那震了一震,仿佛忽然苏醒过来,结狮子印的手快如鬼魅地抬起,并指夹住了刺向印堂的却邪剑。那样苍白纤细的手指,居然蕴含着诡异的力量,将闪电般的一剑及时拦截。
    “扶南么?”流光缓缓睁开眼睛来,望着闯入朱雀宫的人——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了无数复杂的情绪:喜悦、震惊、愤怒、绝望……但只是短短一瞬,最终归于平静。
    他忽然叹了口气,微笑:“果然,是你来了……真是天理昭昭,天理昭昭啊。”
    扶南来不及询问这是什么意思,却看到对方的嘴角缓缓沁出一丝血迹。
    那血迹极为诡异,仿佛活了一样地在苍白的面容上蜿蜒爬行,然而,到了下颔却不曾滴落,反而沿着那一缕白雾蔓延过去!血无穷无尽地流出,那一缕白色的烟雾就这样一寸一寸逐步被染红,朝着圣湖方向浸染过去。
    “流光,你怎么了?”扶南心下猛然有不祥的预感,急问。
    “没什么。”流光的声音却是平静的,疲倦而衰弱。他望着多年未见的师弟,眼神却是宁静安详,丝毫没有扶南那样的惊喜,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他弹指点出,指尖聚力,嗤的一声隔空点燃了室内的烛台。阴暗的室内登时有了光,影影绰绰地映照着。而地上的那柱檀香,不知何时已然悄然化为了灰烬。
    “我的报应到了。”流光低下头去望着地上燃尽的檀香,微微苦笑,“你看,我终究还是未能吞噬完师傅——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一边说着话,嘴角的血就不停的涌出,奇怪的是没有一滴落在地上,只是沿着白雾蔓延过去——这般诡异的情状,除了在月宫只怕天下也无处可见。
    “这、这是什么?”扶南吃惊地望着那条从他口鼻间垂落的白雾,喃喃。
    “噬魂术——你也听说过的吧。”流光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拿起地上摊开的羊皮卷给他看,“不过你当年应该也没兴趣研读吧。”
    噬魂术?扶南一眼看到卷轴上那三个字,脱口惊呼出来。
    那是教内最高深的术法之一,当初他也只是听昀息师傅说过而已,却还远未到可以修习的地步——那是一门极其恶毒霸道、但收效却也极其强大的术法,修习此术后,就能够通过吞噬对方的身体来获得对方的一切力量,因为太过阴毒,甚至在拜月教中、都被列为三大禁忌术法之首。
    “你居然修习噬魂术?”扶南惊骇地失声,“你、你想吞噬谁?”
    流光微微笑了笑,挑起眉,望着远方的圣湖:“自然是师傅——这个世上,能令我觉得永远无法超越的,也只有昀息师傅了。”
    “你……你在吃红莲幽狱里头的师傅?”望着那条消失于圣湖的白烟,扶南霍然明白过来,脸上刷地褪尽了血色。
    流光不以为意地点头:“是啊,五年来,我每日都用元神化出厉鬼、潜入水底去吞噬他的血肉。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采到水底的七叶明芝?”
    “不可能……”扶南喃喃反驳,“师傅是不死之身,当年我们也只能封印他而已!”
    “不错。但虽然他都能依靠自己的灵力每日复活,可每吞噬一次,我获得的力量就多一分。”流光抚着胸口,喃喃,“九九八十一个劫啊,原本我就快要吞噬完他的全部力量了……可惜,他忽然死了。我只能加紧在七日内吞噬完他的躯体,以免生魂散去。算起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却不料被你……”
    说到这里,流光抬起头望了望扶南,眉目间有苦笑:“天理昭昭啊。”
    那样的一番话是惊世骇俗的,扶南一时间还不能全部会意,只是握着却邪剑怔怔望着他,半晌才道:“你……你在吞噬师傅的身体,以获得他的力量?”
    “这是噬魂术,”流光依旧是平静,“你也知道的。”
    “你……”扶南忽然间说不出话来——记忆中,流光是安宁平和的少年,虽然比自己年长不了一两岁,举止性格却沉稳许多,对师傅恭谨、对教民温和,一袭白衣片尘不染,小小年纪便宛然有祭司的风范。
    然而,五年后的重逢里,却看到他正在用邪术吞噬师傅的身体!
    那样剧烈的对比,让扶南一瞬间有空白一片的眩晕。
    “师傅……师傅他,死了?”又过了片刻,扶南才问了第二句话出来。
    “是啊。神澈杀了昀息师傅和沉婴,从红莲幽狱逃离。”流光眼眸一转,冷笑,“如果我没说错,此刻她正呆在你家吧?”
    扶南脸色又是一变——阿澈…阿澈杀了师傅和沉婴?
    可是,记忆中,阿澈是那样单纯善良的孩子,从未对下人说过半句重话,更罔论动手。而且她自幼便景慕昀息师傅,甚至以他为神——阿澈怎么可能杀了师傅?!
    扶南脑子一下子乱了,半晌才贸然问:“前几日,在朱雀宫里打伤阿澈的,是你?”
    “不错。确切说,我击退的是魇魔。”流光微微一笑,点头回忆,“那日若不是她冲上来的时候身上就有伤,又刚刚附身到新躯体上,我恐怕也不是对手——真可怕啊。”
    在这样的对话里,流光嘴角的血不停地沁出,渐渐那条白烟都变成了血雾!
    远处的风里,忽然有了一阵骚动。
    一眼望去,只见阴云密布的山顶,圣湖湖水沸腾一般地涌起,无数死灵翻腾着,纷纷跃上了那一条以被血染成红色白雾,嘶叫着追过来。
    “你快走!”流光眼睛一变,伸手推开扶南,“我施用噬魂术失败,如今死灵们要出来了!你留在这里会一起被吃掉的!”
    扶南还在怔怔出神,那一推将他推了个踉跄,却回过神来:“那你呢?”
    “失败者应该接受失败者的命运。”流光微笑着摇了摇头,将羊皮卷凑到了烛上,慢慢点燃,语气疲惫,“其实这几年来,我过的不比昀息师傅好——当年恶念一动后,便天天陷在噩梦里无法自拔。而噬魂术又是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如今能做个彻底了断,也好。”
    硝过的羊皮极其难燃,半晌才焦了一个角,发出难闻的味道。流光有些不耐,手指一别,指尖擦出一朵蓝色的火来,将卷轴一燃而尽:“这种恶毒的术法,也莫要再留在世间诱惑害人了……”
    扶南望着流光,眼里依然有混乱不知所措的神情。
    魇魔要他拿来交换阿澈生命的朱雀宫内的神秘人,居然是流光?
    而流光居然是靠着吞噬师傅的血肉,获得了如今这样骇人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缥碧这几年来,居然一直瞒着他偷偷和流光来往!他们两个,共同瞒着自己多少事情!
    短短瞬间,这些念头从他脑中翻涌而起,将所有思绪搅乱。他望着那一条染血的白雾,望着圣湖上翻涌的波浪和山顶的阴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快走!”眼看着那些恶灵步步逼近,已然接近朱雀宫,流光低叱一声,再度催促。
    然而他却犹豫着,不说走,也不说留下。
    ——他不知怎样下决断。一直一来,一到关键时刻他就是如此优柔寡断啊。
    “你没必要留下来送死,”看着他怔怔站在原地不肯走,流光眼里的焦急终究转成了一种狠意,一咬牙,说出了一句话,“当初和天籁合计骗你回来、逼你去毒杀师傅的时候,我也没有把你当成兄弟!”
    “什么?”这样的一句话是霹雳般的,将犹豫的人彻底打醒,“你说什么?”
    “我说,五年前夺宫之变,是我暗地里和天籁一起策划的。”流光直直望着扶南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那个红衣娃娃知道什么?只有我知道师傅的弱点……我研读了那么多年的神庙典籍,知道怎样才能置一个祭司于死地。”
    扶南紧握着剑,眼神转瞬雪亮。流光的叙述却是极快的,明晰简洁:
    “在十五岁的时候,我就知道无法超越昀息师傅了……我不愿意一辈子被压着。于是我寻到了万年龙血珠——那是唯一能对师傅这种人起作用的毒药。”
    “但我一直知道师傅对我深怀戒心,他曾说过、我太象少年时的他。我不想自己出面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就想到了远游在外的你,和天籁合计骗你回来——等你一回来,就让十长老伏击,生擒了你,严刑折磨。你性格优柔,并不是宁折不弯的脾气,果然很快就屈服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流光看着脸色苍白的扶南,微微苦笑:“其事情完成后我就该杀了你。天籁当时也是那么建议的。可惜,不知为什么,我不想你死……于是,我放了你和缥碧下山。”
    “扶南,你根本不合适当祭司,”流光扔下了手里焦了的卷轴,叹息,“你对力量没有太大的渴望。太善良,太单纯,和我正好相反呢。”
    “可叹天日昭昭,最终我还是功亏一篑,毁于你手下。”
    扶南的眼神渐渐雪亮,握着剑的手不停发抖——不知是因为内心的激动,还是却邪剑感受到了无数邪灵的逼近。
    “走吧!”流光一指窗外,催促,“再不走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就在这一刹那,窗户发出了彻底破碎的响——流光做事周密,施行噬魂术之前也考虑到了万一出现的反噬现象,故而在密室周围布下了重重防护结界。然而这扇窗子却因方才扶南的闯入而遭到了破坏,此刻,那一群圣湖里逃逸的恶灵已然追逐着染血的白烟,蜂拥而入!
    “唰!”白光回转,一只恶灵被削为两段。
    却邪剑一击而回,在指尖绕出一圈白光。扶南站在窗前,只微微退了半步,便站定了。因为紧张,手在微微颤抖,但他依然牢牢地站定了,就挡在窗台和流光之间,不再退半步。
    “扶南!”流光在身后唤他,声音已然有了方才直面生死时也不曾出现的颤抖。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剑,直到剑刃无法在指间灵活回转,直到那白光割破了自己的手。那些循着血迹汹涌而来的恶灵被那一剑震慑,在窗外顿了顿,然而等看清楚不过只有一个人挡路,便重新嘶叫着扑了过来。
    阴风袭面,令人窒息。
    “唰!”白雾之中,却邪剑如同惊虹一样掠起,切割着一切。
    扶南在挥剑,与那些密雨一样扑来的恶灵搏杀,不时感觉到那些无形的利齿噬咬到了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那些无形的血犹如蒸气一样冒出,沾染在他的颊上。
    然而他没有退半步……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他没有为身后这个人坚持下去的理由。但他依然不顾一切地搏杀着,用尽了全力不让任何一只恶灵通过这扇破损的窗子。
    白气已然将他半身笼罩,只依稀有却邪剑的光亮如闪电般掠出,却已然看不见人的模样。流光坐在蒲团上望着扶南,身子前倾,右手支在地上,尽了一切力量想站起来和他并肩作战,却发现自己连些微的力量都没有了。
    方才施用噬魂术的失败,已然让他在短时间内无法自由地使用灵力。
    他坐在黑暗的密室内,无数垂下的帘幕迎着窗外吹进来的疾风飘飘转转,宛如那些白色的幽灵们已然冲破了屏障扑了过来——然而,那个人还是站在唯一破开的窗口前,不顾一切地为他挡着那些汹涌的潮流。
    那样的剑法,让流光止不住地惊诧:这不是出自拜月教,也不像是苗疆民间流传的——扶南在这几年里,居然有了如此的长进,领会了这样精妙的剑法!
    窗外还是黑沉沉的夜幕,但那些恶灵焕发着微弱的白光,聚集在一起就如白昼。
    扶南的身子已然湮没在那一片白光里,只依稀看得到一个剪影,那样的固执而坚持。但流光从越来越缓的剑光中,已然预感到扶南的力量即将衰竭——长夜尚未过去,恶灵继续汹涌而至,以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能阻挡整个圣湖的邪异气息?
    白光越来越盛,终于将扶南的整个身体都吞没!“叮”的一声,却邪剑从白光内飞了出来,跌落在密室另一头的地上,震了一震,最终未能重新跃起。
    恶灵的嘶叫如同风一般激烈。
    流光低下了头,一滴泪水溅落到檀香的灰烬里。
    扶南,你生平以来唯一的一次不退半步,却换来了这般结局……眼里蓦然掠过决断的光,流光将右手的中指送入口中,咬破,用血在密室的地上一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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