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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故事里的玫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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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芬芳唉声叹气了一阵,去握林玲的手,“你啊,也帮我劝劝他。你和他打小就好,年纪又差不离,说得上话。”
  “知道了,”林玲安抚,“我肯定把他留下。”
  
  这一晚,平静无虞。林玲走的时候,赵芬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很短暂地,眯了一觉。但很快,又醒过来。处于睡眠状态的这十来分钟,就接连做了几个梦,其他的,醒来就都忘了,只剩一个,赵芬芳记得清清楚楚。
  梦里一片白色,就像这间病房一样。林敏留了背影给她,不管她怎么阻拦,都没法制止面前人前行远走的脚步。
  最后,满目的白像是被聚光洗刷过一般,猛然间变得刺亮。赵芬芳什么也看不见了——黑能模糊人的双眼,淹没人的视野,白也同样可以。
  病房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医院里没有多余的床铺,林正大回家睡觉,林敏和林玲,则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宾馆,暂住下来。
  这一晚,两个人都很累,沾上枕头就呼呼大睡。起得也迟,等日上三竿了,才悠悠转醒。林敏起床洗漱完,检查寻呼机,林正大呼叫他不下十次。他把林玲叫醒,指了指床头柜,“你的寻呼机一直在响——”
  这时候,两个人才发觉不对。
  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病房里空无一人。问了护士,才知道人被推到手术室里抢救了。
  “怎么回事?昨天我很晚才走!那时候还好好的!”
  护士说:“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病人晕倒在洗手间里,医生说,应该是没睡好,血压又高,病人上厕所用力,导致脑血管破裂——”
  林玲打断护士:“严不严重?”
  护士耸肩,“脑溢血抢救,你说严不严重?”
  
  手术室外,林正大坐立不安地等着。贸易局堂堂一个局长,到了这种时候,孤零零一人守着,显得又可怜又凄凉。寻呼三个子女,两个没反应,只有林蓉回了电话。林蓉自己也当妈,省外的家里,有自己的小孩要带,前两天,赵芬芳没什么大事,林蓉就先回去了。现在,又得快马加鞭地回来。
  林正大心急如焚,就算请了医院里的脑外专家亲自坐镇,他还是一个劲地紧张。人活到这岁数,不比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丁点小病,都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刀,稍不留神,就把人带走了。
  大老远看到林敏和林玲,林正大火急火燎地迎上去,劈头盖脸地一通喊:“怎么现在才来!啊?!”
  跟着护士过来,林玲都用跑的,这一路,出了一头汗。
  她一边擦汗一边对林正大解释:“我俩都睡过了。”
  林正大越发怒不可遏:“这种时候睡过了!你们怎么不睡死呢?!”
  林敏问:“里面怎么样了?”
  手术室双门紧闭,亮着红灯。过了开头那阵暴跳如雷的火气,林正大一下子掉回现实,一屁股坐在手术室外,靠墙的塑料椅上,摇头,“不知道。”
  非外伤性脑实质内的自发性出血,由高血压小动脉硬化的血管破裂引起,中老年群体中,很常见的急性脑血管病,病死率和致残率都很高。
  谁都知道,躺在手术台上的赵芬芳,肯定是凶多吉少。
  长时间焦虑的等待,摧毁人的心理防线。人生头一回,林玲感受到这种,没法逃脱的恐惧。立夏早过,天气也热起来,但坐在这里,林玲觉得全身发寒。
  林敏在她旁边,一言不发。三人里,相比而言,他显得最沉。从前,这个最沉的人是林正大,但现在,林正大老了,最沉的人,换成了林敏。林敏是家里的顶梁柱,少不得的。
  冷不丁地,林玲说:“我不同意你去广州。”
  林敏低声说:“现在别提这个。”
  林玲偏过头,死死地盯住他,“昨晚,妈要我把你留下。我答应了。你别打马虎眼,现在,你给我个准话,你不去广州。”
  林敏一时无话。
  他整个人都是沉的,体态、脸色、眼神。
  这样的沉和静,一下子断了林玲脑中的弦。她腾地站起来,也一并把林敏揪起来,啪地往后一按,塑料椅撞到墙,当啷直响。
  林敏一个大男人,没用什么力气对付一个女人。但林玲也不是什么一般的女人,同样也是人高马大,死死把林敏按着,林敏的膝弯紧抵在塑料椅沿,后脑紧抵着墙。
  林正大惊弓之鸟一般,也腾地起立。
  林玲不管不顾,“我不同意你和那种女人好!”
  林敏像张弓似的被要挟着,却只是垂了垂眼皮,林玲的措辞,让他也冷下声,一字一字地回:“哪种女人?”
  为了报复母亲,抢走姐姐未婚夫的女人。
  把婚姻,把爱情当成儿戏的女人。
  这种女人——林玲咬了咬牙,怎么也说不出这种女人的名字。
  她冷笑着,“当初,我肯定瞎了眼了!亏我还祝愿你们——”还想着回国的时候,林正大和赵芬芳,林敏和陈之,一块在机场接她。全家人齐全和满。“现在呢?什么也没有了!”
  林玲揪着林敏衣领的手,越来越紧。
  忽然间,又猛地松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某个方向跑去。
  此情此景,林正大只觉得头大如斗,捉襟见肘,“去哪儿?!”林玲没有回应,林正大转向林敏,神烦意乱地指挥:“你!你去把她叫回来!还在做手术!要干什么啊这是!”
  
  林敏一声不吭地跟上,就耽误了这么一会功夫,林玲就跑得快没影了。
  医院大门口,赫然被拦下一辆出租车,林玲上车。林敏看着车载人绝尘而去,心中忽然咯噔一下,大约想到了林玲要去哪儿。
  不敢多耽误一分一毫,林敏也拦了一辆出租车,紧追不舍。

52、第五十三章 

  陈之收到陈萱的寻呼后; 顺路到了田老板的小炒店; 用了附近的公用电话。嘟声响了数次; 终于接起。但并不是陈萱,陈萱留的是教师办公室的座机号码,替陈萱接电话的,是同个办公室的老师。
  陈之说:“我是陈萱的妹妹; 她让我给她回电话。”
  “哦,现在是上课时间; 陈老师不在办公室里。要不; 你一会再打过来?”
  陈之环顾四处; 但这附近人来人往; 根本找不到钟表。她问电话里:“离下课还有多长时间?我等一下好了。”
  “还早着呢!上课铃打响,还没过去十五分钟。”
  “那我先挂了。”
  “嗯。哎——等等!”
  陈之又把电话筒放回耳边,电话里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拿着话筒的人换了一个。紧接着; 响起的就是陈萱的声音。
  “陈之——”
  上午班级里有陈萱的语文课; 为了陈之这个电话,陈萱特意把语文课改自习。在课堂上,花十五分钟; 给学生们布置了一些作业; 然后,就飞快地回了办公室,接到这个电话。
  陈之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陈萱问:“你在哪里啊?在家里吗?”
  “我在外面。”
  “你暂时先别回家了。”陈萱一边快速地说; 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地想。
  许慧芸时常早起去菜市场,早上的菜最新鲜。通常,她跑的都是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哪想今早跑远了,到了陈萱的学校附近。也不知被她看到什么,上课前,陈萱接到许慧芸的电话,什么招呼也不打,直接质问起她和刘玉树的事。
  陈萱紧张得不得了,想装傻应付过去,但不如许慧芸精明,许慧芸三下五除二,就把陈萱的把戏说破了。陈萱想保全自己,慌不择路,居然把陈之和林敏的事抖落了出来。
  焦点一下子就转移了。
  陈萱也一下子就后悔了。
  但话已出口,怎么挽回都来不及了。
  许慧芸什么也没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平日里,逮着事情,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妇女,忽然一声不吭了,肯定是气得没边。陈萱慌乱不已,忙寻呼陈之,想给陈之报信,让她先避避风头。
  哪想陈之说:“我一会就回去。”
  “为什么?”陈萱急得手心直冒汗,捏得话筒黏糊糊的。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家呀!”
  “为什么不能回家?”陈之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两声,“为了给你当伴娘,我把所有生活用品都搬回家了。现在,你要我别回家?那我住哪儿?”
  陈萱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才低着声音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好一会,陈之都没回应,陈萱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陈之把电话挂了。
  陈萱嘴没把严,立场也不坚定。陈之没埋怨她,这件事,就算陈萱不说,许慧芸也肯定会知道的。陈之想到一个词,叫东窗事发。
  
  陈之照常回家。
  家里一如往常,许慧芸买了菜回来,正在厨房拾掇。水龙头哗啦啦地开着,池子里铺着菜,许慧芸很仔细地,一根根地搓洗。
  陈之草草地掠过一眼,回了房,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走出来,厨房水已经停了,许慧芸摘了围裙,放下衣袖,正在客厅里等她。
  许慧芸一声没出。等陈之站住了脚,客厅四处,算得上万籁俱寂。这种寂静,带着某种强烈的预警。
  陈之又想到一句话,叫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来,过来坐下,我问你件事。”许慧芸朝陈之招了招手,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这种神情,根本不是问件事的神情。
  陈之没过去,她站在原地,同样也是,没有一丝笑意地,看了许慧芸一会,忽然说:“我和林敏好上了。”
  许慧芸脸色一凝,但陈之这么直接,自踩地雷式的交代,又在许慧芸意料之中。终于,许慧芸笑了一下,却是被气笑的。一边笑,还一边摇着头,看样子,又像是不敢置信一般。
  陈之还是那副风雨不动的表情,说:“你气我,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很看得上林敏这人,很想招他当你女婿。你看,现在,其实没有什么大变动,林敏和陈萱好,还是和我好,没什么区别,说到底,不都是你的女婿。”
  许慧芸气得,根本笑不出来了。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是不是?”许慧芸说,“你姐姐和小林,处对象处了这么久,为的什么?给你做嫁衣?你横刀夺爱,抢了自己未来姐夫,你自己想想,这道德吗?”
  “什么未来姐夫,关系没敲定,哪来的姐夫。”
  “怎么没敲定了?结婚的日子都给定下了!婚纱也买了!什么都备好了!这叫板上钉钉!”
  “你一厢情愿了。”
  许慧芸瞠目结舌地看着陈之,忽然说不出话来。从陈萱嘴里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许慧芸震惊得不得了。晕晕乎乎地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自家怎么会出这么丢人的事。
  许慧芸一边等,一边在厨房洗菜。自来水把她的手,冲洗得冰凉,但许慧芸觉得自己的老脸烧得滚烫。
  这里大街小巷,住宅楼挨着住宅楼,谁不认识谁。经过这么多年,同个住宅楼里的邻居,都熟悉得很,各个都是知根知底。
  陈萱要结婚的事,没明着说,但暗地里,早传开了。到头来,居然出了这种事。婚没结成也就罢了,丢人的是,妹妹抢了姐姐的男人。
  这事没传开,邻居们还是照常打招呼,各个笑面示人。但许慧芸觉得,这笑怎么看怎么别扭。好像里头含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笑得人面上挂不住。
  许慧芸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但陈之做的这件事,让她在邻居面前,特别抬不起头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许慧芸压低嗓子,像阴着天,隆隆而过的雷,“搞这种名堂,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之说:“我和林敏来真的,我找到我要的男人了,这还不是好处?”
  “可笑!你自己听听,你说的,像话吗!你要的男人?这是你姐姐要的男人!”许慧芸反手插在腰上,背过身,走了两步,停了停,又走回来。这样来回了几次,像是越走越心烦,所有的情绪都显在脸上,嘴上不停地念叨着,“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许慧芸手指着陈之,说:“从小时候起,你们姐妹俩就不怎么对盘。把你送到李师傅家去,你和你姐姐的交流就越发少了。我是看着萱萱长大的,萱萱对你,其实是很想念的。你呢,情感淡薄,和我,和你姐姐,都不亲近。我想着,一家两姐妹,有些矛盾是正常的,但没想到,会出了这么件事!”
  她顿了顿,然后才说:“兄弟姐妹间,你争我抢的,我不在意的,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是,陈之啊陈之,你过了界了!凡事都要讲个度,讲个分寸!怪我,我不该把你扔给李师傅的。一个没结过婚,没养过小孩的男人,怎么会教给你这些道理!”
  陈之摇头,“李师傅教给我很多,我分得清对错,也看得清是非。”
  “那你怎么抢你姐姐的男人?!这件事,你做得是对是错,你分得清,看得清吗?!”
  
  喊叫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一阵。过了一会,才渐渐消弭。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两个相隔着一段距离的女人,静静地对视着。
  许慧芸喊得脸色通红,眼睛也通红。陈之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她张了张嘴,低低地问:“我有什么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有什么错?”
  “到现在,你还是不知道——”
  没等许慧芸说下去,陈之扭头回了卧室,乒乒乓乓地捣鼓了一阵,又飞快地跑了出来,手上居然提着那条,许慧芸给陈萱买的红宝石项链,喊着:“我也想要这个!我也想要!”
  许慧芸愣了愣,视线缓缓地抚过项链,又缓缓地落在陈之的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
  这样的红宝石项链,价格不便宜,但也肯定不是什么天价数字。陈之攒了多年的积蓄,其实,她自己是买得起的。但是,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只给姐姐买?只有姐姐是你的女儿吗?当年,由于我的缘故,你没生下一个儿子,这件事,你一直埋怨我到现在?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又有什么错?”
  许慧芸睁了睁眼,哑口无言。一直以来,在她的眼里,陈之就是个添乱的,不懂事的角色,她把陈之当成小孩,小孩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可现在这副局面,陈之明明是,什么都知道。
  “哪有你这样的妈妈啊?两个女儿,你区别对待。对姐姐,你怎么看怎么喜欢,对我,你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逢人就夸姐姐好,夸她长得清秀,像仙女似的,而我呢——”
  陈之咬了咬牙,还是没抗住,嘴角直往下撇,眼泪水也滚下来,“我长得艳,小小年纪就会打扮,像个妖女。”
  许慧芸颤着嘴皮子,神思全乱了,“这谁说的?谁这么说的?”
  “是你。你这么说的。”
  陈之抿着嘴,紧盯着许慧芸。许慧芸说过的,有关于她和陈萱的一字一句,她都记得。
  但是许慧芸不记得了。
  “妈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你没有,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陈萱穿新衣服的时候,陈之也想穿新衣服。陈萱吃鸡腿的时候,陈之也想吃鸡腿。陈萱有自己卧室的时候,陈之也想有自己的卧室。
  陈之想要的很多,但说到底,她要的,无非是一个爱字。
  而到头来,在许慧芸这里,陈之跌跌撞撞,兜兜转转,也没得到这么一个字。
  
  许慧芸留在家里,陈之头也不回地走,把门狠狠地摔上。
  但她不知道要往哪儿走。两辆出租车接连停在她眼前的时候,她也停了下来。她看到林敏从车上下来,面色匆匆地飞奔过来。
  那一时刻,陈之好像忽然知道了,自己要往哪儿走。
  但时间来不及。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人先林敏一步,冲到了她的面前,不分青红皂白,给了她一耳刮子。
  陈之被打得有点懵了,脑子里、耳朵里,全嗡嗡得叫着。
  “妖女!你这个妖女!我和你说什么了?要你好好对他!你非但没有好好对他,还把我们家搞得一团糟!我恨不得打死你!”
  陈之站着不动,眼神里,带着些茫然,轻轻地扫过林玲由于发怒,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很快,野兽一般的林玲被林敏制止住了。
  林敏对付林玲,用了狠力。林玲摇头晃脑地挣扎着,但没法挣脱。又不甘心就这么停下,嘴上一直骂骂咧咧。
  陈之一下子就清醒了。
  林敏只有一条手臂顶用,他就用这一条手臂箍住林玲,像副枷锁一般,死死地扣在林玲的脖前。林玲用指甲尖抓林敏的皮肤,林敏没吭一声,倒是,把林玲箍得更紧。
  没过一会,林玲就没力气了。
  “没出息。”她闭了闭眼,恨恨地咒骂林敏。
  
  这城市里,灯红酒绿的地方,到处上演着,各式各样的闹剧。两辆出租车,无暇顾及这见怪不怪的一出,没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开走了。
  陈之上了其中一辆,坐在宽敞的后排。
  脸上还火烧火燎着,但这一耳刮子,对陈之而言,是不痛不痒的。就像没法责怪陈萱一样,她也没法责怪林玲。
  她目光散散地,望着车里的后视镜,居然没有丁点想哭的意思。只是觉得遗憾,非常深的遗憾。
  这世上有数不尽的痴男怨女,写成了数不尽的故事书。
  不知道她和林敏,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本。
  不管他们的结局是悲是喜,是和是离,陈之轻轻地想,要是能回倒重新书写一次,他们的故事,绝不再会是这样的开头。

53、第五十四章 

  “小姐——你到底想去哪儿?”
  出租车司机把着方向盘; 在红灯前停下; 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女人。这女人自上车以来,就一声不响地坐着,带着她,来来回回地绕了几圈; 仿佛没有止境一般。
  这么个绕法,不用开着空车到处找客; 挺好挣的。但是; 谁受得了车里的这种气氛?挂着日头的大白天; 倒像是刮着阴气似的。
  更何况; 上午出的车,现在都快中午了,“小姐,我也得去吃饭啊!”
  司机说着; 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
  陈之望着窗外; 冷不丁地——
  “在这停下吧。”
  没料到这么突然,出租车司机哦了一声,把车停靠到路边。这一带是陈之时常活动的地方; 摩肩擦踵的小道尽头; 是鳞次栉比的住宅楼,李师傅住在这边。
  司机把手往后伸,接了陈之递上来的钱,等这阴恻恻的女人下了车; 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之在原处站着,两手没处搁,全放到衣袋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周。
  附近有不少小炒店,田老板的也在不远处。但陈之没去田老板那,而是稍走远了些,选了一家不常去的。
  陈之想喝酒,但田老板这人,仗着自己是长辈,会管着陈之,拿热牛奶当酒充数。别家也有温黄酒,但都不如田老板自家酿的口感好。
  陈之要了白的。
  小瓶酒没喝完,临走前随手提上了。
  白的比黄的上头,后劲足。没一会功夫,陈之就走得晕头转向。这么一副醺醉的样子,陈之没好意思回李师傅那,给人平添麻烦。也没回家,那个地方让她心里闷得慌。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哪儿,眼前映入一辆汽车,规整、恬静地停靠着。车牌上的数字,陈之看得模模糊糊,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车。
  怎么会走到这来的,她没细想。
  拎着个酒瓶子,晃晃荡荡地走过去敲门,看到朱明辉的第一眼,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倒不是觉得宁静了,只是觉得,憋了好久的,那股子委屈,有处安放了。
  接下来的事,陈之一概不清楚。
  朱明辉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好心地,把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的陈之抬到他的床上,又替她铺上一层薄被,省得她受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一晃眼,直接到了天黑。
  
  陈之把眼睁开,朱明辉把热水递到她嘴边,她散散地瞥了一眼过去,也没把人把水看全,头还昏昏沉沉的,张嘴就喊:“爸。”
  朱明辉把热乎乎的杯沿,贴上陈之的嘴,“你喝一口。”
  陈之不喝,又喊了一声:“爸。”
  紧接着,接连就是啪啪两下,朱明辉收着力,拍了拍陈之的脸,说:“谁是你爸?你醒醒,看看清楚。”
  安静了一阵。
  陈之拧着眉,像研究什么大物什似的,研究了眼前这男人好一会。
  男人说:“我是谁?”
  陈之回:“朱明辉。”
  “对了。”朱明辉重新把水递上,说,“自己拿着。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弄。”
  “不知道。”
  “得吃晚饭了。我买了几个菜,家里我们仨,够吃。我去烧。你先缓缓,一会记得过来吃饭。”
  
  陈之喝了热水,下床上了个洗手间,又重新回到床上。朱明辉很细心,她睡觉的时候,替她把窗帘合上,走的时候顺带带上了门。卧室很大,也很暗,不觉得逼仄,倒令人心安。
  陈之取了另外的枕头,立着放在后背,慢慢地靠了上去。
  门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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