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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不过一棵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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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初雪脱了单鞋,脚伸进去,尺码刚刚好。
她笑起来,“大小刚好,不将就。”
贺清时:“看来你的脚和兰姨一般大。”
他领着霍初雪来到客厅,问:“喝点什么?”
霍初雪:“家里有什么?”
“茶和饮料,白开水也有。”
霍初雪很自来熟,在茶几上取了干净的玻璃杯,径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喝水就行。”
贺清时:“冰箱里有水果,我给你拿些。”
他拿来果盘,枇杷、葡萄、龙眼拿了一堆。
霍初雪拣了两颗枇杷,“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他说:“那你先坐会儿,可以看看电视。”
霍初雪大致参观了下贺清时家,很大,很空荡,了无生气,少了很多烟火气。
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感到孤单呢?
霍初雪要来,贺清时特意多加了两个菜。本来他自己随便糊弄一下,一顿也就过去了。
他其实很少下厨房,基本上都在学校解决,在家都点外卖。外面的东西吃多了也腻,偶尔会自己下厨。
霍初雪坐在客厅里远远听到贺清时的声音,“霍医生吃鱼吗?”
“吃。”她隔空应一声。
她看了会儿综艺觉得无聊,本身也心绪不宁,看不进去。
厨房时不时传来翻炒声,伴随着一阵一阵的菜香。
她关了电视,跑到厨房看贺清时烧饭。
她倚靠在门框边沿,静静的看着,并不出声打扰他。
日光静悄悄探进窗户,打在贺清时身上,低柔而优雅。
抽油烟机轰隆隆响个不停,杂音很大。
说实话男人做饭的样子并不怎么赏心悦目,反而显得有些生涩。油在锅里沸腾,他把青菜倒进去,整个人离得远远的,一脸的担忧害怕。一看就知道平时没怎么下过厨。
也难为他有这个兴致亲自下厨,依到她就直接点外卖了,那样多省事。
片刻以后,那道油淋青菜勉强出锅,火候没掌控好,过火了,菜叶有些焦了,成色并不怎么好看。
察觉到霍初雪的目光,贺清时很不好意思,“平时很少下厨。”
霍初雪表示理解,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厨艺好的并不多。
她走到他身侧,“鱼我来烧吧,给你露一手。”
贺清时惊诧,“霍医生会做菜?”
她笑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我家可是开酒楼的。大厨的女儿没两手怎么可以!”
贺清时:“……”
她自然接过他手里的锅铲,说:“我爸一直都希望我能承袭他衣钵,以后好继承家业。只可惜我对厨艺不感冒,直接跑去学医了。我爸对我也很无奈。如今就眼巴巴的指望以后女婿继承衣钵了。”
贺清时:“……”
不过依到眼下的情形看来,她爹这仅有的美好的愿望也是要落空了。
烧条鱼还是难不倒霍初雪的,煎鱼、下料、翻炒,一气呵成。没一会儿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鲫鱼就出锅了。
霍初雪的手艺完胜贺清时。贺清时不禁感叹,大厨的女儿就是大厨的女儿,随便炒炒就能甩他好几条街。
两人吃饭,气氛难得这么好。霍初雪征询:“喝点酒怎么样?”
贺清时埋头吃菜,听到她的声音,轻轻抬头,“家里没酒。”
霍初雪:“……”
她莞尔一笑,“现在不喝酒的男人很少了。”
他郑重其事地说:“喝酒容易误事,我酒量也不好,很少喝。”
除非特别高兴的时候,就像之前小晴天满月他就喝了酒。
现如今不喝酒的男人真的很稀罕了。得亏他是老师,没什么应酬,不然还真在这个社会难以立足。现如今生意场上哪个男人不喝酒,一张张订单都是靠喝酒签下的。
他不喝酒,霍初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交际圈很小,没什么朋友。这个男人果然活得很独。
最后只能用雪碧代替。
虽然没有酒,但那顿饭还是吃得很尽兴的。
其实吃什么真不重要,关键是和什么人吃,对象很重要。
一男一女在家里吃饭,虽说坦荡,但暧昧亦不少。
霍初雪心里明镜一样敞亮,只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隔着这层窗户纸,怎么样都是合乎情理的,总能找到借口去为自己开解。可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情况就不尽相同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审时度势,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绝对不会表露心迹。
至于贺清时,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儿,可深究起来又无果。
——
一顿饭结束,天将晚未晚,蓝得很有密度。
贺清时带霍初雪去后院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贺清时家的后院不像是后院,俨然就是一个小型植物园。
后院架起了一个雨棚,四周被围起来。吊兰、绿萝、常春藤、文竹、蔷薇、绣球、仙人球,花花草草,各种植物种了一大堆。还有许多她都叫不上名字。
爬山虎和凌霄花也出自这里,四处攀爬,将好几面墙都爬满了。
植物无数,入目皆是一望无际的葱绿。相较于家里的冷清,这个后院完全是另一番景致,勃勃生机。
“这些都是你种的?”霍初雪面露震惊。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就种了这些。”
霍初雪:“……”
霍初雪嘴角一抽,心想:不愧是文人雅士,不仅舞文弄墨,还喜欢栽花种草。依到她,闲来无事只会刷剧看小说来打发时间。
她跟着贺清时慢悠悠逛了一圈。
刚才出来顺手抓了一把枇杷,啃完,手心里堆满果核。她趁贺清时不注意,偷偷塞进了手边的一个花盆里。
贺清时注意到她这动作,也不点破,只当没看到。心里只觉得好笑,跟个小孩子似的。
霍初雪被一盆绿植吸引住眼球。
那植物根茎很细,植株矮小,叶片宽大、厚实,呈豆瓣状,清新悦目。
“这是什么啊?”霍初雪蹲下,摸了摸叶子。
贺清时说:“豆瓣绿。”
名如其叶,很雅致。
“这名字真好听!”
贺清时:“这东西摆在室内,能净化空气,除甲醛,吸辐射,霍医生可以带一盆回去。”
霍初雪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真的啊?”
“小东西,不值钱,霍医生拿回去便是。”
“那我就先谢谢贺先生了。”
——
霍初雪美滋滋地顺走了贺清时的一盆豆瓣绿。回家摆在了书桌上。
心情好,还不忘拍张照片,美滋滋地发了条朋友圈。
霍初雪:「小可爱,以后你就跟我混了!(笑脸)」
一两个小时过去,一条评论都没有。倒是她家母上大人暗暗点了个赞。
辛酸啊,这年头发个朋友圈连条评论都收不到!
朋友圈真是越来越没有意思了。
她默默地把那条动态给删了。
这才想起贺清时这个老年人连微信都不注册一个,果然是明智之举!
第21章 第20棵树
五月悄然来临; 外头的植物葱绿茂盛; 愈见生机。
产科忙碌,不是手术就是门诊,把霍初雪的时间填充得满满当当的。她还是在上班的路上看到盛开的凌霄花,这才想起五月到了。
她上班的路上要经过一栋废弃的家属楼; 政府之前说要拆迁,楼早就搬空了,可愣是不见动静。老旧的楼栋; 植物无数; 爬山虎和凌霄花是其中的佼佼者。数不清的藤蔓四处攀爬,白墙被韶染成葱郁的翠绿,斑驳陆离。枝头的花朵更是开得热闹,娇艳欲滴。
五月是凌霄花的花期,市区随处可见怒放的凌霄花; 都有点泛滥成灾了。
霍初雪不免想起贺清时岑岭的那栋老别墅; 凌霄花开,想必这个时候已经非常漂亮了。
从贺清时那里顺来的那盆豆瓣绿,被她照顾得很好,叶片越发肥硕,都有些发福了。
很有时候; 坐在电脑前坐久了,一抬头就能看到它,眼前一亮,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
霍初雪觉得她还是喜欢这些有生机的东西; 看到它们,她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变好了。
医院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记录生死,见证人世百态。感动无数,与之相伴的还有很多负能量。
可她依旧拥有一颗明亮向上的心,就像是这些植物,不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它们都能奋力伸长枝条,尽可能地汲取阳光。
***
然而贺清时这个五月却过得不太好。先是感冒,严重了就转化成咳嗽。反反复复,药吃了一堆,也久不见好。
其实他骨子里有些忌医,吃药能解决的事情,他绝对不愿去医院。毕竟苏缈临终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惨烈。医院白茫茫的光线,生死场特有的病气,苏缈被盖着白布,就那样冷冰冰地躺在那里。
那一幕就像是悬在他心底的梦魇,恨不得一辈子都不愿去触碰。
感冒断断续续,来了去,去了来,反反复复,久不见好。
周六,挑了个时间去兰姨家。
怕把感冒感染给孩子,毕竟小晴天还那么小,免疫力比不得大人。他特地等感冒好了才去的。
近来学校事多,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兰姨家了。
下午去的时候精神尚好,也没感受到不舒服,跟兰姨和贵叔谈天自如。可吃完晚饭,精神就明显不行了。头昏,犯恶心,脑袋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兰姨一探他脑袋,呀了一声,“这么烫!肯定是发烧了!”
二话不说就让贵叔架着他去医院。
贺清时:“兰姨,不用去医院,我心里有数的,回家睡一觉就行了。”
兰姨哪里肯依他的,“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肯去医院,你这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赶紧去医院,必须去!”
兰姨不容贺清时拒绝,直接让贵叔把他带到了医院。
看贺清时实在难受,贵叔不敢耽搁,踩下油门,一下子就开到了第一医院的急诊大厅。
贵叔停好车,扶他下车。
夜色中,第一医院急诊楼的招牌通红醒目,悠悠发光。
他抬眼远远望了一眼,比划,“一院?”
贵叔点点头,“一院离家最近。”
这是最优的选择!
贵叔试探地问一句:“要不要跟霍医生说一下?”
他想好歹是熟人,这年头走哪儿都需要关系,尤其是医院。这大晚上的,要是霍医生在,事情会容易很多。
贺清时一听,忙摆手,“这点小事别麻烦霍医生,她工作很忙。”
心里却在想,今晚可千万别碰到霍初雪,他真不想再欠她人情了。从岑岭回来到现在,人情欠了一堆,勉强还了一些,若是再欠,真就还不清了。
晚八点,第一医院的急诊大厅依旧人来人往,嘈杂喧嚣,沸沸扬扬。
一到医院,贵叔就替他挂了急诊。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话说了一堆,贺清时愣是没听进去。耳旁嘤嘤嗡嗡,一直作响,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名词,“急性上呼吸道感染”,“输液”。
从诊室出来,贵叔把贺清时扶到输液室,比划,“姑爷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缴费去。”
贺清时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虚弱地点点头。一时间都忘记把钱包交给贵叔了。
***
霍初雪今晚值夜班。
每次只要和林瑶一起值班,这姑娘保准要点外卖。自己点还不算数,还偏偏要拉上她。她又是经不住美食诱惑的人。何况漫漫长夜,吃份夜宵,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值班呀!
两人经常窝在办公室吃外卖,一边嚷嚷着减肥,另一边嘴又很实诚,来者不拒,想想也是罪恶。
这不,林瑶又在app上点了一堆好吃的。
可送单的外卖小哥是个新手,刚入职没几天,几栋楼里乱窜,愣是找不到产科住院部。
第一医院也确实大,光楼就有十栋。单单产科就有两栋。外卖小哥找不到地方也情有可原。
林瑶被护士长叫走了,电话是霍初雪替她接的。那外卖小哥应该年纪不大,声音听上去还很稚嫩,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眼看着就要超时了,超时要罚钱,都快急哭了。
工作以后深感工作的艰辛,不管哪一行都不容易。她问了小哥的具体位置,说:“你站在那里别动,我过来找你。”
挂完电话,直接跑去了急诊大厅。
成功取了外卖,正准备往回走。
路过人工缴费处,只有一个窗口服务,队伍排得老长。
她不经意往队伍里瞟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贵叔?”霍初雪忙走上前,面露惊讶,首先想到的是孩子,“您怎么在这儿?是不是孩子?”
一看到是霍初雪,贵叔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摆摆手,拿出手机敲字,“是姑爷。”
贺清时?他怎么了?
她呼吸一滞,眼睫轻轻颤动两下。
为了和贵叔正常沟通,她也掏出手机来打字,“贺先生他怎么了?”
贵叔在手机里写,“发烧。”
写完又补充一句,“很严重。”
好个贺清时,生病了也不告诉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一时之间,胸腔沉闷,堵着一口气,很不舒服。
“找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要吊水,我现在是在替他缴费。”
“交给我吧。”霍初雪接过贵叔手里的就诊卡。
老人家是聋哑人,难免不方便。她找缴费处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提前弄好了。
老人家实诚,缴费一结束就掏钱包还钱给她。
她直接拒绝,轻笑一声,道:“我找贺先生拿。”
贵叔:“……”
然后霍初雪和贵叔一道去了输液室。
贺清时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在休息,看上去很疲倦。
因为生病男人面色苍白,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病态。但毋庸置疑,那张脸还是那么清俊而浑然天成,吸引了周围很多打量的目光。
他睡着的样子,让霍初雪不禁想起了他们初遇的那天。
贵叔走上前悄悄拍了拍贺清时的肩膀,他便醒过来了。
刚醒,男人眼神朦胧微眯,透着迷茫。
贵叔跟他打了个手语,他这才注意到霍初雪的存在。
“霍医生?”贺清时无比意外,心跳顿时漏了两拍。视线准确无误地投放在她身上的白大褂上面。脸上竟然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神色。
白大褂纤尘不染,清冷无比。头顶日光灯直直映照下来,暖光打在她身上,竟也没能将她身上冷硬的气质融化掉半分。
霍初雪一手提着外卖,一手捏着手机,一开口声音都是冷的,“看到我很意外?”
第22章 第21棵树
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 贺清时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慌乱感。很像是被人当场抓包,而直逼而来的窘迫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坐直身体,语气心虚,“好巧啊霍医生。”
霍初雪径直站着; 冷声道:“是挺巧的,拿个外卖还能碰到贺先生。”
贺清时:“……”
“霍医生这么晚还没有吃晚饭?”他的视线赚到外卖袋上,转移话题。
“这是夜宵。”
霍初雪不再跟他说话; 径直去找输液室的值班护士。
没过多久小护士就来给贺清时输液了。
小护士输液的过程中; 霍初雪的手机响了,是林瑶打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林瑶就劈头盖脸问:“霍医生,你外卖拿到了没?”
霍初雪低声说:“拿到了,马上回去。”
挂完电话; 她看向贺清时; “你先输液吧,我走了,今晚值班。”
贺清时虚弱地点点头,“霍医生先去忙。”
贺清时眼看着霍初雪的白大褂衣角拐过走廊,没了影子。
贵叔坐到他身侧; 面露担忧,比划说:“霍医生好像不高兴了。”
贺清时嗯一声,没吱声。
他又不傻,很明显地感觉到刚刚霍初雪生气了。可她在生气什么?气他生病没有告诉她么?
可他有什么立场告诉她?用什么身份告诉她?
朋友么?
他最晚缴费; 可却是最早输液的那个。很显然是霍初雪私下替他跟值班护士打了招呼。不愿欠她人情,可绕了一圈,到头来还是免不了承她人情。
贵叔继续比划:“你的医药费还是霍医生垫付的。”
他抬了抬眼,眼皮无比厚重,“你怎么没把钱还给她?”
贵叔:“霍医生说她找您拿。”
贺清时:“……”
贺清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等下次我还给她。”
左手输液,他用右手掏出手机,给霍初雪去了条短信。
贺清时:「谢谢。」
这条短信石沉大海,对面的人久久没回复。
***
霍初雪盯着这条短信,没由来觉得丧气。
这人总是这么礼貌得体,客套,却也疏离,一直和她分得很清。她以为通过这段期间的接触,他们好歹已经是朋友了。殊不知,原来什么都不是。不然朋友之间,他不会这样。
这一刻她不得不意识到他们之间其实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虽然她很想跨过去,走到他对面,但是只要他不伸手拉她一把,一切就都是枉然。
她以为自己足够有耐心,如今看来还是心急了。
林瑶点了烤串,有荤有素,孜然味儿扑鼻而来。
霍初雪嘴里嚼着吃的,索然无味,愣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品出来。
林瑶大快朵颐,看到霍初雪满脸忧思,忍不住问:“霍医生你怎么了?怎么取个外卖回来就这样魂不守舍了啊?”
霍初雪忙摸了摸脸,笑了笑,“我没事。”
刚问了输液室值班的护士,贺清时有三瓶药要输。
她算了下时间,到底还是不放心。处理好手头事情,确认没什么状况,又让同事帮她盯着,她只身去了输液室。
晚十点,偌大的输液室寂静又冷清。
贺清时靠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睡着了,双目微阖,面容瞧着有几分憔悴。
他这睡相和那天在别墅后院里简直如出一辙,只是悄悄显得有些病态,没什么精气神。
他似乎睡得不好,眉头紧皱,像是有噩梦纠缠。
他的前额并不开阔,拧成川字。面相学说这种人忧思厚重,郁结于心,不是明朗之人。
一看到他这张脸时,霍初雪一肚子的气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母亲说过喜欢一个人总有撞入心扉的那一瞬。就好比现在,她看到他的睡容,心里突然充满了莫名的感动。
为什么要生气呢?这本来就是一场持久战,他置身事外,任由她单枪匹马,奋力厮杀。她注定要付出更多,会无助,会受伤,会流血。
她要做的,从始至终就是让他从自己的迷阵里走出来,然后入她的局。
她自己就是布局之人,又怎么能责怪棋子不解风情呢?
之所以会生气,归根结底还是她心急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这场持久战,还是得慢慢打呀!
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慢慢往下掉,药瓶里的药水已经快输完了。
她悄悄走上前看了一眼,这是最后一瓶。
她抬起手臂,将输液器调到底,药水不再流动。
许是她的这个动作不够轻,惊扰到了贺清时,他猛然间就醒了过来。
他不是自然清醒,而是倏然惊醒。咋一醒过来那刻,他瞳孔放大,表情哀伤,像是刚做了噩梦。
“你做噩梦了?”她站在他身侧,柔声问道。
贺清时是被霍初雪的声音拉回现实的,刚从噩梦中惊醒,他整个人都有些怔肿。霍初雪就站在他身侧,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霍医生?”他明显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输液室,眼里飘过一丝诧异。
“贵叔呢?”她四下看了看,并没看到贵叔。
“不知道,刚还在这里的。”
霍初雪俯下。身,柔顺的长发顺势垂下来,有几根发丝扫到他脸颊,痒痒的,一阵酥麻。
这个动作来的突然,他毫无防备,本能地往后一缩。
她不禁蹙眉,直接摁住他手背,命令式的口吻,“别动,我给你拔针!”
贺清时脊背一僵,当即不敢动了。
两人离得近,她身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清香纠缠着他的鼻息。属于女孩子特有的馨香,思绪似乎都开始发散了。
她小心翼翼替他拔了针头。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微凉,划过他手背上的皮肤,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的,他心尖止不住狠狠颤了颤。
拔了针头,她把空药瓶连同输液器一起交给值班的护士处理。
“谢谢。”贺清时怔神好半晌,干巴巴说了一句。
“别再对我说这两个字了,我听得太多了。”霍初雪平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贺清时,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
霍初雪那话让贺清时想了一夜。
第二天带病去上课。
病中,人很乏力,连名都不愿点。
他从电脑包里掏出点名册,“学习委员点下名。”
谁知却听到第一排一个女生扬声说:“贺老师,江暖请假了。”
他眉头一蹙,嗓音嘶哑,“又请假了?”
女生说:“她身体不舒服。”
贺清时沉声说:“下节课让她把请假条给我,班长来点名。”
课讲得缓慢,一节课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中午在学校吃过午饭,在办公室恍惚睡了一觉,下午去医院输液。医生给他开了三天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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