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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不过一棵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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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与霍初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在头脑里过了一遍。像是在放电影,一幕幕重现,清晰异常。
很奇怪,他竟然能将这些记得这么清楚,甚至她当时的衣着打扮,她的神情,她说过的话,以上种种他都可以完整无缺地回忆起来。
不过他始终深究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
那日被郑医生点破心思,他想要亡羊补牢,刻意不接霍初雪的电话,不回她的短信,想要和她保持距离。
他不能对不起苏缈,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
可那几天他很煎熬,心情很复杂。他其实很想接她电话,很想去见她。硬是强迫自己掐断念头,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她。
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姑娘竟然用情至深。
——
清晨时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
卧室光线昏暗,点点微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溢进来,一闪而过。
一晃眼一夜就过去了。
贺清时觉得精疲力竭,浑身无力。
起床,踩着拖鞋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天蒙蒙亮,细雨潇潇,整座城市被笼罩上一层薄薄水气,雨雾迷离。
几棵稀薄老树抖动叶子,筛下滴滴雨水。
终于下雨了,连续晴了这么久,早就该下一场雨,消消暑。
下着雨,能见度很低,周围的建筑宛如一帧漂浮的剪影,看不真切。
贺清时眺望远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思绪混乱不清。
直到天大亮,他才去了趟后院。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有大暴雨。他得去把那些盆栽搬进室内。
院子里那些盆栽每样都是他的宝贝,他一直都静心呵护着它们。
苏缈走后他便爱上了种这些东西,好像通过和这些植物接触,他能够留住她一样。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
雨越下越大了,一盆一盆将他们全部搬进屋内,身上的睡衣湿了大半。
最后搬进来的是一盆绿萝。叶子鲜绿,生机盎然。
他注意到花盆里长出了好几株别的植物。他凑上前细看,发现它们竟然是枇杷幼苗。
小小的植株,根茎很细,叶子也只有小小的一点,毫不起眼。如果不细心,根本就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贺清时开始觉得奇怪,好好的绿萝花盆里怎么会长出枇杷幼苗。细细回想一遍才明白这是霍初雪那姑娘的杰作。
那日她来家里,吃过晚饭他带她去后院看这些花。这姑娘手里抓了一把枇杷,边看花边吃,好不惬意。吃完还偷偷把枇杷籽扔进花盆。她以为他没看到,其实他都看到了,只不过当时没点破而已。
她的无心之举,竟然让这些枇杷籽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幼苗。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这些枇杷籽。悄悄地掉落他心里,他毫无察觉,待觉察之时,她早就已经生根发芽。
爱情这种事历来神奇,一颗悄然落入心间的种子,你毫无察觉。待察觉之时,早已生根发芽。再来纠结它何时掉落的,自然是犹已晚矣。
***
下午上完课贺清时抽空去了趟诊所。
上午和郑医生通过电话,他下午有时间。所以上完课就直接去诊所。
他现在心里很乱,不知所措,必须找个人倾诉一下,听听他人的意见。
从清晨开始下雨,这雨下了一天。到了下午依旧未歇。
细雨菲菲,空气里暑气消散,多了些许清凉。
可贺清时却并不见得凉快,胸腔沉闷,觉得无比压抑。
从A大开车去诊所,一路都在堵车,越发让他心烦气躁。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像是有预感,知道是霍初雪发来的短信。
他知道那姑娘的性子,很执着,她既然表白了,没等到他的答案她自然不会罢休。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没有联系他,不过就是给时间让他考虑。
果不其然,霍初雪在信息里说——
「我在兰姨家,你晚上过来吃饭吗?」
红灯刚亮起,所有的车辆有序地停在路口。人行道上行人匆匆穿过马路,一拥而上。
路旁的凌霄花攀上白墙,藤蔓四处缠绕,枝头花儿开得肆意而热烈。
贺清时看着他们,觉得自己眼下就是这面白墙,被霍初雪逼得太紧,都无法喘息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摁灭手机,没有回复。
——
“我就知道你会再回来。”郑医生见到贺清时毫不意外,笑着对他说。
贺清时一夜没睡,眼底乌青,整个人瞧着格外疲倦。
他嗓音沙哑,“想不明白,找您聊聊。”
郑医生抬手指指沙发,“先坐。”
说着就绕到办公桌后面给贺清时沏茶。
贺清时瞧见他的动作忙说:“不用麻烦了郑医生,天热,就不喝热茶了。”
他本就心浮气躁,热茶再喝下去,只怕会更难受。
郑医生一听停下,“那我给你倒杯凉水。”
“谢谢。”
凉开水分外清凉,清泉入口,他一口气饮下半杯,却也不见得凉快。
心静自然凉,心不静喝什么都枉然。
郑医生坐到贺清时身侧,“说说看,什么情况。”
贺清时将玻璃杯放到茶几上,开口:“昨天她跟我表白了。”
第37章 第36棵树
跟郑医生聊了近两个小时; 贺清时想起晚上还有事就提前离开了。
郑医生这两次都没有收他的诊费; 不是医生对病人,而是长辈和小辈之间促膝长谈。
在郑医生面前贺清时什么都不用隐瞒,可以将自己的想法一并告诉他。他很信任郑医生,是他的耐心和坚持; 才让他走出泥沼。
结束后郑医生送贺清时出门,他语重心长地说:“或许还需要一个契机来逼你一把,你才能彻底解开心结; 不要急; 慢慢来。”
贺清时谦和有礼,“辛苦您了。”
正欲走去停车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尖细的高跟鞋踏过地板,咯噔作响。
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郑老师。”
他和郑医生同时转身; 只见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医生魏双笙迎面走向他们。
郑医生负手笑着,扭头朝贺清时笑了笑,“我学生。”
魏双笙走到两人跟前,直接开口:“郑老师我手头有个病人,有点棘手; 需要您给我点建议。”
郑医生点头,“等下去我办公室说。”
他说完又指指身侧的贺清时,“我先送个病人。”
“病人?”魏双笙犀利鄙睨的目光落在贺清时身上,冷声道:“看来这年头谁都免不了有点毛病啊!”
贺清时:“……”
郑医生剑眉一皱; 不悦道:“双笙怎么说话的!”
魏双笙耸耸肩,“我把资料发您邮箱了,我赶着出去一趟。”
说完就欲走。贺清时及时叫住她:“魏医生。”
“有事?”魏双笙挑挑眉,态度有些恶劣。
贺清时感觉得出来,这个女医生好像很厌恶她,不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口气,无不透露着浓厚的鄙视。
贺清时脾气好,倒也没发作,他还是比较担心江暖。
“我想问一下我那个学生最近有过来吗?”
魏双笙:“心理咨询做了两次就跑了,我现在打算把她抓回来。”
贺清时:“……”
***
霍初雪在兰姨家已经待了一下午了。她今天难得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小晴天。
小晴天已经会爬了,在地板上到处打滚。
她跟孩子玩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孩子玩累了,喝了奶就睡了。
霍初雪这才腾出时间来和兰姨说话。
兰姨心里跟明镜一样敞亮,看得出来霍初雪的心思,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本来就很中意这姑娘,想撮合她和贺清时。既然她对贺清时有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兰姨笑着对她说:“你给清时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吃饭。”
霍初雪当即接话,无比迅速,“他现在应该还没下班,我给他发条短信。”
她掏出手机立马就给贺清时去了条短信。
她等啊等也不见对面的人回复,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开始还有耐心,后面渐渐坐不住了。没等到贺清时确切的答案,在此之前每分每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想留足时间给他考虑,可内心焦急难耐,等不住,总想立刻知道答案。所以这才试探他。
她时不时掏出手机来看,兰姨看在眼里。
兰姨问:“他没回复么?”
霍初雪有些泄气,“没呢,估计还没看到。”
兰姨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都五点半了,照理他也该下班了,我这就去给他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她便退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片刻以后兰姨握着手机回来,“路上堵车,他说晚点到。”
霍初雪听完这才松一口气,把心放下了。
知道贺清时要来家里,贵叔特地烧了他爱吃的油焖大虾。
贺清时到得及时,贵叔刚把饭烧好,他便到了。
雨大,他停个车的功夫,身上就被淋湿了。白衬衫上斑驳陆离。
兰姨忙给他去拿干毛巾,“这么大雨,怎么都不晓得拿把伞,看看衣服都淋湿了,快擦擦。”
霍初雪迎面就问:“外面雨很大吗?”
完全是没话找话。雨不大,他能淋湿衣服么?
贺清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嗯。”
疏离寡淡,一点都不热络。
贺清时手里拿着毛巾囫囵往身上擦了两下,将毛巾挂在一边。
兰姨见他擦好了,忙招呼大家,“来来来,快坐下吃饭吧。”
霍初雪摆好碗筷,直接取了毛巾替贺清时擦头发,“头发还是湿的,都不知道擦干。”
贺清时:“……”
毛巾盖上头顶,她刚搓了两下,就被贺清时捏住手腕,“我自己来。”
冷冷清清的声音,语气近乎生硬。
霍初雪的手顿时僵住,心头一紧,正欲松手,却听见兰姨说:“清时,你让霍医生帮你擦,女孩子心细,擦得更干净。”
贺清时:“……”
兰姨这是什么说法?他还不能给自己擦头发了?
有了兰姨做后盾,霍初雪的底气瞬间蹭蹭蹭往上涨。说话都硬气了许多,“头发淋湿了要赶紧擦干,不然容易感冒。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老了有你受的。”
贺清时:“……”
完全就是医生在教育病人的口气。
兰姨和贵叔看到贺清时吃瘪,想反抗又无从反抗的样子,忍俊不禁,觉得莫名有喜感。
一顿饭吃得很是和谐温馨。霍初雪很健谈,和老两口说这说那,各种话题都能接得上,逗得两人笑不停。
小晴天窝在兰姨怀里,咬着奶嘴,一双乌黑的小眼睛滴溜溜打转。
他好像也能听得懂大人讲话。霍初雪讲到开心处,他也会跟着大家伙哈哈大笑。
贺清时静静看着,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每顿饭都是这种温馨的氛围。
苏缈走后一晃十年,他有十年没吃过一顿这么温馨的晚饭了。
知道霍初雪今晚在这里,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过来,所以连短信都没回复。可兰姨后面给他打电话,死活都要他来家里,好说歹说,他实在被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
倒真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幕。
——
吃完饭,霍初雪在和小晴天玩耍。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孩子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为了不和霍初雪大眼瞪小眼徒增尴尬,贺清时故意退到厨房帮贵叔洗碗。
贵叔哪里肯让他动手,一个碗都不让他碰。他只能在一旁干站着。
厨房本就狭窄,巴掌那么大点地方。站一个人还好,两个人自然拥挤。贵叔忙赶他出去,比划手势,“姑爷,你出去和霍医生一起看看电视,这里我忙得过来。”
贺清时不为所动,自顾站着。
贵叔见叫不动他,只能作罢,埋头洗碗。
水龙头水流不断,水声澜澜。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能清晰地听到从客厅传来霍初雪的说话声。
“晴天笑一个,挥挥手……”
“拉拉手,好朋友,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我们晴天真棒呐!”
……
贵叔洗完碗,贺清时替他把那些碗碟逐一放进碗橱。
贵叔擦干净手,靠在厨台旁,冲他比划,“霍医生很好。”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贺清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老人家实诚,性子直,很少听到他夸人。哪怕他很欣赏一个人,他也不会说出来。这次倒是破天荒当着他面夸奖霍初雪。
他不禁莞尔,“怎么好了?”
贵叔憨厚一笑,言简意赅,“人好。”
贺清时:“……”
这还真是个熨帖的答案!
谁都知道霍初雪好,他又何尝不知。这么一个明媚绚烂的女子,永远都充满力量,乐观向上,仿佛是一团烈火,轻易就能点燃他人。
就是因为太好,他才不敢耽误她。
贵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姑爷,缈缈已经离开十年了,您不能守着那棵枇杷树过一辈子。”
十年了,真的太久了!久到人身体里的细胞早就已经更换了一遍。而他那颗心也已经沉寂了十年。
他以为他会永远这么荒芜贫瘠下去。殊不知第十年,荒漠现绿洲,枯木又逢春。
贺清时不自觉握紧拳头,扭头看向贵叔,喉头发紧,“您想说什么?”
贵叔比划手语,一语道破,“姑爷,我了解你的性子,你不是那种会留陌生人在家里吃饭的人。所以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你就错了。”
第38章 第37棵树
在兰姨家一直待到晚上八点; 两人才回去。霍初雪没开车过来; 自然由贺清时送她回家。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 一场夏雨最是能消暑。雨后空气显得格外清冽; 沁人心脾。
一走出单元楼,扑面而来清凉的夜风; 霍初雪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一时间清爽的气流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 整个人都舒畅了。
夜风这么一吹,这一晚上的忐忑不安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贺清时开了车过来; 透过挡风玻璃就看到霍初雪在做吐纳的动作。身侧路灯的暖光直直照过来,身上的红裙越发惹人注目。
和苏缈完全不同,这姑娘总是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服,红红绿绿; 张扬热烈。大概是性格使然,和她这个人一样鲜活而炙热,富有冲劲。
车子平稳停在脚边,霍初雪迅速拧开车门上车。
小车驶离小区,一路畅行。
霍初雪心情大好,突发奇想,对贺清时说:“我们去堰山看星星吧。”
贺清时:“……”
他下意识拒绝,“今天都这么晚了; 下次吧。”
霍初雪抬手看看手表; 不以为然,“这才八点,还很早啊!”
贺清时:“……”
“我有点累了; 想早点回去休息。”贺清时捏捏太阳穴,淡声说。
霍初雪很失望,知道他是有意拒绝,但也不好发作。细想,其实这两天的行为她已经在逼他了,逼他快速做出选择。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不能逼得太紧,得给他时间缓缓。不然依到这人的尿性,又该缩到龟壳里去了。
她转头看外面徐徐略过的行道树,“那就回去吧。”
自从捅破那层窗户纸,两人的关系变得越发微妙,很尴尬,尤其是独处的时候。
车子匀速往前开,车厢里静谧无声,气氛很不对劲,甚至充满了压抑。
霍初雪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索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掏出手机玩起了小游戏。
她开了外音,星星破裂的声响不断传来。车厢里总归是不那么安静了。
几局消灭星星结束,她再一抬头,发现外面的景致很陌生,根本就不是回家的路。
那是一条很僻静的小路,来往车辆见不到几辆,行人更是少的可怜,大半天才经过一个。
路两侧都是成排挺拔的树木,枝叶茂盛,长条大把大把垂落下来,有一些直接扫到地上。这些枝条自然地形成一个圆弧形状,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上面,光影模糊,变成硕大无比的光圈。
刚下过雨,夜间起了薄雾,轻轻笼罩下来,更添几分朦胧感。整条小路俨然成为一条时光隧道,车子徐徐穿梭。
“是不是开错路了?”霍初雪收回目光,一脸不解地问贺清时。
贺清时目视前方,淡声说:“没开错,这是小路。”
霍初雪:“……”
贺清时是故意抄小路的,为了不和霍初雪待在一起太久。
“停车!”她冷声道。他那点小九九,她心知肚明。
“做什么?”
“透下气。”
贺清时的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狐疑道:“你不舒服吗?”
“嗯,快被气炸了。”
贺清时:“……”
贺清时紧急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霍初雪推开车门下车。下车后发现实景更为漂亮。
轻薄的雾气环绕,那条时光隧道更为朦胧,狭长深邃,直直通向远方。
近距离看霍初雪这才发现这些树中掺有两棵枣树。
这两棵枣树生得极为健硕,枝干粗壮,蓊蓊郁郁。今年的枣树长势很好,无数枣子挂满枝头,密密麻麻一大片,很多已经红了。
枣子长得太多,有些枝条都被压弯了,直接垂到地上。
南方地区多枣树,青陵郊区随处可见,很多人家里都种了。
霍初雪伸手就从树上摘了几颗枣子,用手擦了下直接放进嘴里。
细细嚼两下,还很甜呢!
贺清时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觉得这姑娘还真是随便,碰到什么吃什么。
他无奈地摇摇头,解了安全带下车。
霍初雪听到男人的脚步声,转了个身,视线聚焦在他脸上,手心伸开,“尝尝?”
贺清时摇头,他可不像她那么随便,看见什么吃什么。
见他摇头,她什么话都不说,往前迈两步,直接将一颗枣子喂进他嘴里。
贺清时:“……”
一时间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霍初雪狡黠一笑,像只得意的黑狐狸,命令的口吻,“不许吐,必须吃下去。”
贺清时:“……”
贺清时嚼了两下,勉强吞进肚子,表情痛苦。
“你都没洗。”他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语气听着着实委屈。
霍初雪挑挑眉,“这又不脏,何况还刚下过雨。”
贺清时:“……”
一阵风过,枣树上落下滴滴雨水。
雨水落在她身上,她突然起了玩心。抬脚就往树干上用力踢了两脚,踢完立马就跑开。
下了一整天的雨,枝叶上蓄满了水。一瞬间树木受到重力,摇晃起来,万千雨水哗哗砸落下来,准确无误地砸在贺清时身上。
贺清时:“……”
“哈哈哈……”霍初雪哈哈大笑,就像是一个刚完成恶作剧,正享受成果的坏孩子。
贺清时慌乱避开,衣服上却也掉了一身水。
他隐忍不发,瞪了霍初雪一眼。
总算是有点正常人的反应了。
“很漂亮是不是?”霍初雪抬手指了指“时空隧道”这样问。
“什么?”贺清时心不在焉,在弹衣服上的水珠。
“看看前面。”
贺清时微微抬头,一场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落入他眼中,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霍初雪站在“时光隧道”中央,光打在她身上,她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贺清时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安静了一会儿她这样说。
“好。”贺清时点点头,负手立于灯下,身姿颀长,狭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静谧如画。
“我喜欢你,觉得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为自己争取一下,所以我才选择告诉你。你大可不必这么避我如蛇蝎,抛开这些不说,我们好歹还是朋友。你可以好好考虑,我不急,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霍医生,我们认识都不到半年,你觉得自己足够了解我了吗?我是个很无趣的男人,没什么兴趣爱好,也没什么朋友,活得很独。为人很古板,守旧,很闷,不懂风花雪月,给不了你任何浪漫。我结过婚,年长你十岁,和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会有很多代沟。兴许你还不够了解我,一旦深入了解你会对我很失望。”
“所以你要给我机会深入了解一下吗?”她挑挑眉,轻而易举就偷换概念了。
贺清时:“……”
“你年轻,漂亮,很优秀,工作和家境都很好,完全没必要耗在我身上。”他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一点,我心里还有我太太,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不公平。”
他说完,霍初雪兀自笑起来。
他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霍初雪说:“我笑你口是心非。”
贺清时:“……”
“什么意思?”
“你明明对我有感觉,可顾虑又这么多,给我列出这么多所谓的困难,不就是为了告诉我咱俩不合适,让我知难而退么?”霍初雪静静地看着她,眸光黑亮有神,“你所谓的这些困难,这些不合适,在我眼里都不是事儿。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所以并不指望你给我太多风花雪月和浪漫。生活又不是小说,哪有那么多浪漫,平凡也有平凡的好。我这人随性,向来不会被世俗的这些条条框框所束缚。就算你结过婚又怎么样,现在二婚比比皆是,不差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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