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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熊与狐狸-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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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一堆办事的糙汉子里面夹着她一个女人,做事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为了能给吕璐作个伴,乔鸣就让许晁晁也一块跟去。
  等护照办下来,时间已经又过了两个星期。
  狂风夹杂着大雪,砸在人身上都是有点刺痛的。
  壮观宏伟的冰雪山峰,一个比一个高地屹立在天空中。
  吕璐忍不住裹紧了衣服,这已经是她穿得最多的一次,厚重的棉大衣里面还套上了五件贴身的内衣,却仍有风往衣服的空隙里吹。
  粗织的大围巾围着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还是有点冷,忍不住往乔鸣身上蹭了蹭,想要取点暖。
  乔鸣低垂眼睑,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一片,面颊吹得紫红。
  “冷不冷?”
  吕璐脸已经僵住一片,她不怎么想说话,但是乔鸣既然问她了,她勉强僵硬地说,“就是风吹着脸干。”
  乔鸣沉默了一下,冰城就是这么一个地方。雪窖冰天,天寒地冻。
  他捧住她的脸,轻轻用温热的气息暖和她,夹着一股清醒的薄荷味,“嗯,马上就到了。”
  乔鸣冷冷清清的抬眼,看向前面的魏成道,“换辆车吧。”魏成道被这句话说得心惊胆跳,说了一声“是”,也不敢再发出其他多余的声响。
  毕竟是他没考虑到,现在驾驶的这辆车压根不适合在这种雪地里行驶。几乎快要寸步难行了。
  乔鸣看向车窗外,天与地白茫茫的一片,车轮子在软乎乎的雪上碾过,留下两道极长的车轱辘印子,大雪不断落下,很快又将车辆驶过的痕迹给埋葬在雪里。
  他眼底意味深长。
  眼睑低垂,又什么都没有了。
  几番峰回路转,旭日照亮雪山,雪山的峰顶映衬着雪城特有的蓝天,远处的碧空毫无杂质,广阔无垠,蔚蓝的像大海。
  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的雪山通体闪耀着红晕的光芒,宛如初醒的少女罩上了一层透明的轻纱,
  巍峨的雪山直插云霄,雄伟壮观。
  路上遇到几个冰城的生意人,三四辆吉普车一辆接着一辆驶过,魏成道下了车,借着问路的由头,想要买他们其中一辆车。
  吕璐听不懂魏成道说的话,不像是英语,张嘴就是叽里呱啦的,魏成道跟着一个疑似他们的领头人交谈,说到后面连手势也用上了,而后她就看着那个领头突然冷冷说了一句话。
  接着魏成道忍不住爆出一句,“去你妈的。”他眉头也皱起来,并且还不住地咂嘴,领头人冷笑一下,迅速从背后掏出一只小型机械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说话有些蹩脚,但吕璐却还是听清了他说的话:
  “窝挺得懂,尼在骂窝。”
  魏成道没料到这里的本地人随身携带枪支,他慌了一下,那几乎冻僵的脑袋却只能以脖子为主轴,生硬地扭动几下,又叽哩哗啦说了两句话,然后那个领头人用枪指了指坐在车里的乔鸣。
  吕璐不自觉揪住了他的衣服,乔鸣拍了拍她的脑袋。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了过去,漆黑的眼睛里有着深邃,虽是带着漫不经心地味道,可给人的感觉竟是有些危险,短短的头发和他那张精致的面孔仿佛生来就是最好的材料。
  吕璐以为乔鸣会用中文交流,却没想他吐出一串及其流利的外语发音。但是音节却与那些生意人所用的语言又有些不太一样。
  这时他们之中的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他慢慢地睁开了两只浑浊的黄眼睛,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他伸出手,那干裂、粗糙得像松树皮一样,握住了领头人的枪,说:
  “中国人?” 
  “中国人就多交点钱就行了,那辆车就是你们的。”
  许晁晁在车里睡醒了,她还是有些迷糊,两只眼睛一闭一闭的,样子滑稽极了。她环顾一周,却只见车里只剩下吕璐一个人坐着。
  “怎么回事?”
  吕璐冲她嘘了一声,“车子开不动了,正在和当地人商量买车。”
  乔鸣听着那个老人的话,缓缓的看他一眼,风掠过了他脸颊,幽深的黑眸时刻透漏着轻佻,和唇角的弧度相互衬映,令人移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段语调极其奇怪的话,老人摘掉毡帽,露出一副古铜色的脸孔,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尖尖的下巴上,飘着一缕山羊胡须,他沉思一会,回头指向身后的一辆绿色吉普车,
  “好吧,那辆车卖给你们。”
  “我给你们带路。”
  “不然你们也找不到雪庄在哪的。”  
  乔鸣表情不变,笑眯眯地,“谢谢。”
  这个老人的“也”字很让人值得推敲了。
  老人走到那个领头人的跟前,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阵,然后老人就跟着他们四个人一块上了吉普车。
  魏成道开车,老人负责指路。
  最终,傍晚如期而至。
  雪一直没有停过,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逐暗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地飘落下来。山与村庄,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残阳如血,落日仿佛镶上了金边的,此时正正圆,光芒四射,使抬头看的人只觉如梦似幻,好不真实。最后一丝残阳打在冰山峭上与雪地融为一体,红光璀璨,吞天沃日。
  车停在一座不小的村落门前,站着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看见老人下了车高兴的大喊:
  “爷爷!”
  吕璐看过去,——一张洁净的小脸,和一双玻璃珠般黑白分明机灵闪耀的大眼睛。就是皮肤有点黑。
  “咦,又是他们?”小姑娘搀着老人走,忍不住发出疑问。老人低低喊了声她的小名,“慈慈,你今天太兴奋了。”
  “噢,搞错了,搞错了。”
  小姑娘嘿嘿一笑,眉角含笑,一边应着爷爷的话,一边偷偷回头瞄了两眼,吕璐能感觉到她瞄的人是乔鸣,连那微黑的脸上隐隐约约的麻斑也泛着红光。
  老人给他们两排空的屋子,大概有七间房,可容纳四十多人居住。
  冰城里的每一个成年男人,在每周一到周五的清晨,全然不顾外面寒风凛冽,每天离开家门的,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贫穷。
  交通不便,再加上地界处的位置十分微妙,很多非法交易都会选择在这进行。
  来这里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单纯来旅游的游客,也有穷凶极恶的通缉犯。
  冰城里的人,看到外来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魏成道和许晁晁在隔壁屋,乔鸣将行李先搁到了桌子上,看吕璐站在门口,“怎么了?”
  吕璐摇摇头,“刚才那个小女孩喜欢你,你……”她欲言又止。
  乔鸣笑了一下,“喜欢我的人,有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过阵子她们就不喜欢我了。”
  他悄悄走近,顺手将背后的门关上。
  “不过,我喜欢的人就一个。”
  吕璐几乎快听惯了他的情话,这回脸没红,岔开话题,问他:“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去?”
  乔鸣从大衣里掏出一把军事小刀,放在手里玩了两下,刀锋出鞘,白光微闪,他语气淡淡:
  “傍晚吧。”
  “再晚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吕璐的心突然又没来由的慌张起来,她紧张道:
  “不是阿亘他们还没来?”
  “要什么时候回来?”
  见她万分焦虑的模样,乔鸣亲亲她的睫毛,感受到唇下微微的颤栗,他安抚她:
  “我很快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保险起见…三章以后我再说话…
_(:?」∠)_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话音刚落,魏成道在门口叩了两下,沉声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再过一小时,人就都到齐了。”说完,他压了压嗓子,眼睛注视着四周,“我偷偷试探了一下,这一个月来了很多中国人。”
  东西的体积太大了,陈询文不可能拿着那些货光明正大从这里运出去,毕竟路过冰城的人太多了,难免也会蹦出来一个想要黑吃黑的。
  想要找一个类似于仓库,又鲜少会有人去的地方,在这一块可并不好找。
  所以货肯定藏在雪庄的山上。
  如果一下子涌上去太多人,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最恰当的就是两个人先去探路。
  白天太亮,晚上太暗。
  临近傍晚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乔鸣推门出去,魏成道站在门口,许晁晁刚好从隔壁捧着一杯热水走出来,打算进去他们那找吕璐,许晁晁经过时,乔鸣低头淡淡说了一句:“别让她跟出来。”
  许晁晁迅速地抬了下眼,眨了两下,表示明白。
  许晁晁冲着吕璐弯眼笑,她背过手,又将门关上,将她的话给阻断了。
  “哎呀,感觉这里真的超级冷,穿这么多衣服也还是瑟瑟发抖……”
  吕璐没有看向朝着她走过来的许晁晁,她一直盯着乔鸣的背影,阳光倾泻而下,给他的身上镶嵌上了层层光晕,干净修长的背影让人恍惚间产生了幻觉,吕璐明明看到乔鸣微微侧过了头,似是要回头看她,可是只是转了一个侧脸,就停住了。
  乔鸣没有停下脚步。
  接着许晁晁就将门关上了。
  许晁晁的脸被风吹成了高原红,面颊还红扑扑的,笑意展现在她的脸上,“放心点吧,两个人一块厉害着呢,不会出什么事的,肯定很快回来……”
  她安抚看上去就很慌张的吕璐,许晁晁也是跟着魏成道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人,对于这种难度,她并不担心。
  听到许晁晁明显安慰的话语,吕璐微微定了点心,却掩不住心里那种空洞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被放大,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心就是慌张得厉害?
  时间逐渐流逝,夕阳红得耀眼。
  连先前那个叫慈慈的小姑娘都来敲了敲门,她礼貌地询问,“你们好!现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们准备了一桌子的晚饭,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过来吃吧?”
  吕璐开了门,想要委婉地表示拒绝,“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伙伴还没有回来,我们想等他们回来。”
  慈慈瞪大眼睛,毫不客气地略过她的身影,往屋里找寻,惊讶道,“是跟你们一起来的两个男人吗?我之前从爷爷家出来,就看到他们往山上走,现在还没回来吗?!”
  吕璐不安越来越大,“对,怎么了?”
  慈慈脸色煞白,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接着想要拉着吕璐的手往屋外跑,“哎呀,之前也有一群人跟你们一样往那雪山上跑,我们想要给他们带路,怕他们迷失方向,结果还赶我们走,然后就没见他们回来过。”
  “而且太阳一下山,山上什么都看不见,就算是我们本地人,也会有迷失的时候,更何况你们呀。”
  “再找不到人,肯定也回不来啦!”
  许晁晁也紧张起来,却依旧谨慎,在身后喊吕璐的名字,“等等,要不要再等几分钟,再…再再看看。”
  她虽然也很着急,但是她不能完全相信这个女孩说的话。
  魏成道突然狼狈不堪地推开了门,打断了许晁晁的话,他满身都是摸爬滚打过的痕迹,脸上还有被石头刮擦的伤口,他慌张道:
  “陈询文在那边藏了无数多个陷阱,我们迷失了方向,然后等我一回头的时候,乔鸣不见了!”
  慈慈大叫,“哎呀,还不快找人啊!”
  吕璐全身抖得厉害,她硬撑下来了,扭头就要跟着慈慈往山上跑。
  魏成道却伸出手挡在她前面,“吕璐,你不能上去,很危险,也许乔鸣他很快就自己回来了,你要是出事情了,我没办法跟乔鸣交代。”
  吕璐看着他,突然笑了,憨厚相多了几分凌厉:
  “连你也说了,也许阿鸣就回来了,也许?”最后的语调被她不自觉的拔高,她几乎是质问,“也许他也就回不来了!”
  她红了眼,是泪,也是慌乱,她对着魏成道一字一句道:
  “如果乔鸣还活着,我受伤了,他会怪你;可如果他要是回不来了,我是死是活,已经没人会在意了,你知不知道?”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吕璐只剩下乔鸣了。
  喜怒是他。
  悲苦是他。
  吕璐推了一把魏成道,跟着慈慈一块往雪山上跑。
  大雪,玲珑剔透,像一条银色的矫健玉龙横卧在山巅。
  天地苍茫一片。
  魏成道和许晁晁也跟着她一块跑了过来,魏成道带着她去了之前两个人分散的地点,除了空气中淡淡弥漫着的血腥味,连走过来的脚印都被雪给掩埋了。
  “我已经在这周围找过很多次了,可是没有。”魏成道说。
  慈慈不肯再往前走了,她说:“我得下去了,我爷爷不让我这么晚还在山上的,抱歉……”
  吕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没有,没有,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她内心只剩苍凉,乔鸣啊这人,大概是坏事做透了。
  骗她,强迫她,瞒她。
  就连她的喜欢,也是他所诱惑的。
  所以为了惩罚他,大概就算是死了,连个尸骨都不情愿给她看的。
  “我们回去吧。”风迷了眼,吕璐不觉得冷,她语气极淡地吐出这句话。
  许晁晁和魏成道信以为真,想要安慰吕璐,一时却也找不到借口,他们叹了一口气,低了头,转身往回走,只有活着,才代表希望。
  吕璐慢吞吞地跟在身后,像个行尸走肉,然后她眼睛微微眨了一下,脚步停住,看着许晁晁和魏成道并未有察觉,
  她突然扭头往山上跑去,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跑啊跑,风吹在脸上虽然疼,但是她浑然不觉。
  跑着跑着,她听见了许晁晁在身后呼喊的声音,她咬咬牙,脚步不曾慢下来,她发着狠往山上跑。
  吕璐必须跑,必须跑得很快,因为她怕魏成道和许晁晁他们追上来阻止她。
  既然没人帮她,她就自己找。
  是生是死,她要亲眼看见。
  吕璐跑到先前魏成道和乔鸣分散的那处地方,她大喊,“阿鸣!”
  “阿鸣!你要是活着,你就回回我!”
  “阿鸣!”
  “阿鸣!”
  她喊得撕心裂肺,整个山上都回响着她的声音,寂寥而空旷,只剩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的立着。
  吕璐觉得自己是疯了,她开始徒手往雪地上刨,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心里的一个念头越来越大,上天入地,她都要找到他。
  她挖啊挖,手臂酸痛,却已经成了一种惯性,这里没有,她就跑到别处边找边挖。
  为什么都没有?
  她崩溃地坐在地上,头一次骂了句脏话:
  “乔鸣!”
  “你个狗玩意!”
  “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眼泪糊了视线,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哭了。
  哭得模样丑陋,“我求求你,你出来好不好,你出来……”
  突然一声异响,她仿佛听到了幻觉,吕璐踉踉跄跄地爬了过去,却不慎踩到了一块石头,然后整个人往后翻了过去,顺着山坡滚了下去,一路掉进了一个雪坑里。
  她掉下去的速度极快,下坠过程很短,立即就摔到了地面上,边缘的雪堆顺势砸到了她的身上。
  坑口的高度并不算高,大约两三米。
  也许是用来捕猎那些小型野兽。
  吕璐挣扎着爬起来,观察周围,比外面要昏暗一些,坑口很大,最重要的是,她闻到了很浓重的血型味。
  黑暗中,一个身影挨着土堆,一动不动。
  吕璐谨慎地的走了过去,她悄悄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乔鸣?”因为刚才发了疯的嘶吼,她的声音变得又哑又难听。
  男人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两条腿分得很开,越走近,血腥味就更猛烈,绿色的大衣已破损得厉害,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再往下看,血腥味的来源,是他的小腿上夹着一个大型捕兽夹。
  血液的味道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男人睁开眼,看见吕璐,微微愣神,但是很快就转瞬即逝。
  “许晁晁没看好你么?”
  他见吕璐身上的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的,脸上还有被利草擦伤的血痕,这个时候乔鸣还轻佻地笑了下,“你过来趴我胸前听一下看看,我大概什么时候死。”
  吕璐不听他的话,她爬过去,想要止住他的血,乔鸣腿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腥红的浓血顺着被翻开的绽肉涌出,至少在血肉模糊中,她依旧能看到小腿露出了白骨,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不将捕兽夹收起来,这伤口很快就要化脓溃烂。
  可能,可能,这条腿就要这么废了。
  吕璐突然绝望起来,可是无论她怎么止血,小腿依旧不断在流血,满地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雪地。镶上一层暗红,血滴在白茫茫的土壤里,蔓延开来,渗到木根的深处。
  她慌乱的回头看,来时的路上不断弥漫着腥香,朵朵血莲滴落在地上。
  山上的野兽闻到这里的血腥味,很快就能赶到这里。
  如果碰到肉食动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一个受了重伤,行动不便的男人,下场显而易见了。
  吕璐崩溃地哭出了声,“不要,不要,为什么还在流血?”
  “为什么没有用?”
  “我明明就是这样做的呀,为什么血一直止不住?”
  为什么?
  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吕璐说不出自己心里的那种极度崩溃感,就像她一开始不知道对乔鸣那种心尖砰砰跳的慌张感是什么,一个是得到,另一个却是失去。
  她潜意识已经开始认为她将要失去乔鸣了。
  小时候吕璐羡慕那些流血不流泪的小孩子,觉得他们像大人一样勇敢,很英勇。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啊,流泪比流血更疼。
  疼。
  真的好疼。
  看着乔鸣受伤流血,她疼;看着乔鸣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她疼;面对血流不止的伤口她束手无策,她无助。
  感情来得匆匆又迅猛,她还来不及应答,就将她瞬间淹没。
  乔鸣勉强还能抬抬手,他耳朵极好,即使这样,他依旧能听到吕璐在拼命掩饰哭声,却依旧还是发出来轻轻的啜泣。
  为什么要哭?
  乔鸣其实知道吕璐是个极其坚强的人,虽然生的模样柔弱,但是骨子就是犟劲,她受了什么委屈,从来不在外面展露,都是自己咬着牙咽下去。
  能让她哭的,也就只有靠她维持的,那一丁点可怜的亲情了。
  却没想过,这回能让她哭的事物里,还多了一个他。
  他是真的觉得够了。
  至少,吕璐是真的为他哭了。
  其实这种捕兽夹取出的方法,他很清楚,只要用稍结实的木棍顶住夹角,轻轻敲击,下压使双夹张开,就能解脱。
  可是,放眼望去,除了白茫茫的雪,根本不可能找到木棍。
  就算将捕兽夹从他的腿上取出,吕璐拖着他也根本走不远,野兽会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一路跟上来,然后从背后一跃,将他的尸骨啃食干净。
  倒也不错,没人看到他死去时的凄惨模样。
  就像没人记得他之前作为一个私生子是怎么苟延残喘的可怜相。
  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已经散乱开去的长发,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了,他眼睑微垂,没了刚才的玩笑样,低低地叫她:
  “吕璐,你过来,我真的有话对你说。”
  吕璐听到他的话,吸了吸鼻子,用力伸手抹了抹眼泪,却发现糊了一脸的血,她想要站起来靠近他,却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她不觉得痛,慌张的爬了过去,将脸贴了过去,
  “你说什么?”
  趁着吕璐靠近,乔鸣偷偷将攥在手里的军刀丢进了她的衣服口袋里。
  丢下他吧。
  丢下他,她才有生的希望。
  不要再管他了。
  乔鸣脸上扬起一个及其讽刺的笑,狭长的眼如秋水,薄唇纤细,他说:
  “既然我要死了,我就跟你说个实话。”
  “其实我早就腻你了,厌烦你像个木头一样,毫无反应,一开始还新鲜,时间长了,让人觉得倒胃口。”
  她的脸白得不成样子,也许是被风吹的,也许是听到他接近薄情的话,黑白分明的眼睛已满含泪水,像兔子一样通红,紧紧咬着的嘴唇也已渗出一缕血痕。
  她没有说话。
  乔鸣怕她不信,趁着还有最后一点力气,他笑笑,即使倒在血泊里,他那神色依旧浪荡和讥讽:
  “你不用不信,我是人快死了,说的话都是真的。”
  说到后面,他的眼前已是黑暗。
  吕璐的身影开始重叠,然后摇晃。
  他眯了眯眼,冷然:
  “滚吧。”
  乔鸣没有听到吕璐的回答,就像他没听到吕璐对许晁晁的回答,就算他很想知道吕璐后面说了什么,他真的什么也听不到了,他像个感官丧失的人晕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乔鸣慢慢有了点意识,睫毛微颤,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但依旧可以判断他还在那块雪地里。
  卡在捕兽夹里的那条腿已经彻底没了知觉,甚至他还可以看着它流血,能流到什么程度。
  大概最可怕的不过是适应,从麻木到不仁或无觉。
  就像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雪地里一样,雪花飘到他脸上,钻进他衣领。
  冷吗,好像也没有。
  乔鸣及其疲惫的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开口,像是安慰自己。
  “吕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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